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因污染,我自登神[末世]》
1. 第一章,死亡公寓
2075年,污染已至,无人幸免。
花时宜被尖锐的头痛惊醒,眼前的一切都无比陌生。
她失忆了。
除了知道名字叫花时宜,失忆前那场车祸和右腿碎裂的剧痛之外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从公寓床上坐起,房间里充满甜腻的腐臭味,地上堆满了速食包装与空罐头。
她抬眼看向窗外———空气浑浊,天色暗沉,远处的物体被浓雾阻挡。
床边的通讯器响起新闻播报:
“全球模因污染已经爆发三年,目前仍无好转迹象……”
模因污染?三年?
花时宜看向自己的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空空荡荡。
她用拐杖拨开地上的杂物和挡路的工兵锤,然后从垃圾桶里扯出散发馊味的垃圾袋,一瘸一拐地下楼。
拖着沉重的袋子一步一顿地蹭出房门时,她愈发疑惑——这是哪里?我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折腾了半天,她终于把袋子丢进锈迹斑斑的铁皮桶。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出门的缘故,每走一步都让她头晕目眩。
用拐杖强撑着身体回到公寓楼下时,耳朵里尖锐的嗡嗡声快要刺穿大脑。
突然,眼前一黑,她踉跄着向前摔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脑海里响起了机械音:
【初始能量消耗完毕,宿主右腿已恢复完毕,进入休眠状态。】
预想中的坠地并没有发生。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
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没说出口,她就被那人和她身后的场景惊讶的目瞪口呆。
原本三十层的公寓楼消失了,眼前立着的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楼房。
那房子虽然不破败但墙面泛黄、遍布斑驳。
整栋楼都有着一股浓重的旧日气息。
花时宜瞪大了眼睛,目光不顾一切地上下扫视这幢陌生的建筑,直到扶住她的手轻轻松开,她才猛地将视线拽回到眼前人身上。
那是位上了年纪、身材矮小的妇人。
那人身穿件手织的花色毛衣,袖口处露出一截粉色秋衣的边。
花时宜愣了愣,尽管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常识告诉她——如今早是轻薄保暖的新材料当家,这种秋衣,似乎是奶奶辈的古旧记忆了。
“小姑娘,摔一跤摔傻啦?”没等她细想,妇人已带着浓浓的S市口音开了口,“年轻人走路要当心的呀,怎么好端端就摔了呢?”
“不好意思,我的腿……”花时宜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两手空空。
拐杖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见右腿的空空的裤管现在充实而饱满地撑起着。
念头如闪电般窜过脑海,难道说?她强压住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狂喜,对着右腿狠狠掐了下去。
嘶——!痛感鲜明而尖锐。
是活的!她的腿是活的!
剧痛还留在皮肤上,嘴角却已无法控制地高高扬起。
“哎哟喂,你这孩子!”妇人嗔怪道,“摔了就摔了,下次小心点就好了呀,怎么还自己掐自己呢?真是拎不清哦。”
花时宜脑子还是嗡嗡的。
好在妇人是个热络人,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现在是零五年啦,千禧都五年喽!你们这些年轻人呀,跟以前是不大一样了……”
零五年。2005年。
这年份带来的冲击在她脑子里炸开,她穿越了?
花时宜不敢再多问,只能随便含糊应付着妇人。幸好妇人健谈,唠叨着嘱咐她:“你房间在六楼,这老房子没电梯,上下楼梯当心点,可别再摔着喽。”
这妇人,应该是房东吧,可真是热心肠啊。花时宜送走房东,独自踏上公寓楼梯。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一个清晰的念头压过所有不安: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活下去,找回记忆。
当务之急是先去房间里探查一番,肯定能找到线索。
她在六楼楼梯间停住脚步,摸了摸口袋,摸到了一块坚硬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把泛着锈迹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写着606字样的便签。
钥匙插进了大门的锁孔,花时宜顺利地打开了门。
她迈入客厅,那里空无一人,
很快她就找到了写着她名字的那间房。
她轻轻一压把手,门无声地开了。
房间很小,小到一眼能望到头。
整体陈设也十分简单,近乎空荡。
花时宜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的目光就对上了桌面立着的镜子。
镜面映出了她的脸,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在她的注意力马上要转移时,镜子的玻璃上就毫无征兆地洇出了几行孩童涂鸦般的血红色字迹:
别走别走,看这里,看这里呀。
欢迎你,天选之人。
喜欢这份惊喜吗?
惊喜二字笔墨晕开,像是写作者自己也在斟酌用词。
有没有感觉你的这具身体比从前好用多了?
但这都不是真的哦。你现在身处于一个为你量身打造,无比真实的游戏。
镜面微光流转,字迹也在这里停顿了,背后仿佛有双眼睛正在偷看她的反应。
你是唯一的玩家,也是唯一的希望。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你只需要通关,就能带着奖励回到现实。
很诱人的条件,对不对?
镜面恢复平静,只映出花时宜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那双因怀疑而眯起的眼。
花时宜看着那诡异的红字,大脑急速运转。
它是什么?凭什么认定我?按照它的指示真的能让我回到我原来的年代吗?
这镜子字里行间都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更让她不适的是那东西字里行间透出的非人感。它好像在精心模仿人类语调,但又无法真的像人一样自然地说话。
相信它?绝无可能。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与其被动接受信息,不如主动试探规则。
她一把抓起镜子,几步走到窗前,刷地拉开了窗户,拿着镜子伸出窗外。
风瞬间灌入房间,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目光死死盯着镜面,做出要松手的姿态。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如果你不说人话,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自由落体。”她没好气地开口。
这一次镜面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下一秒,新的血色字迹在窗户的玻璃上浮现:
粗鲁!
媒介于我而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信息。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花时宜啧了一声。
她明白了,毁掉镜子毫无意义,因为任何平面都可能成为它的“嘴”。
她只好收回手,关好窗,回到桌子前,然后将镜子放回桌面。期间她刻意放慢动作,借此疯狂思索对策。
然后她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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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子——或者说,望向借由镜子呈现的那个存在。
“谈什么?”她斟酌着词语,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所以游戏规则是什么?”
镜面如水纹波动,新的字迹缓缓出现:
很好,一个明智的问题。
亲爱的,这座公寓就是你的全部世界。别想着出去,门是不会开的。
如果你饿了就去客厅冰箱找吃的,我可不希望玩家过早退场。
在这里的每段时光都很珍贵,整整三天。好好享受这2005年的空气吧。
三天后,这里会变成十年后,也就是2015年的样子。而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嗅出当下的一切里藏着的那点“坏东西”。
就这样,三天又三天,直到现实的到来。
旅程一共七段,整整二十一天。
只要你足够聪明,躲过所有意外,你就能带着完好无损的身体,从这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回到现实世界。
怎么样?很划算吧?
但如果你错过了线索,
那你就会在下一个三天里,亲身体验到那场被你忽略的灾难。相信我,那绝不会愉快。
花时宜的目光在“完好无损的身体”和“灾难”之间扫过,声音冷静:“线索是什么形式?坏东西指的是活物、死物,还是某种现象?”
字迹的态度充满玩味:
这需要你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想。提示太多,游戏就无趣了。
字迹彻底消失。窗外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凝结,然后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开始流逝。
花时宜又对着镜子叫了它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不再等待,开始搜索房间。
房间十分空荡,可以调查的地方不多。
她环顾四周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物品。
直到她在空无一物的床头柜上,发现了张凭空出现的纸条。
那纸条的纸质泛黄,字迹清晰又端正,上面写着:
表妹:
欢迎你来我们家暂住,家里有男人和孩子,所以有些规矩望你配合。
水电费我们来承担,但日常用品需要你自备。房子次卧让给你一个人睡,但请你节约用水用电。
还有,你母亲给的八百借住费我已经收下,此事切勿让我丈夫与儿子知晓,以免产生误会。
望你谨言。
表姐李梅 2015.9.3
花时宜看完,好像明白了什么。
手里的纸条在这时慢慢消失。
另外两间房的门也始终紧闭。她按捺住敲门的冲动决定先暂停调查。
第二天清晨,花时宜走出房间。除了她的房间之外客厅里还有两扇紧闭的木门。
其中一扇门的右下角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高度大约到一个孩子的腰部。
她蹲下细看那些划痕。
在她端详时,木门上慢慢浮起一行像是指甲刻的歪斜字迹。
【张小宇,十岁。他说门后藏着怪兽,遂用塑料骑士剑砍门。】
字迹很快淡去。
此时,对面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低腰牛仔裤和豹纹短背心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
那女孩染着栗色头发,她看到花时宜并不惊讶,只是扫了一眼,淡淡说了句“你好”,便径直走向大门。
“嗯,早上好。”
花时宜表面平淡回复,脚步却不停,立刻跟上那个女孩。
按部就班玩过家家游戏是不可能的,不会逃课的玩家不是好玩家,冲了!
2. 第二章,死亡公寓
花时宜跟在邻居后面,确认她安全出门后跟着迈过门槛———
在脚踏出公寓的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一股神秘力量将她传送回房间的床上。
花时宜期望落空后有些无奈,她只好再次走出房间,趁女孩不在打开房门。
整个房间最瞩目的部分是中央的大号双人床,上面铺着白色床单和蓝色被子。
她目光聚焦在床单上时,整张床的样式突然间变了。被子变成了刺眼的正红,上面浮现出几行浓黑的字:
【用了十年的新婚喜被。李梅想换但张建国说还能用。】
下一秒房间恢复了原状,花时宜继续搜寻着可疑的物品,房间的角落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堆着一摞小学课本和练习册,其中几本随意摊开在地上。
很明显,这些东西不属于邻居女孩。
第三天,她在旧杂志堆下发现了一本硬壳笔记本。
那是家庭的账本,本子上大多数收支记录十分琐碎,如青菜多少钱,肉多少钱,儿子要买新版玩具枪,丈夫的衬衫磨损需要换新等事项。
其中妻子的个人支出极少,只是某页的角落有一行没写来自谁的药费支出。
收入栏写着每月固定的一笔“张建国工资”的数额逐渐减少,直到最后直接变成了空白。李梅在一旁备注:建国的公司财务周转困难,暂未发。
账本的末页单独记着一笔借款:“借予表弟王强,共七万元整,用于装修”。
张小宇儿童房等地上、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上面贴着五花八门的姓名贴:“陈小飞”、“李东”、“王磊”。没有一件写着张小宇本人的名字。
信息搜集的差不多了,晚上花时宜回到自己房间。她刚在书桌前坐下,红字就迫不及待地浮现:
三天已经过去了,侦探小姐。
你看明白下一站的危机了吗?
花时宜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倒影。
“看明白了。”
哦?说说看。
*
一夜无梦。花时宜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变了。
房间角落塞着旧行李箱,床底下露出儿童玩具的轮子,橱柜里堆满杂物,还杵着一把工兵锤。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上午十点。
花时宜走出房间,客厅的的变化不大,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只是比05年的公寓更具生活感。
一个女人正在客厅拖地,那应该就是表姐李梅了。
李梅听见声音立马迎上前来,脸上堆起热切的笑:“表妹醒啦?桌上给你留了早饭。你姐夫上班去了,小宇也上学去了。”
她擦了擦手,作势要往厨房去,“我再去给你热个牛奶?”
“不用,谢谢表姐。”花时宜在餐桌旁坐下。
早饭是一碗白粥,一小碟酱黄瓜,和剥了壳被切成两半的水煮蛋。
餐桌正对着阳台,晾衣架上挂着领口磨得发白的衬衫;
大厅中间的茶几下层露出药瓶的一角,瓶上的标签被撕掉了。
一些和她昨晚的描述一样,她边吃早饭边开始复盘:
【丈夫张建国。失业,却每日早出晚归假装上班,以此来粉饰太平。】
舀粥时勺子轻轻碰在碗沿,发出声响。
【妻子李梅。她被无法收回的债务拖垮,只好私吞表妹的借住费,来弥补账单亏空。】
她夹起一根酱黄瓜,咀嚼起来。
黄瓜咸脆的口感在齿间蔓延。
【儿子张小宇。他因为家长教育的疏忽催生出他扭曲的掌控欲,固用不学无术,霸凌同学的方式宣泄情绪。】
而她,花时宜,扮演了一个知道所有秘密的角色。
昨晚她对着镜子说出完整的推理之后,镜面就像水面般波动起来。
一段模糊的画面出现。
画面里依旧是这间杂乱的客厅,还有男人的怒吼、女人尖利的哭叫、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孩子受惊的啼哭,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
接着镜头猛地聚焦在角落手足无措的人身上,她看见了自己面孔的“表妹”正试图从中劝阻。
混乱中,一把菜刀横飞过来,它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让人无处可逃。
“噗嗤。”
争吵声消失,利刃切入了她的皮肉。
镜中的“她”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无法阻止指缝间鲜血喷涌,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瘫倒。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因痛苦和惊愕而扭曲的脸上。
随后镜头拉远,地上有摊迅速漫开的血泊。
【Bingo!你的答案完全正确。触发这家人的任何一条逆鳞,这就会是你的结局。谨慎才是是唯一的生路。】
花时宜咽下一口粥。视频带来的死亡冲击十分直观,但机械音的警告更在脑中挥之不去。
那声音在她摔倒之后又出现过两次,一次在检查05年公寓时,另一次是在深夜浅眠的边缘。
它稚嫩又急迫,明显和红字不属于一方势力:
「不要相信…游戏…」
「2075…之前…安全…它的目标…是2075…害你…」
那声音两次都只响了一刹就消失了。
昨晚她按捺住怀疑,顺着字迹的引导,给出了对方期待的答案。
但此刻冷静下来的花时宜坐在这间充满他人生活气息的房子里,复盘着一切,她愈发觉得事情十分可疑。
为什么所有线索出现得如此顺理成章?
这些事件就好像一份精心编写的剧本,每个道具、每处痕迹、每个偶然的发现,都严丝合缝。
那面镜子,或者说镜子背后的东西,声称这是游戏,但游戏的规则、内容、乃至死亡演示,完全由它单方面呈现和解释。
它真的在帮忙通关吗?
还是在一步步诱导她深入探索,骗取她的信任,让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应对眼前这些时空的危机上?
花时宜环顾四周,更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公寓。
她越用力思考越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形容的东西的存在。
那些诡异的存在在屋子里盘旋,无孔不入。
说不出颜色,没有轮廓,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适。
她很确定,这不适的来源就是那红字。
花时宜越想越深,马上要触及真相。
这时她游移的目光定格在吃剩的早饭上——本来清润透亮的白粥汤底变成了暗红腥臭的血水。
粒粒分明的白米粒现在是半透明的虫卵,泡在血水里看起来粉粉嫩嫩的。
她甚至能看见里面细小的幼虫胚胎正蜷着身子慢慢蠕动。
她不禁感到好奇,如果舀一勺美味的白粥放进嘴里,是不是一抿就会爆出黏糊糊的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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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另一道菜肴也在向她招手——物理意义上的招手。
刚才还酥脆可口的酱黄瓜现在成了发白的断指。
手指的肌肤十分干燥,它上下跳跃又左右晃动,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舞动时,皮屑像煎饼果子里的薄脆,簌簌的飘落在盘子里。
它的指甲缝里都是青黑的淤血,应该是没化开的老抽吧?如果一口下去,口感一定很丰富。
脆中带软,充满嚼劲,唇齿留香。
花时宜咽了咽口水。
两半剥了壳的鸡蛋成了一对眼球,眼白浑浊发黑,眼仁凝固成明黄色的脓块,噗嗤噗嗤地往外渗黏液。
她看着那对圆滚滚的眼球,并不厌恶,而是心生怜爱。
眼睛可是好东西,只要把它吞到肚子里,我就能看见更多了。
也巧,肚子那里正好有个位置,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没用的地方。
花时宜对肚脐眼不能看东西这件事感到遗憾,她烦闷地抚摸着肚皮,仿佛在思索什么对策。
不如直接挖个小洞,把它放进去,这样我就能把镜子背后藏着的鬼东西看个通透。
没错,就是这样,这具身体烂掉也好,碎了也罢,只要能扒出真相,喂了它们又如何?
她的手不受控地抬起来,指尖直直地伸向那颗眼球。
“去祂爹的!我在干什么?”花时宜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捶了捶脑袋。
很快,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景象没存在过。
桌上那盘腌黄瓜冒出的酱油香气缓缓飘进了她的鼻腔。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刚才的画面,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地干呕。
咳咳咳———
花时宜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她之前对那红字爱答不理时,什么怪事都没有;一旦她开始琢磨、深究其源头,幻觉就跟疯了似的往外冒。这就是广播里提过的模因污染!
还真让那个机械音说对了,镜子里的一切,那些线索、那些死亡画面,很可能全是演给她看的。
它需要她的信任。
如果她继续顺着它的剧本走,恐惧它给的恐惧,规避它提示的危险,那么她的的精神状态一定会每况日下,到时候就任由那东西收割了。
吊诡的是怀疑它,深究它的来源反而会被恶心的幻觉干扰,对常人来说怎么都是死路一条。
还好她信念坚定,及时回过神来。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是为什么那神秘的存在可以治好她的腿?
它不是只会恐吓人么?
「喂!腿......,我治的!」,消失了一天的机械音又出现了,只是听起来依旧卡顿。
花时宜左顾右盼,李梅仍在弓着腰拖地,对这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她感到奇怪,这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提醒我?”,她在脑中回应了那个声音。
「我能量不足长话短说,它没有随意改变现实的能力,你的腿是我救的。不要跟它过家家了!快……。离开这里!」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着急,传递这些信息似乎让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好啊,你果然和它不是一伙的。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花时宜转动手腕,扭动着脖子。
她非得把这恶心玩意儿撕碎了,才算报仇!
3. 第三章,死亡公寓
“该死的东西,我不陪你过家家了!”
她话音刚落,红色字迹用李梅的口吻在墙上写道:
表妹,你在胡说什么呀?
快坐下,好孩子要把早饭吃完才行。
花时宜抬手,一把掀翻桌子。
碗筷花瓶纷纷滑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那东西还在缠着她。
脚下的瓷砖缝里,细细的红线正往外钻,像无数条小蛇:
快回去吧,要遵守规则。
不要破坏……
花时宜啐了一口,抬脚碾过那些红线,径直走向“表妹”的房间。
刚走两步,原本在厨房忙活的李梅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杵在门口,拦住了她的路。
李梅脸上还挂着笑,嘴角却没有一点弧度,僵得像是被人用线缝住了。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着花时宜,整个过程眼珠完全没有转动,眼睛也没眨一下。
“表妹……”她开口,每个字都一个调调,“要听话。”
花时宜一脚踩了过去,径直走向那扇属于“表妹”的房门。
这人绝对不正常。
花时宜假装无事发生,试图从李梅的侧面绕过:“表姐,我刚才不小心把桌子碰倒了,正打算着回房拿工具箱修一下呢。”
“你说谎,你是坏——孩——子——!”
李梅开始尖叫,坏孩子三个字的尾音拉长了数倍,分贝高得快要刺破花时宜的耳膜。
“小宇……张小宇也是坏孩子,你们都是不省心的!你们害得我好苦啊。还有张建国……”
李梅声音里满是恨意,“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得到了什么呢?”
与此同时暗红色的字迹正疯狂涌现,在房间的门板上叠加:
禁止进入!
不要违反规则!
回到你的位置!
相信她!相信它!相信%@&*¥#!:><>
否则……
后面的字迹模糊,红色的线条爬满了门扉。
花时宜愈发烦躁,看了眼李梅,又看了看写满字的门板。
她明知眼前的李梅不是真实的存在,却仍像对待表姐那般开口:
“李梅,虽然你不是真实存在的,但你的处境我理解。放心,在不远的将来,人们不再会被家庭和婚姻困住,你身上的悲剧不会重蹈覆辙了。”
说罢,她单腿屈膝稳扎,另一条腿向后绷直蹬地,身体前倾如弓,双手紧握蓄力,摆出进攻的姿态,一把抱住眼前“李梅”的肩膀,将她甩飞了出去!
“只是现在,谁也不能当我的路!”
“李梅”在空中飞了一刹,又狠狠坠地,“她”背后的东西也停止了伪装,不再以“李梅”的身份对话花时宜。
“你逃不出这公寓。”李梅开口,声音陌生至极,“我能操控这公寓的一切,你,也不例外!”
花时宜白了她一眼,懒得再说话。
纸老虎罢了。
她拿出房间柜子里那把一米高的大号工兵锤。
她醒来时那锤子就在房间里,公寓换了个模样还在。果然,那东西素材库有限,不能无中生有。
她掂了掂新到手的武器,抬高双手,给墙上那些还在扭动的血色字迹当头一锤。
咚!
墙皮瞬间变成碎屑炸开。
她甩起锤子来十分趁手,估计是失忆前经常使用的缘故。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浮现了一句小品里的台词。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
“没有用的,你出不——”,字出现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她抡锤的速度。
八十!
又是一锤,
花时宜使出吃奶的劲,把整片墙面砸到凹陷。
一旁的李梅还在地上挣扎。
她的动作僵硬得像个坏掉的木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东西真是废物,轻轻几锤就能让它虚弱至此。
想到这花时宜拆家的信心倍增。
她的下个目标是主卧的门。
锤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重重落下。
八十!
木屑纷飞。
更多的血字从四周疯狂涌现,试图包围她。
“禁止破坏了规则,不然你永远无法出去!”
“闭嘴!”
花时宜又一锤砸向透明茶几。
茶几表面的玻璃碎裂。霹雳啪啦地响。上面摆着的旧杂志和药瓶被震得飞起。
八十!
她正拆得尽兴时,玄关处传来钥匙拧动的杂音。本该在上班的和上学的父子,竟然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两人死死地盯着她,脸上是李梅同款的空洞表情。
他们动作诡异,但又十分同步,一左一右扑了过来——
搬救兵也没用,花时宜用鄙夷的目光瞅了两人一眼,改变锤子的方向,迎着张建国就去了。
张建国机械地后退了一步,大锤狠狠砸在他脚前的地砖上。
砰!
地砖碎裂,碎块溅起,他的攻势一滞。
几乎同时,她腰身一旋,锤子在空中转了半圈,痛击张小宇的腹部。
巨大的离心力打得张小宇口吐白沫,踉跄后退。
她一脚踹向快缓过来的张建国的心口,走向公寓大门高高举起锤子,砸了下去——
八十!!!
巨响轰鸣,锁头崩飞。
大门裂缝中有东西在流动,还发出像人类一样倒抽凉气的嘶声。
整个公寓都在这暴力下震颤。
那东西费尽力气也无法撼动花时宜拆家的决心,只好缴械投降。
它快速组织门上残存的所有红色物质。用工整的字迹和卑微的语气开始求饶:
【停…停下……】
【我知道错了,求您别砸了!我只是个刚诞生不久的模因生物,我还没杀过人。】
【如今到处都是我这样的存在,我只想找个地方活着……】
它濒临崩溃
【求您放过我,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
说罢它收起所有红字,一五年的装潢像褪色的墙纸一样片片剥落、消散。周围的环境变回了原样。
虽然拆家的痕迹依旧存在,不过那门再也不会将她传送回房间。
花时宜走出门,站在走廊里。她饶有兴致地回头看向那扇残破的门,红色小字还在门上颤抖求饶。
“你确定从未害过谁?骗我玩过家家游戏,用幻觉恶心我,还对我进行死亡威胁,这些不算害人?”
那字迹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在花时宜呵斥后闭了嘴。
花时宜扶住地上倒放的锤子思索了起来:
刚才那几锤没能让她完全出气,更何况从理性的角度也应该将它根除才能永除后患。她又想到了那恶心的的早饭。
她忍住了想吐的冲动,手臂再次抡起——
“宿主等一下,放着我来!”
锤子像被看不见的手托住,悬在空中。
墙上、门上、空气里浮动的红字像被吓坏的虫子。它们拼命往缝隙里钻,但都徒劳无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漫过整个空间。
花时宜额角的胀痛骤然消散,混沌的神智清明过来,耳边的杂音也没了。
那股力量把藏在角落的东西全揪出来,揉成一团。
“搞定!”轻快的声音得意洋洋,“这种坏东西,吃掉就好!”
红光嗖地飞向她心口。
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一滴水融进池塘的轻柔,涟漪晃了两晃便消失。
一丝微凉流遍四肢百骸。
公寓干净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只剩门上的破洞能证明刚才的疯狂。
花时宜捂住心口,掌心下有什么东西在跳。
“你是谁?你之前说认识我?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声音沉默了一小会儿,再响起时它的语气变得认真:
“世界被污染啦。”它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一种叫「模因」的东西遍布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能感染思维的病毒或者念头。
如果污染够重,它甚至能让人看见和摸到本来不存在的东西。”
它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更合适的表述:“我嘛……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具体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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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的一些固定功能,比如可以吸收模因的能量帮你兑换异能和记忆碎片。
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嗯,反正,我跟你绑定了,这个很清楚!哦对,你看这个!”
水蓝色的全息荧幕出现在了花时宜的面前。
那荧幕上方显示着能量余额为1000点。可以兑换新手大礼包【复活甲】一次,能量消费满一定金额会自动掉落记忆碎片。
“复活甲,就是说我多了一条命咯?”
花时宜兴奋地搓了搓手,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无数中作死但又死不了的绝妙计划。
“没错!只要检测到宿主精神或身体处于濒危状态,复活甲就能帮宿主自动恢复正常,并享有小范围位移,护送宿主到安全的地方。”系统在脑海中热情介绍。
荧幕上显示目前有一条记忆碎片待领取,花时宜决定到安全的地方再看。
除了系统介绍的功能,荧幕角落显示着一个进度条,在她注视的目光中缓缓向左移动了一丝。
但紧接着又向右移动了更大一格。
“这是,进度条?它代表着什么?”
“叮——响应宿主问询。这进度条为本系统内置隐藏程序,自与宿主完成绑定起同步启动,我不知道它具体代表着什么,但它越涨我就越不稳定。
我还收到一条提示,谨供宿主参考:尽力吸收污染,得以延缓死亡。”
死亡?
她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追问的话还未出口,脑海里的声音便先顿了半秒,再次开口:
“不好,检索到系统内置的最高权限通知:进度条满格时,我将会消亡,而你我已经深度绑定,也就是说到时候你……会死。”
“复活甲也救不了的那种。”系统即时补刀。
“!”
花时宜的心跳在逃出公寓后才缓缓平静,此刻再次狠狠撞向喉咙。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死亡倒计时在此刻加载。
恐慌如潮水涌上,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强烈的荒谬与无力感——这鬼日子,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喘气。
花时宜强迫自己冷静。没看错的话,刚才系统吸收的公寓模因让进度条回退了一些,她需要想办法干掉更多模因生物,就可以避免死亡的结局。
但是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在和系统对抗,难道污染在加剧?
她对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就在思索之际周围传来巨响———
轰隆!
她脚下猛地一震,接着金属扭曲声传入耳朵。头顶的合金天花板一瞬间布满了裂痕,一颗颗灰尘飘落在她的肩膀。
公寓毫无征兆地开始崩塌!
“服了,一刻也不消停是吧?”花时宜一边咒骂这个世界,一边用目光飞速扫视屋内。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一切疑问,她冲进房间一把抓起落在床头的通讯器和柜子里的金条,马不停蹄地朝门口冲去。
脚边过于笨重的工兵锤被她毫不犹豫地舍弃。
她迈开步子在走廊里狂奔,充满斗志。
走廊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应急灯疯狂地闪烁着。
花时宜脚下的地面滑得像涂了油,背后的墙壁已经破碎。
只要一个打滑,她就会顺着斜坡滚落,然后从三十层的高楼摔下去!
虽然她刚买了复活甲,但难保出去后不会遇到别的危险。这宝贵的机会不能被轻易浪费。
花时宜抬头,逃生通道就在上坡的尽头。
她卯足了劲助跑,频闪的灯光晃得人眼晕,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她屈膝蹬地,身体腾空扑出去———
她右手死死握住逃生通道的把手。左手迅速按下开关,铁门哐当弹开。
借右手撑墙的力道稳住身子,花时宜一头扎进狭窄光滑的管道里。
黑暗中,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的脑海中响起系统带着歉意的声音:“要不是我吸收的能量不太够,不然就能给你兑换个传送类的异能了。加油啊宿主,下面有缓冲!”
花时宜攥紧通讯器和金条,咬紧牙关。
崩塌离她越来越近,像一只巨兽在疯狂啃噬大楼,步步紧逼。
4. 第四章,前哨站
花时宜从通道口滑下来,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灰尘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等缓过气抬头一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整片街区像被巨人随意揉捏过的橡皮泥,建筑要么坍塌,要么以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倾斜着。
裸露的墙皮和钢筋表面上覆盖着缓慢蠕动的不知名物质。
天灰蒙蒙的,说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空气里有股血味,又掺杂了什么东西被腐蚀的气味,闻着就不对劲。
更怪的是,她能看清的,也就身边这一小圈,百米开外全被灰雾给蒙住了。再往外的景象模糊不清,被不断翻滚的灰雾遮蔽。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像是中午趴桌子上睡死了,醒来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只剩下被抛下的茫然。
周围没有活人,连点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
雾里好像还有什么巨大东西的影子晃了一下。就瞥了那么一眼,她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你的可见范围被被污染限制了。千万别盯着雾看,里面有大家伙!”
就在这时,右侧的断墙拐角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人?
花时宜无法确定来者是否不善,只好闪身躲到半截混凝土柱后。
她侧头观望,一队人马冲了出来。
他们共有六个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动作干练。服装上统一的袖章上写着维森集团的名字,十分瞩目。他们的神色如常,不像是被污染的样子。
花时宜觉得袖章上印着的图案很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那段缺失的记忆。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上前交涉时———
一架飞天探测器掠过了她的头顶。
该死的高科技,这下藏不住了。
队伍的领头人抬手,示意队员警戒。小队立刻散开呈现防御队形。
那人上前两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扬声喊道:
“那边的人,出来!我们是唯森集团救援小队!我是领队宋贺,请你表明身份!”
花时宜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与视线之下。
小队中立刻有人举起了手中造型奇特的探测装置。
一道柔和的绿色光幕扫过她的身体,仪器发出短促的“嘀”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读数。
“幸存者生命体征稳定,我们没检测到模因寄生迹象。”一名队员快速报告。
宋贺快速浏览了一遍仪器上的数值,向那名队员点了点头。
随后队员们的枪口整齐划一地垂下,收起了方才进攻的姿态。
花时宜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抛出一些信息换取信任。“我叫花时宜,三天前才醒来,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随后被污染区困住。”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简单解释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宋贺眉头蹙起,仔细端详着花时宜沾满灰尘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说辞的可信度。
“我知道了。能从那片烂摊子里独自爬出来,你已经捡回半条命了。”
她叹了口气:“污染爆发已经三年了,活着的人越来越难找。
污染区带来的后遗症多的是,丢失记忆算轻的。
你真是走运了,碰上了我们,万一自己乱跑到高危区恐怕要凶多吉少。”
宋贺语速很快:
“我们所在的区域还算相对安全,污染浓度较低,越往深处,越不可名状。
更多细节,这里不安全,不能多说。”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翻滚的灰雾,用几句话快速结束了话题:
“简而言之,我们是维森集团属下的探索兼救援小队。你可以信任我们。我们会借助基石的力量将你转移到最近的安全区。”
花时宜在心里审时度势:她需要信息,也需要安全。眼前的人背靠强大的组织,那组织又和她的记忆有联系。况且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出路。
“好,我信你们,所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基石的力量可以创造临时传送通道。”
宋贺转向一名携带特殊装备的队员,
“目的地设定为最近的前哨战。那里有净化程序和基础维生设施。”
那名队员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多边形的金属装置,将其置于相对平整的地面。装置周围展开了幽蓝色荧幕。
同样的蓝色荧幕和传送功能,这基石的功能怎么看都跟系统很相似。
“喂,系统。你跟这玩意是亲戚不?”
“宿主我不知道啊!没准真有关系,等咱到了前哨站,再去打听点消息出来。”
仪器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一个椭圆形光门逐渐稳定成型。
“请穿过它。”宋贺侧身让开通道,对花时宜做出’请’的手势,“过去后会有人接应你进行基础检查和情况登记。其他事情到了安全区再说。”
花时宜最后看了眼宋贺一行人,迈步走向传送门。
传送的失重感一闪而过,花时宜迅速站稳。过了几秒钟门缓缓滑开,眼前不是她预想中冰冷的无菌实验室,而是一座静静沐浴在午后暖阳里的欧式庄园。
庄园的主建筑有着米白色的外墙、半圆形的深灰色屋顶,和精致的拱形窗棂。
它比例优美,静静立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园林之中。
正门前方,一座白石雕琢的喷泉正潺潺涌水,喷泉被花圃包围,呼吸间都能闻到空气里若隐若现的花草香。
要不是面前草地上有个突兀的黑色棱柱体装置,花时宜差点就以为自己被送到了某个度假区。
一个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中年人已经等在一旁。
他身材微微发福,眉毛簇成一团,却莫名有股老实相。
他比花时宜矮一些,下意识地抬头看她,不小心对上了花时宜的目光,立刻挪开了眼神。
他什么都没说,随后对着准备离开的小队成员们点了点头,从黑色装置旁的工具箱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在她周围舞动。
“站着别动,例行检查。”
他从上到下,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扫描仪不断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花时宜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烦躁地小幅度跺脚。
第六次扫描过后,男人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紧盯着仪器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就在她快要不耐烦之际,仪器的声音停止了,那员工盯着上面的显示屏看了很久,表情舒缓了不少,看起来松了口气。
“呼,行了,指标都正常。”
他收起仪器,褪去公事公办的神色,换上一种略显疲惫的表情,
“我刚才态度不太好,真是对不住。要怪就怪公司设计的制度,不严格遵守就要扣我工资。
哦,忘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周明明,这边的接待员。你这一路吓到了吧?”
花时宜还没开口,周明明已经连连摆手:
“知道你有着一肚子疑问。我正好下班,走,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细谈。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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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咖啡厅,不由分说地迈开步子,还回头催促花时宜跟上。
花时宜把疑问暂时咽了回去,边走心里边忍不住嘀咕:这维森集团还挺可怕的,员工一个个都这么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想把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分享给朋友,可是好友列表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也想不起任何可以拨通的号码,现在有什么话只能跟系统说。
两人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丛,就到了咖啡厅——那是主建筑延伸出的一个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藤编桌椅,屋内有几个穿着周明明同款工作服的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
场面温馨得不像身处末世。
周明明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拉开椅子:“坐。喝什么?这儿咖啡豆存货居然还不错,算福利了。”
“冷萃,多冰谢谢。”花时宜对走来的侍应生说。
危机过后,她需要冰块的刺激,而不是热饮的安抚。
周明明点了杯拿铁,坐下后叹了口气:
“日子是变了,但该干的活还得干。就是总惦记着,想把不知在何处的爸妈接过来。”
“抱歉打断,”花时宜没接他的话茬,“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周明明坐直了些。
“第一,我逃出来的地方,周围除了你们小队,空无一人。其他人去哪了?”
“第二,你们总提的基石,到底是什么?”
“第三,”她看向周明明,“我从污染区出来后就失忆了,我应该怎么找回记忆?”
周明明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奶泡在他上唇留下一道白边,他也顾不上擦,摆摆手开始解释。
“现在的人,大概分两种。绝大部分,大概95%吧,成了沉眠者。他们不是真的睡着了,而是被困在了污染区深处。他们的意识和扭曲的空间绑在一起了。想救人得用特殊手段打捞才行。”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咖啡厅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
“像我们这样的是免疫者,算是幸存下来的少数。免疫者能在污染环境里暂时保持清醒,但也仅仅是清醒。”
说到这里,他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免疫者里极少数的幸运儿会觉醒异能。那可了不得,直通总部,稳拿铁饭碗。这群人才是末世真正的核心力量。”
花时宜端起冰冷的黑咖抿了一口,
“宋贺呢?她是什么?”
“宋队长啊,”周明明又喝了口咖啡,
“她挺特殊。精神测试出来的数值高得离谱,已经超过很多登记的异能者,但就是没觉醒具体能力。我估计是总部那边眼睛毒,看中了她的潜质,直接特招进去培养了。她现在算是精英免疫者,离觉醒异能就隔层窗户纸。”
“还有,基石到底是什么?”花时宜追问。
周明明耸耸肩,拿起侍应生刚送上的小饼干咬了一口,含糊道:
“我这种级别可说不清。只知道是集团压箱底的宝贝,据说耗资天文数字。作用也传得挺神,好像能吸收污染创建安全区,甚至帮免疫者催化异能。
我们前哨站也有基石的庇护,但是效果跟公司总部【塞弗斯】比那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乌托邦,被保护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污染能入侵。”
他咽下饼干,叹了口气,“谁不向往啊。”
花时宜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去总部有什么路子,比如直接传送过去可行吗?”
5. 第五章,前哨站
“难。”
周明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以前的钱不好使了,现在的硬通货是积分。”
他苦笑:“我这么拼命干活,就是想赚够钱委托公司的异能者去救我的父母。”
“总部实在是太卷了,消费高,你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我看你实力不错。要不考虑考虑在咱们前哨站当安保?
工资比我这种维护秩序的高不少,赚积分也快些。”
花时宜没有犹豫,马上摇头。
系统的提醒言犹在耳。
她需要弄明白那进度条和系统的原理。这些资源绝不是一个前哨站能提供的。
“我还是想去总部。”她语气肯定。
周明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理解,年轻人总爱闯荡。去总部得走集团的内部传送通道。费用嘛……”
他搓了搓手指,“非常贵。你现在积分应该是零吧?”
花时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公寓里拿的金条,轻轻放在桌上。“请问这个够吗?”
周明明拿起金条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摇摇头:
“金条是硬通货没错,只是光有这个远远不够,把它换成积分的手续费就不低。”
他沉吟片刻,“不过我认识点靠谱的人,能帮你用它作抵押物申请一笔贷款。但是利息不低,你要考虑清楚。”
花时宜心里对公司的剥削行为感到厌烦,但脸上没显露什么:“我考虑好了,辛苦你了。”
“没事儿,互相帮忙哈哈。”
周明明笑了笑,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加个好友吧,这儿有网。贷款和兑换的事,我帮你跑跑看。”
两人交换了通讯码。事情谈妥后周明明也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便起身告辞。
花时宜被另一名工作人员领到庄园二楼一间简洁的客房门前。
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她才真正松懈下来。
“现在!”那个活泼的声音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总算有空了!快坐下,我给你好好看看我的本事!”
花时宜刚在床边坐定,眼前便悄无声息地展开一片幽蓝色的全息光幕。
几行简洁的数据浮现:
宿主:花时宜
生理状态:???岁|身高175cm|体重65kg|生命体征平稳
精神值:100%
系统等级:初级
经验值(每增加一点能量自动增加一点):1000点(距离升级还差9000点)
注:经验值满100%后可以手动更新系统,届时将会为宿主提供更多功能,敬请期待~
阅读完后荧幕自动下滑,来到异能界面,列举着几种能力:
当前能源储备:1000点
注:初始三个可兑换异能,兑换额外异能需解锁额外异能位,第一个免费(已用于兑换能力:修复残肢),第二个耗费500点能量,第三个1000,每多一个消耗能量加倍,以此类推。
·修复残肢(范围:个体):消耗500-9999点/次(已使用一次)
·精神净化(范围:个体):对本体消耗300点/次,对他人消耗无上限,视情况而定。
·短距传送(≤20米):消耗200点/次
·极限闪避(瞬移≤5米):消耗100点/次
·智能助手(也就是在下):免费!^_^
花时宜看着跳动的笑脸,一时有些无言,这系统的性格怕不是随主人。
除了这些数据之外,死亡进度条依旧在屏幕不起眼的角落,花时宜虚空点击了一下,进度条的详细变化情况出现在她眼前:
解锁系统时进度为39.5%,随后吸收的公寓模因减缓至37.5%,随后因为一些不明原因突然增加到40%左右,之后没有太大浮动,只是时不时地上涨0.01%-0.03%。
“我的死亡进度居然快过半了么?”
这些数据时刻提醒着花时宜当下的处境,原理尚不明确还随时可能暴涨。
她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背包界面。
道具栏存着【复活甲】和一份【记忆碎片】,
她点开,弹出了一条提示:浏览该记忆大约需要消耗10分钟,是否现在观看?
花时宜环顾四周,确认房门锁死,又拉严窗帘,这才回到床上,她忍不住在脑中预设最坏的结果。
要是过去不堪回首,满是痛苦,甚至藏着更多无法预料的变故该怎么办?
如果她有家人,但因为她沉睡了太久已经遇难怎么办?
但她清楚,无论过去是什么样她都应该去面对。
“确认。”她最终开口,语气平静,“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不是么。”
幽蓝的光幕像卷轴一样摊开,她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进入了回忆。
画面是第一视角,视线锁在她的双手上。
她面前有数台大小不一的显示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她的右手在鼠标滚轮上慢慢滑动,左手在键盘上陆续敲击,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debug。
过了一会她点击了确认键,代码成功地运行起来,她满意地点点头。
画面陡然切换。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身处编程课堂,多功能教室里坐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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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号学生。座位一排高过一排,她坐在靠前的某排角落的位置。
学生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他们不是在敲击键盘,就是拿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讲台上的教授和周围的同学的面容全是模糊的,她努力尝试看清他们的面孔,却什么都没捕捉到。
教授说话时嗡嗡的声听得她想睡觉,但她无法控制记忆中的行为,只能被迫盯着电子屏幕。
无数知识瞬间涌入脑海,她的脑子像被强行灌饲料的鹅一样撑得要命,却无法逃避。
画面渐渐褪去,花时宜坐在床边,她感到胸闷得喘不上气,手心全是汗。
“宿主,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差……”
“还行,就是头晕。”花时宜轻描淡写,实际上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人真的有无限可能,她愣是在十分钟内囫囵吞枣地“学”会了计算机学生几年的知识量。
她现在睁眼闭眼都是0和1的残影,近乎走火入魔。
“我以前大概是学魔怔了,竟然对周围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宿主别灰心啊,我们多努力一下,肯定能收集到更多记忆的!”系统赶紧安慰,
“哦对了,宿主你还没发现吧?我这里已经识别到了!
恭喜宿主在记忆碎片中解锁了能看污染区【规则】的能力!
本系统有自动筛查宿主各项体征的能力,自然也包括异能。
我推测,你之所以能解锁这项异能,是因为编程能力与规则解析能力存在强关联性。
可惜它有不少限制,规则的精确度全看污染区难度。简单来说,污染越严重,规则越谜语人。
更官方的解释,可以在技能面板里查看,但现在,应该是不可发动的状态。”
“这算什么,看广告解锁异能?这设计可真够绝的啊。”
花时宜听着系统卖力的介绍心情舒畅了不少,“可惜我暂时还用不上它,今天先这样吧。”
“那本系统先退下了?”
她翻看着荧幕上异能一栏新增的【规则显化(初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我得休息了,那些代码比污染还让我头疼。”
说完,她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翻了个身,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她脑子里还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身体的疲惫却盖过了理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花时宜被一阵敲门声叫醒。她拉开门,看见周明明定着对黑眼圈站在门外,眼睛却睁的很大,看起来精神亢奋。
6. 第六章,前哨站
“办妥了!贷款批下来了,一共88万积分。我直接帮你买好了直通总部的单程票,花了80万,剩下的8万你留着应急,或者到时候还利息。已经转你通讯器账户了。
你趁信用还算好,到那后记得及时认证身份、办理居留证,然后和维森集团的直属银行联系还款事宜,免得成黑户。”
他顿了顿,神情突然变得恳切,
“那个,到了总部,要是方便……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我双亲的消息?他们的名字是王海生和周秀芬。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我已经排队两年多了,真的不能再拖……”
“好,我记下了,有消息会告诉你。”
她得知周明明殷勤背后的原因,反而松了口气,这下免得担心他别有用心。
周明明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连连点头,又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小包:
“还有件事,这是宋队长给你的,她说她很欣赏你,想和你认识一下。这些东西是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让你拿着路上用。
她还托我问你是否愿意加她的私人联系方式。
害,说来也新奇,宋队长平时挺高冷,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对人青眼相看。
要我说,你跟她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定能让她给你内推个工作,那你就前途无忧了。如果是总部的工作的话,那待遇简直……”
眼看周明明又要打开话匣子,花时宜赶紧再次打断:“谢谢你的提醒,我抽空跟她聊聊。”
“那行,我先去忙了。传送装置已经给你预约了上午九点,现在过去正好。”
花时宜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全副身家也不过是自己这个人和通讯器里刚到的8万积分。
她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那台黑色棱柱传送装置旁。
周围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她闲得无聊,就打开了宋贺给的小包。
里面东西非常实在:压缩饼干、独立包装的牙膏牙刷、小卷纸巾、酒精湿巾、几片创可贴、一包止痛药,还有几支卫生棉条。
花时宜挑了挑眉,末日之下,这种实用主义关怀比任何华丽说辞都珍贵。
她又仔细翻了翻,发现包底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比硬币略大的金属纪念币,反正没事做,她就随意捏在指尖仔细端详,纪念币一面是神经元与盾牌组合,应该是维森集团的印记。
另一面则是两个背对背站立的人物浮雕。
左侧是一位西方面孔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她面容深邃冷静,目光平视前方,自有一股掌权者的气度与威压。
右边那人全身都做了模糊处理,身份成谜。
“哟,在看这个啊。”
清亮的女声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花时宜侧头。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她年龄略小一些的女孩。
她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染着亮眼的明黄。
花时宜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是一套一体式的深色便装,背上还垮了个硕大的多功能背包,看着格外专业。
那女孩毫不见外地解释道:
“左边那个,克里斯·卡特,维森现在的CEO兼掌舵人。右边那个嘛……”
女孩耸耸肩:
“没人知道是谁,我估计是哪个不愿露脸的首席科学家或者另一个大股东?反正能跟卡特女士平起平坐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
“你知道的不少嘛。”花时宜回应。
“嗯哼,我算是和公司有点关系。”女孩点头,“我叫李慈,慈祥的慈。”
她说着,已经落落大方地朝花时宜伸出手:“之前都是师傅带着我,结果她自己跑路了。
唉,可怜的我只好一个人去总部。看你也独行,说不定我们路上能做个伴?”
花时宜握了握她的手,简短回应:“你好李慈,我叫花时宜。”
她不经站内心感叹:这女孩的自来熟的气势,简直比自己这个打定主意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还要狂。
此时她口袋里的通讯器轻微震动起来。花时宜趁着李慈查看设备的空当浏览起了消息。
周明明的未读留言一条一条弹出:
【你看到和你同行的人了不,那是李慈,也是S市出来的!她双亲都是总部在编的异能者!大姥诶!】
【她自己也觉醒了,异能是操控雾态物质!完全遗传到了优秀基因啊。】
【她这样的公司直系亲属,可以免费直送总部。跟你这种贷款自费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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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赛道!(捂脸哭表情)】
【不过她人好像还行,就是有点傲气,你试着接触看看呗?(狗头叼玫瑰)】
花时宜默默关闭了屏幕。
如果周明明有孩子的话一定不愁找工作——因为失业了就要承受他无止境的唠叨。
话说回来,他说的也在理,李慈这人有人脉,有异能,开局就是简单模式。
对比自己这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大笔钱、甚至面临死亡倒计时的处境,说不感慨是假的。
“别灰心呀!”
系统不服气的声音适时冒了出来,“操控雾气什么的,原理上不就是影响特定微粒的分布和运动嘛!
只需要500点能量解锁一个初级技能槽,你也可以做到!就是持续时间可能不太长……”
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几乎成了嘀咕。
花时宜:“……”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明明是不是也给你发了一大串?”李慈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一脸无奈,“他人不坏,挺热心,就是话太多了。”
随后她表情变得认真,灼热的眼神和花时宜对上,露出微笑: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话不多,看着就靠谱。”
花时宜迎上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李慈行事作风干脆又坦荡,应该没什么心眼,她很欣赏这种个性。
“谢谢。”花时宜回了两个字,算是接受了李慈的示好。
李慈正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传送装置在此时发出了嗡鸣。
“两位女士,传送要开始了。”
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扬声提醒。
花时宜将通讯器收回帆布包,随后拉好拉链。
李慈也收敛了闲聊的神色,率先走进了门内。
花时宜最后看了眼庄园颓唐的景色,紧随其后,迈进了传送门。
光门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这次的传送过程和上次截然不同,有一种剧烈的拉扯感,整个人仿佛被黑洞吞噬。
两人的视野被扭曲的光斑和奇怪的符号充斥,耳畔是无数低语和哭喊的噪音。
“不好了,花时宜,传送出错了!”
7. 第七章,青霖旧梦
“宿主,我们的位置偏了!”
系统的警告声在花时宜脑中响起。
砰!
传送仓在颠簸中猛地落地,随后发出阵阵电流声,舱门闪烁了几下,接着吭哧瘪肚地滑开。
花时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墙,极力稳住身形,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往门外看去,门外的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翘角飞檐和想象中的中转站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眼前是一座空荡荡的中式古镇。
一阵冷风拂过,湿冷的气息直往两人脸上扑,空气里带着的陈年木头的气息,混着传送仓的焦糊味钻入两人的鼻腔。
花时宜率先迈开腿,走出传送仓,原本有些呆愣的李慈赶紧跟上。
滋滋滋——
她们刚出去,身后的传送装置就开始往外黑烟冒,随后所有灯光熄灭,彻底歇菜。
“离远点,免得它等会炸了。”李慈一只手捏着鼻子,满脸鄙弃,另一只手捏着花时宜的袖子,把她拉到一边。
花时宜看着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人果然不能乱立flag,这下好了,异能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咱们估计被穿到哪个污染区了,真够倒霉的。虽然这世道发生什么都正常,但没想到亲自碰上了。”
李慈嘴上抱怨,脸上却没有懊恼的表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事已至此,不如合作一把?”
“行啊。”花时宜坦然回应,心里默默赞许李慈的乐观精神。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石板路上,试着催动异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她体内施展,下一秒,地上凭空浮现出几行红色的字迹:
【规则一:当祂注视此界,时光之河开始流淌。】
【规则二:祂常居小院,嗜酒楼戏文,频现郊野,偶至集市衣肆。余者皆乏味。】
【规则三:遵循此界之理,可存。违逆者,将被理抹除。】
【规则四:勿令祂的目光,长久停留于异常。】
“什么东西?!”旁边的李慈寒毛倒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激光枪,对准红字就要射击。
“等等!别开枪!”花时宜低喝,同时在脑中闪过一个“关闭”的念头。
那些红字应声而碎,消散在空气里。
花时宜没想到,第一次发动异能,竟如此得心应手,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她莫名对这种支配力量的感觉着迷。
“是我,我的异能生效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简短解释了之前在公寓里的遭遇,向李慈解释了力量的来源,但没提任何系统相关的事。
李慈听完,枪口缓缓垂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有点东西啊,这么快就有异能了?”
她看向红字消失的地方,眼里快要冒出星星:“之前在哪个组织高就?”
“不瞒你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异能应该是最近才有的。”
“天啊,我跟着师傅奔波了两年,才觉醒没多久。师傅说得对,这世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听到她的夸赞,花时宜感到一丝本能的欣喜,但立刻被眼前的处境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
“好了李慈,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聊,现在先想想怎么出去才是正道。”
她脸色凝重,“这规则有很多存疑的地方。比如说‘祂’指的是什么?最后一条提到的抹除,应该是指死亡。这污染区不好对付,我们要小心了。”
李慈点了点头,利落地从多功能背包侧袋抽出第二把激光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匣,然后递给花时宜,
“枪会用吧?保险在这里,一般用点射模式就够。”
“谢谢,我们走。”
这激光枪看着没什么后坐力,打击感估计也轻飘飘的,花时宜开始怀念那把工兵锤。
两人贴着道路的墙根缓慢前进,并试图辨认建筑格局。
没走几步,环境就突发异常,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死寂的街道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脚步声贯彻全场。手臂从房屋二楼伸出,窗户纷纷打开,摊贩凭空出现在路边,行人摩肩接踵。
天光从灰白的凌晨,变成了阳光明媚的上午。
“规则一!”花时宜低呼,“‘祂’来了,时间开始流动!”
两人低着头,加快行走速度,试图混入突然出现的人群中。
李慈不小心装上了一个的肩膀,她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那人的身子歪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看都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这些人貌似没有自我意识。”花时宜迅速判断,“先离开主干道,我们去僻静的地方观察。”
两人来到一条安静的侧巷,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巷子尽头的建筑钉在了原地。
一家二层高的成衣铺子赫然在目,檐下挂着“霓裳阁”的匾额。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正拿鸡毛掸子随意地扫着门框,她抬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两人。
“哎呦!”伙计发出一声惊呼,眼神在花时宜和李慈的衣物上反复打量。
“二位姑娘这身打扮好生奇特!是打哪儿来的番邦客商吧?要不要采买些衣裳拿回去穿?”
花时宜&李慈:“不好!”
这人能“看见”她们!
她们立马想到了第二条规则:‘祂’常居小院,嗜酒楼之趣,频现郊野,偶至集市衣肆。
服装店,不就是衣肆么?她们误打误撞来到了“祂”会出现的地方!这个伙计,甚至有可能是“祂”的造物!
花时宜的手扣紧了李慈的手臂,指尖用力,传递着“快走”的讯号。
她身体微微侧转,李慈也移开目光,就在那伙计即将再次开口,巷子里的空气紧绷到极致时——
两人感到整个世界被拉入焦点之下,无形的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柔软,像浸透水的皮革。
花时宜低头一看,石头缝里长出的杂草变成了细软的黑色毛发。
两人脚下的“土地”像一座山丘,高高隆起,把她们抬高,她们被这股力量震慑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刚才踏过的地上长出了一颗果实。
那果实的尖儿是氧化后的暗黄,中间部分是淡黄色,至于下半截——
只听见“噗”的一声,它的后半段一下子破土而出,一团黄白的软物猛地炸开,根上还扯着一缕长长的细丝。
那果子散发出一股恶心的油脂味,眼看就要砸在两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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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李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的手猛地向上一抬,五指收拢!
路面上漂浮的稀薄雾气仿佛听到了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顷刻间凝成一堵不透明的白色雾墙,将两人包围。
几乎在同一刹那,花时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嗡——
轻微的眩晕和空间错位感传来。
下一秒,她们闪现到了隔着一堵墙的背巷里。
两人闪避地仓促,谁都没留意方才小巷的地上突兀冒出的“山丘”,其实是一截人类的鼻头。
“【瞬间移动】技能生效,消耗能量300点,当前还剩700点能量。”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你的异能不错,能当掩体,想干什么坏事都方便。”花时宜喘着气,嘴上却打趣起了李慈。
“咳咳咳!”李慈扶着墙,脸色苍白又震惊:“刚才那是空间移动?!你不是规则系异能么,怎么会?”
一下子少了300点能量,花时宜十分心疼,她面对李慈惊疑不定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她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划下了一道界限。
李慈被花时宜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到,她有些紧张,一只手做了个起誓的手势:
“明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天的事,出你口,入我耳,我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花时宜眼见李慈没有继续追问,才松了口气。
两人侧耳倾听,霓裳阁所在的方向,异常的“注视”感已经减弱,那高悬的目光似乎被其它更吸引“祂”的事物引开,危机暂时解除。
“先离开这片区域,你的提示里,‘祂’对酒楼和郊野兴趣最浓。我们先找个祂不感兴趣的地方歇脚,然后把规则弄清楚。”李慈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环境。
花时宜点头,握紧了手中李慈给的激光枪……
两人在古镇里猫着腰走,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房子都灰扑扑的,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小巷墙根处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之前空气里的怪味,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人走了数百米后周围变得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有远处偶尔飘来一两声鸟鸣。
她们又拐过一个弯,只见一家茶馆的门牌从两棵老槐树间的林荫里冒出。
两人怕惊扰茶馆里的人,导致出岔子,所以拣了张院外的木桌坐下。
李慈伸长着脖子往店里望,里面就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和两三个闷头喝茶的客人,谁也不说话。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烧得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白蒙蒙的热气一缕缕往外冒。
“里面的人和镇上的一样,对我们没什么反应,这里应该安全。”
随后李慈把那个跟百宝囊似的背包往桌上一放,摸出压缩饼干和几瓶清澈的液体,把其中一份丢给花时宜。
“压缩饼干你肯定认识,重点是这个,它可是好东西,”
她用食指指甲敲了敲瓶身,
“这是「神枢涤净缓释液」,念起来很拗口吧?我们习惯叫它‘醒魂水’。喝了能净化体内污染,还有提神功效。”
“这是用什么做的?”
8. 第八章,青霖旧梦
虽然李慈从包里掏出来什么都正常,但是入口的东西花时宜不敢轻易确保安全性。
“配方当然是……保密的啦!公司机密,岂是我能随意知道的?不过你放心,这东西我亲妈都天天喝,不会害你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我一开始也像你一样好奇配方,但是我妈死活不告诉我,我也不敢多问。”
说完李慈拿起她的那瓶,弹开安瓶的盖子,一饮而尽。
“不瞒你说,我在污染区留下了点心理阴影。自那之后对入口的东西都草木皆兵。”
花时宜再一次想起了李梅家那顿难忘的早饭。
“我信你不会害我,但我现在精神状态挺好,还是先不喝了。”
她默默地收起了安瓶。
李慈喝完醒魂液,看起来精神抖擞,似乎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不得不说,我们刚才那波配合堪称完美。你的异能至少有二级水平吧?哦对,差点忘了你失忆了。”
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封面写着《模因污染生存指南》的册子来回翻看:
“奇怪,指南上说污染造成的失忆通常精神稳定就可以恢复。可你看着活蹦乱跳的,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她合上册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该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神仙吧?”
花时宜扯了扯嘴角。
呵,要真是神仙就不用打工了。
“神仙谈不上,倒霉蛋更贴切些。”
她顺着李慈的话淡淡带过,随后话锋一转:
“我从宋队长和周明明那里了解的信息有限,现在对外界的规则和势力完全陌生。
同步信息也方便我们合作,眼下我们暂时安全,如果你不介意,能否跟我讲讲?”
“我的命都靠你捞,客气什么,随便问。”
李慈把手册推到花时宜面前:
“这册子你先拿着,不过里面一堆术语,读起来太费劲,还是直接问我方便。你想问哪方面?”
“异能,常理来说那东西不应该天然存在,它和污染是什么关系?”
李慈双手托腮,娓娓道来:“本质上,异能者和被污染者只有一线之隔。被污染控制,就是怪物,反过来驾驭污染,则成为异能者。
污染爆发的瞬间产生的那一批被称为先天异能者,他们不是死了就是疯了,能活下来的都强的离谱。
想成为后天的异能者得各凭本事闯荡污染区,干掉一定数量的模因生物,才有概率觉醒,比如你我这样的。”
花时宜继续请教:“异能者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现在通用的等级是公司划分的,一到五级,从弱到强。三级之后,每档都是云泥之别。”
李慈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枚标志着【窥视者】的勋章,向花时宜展示:
“比如我,就是官方认证的一级异能者。在公司地盘上别着这个可威风了。但我觉得太装,一般不戴。”
“如果异能者和污染者是一体两面,那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暴起伤人?”花时宜面露难色。
“精神值高是觉醒异能的必要条件,在安全的环境下,超高的精神值能让他们驾驭住自己的能力,做到与常人无异。
况且他们可是末世的稀有资源,受到多方势力的保护,”李慈叹了口气,“与其担心异能者,不如关心普通人的处境。他们如果没办法在赛弗斯或者万峰会定居,那就惨了……”
花时宜就像一个新生的孩子,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赛弗斯我知道,万峰会又是什么地方?”
李慈露出羡慕的表情:“万峰会是由会长孔望舒一手打造的商会兼安全区,污染控制程度仅次于赛弗斯,就在华国,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花时宜总觉得自己被坑了,因为周明明根本没告诉她还有这么个可选的目的地,她才毫不犹豫地选赛弗斯。
如果当初选择先去万峰会,传送装置是不是就不会出错……
万峰会会长,孔望舒……
花时宜在心中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但现在不是讨论“旅行”计划的时机。
“那每级异能具体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李慈揉了揉眉心,
“很难一下子跟你解释,就用我自己举例,你看下册子扉页,那儿有我师傅给我的留言。”
花时宜乖乖听话,翻开册子——
扉页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她眯着眼睛,勉强识别出内容:
亲爱的小慈,我的好徒儿,你这两年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你只是弱弱的一级,但我相信,你迟早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为师要跑路了,没什么给你留的,只能给你熬碗鸡汤,你姑且当个参考。
一级【窥视者】:基础控雾,你目前的阶段,自己琢磨。
二级【解构者】:雾气可以凝成实体,能托着人或物品短距离移动。
注:到时候就可以表演腾云驾雾啦。
三级【编撰者】:雾具备攻击能力,可作用的范围随之扩大。
注:不可以滥杀无辜哦。
四级【重构者】:无需再依赖天然雾气,能力开始向概念层面延伸,凡是带有“模糊”属性的事物,比如毛玻璃、蒸汽这类,皆可操控。
注:眼镜再也不会脏了哈哈,可惜你不近视。
五级【统御师】:能修到这个境界,你就算是青出于蓝了。此阶段无需借助任何介质,就可以直接对“模糊”这一概念本身进行干预。
注:为师有生之年能看到么?
以上
你师傅
暗面俱乐部——【章鱼】
花时宜的视线在落款上停了两秒,才合上册子。
“章鱼”这代号……她脑子里闪过海鲜市场的画面,这俱乐部起名品味着实堪忧。
李慈的师傅挺擅长情景式教学,简单几句话就让她认识到异能的本质是玩弄概念,与她预想的能量对轰完全不同。
“怎么样?她看起来就是这么不靠谱,但说话一套一套的,挺唬人。”
“看完了。你师傅把路给你指得挺明白。那她有没有提过,五级之上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还有她跳槽到这个俱乐部为了追求什么?”
“五级之上,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得是类似概念神的存在吧……”
“概念神”三个字像一道强电流劈入花时宜的听觉。
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多巴胺疯狂分泌,直冲大脑。
一股引力攫住了她,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不知道波动了哪根筋,让她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渴望。
“概念神……”她喃喃道,“无视因果……玩弄概念……天啊,那不是无敌了么?好酷啊!”
花时宜突如其来的亢奋把李慈吓到,她愣了一会,缓缓开口:“你?!不会也是潜在的疯子吧。
我刚想说,俱乐部就是一群想成神的异能者组成的。
她们为了提升实力什么事都掺和,其中不乏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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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抢掠之辈,不是什么好人呐!
公司已经下令:凡是俱乐部成员,不论生死,格杀勿论。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花时宜对自己刚才的反应也很惊讶,难道是女人骨子里的征服欲燃起来了?
“我不是冲动的人,这个你放心。倒是你师傅,就这么投奔她们去了?”
李慈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快哭了:“我亲爱的师傅大概是被洗脑了,抛下我一个人。
要是她在,我俩也不至于在这荒郊野岭躲藏了呜呜呜呜……”
花时宜求知欲爆棚,一下子问了太多问题,差点忘了两人的处境:
“对啊,我们还在污染区呢,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出去吧。”
她决定尝试再次发动异能,这次居然有了新的动静。
几秒钟后,新的规则出现在眼前的木桌上。李慈停止了假哭,把脑袋凑到花时宜身旁一起看:
【规则五:此界有“二”,位次于“祂”,亦掌裁夺之权。】
【规则六:“二”者其一,粉墨为表,伏有他相,遇之当慎。】
【规则七:“二”者其二,锦玉为常,多踞高楼,然行止有定,偶发则险。】
【规则八:“祂”临酒楼,数足则启夜市。夜市既开,方见幽径。】
她们快速收回刚才闲聊的姿态,认真讨论了起来。
花时宜凝视着逐渐淡去的红字:
“意思是,除了‘祂’,还有两个危险角色。‘粉墨’指的应该是戏子,就在酒楼。另一个富贵人物,主要也在酒楼活动。”
“两个都在酒楼?那酒楼就是龙潭虎穴。要不,我们把那掀个底朝天?”
“等等,”花时宜按住她手臂,“规则八才是关键——‘夜市’。
那可能是我们找到出路的机会。我们现在知道危险源,但‘祂’的行踪不定,如果我们一起行动,容易被一网打尽。”
她目光坚定:“在不确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们定个暗号:你需要传递位置或示警,就设法起雾;如果我们失散,就回这里汇合。”
她快速布置任务:“‘祂’刚去过服装店,那里短时间内应该最安全。你去那边仔细搜查店铺。”
李慈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这分配未免太无私了些。
花时宜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紧接着解释:“我去酒楼附近探风。别担心,我有保命手段。”
她没说出口的是,酒楼作为“祂”和另外两个高危存在频繁活动的地方,污染的浓度最高,她去那可以多搞点能量。
李慈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好,保重。”
花时宜跟着记忆回到镇子中心。
天色已暮色四起,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六层楼阁亮起暖黄的灯笼,在青灰色的古镇中分外扎眼——
悦宾楼。
那里该是镇上最凶险的地界。
花时宜远远盯住那座被灰砖高墙圈死的酒楼,正门两个看守一左一右地守着,他们手攥着腰间的刀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虽没看到进出的路人掏任何凭证,但不敢贸然行动,于是她绕到酒楼侧面的窄巷,打量那不算高的后院砖墙,准备翻进去。
助跑,起跳,在手指堪堪触及墙头时,她就像撞上一层无形屏障,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身体引上去。
视野边缘,暗红字迹如影随形:
【规则九:莫循‘祂’亦不可涉足之径。】
9. 第九章,青霖旧梦
花时宜无奈落地,心念急转。
这限制是针对“祂”的?原来祂也会受某些规则的制约?
她边想边无奈退到正门,令人意外的是,进入酒楼毫无阻碍,那两个看守眼珠转都不转,任由她走进去。
门帘一掀,喧嚣热浪裹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厅内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环顾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只有规则提到的那几个位会带来污染。
她不敢掉以轻心,快步走上二楼,寻了处栏杆旁的昏暗角落,借柱影遮掩身形,向下望去。
戏台子上,水袖翻飞,这场舞刚收尾,后一出《游园惊梦》的唱腔就响起来了。
那旦角身段窈窕,唱腔婉转,引来满堂喝彩。
头遍听着还觉惊艳,可渐渐地发现了异常——那人翻来覆去,只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一句,尾音的颤颤巍巍都分毫不差。
一楼的观众反应也奇怪。每唱完这一遍,他们就整齐划一地站起身,随后满场响起掌声,不多不少,正好七秒。
接着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噌地回到座位安坐,掌声也戛然而止。
二楼的茶客明明手不停筷,嘴里嚼着点心,桌上的盘子却始终堆得冒尖,一点都不少。
花时宜观察了一阵,压根没有侍者给他们添过吃食。
她的目光钉在戏子偶尔露出的手腕和小腿上,他的肌肉健硕,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唱戏能练那么壮吗?
显然,他就是那个有多重身份的“戏子”。
此刻台上人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嘴上还是翻来覆去唱着那一句。
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刚要离开,门口出现一阵骚动——
无形压力从那里漫进酒楼,她太阳穴发胀,思绪像被什么拽住,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看门口。
快。看(*&%门口。
看:(iaihdej门口!!!
不妙。
她心脏突突跳,周遭的人声、推杯换盏的声音瞬间拉远,有什么庞大无声的东西,正缓缓逼近。
她想把视线从门口扳开,脑袋和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门帘掀开,一名身着朱红锦裙、头戴金步摇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款步而入,她刚踏进门,那戏子调子一转,竟顺畅地接着唱后面的词。
那些动作机械重复的宾客,也齐刷刷抬眼看向女子,方才死寂的场子一瞬活了过来。
女子身旁侍女出手阔绰,随手从篮子里拣出几块银锞子,扔给迎上的小二,引得周遭一片惊叹。
花时宜脑子袭来强烈的念头,她想看清那女子具体模样,可是一看,恶心感便猛然上涌。
紧接着——
一切戛然而止。
唱腔断了,杯盏停在半空,宾客谈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静止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她发现身体突然能动了,立刻缩身蹲下,死寂维持了约莫几分钟,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时间再度流淌。
花时宜心有余悸,强忍不适,冒险朝那红衣女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她如遭重击,眼前出现无数半透明、蠕动的灰紫色块,耳鼓里灌满难以形容的声响。
那声响,准确地说是噪音,没有前奏,全是重复的顿挫,调子毫无美感,听不出情绪,却十分洗脑——
滴滴滴滴滴啊啊哈哈哈滴滴嘟嘟嘟*&啊哈哈&%&*啊哈?**哈呜?嘻滴#?%%
声音伴随着色块,如同细小的爬虫,顺着她的视线爬进脑髓。
“系统!精神净化!现在!”
清凉气流拂过意识,驱散了眼前的色块和洗脑的音乐,视线清晰的瞬间,她被那女子的面庞惊到。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您刚才消耗了300点能量。不过刚才污染波动巨大,我又吸收了600点,现剩余能量1000点。”
“她的脸变了。”花时宜按着仍在狂跳的心口,缓缓吸了口气。
“她刚进来时,只是好看,但长相没什么记忆点。时间暂停后……她变得倾国倾城,和刚刚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等花时宜感叹,那红衣女子对满堂宾客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戏台。
台上,那身段健硕的戏子已然止了唱腔,垂下头,流露出一种与体格截然不符的怯生生情态。
女子行至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在花时宜惊愕的注视下,她竟展臂,一把将那个头不小的戏子稳稳打横抱起!
随后她足尖一点,身形如一抹红云轻盈腾起,双腿在梁柱间虚点两次,便如一道残影般直直朝着二楼花时宜的方向飞来!
*
李慈从街边一个无人看管的成衣摊上随手扯了件最宽大的深灰色外袍,将自己和胸前鼓囊囊的多功能背包一起裹住。
虽然效果有些滑稽,但背包绝不能离身。
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天色接近傍晚,街上的小贩陆续打烊,奇怪的是服装店的灯笼依旧高悬,丝毫没要关门的意思。
门口迎客的伙计,与上次是同一人,她脸上挂着模板化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从未见过李慈:“客官里面请,新到了不少好料子。”
李慈提高警惕,朝她点了点头,缓缓步入店内,店内鸦雀无声,一个客人都没有。李慈在一楼缓慢行走,时不时蹲下身用衣架掩饰身形,这里的服装陈列寻常,材料大多是粗布棉麻,上面挂着标有价格的木牌,皆是“几十文”、“壹佰文”之类。
这层楼除了服装架子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东西,她往店铺深处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
后院是染坊一样的地方,挂着很多布料,仓库里堆积着各种衣服。
此处视野良好,她抬头往上看去,二楼的阳台上展示的衣服和一楼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制作精良,配饰优美。
那些衣服装在玻璃橱窗里,反光打在她的脸上。
等等……玻璃?李慈依稀记得,沿路上屋子的窗都是用纸糊的,怎么会有玻璃?
她回到屋内,匆匆往二楼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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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必要探个究竟。
楼梯口的两名侍者冷不丁吓了她一跳,她们穿着水蓝色的裙子,梳着一样的发型,长得还一模一样。
李慈看了二人一眼,讪讪离开,走上二楼,木梯吱呀呀地响着。
二楼景象迥异。
更多精美的衣裙和配饰陈列于此——襦裙、罗裙、百迭裙、西服、西裤、紧身衣、布鞋、皮鞋、运动鞋???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古代吗?”李慈头顶问号,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不过,污染区发生什么都正常,李慈推测这里以前或许是某个影视基地或者真人剧本杀场馆,那所谓的祂就是演员……
就在推理的头头是道时,橱窗下方的标签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些标签并非笔墨书写,而是打印的阿拉伯数字。
目光定在一套水蓝色绣缠枝纹的锦缎衣裙上,标签赫然写着:200,000。
“客官,请问您想买些什么?”一声甜美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李慈发现门口那个熟悉的伙计“活”了过来,没有任何声音,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怎么卖?”李慈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问身后如人偶般站得笔直的伙计。
伙计笑容不变,嗓音平板:“客官只需点击心仪衣物,即可选购。”
点击?好奇怪的用词,李慈蹙眉,用手指戳了戳冰凉的玻璃橱窗,毫无反应。
“我是问,多少钱?”她换了个方式。
“标签上写着,二十万金币呢,客官。”
金币?
街上行人交易时明明用的是碎银和铜钱,哪来的金币?
如果这里是剧本杀的话要么跟路人用一样,要么就用现实世界的通用货币,金币是个什么鬼?
“啊!我好像明白了!”
李慈没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呼出声,甚至忘了那伙计还在。
她被自己的行为蠢到,抱着侥幸心理缓缓回头,期盼着她没发现什么。
余光先是瞟到伙计咧到耳朵根的嘴角,随后看到她修长的脖子向右折了整整90度,耳朵死死贴着斜方肌。
她眼窝凹陷,瞳孔翻着白翳:“难道,你不是……我们的……客人吗?”
“我去……脖子扭成这样居然还能说话。”
李慈头皮发麻,本以为服装店暂时安全,但毕竟是祂挑选衣服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危机四伏?
她转身就往楼梯口冲,想赶紧逃出这鬼地方。
可脚步刚跨出去,就僵住了,楼下那两个侍女,正一左一右堵在楼梯口。
她们的裙摆下面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黑影。
两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狭窄的楼梯口被她们脚下不可名状的东西堵住。
周围橱窗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里面的假人模特手指抠着玻璃边缘,似是要破窗而出。
李慈飞速思索对策——假人,伙计,侍女全都异化了,只能发动异能延缓它们的攻击。
她双手一抬,楼下染房的水汽化作云雾向二楼引,吞没了视线。
10. 第十章,青霖旧梦
李慈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蓄力往自己相反的方向扔去。
耳边先传来饼干落地的动静,随后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脚步声。
这招声东击西有效果!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口摸去。
指尖碰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以为是倒下来的模特,下意识想去扶,结果对上伙计那张从浓雾中伸出的脸。
她的脖子依旧扭曲,脸快要和李慈贴上,尖叫道:
“客官……弄坏东西,是要赔偿的啊——”
“赔个屁!”
李慈拔出激光枪,对着伙计扣下扳机。
咻——咻——咻——
几发子弹打在对方身上。
伙计身上出现焦痕,有转瞬即逝,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雾气逐渐变得稀薄,她看见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一个个都爬了出来堵在楼梯口,两个侍女四肢扭曲的弧度越来越大,裙摆下的黑影蠕动得更凶。
脖子歪成九十度的伙计步步紧逼,李慈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空晾衣架,攥紧了狠狠朝她脸上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伙计踉跄着退开半步,歪着的头没正过来,笑容却更甚。
李慈趁机瞥向楼梯口,
一堆活模特歪歪扭扭堵在拐角,两个水蓝色裙子的侍女站在最前面。
它们个子都不算高,刚好堵死楼梯下方,往上还有空隙,
可这高度,正常跳根本越不过去。
身后伙计的脚步声又近了,
李慈心一横,鬼使神差催动异能,潮湿的雾气瞬间涌到脚下,竟凝成一团实打实的云团,稳稳托住她的脚。
她借着云团的托力,猛地往上一跃,从模特和侍女的头顶掠了过去,轻飘飘落在楼梯中段。
脚下的雾散了,她顾不上多想,
转身就往一楼冲,木梯被踩得吱呀乱响。
一楼空荡荡的,没有半个影子,她拔腿就往店门外跑,跑到楼下后回头望,那服装店的一切竟然恢复了原样,伙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楼门口,继续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灰尘。
*
花时宜这边,红衣女子抱着“戏子”,轻盈落在二楼走廊,恰在她藏身之处的数米外,背对着她。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脑中无数线索飞旋:
“空气墙,捏脸,过场动画,bgm。”
“服装商城,智能NPC,游戏货币。”
两个相距甚远的意识,在截然不同的场景下,于同一刻,触摸到了同一块真相的拼图。
花时宜&李慈:这里是游戏世界,“祂”,也就是那红衣女子,是正在游玩的“玩家”!
就在那红衣女子抱着“戏子”转入某间客房、门扉合拢的刹那——
嗡。
熟悉的凝滞感再次降临,世界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沉寂,笼罩酒楼的那股无形威压也消散了,
好机会,玩家下线了。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处,开始快速探查二楼廊道两侧紧闭的房门。
经过那女子进入的房间时,她屏息凝神,侧耳细听——里面没有动静,连呼吸声也无。
花时宜推门而入,发现房间里除了床单微皱之外,没什么值得搜查的地方。
戏子应该是某个可攻略角色?
这间房应该只是两人的零时谈话场所,玩家下线后什么都不剩,还是先看看其他住客的情况吧。
花时宜握住另一扇客房门的铜环,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
她像挑西瓜一样弹了弹门,指尖处传来沉闷的声音,里面是实心的,换了隔壁的几间房门尝试,结果相同。
这些房门仿佛只是贴在墙上的装饰画。
“建模还怪偷懒的,全是贴图,倒给我省时间了。”
她搜完二楼,沿着回旋木梯走上顶楼,顶楼空空荡荡,房间比二楼更少,视野最好的位置有一扇宽阔、做工精致的门。
整座酒楼就这间最豪华,里面应该有建模,她手握上门环,推动房门。
“吱呀——”
门成功开了。
房间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竟是挑高的复式。
入口在复式的下层,是一片会客区。摆着紫檀桌椅,素色屏风等物品。
整体陈设典雅却略显空荡,缺乏生活气息。
一楼没收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快步登上侧面的楼梯,来到二楼。
她的目光被临窗书案上一样东西吸引,桌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宣纸,那是一幅笔触精细的工笔画。
画中没有山水人物,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这幅画画工极高,连石头纹理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制作组连房间建模都懒得多做几间,但却把经费用在这副画上,说明画中的石头肯定不一般,花时宜低头凑近看——
画的留白处有几行小字:
【异石图鉴·其一】
【名:温魄玉】
【形:天成之纹,暗合星轨。】
【效:凡躯佩戴,沉疴渐祛,残损弥合。】
【注:然,石择主,非缘弗能得也。】
花时宜默默记住这些特征。
“这房间的主人身份必定不一般,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还把重要道具的图纸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哦对!——【“二”者其二,锦玉为常,多踞高楼】!
这就是那个危险人物的居所!
她当机立断,决定立刻离开,与李慈汇合。
就在她转身欲撤的瞬间——
空气中传来一丝微弱的震荡,仿佛某种力场被激活。
一瞬之间,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她颈侧,一柄剑刃如秋水的长剑,横在她的喉前。
糟了!
玩家偏偏这时候上号,让那家伙跟着一起刷新出来了。
花时宜僵住,缓缓抬眼——
持剑者身形高大,一袭玄色锦袍,剪裁极其考究,身上隐隐约约飘来名贵香料的气息。
视线再往上,她看见一张堪称俊美却异常苍白的脸,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
唯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深邃沉静,正冷漠地审视着她。
“建模这么精致,肯定是个可攻略角色,我这样闯到人家住所,他对我的好感度估计要清零。”
花时宜脑子转的飞快,“怎么才能攻略他呢?”
“我*,正常人不应该思考怎么跑路么,而我居然想去攻略他?我又不是游戏里的人,攻略他有什么用?这地方在干扰我的思维!”
花时宜意识到这人带来的污染不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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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直接的冲击,而在潜移默化给她洗脑。
直接闪现走可能会出乱子,她必须扮演下去,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黑衣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开口却让人惊掉下巴:
“你,也是为十五日后夜市拍卖的那件镇展之宝那块据说能解百毒、愈一切伤损的‘温魄玉’而来?”
她内心一阵无语,制作组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真是费尽心思,游戏里的人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半点弯子不绕。
她立刻垂下眼,缩了一下肩膀,换上惶恐的语气:
“大人恕罪!小女子绝非有意擅闯!只是见此处楼阁华美,门又未锁,一时心生好奇误入贵地,求大人开恩,放过小女子吧!”
黑衣男子闻言,冷嗤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区区鼠辈,也敢觊觎神物?不管你是哪家派来的探子,趁早歇了心思。那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时宜空空的双手和朴素的衣着,似是做出了判断,语气略微缓和:
“你一介女流,又手无寸铁,来此处或是为财?若是求财,本公子有的是金银。你报个数目,我自可予你。”
话锋一转,他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矜:“还是说你贪慕别的?本公子这般容貌气度,引人倾慕也是常理。只可惜,吾心已有所属。”
这个时候还要对玩家谄媚一下,人设真是屹立不倒。
花时宜内心咬牙切齿——要不是攻击关键角色可能引发未知惩罚,她口袋里的激光枪早该把这自恋家伙轰出去了!
说罢,他竟真的左手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随手抛在她脚边。钱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拿了银子,闭上嘴,滚出去。”
他收剑回鞘,动作流畅潇洒,仿佛只是挥退一只误入庭院的雀鸟,朝门外沉声道:“来人,送这位姑娘出去。盯紧了,莫让她再乱闯。”
两名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劲装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去路。
花时宜捡起那袋硌手的银子,在侍卫的“护送”下低头退出房间。
直到走出悦宾楼,重新踏入那寂静的街道,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气才猛地炸开。
无耻的自恋狂!!!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一堆数据,她还是不想放过他。
这笔账,她记下了。
花时宜被那两个侍卫“护送”下楼,经过那红衣女子与男戏子所在的客房门外时,耳朵竖了竖,门内隐约飘出交谈声,“…拍卖…务必得手…”
侍卫将她“请”到酒楼大门外,与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两名侍卫便如门神般一左一右杵在了酒楼正门两侧,显然打算彻底杜绝她再次进入。
花时宜心下冷笑,瞧不起谁呢,等会就开挂杀了你们。
她毫不示弱地转身,迎着其中一个侍卫冷硬的视线,刻意瞪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朝着与李慈约定的茶馆方向快步走去。
她边走边想:“虽说开挂是下意识的气话,但好像真的可行。”
她和李慈现在和游戏里的东西不是一个图层,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如果能在游戏里有个零时身份,办起事情就方便多了。
11. 第十一章,青霖旧梦
茶馆里,李慈早已坐立不安。她反复站起又坐下,用鞋子划拉地上的泥土。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天已经黑了,她还是没有等到花时宜。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冲进酒楼展开营救计划,想到花时宜高深莫测的实力,还是制止了冲动。
“算了,去也是给她添乱。跟着大姥混,诀窍就是听从指示。”李慈想到师傅的嘱咐,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终于,她等到了人。花时宜气定神闲快步向她走来,嘴里哼着小曲,指尖勾着一个锦袋的绳子悠悠转着,袋子跟着绳子的离心力在空中转圈,传来物品磕碰的声音。
两人目光一对上,几乎同时开口:
“那服装店——”
“酒楼里——”
话头撞在一起,又同时刹住,花时宜把李慈按回座位,顺势抽出对面的木椅,坐了上去,手上还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先说。”
李慈愣了愣,迅速总结起经历:“哦好,我推测这世界是个游戏,服装店里……”
她语速极快,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拿出一瓶醒魂水喝了起来。
花时宜沉思了一会,没说自己的经历,反而若有所思的提问道:“等等,你说你最后靠异能从它们头顶,像跳山羊一样跳过去了?按照你师傅的推测,你异能升级了?”
“嘶,还真是。”李慈再次尝试发动异能。
脚下的雾气团了起来,拖着她上升了两米多又缓缓落下。她欢天喜地,试着把各种东西送上天,花时宜边看着她练习变讲起了所见所闻。
花时宜的话音刚落,李慈便皱着眉开口:“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根据已知信息,我们初步推测世界是某个游戏。”
花时宜捏了捏装满银子的锦囊,
“但是个被污染的游戏,所以会出现一些用正常游戏的逻辑无法解释的景象。根据经验来看,只要我们的行为破坏了玩家的体验污染就会出现警告我们。
那是否说明污染的源头在玩家?
还有十五天后的夜市,规则里提到这很重要,但我们对此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小院估计指的是玩家的家园系统,必须去探;还有郊外,也不能放过。我没有玩游戏的记忆了,不好说这里具体的玩法是什么。”
话锋一转,花时宜看向李慈:“你说你在污染区跑了两年,这些地方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在划定的范围内,潜移默化地同化或杀死所有活物。”李慈言简意赅,“但污染的形式千奇百怪,没有定数。”
“那你之前是怎么跑出来的?”
“唉,那些都是公司管控的训练场。”李慈摇头,“进去前我就知道规则和危险源,真出了事,师傅也会来救我。公司救人特别简单直接——用基石的力量在污染区“划”一个口子,直接出去。这种没法借助基石力量的野生污染区,我也是第一次来。”
花时宜沉默片刻:“我们现在没有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没法对游戏里的人造成实质性伤害。我想去小院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漏洞,破了这局。”
“我跟你去。”李慈脱口而出。
“你大学专业学什么的,懂程序吗?”
在末日突然被打听学历,换做谁都会PTSD,李慈也一样:“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是数学系的,末日前才上大一。”
“记得我遇到的那个自恋狂吗?这游戏里的人说话都很直接,作者不像是吝啬信息的人,所以制作组大概率会设计一些内置攻略供玩家参考。
我还记得大学时期的编程知识,打算去玩家的小院看看能不能在攻略上做点手脚——也就是开个挂什么的。”
花时宜漏出一抹狡黠的笑。
李慈语无伦次:“连爸妈叫什么都不记得,你居然还知道怎么写代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肌肉记忆?你……我真的……”
花时宜乖巧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惊讶。
李慈气笑了,“算了……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反正我妈肯定会爱死你这样的下属。”
随后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一脸认真:“那我可要靠你带飞咯。你有什么任务尽管给我布置,最好是能腾云驾雾的那种。”
“那我们还是老规矩,分头行动。你去郊外,那里潮湿,雾气浓,而且地方开阔,方便你驾雾逃跑。”
“没问题。那温魄玉,还有夜市……你有什么打算?”
“等我找到游戏攻略再说吧,一步一步来。”花时宜安抚地拍了拍李慈的肩膀,转身离开。
“你小心点!那可是“神明”的老巢!”
花时宜已经走远,身后传来李慈的呐喊。她没有回头,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
李慈顺着路边简陋的木制指路牌,很快找到了通往郊外的土路。
她越往外走,视线越模糊,皑皑白雾像水汽一样包裹着草木。
这对她而言反而是绝佳的掩护,她的身形可以完美的隐匿在雾中。
她刚在一处茂密的灌木后蹲下,准备观察,一股熟悉的的威压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祂来了!
一道快如闪电的红衣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李慈第一次亲眼面对玩家,就被玩家的气场震慑地腿软。
好在红衣女子完全没发现她,自顾自地奔向一片绿油油——采集药草的地方。
李慈调整好心态,快步跟上,在找到障碍物遮蔽自身的同时,观察着那女子的行为:
她采药时没有任何搜寻的过程,而是直接俯身,探手,摘取药草,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流畅得不像真人,地上的草药很快消失一空。
紧接着,她足尖一点,轻盈跃上旁边高大的树木,重复着刚才的行为——指尖拂过枝头,高处的果实随之落入突然出现在地上的行囊中。
那袋子根本没人碰,却自动在地上左右移动;接纳了无数果实却一直不见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她甚至没看一眼郊野景色,采集完成后,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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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什么嘛,采集点药材果实就走了,没意思。”李慈撇了撇嘴,脚下的步子没停过,紧紧跟随,观察着玩家。
她揣摩着女子的动线,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按照逻辑来说,采集完物品,下一步就该回‘家’整理仓库!祂要去小院,花时宜危险了!”
小院结构肯定比郊外复杂,花时宜估计还在探索,必须去提醒她!
李慈顾不得被发现,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祂”离开的方向,冒险向镇中心疾奔。
浓雾在身后搅动,她把浓雾当推动力,一路狂奔,才勉强跟上玩家的步伐。
可玩家的速度还是太快了,李慈已然气喘吁吁,祂却一点不累,转眼就消失在街巷尽头。
李慈咬着牙,脑中飞快旋转。花时宜知道小院大概的方位吗?万一她已经进去了,还撞了个正着怎么办!
*
花时宜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来袭,正站在一条清静巷子的尽头,观察着面前特殊的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黑漆木门,不算气派,门口一对石狮子雕工也只能说寻常。
但门楣上那块与周遭古风格格不入的门牌,吸引了她的注意,牌子既然是毛绒材质,角落还画着个蓝色、没有耳朵的机器猫。
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简体字和字母:
【枫林一品qwq】
花时宜一阵无言。
“呵呵,真是完全不突兀呢。”她低声自语,“早知道这么明显,我就不一间间偷看了。”
怎么进去是个麻烦,想到上次的失败经历,花时宜放弃了翻墙的想法。
“不如先试试能不能直接进,实在不行花点能量传送。”她盘算着。
她推动虚掩着的门,果然没有锁,想想也是,游戏npc的行为都是设定好的,不会贸然闯进玩家家里,压根就没有设计门锁的必要。
花时宜屏气凝神,感受着周围环境,一切如常,断定玩家不在,才安心地走了进去。
景象瞬间切换,门外是雾气霭霭的青石板巷,门内却别有洞天——
这里的阳光明媚得刺眼,晒得人暖洋洋的。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叶上还粘着露珠。
不远处有座小小的瀑布汇入池塘,几尾锦鲤在池子里悠然游动。
说是“小院”,实则面积跟“小”完全沾不上边,这里起码有数万平方米,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辽阔太多。
花时宜看着盘根错节的布局,头晕脑胀,边走边辨认每栋建筑的用途。
她甩开步子,快速略过草地和园林,一投扎进最近的中式走廊。
她先在窗外快速扫视一圈两侧的厢房,只见里面的地上堆满大筐的银锭、码放整齐的粮袋和散发着莹莹微光的药材。
“这家伙富得流油,难怪在酒楼赏银子的时候毫不手软。”花时宜步子加快,自言自语道,“搜这些地方没用,一堆存货而已。得去玩家查攻略的地方才行。”
她离开走廊,爬上最近的假山,仰头望向庭院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五层塔楼,位置最佳,能俯瞰全景。
12. 第十二章,青霖旧梦
花时宜为了省能量,没用传送,而是百米冲刺跑到门口。
她体力不错,不需要歇息就直接推门而入。
塔楼门也没锁,她顺利进入一楼大厅,这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十分奢华。
塔楼内部是六边形结构,正中央有一扇宽阔的木门,它表面上古朴典雅,但旁边的数字按钮却出卖了它其实是一部电梯的事实。
“嗯,还是熟悉的漏洞百出。”花时宜撇了撇嘴,快步走到木门旁边。
每层楼旁边都用简体字标出了具体用途用途。
她快速扫视,目光锁定顶层:
【5楼:攻略/秘籍/后台】
她有些得意:“果然有查攻略的地方。真是一切顺利,要啥来啥,我和制作组还挺心有灵犀。”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果断摁下五楼的按钮。
*
玩家的速度快的只剩残影,李慈辗转了几次,差点跟丢,她加大异能的马力,在雾气的推动下将将赶上,也来到了【枫林一品qwq】的门前。
红色身影闪进院内,李慈焦急万分。
在门外接应,还是跟进去……
花时宜不在,她失去了主心骨,迟迟不敢下决定。
要不先给花时宜发个信号?
说罢,她抬起手——
家家户户窗上的凝露化作细流汇入空中,早点摊蒸笼冒出的热气、行人呼吸间的白息,全部被她抽到空中。
浓白的雾气将小院彻底吞没。
“呼,比一级用起来顺手多了。”
李慈正要庆幸,太阳穴却如针扎般剧痛,这是严重透支的征兆。
她没意识到,一路赶来高频使用异能,已经对身体造成损伤。她无视身体发出的警告,灌了两瓶醒魂水,继续维持雾区,但院内毫无回应。
“难道里面看不见外面?那花时宜……岂不是危险了?”
她心头一沉,不能再等了,她心底畏惧玩家,但想到花时宜已经独自在酒楼直面了祂一次。
她不能做孬种,不能放任伙伴再次直面危险。
李慈挥了挥手,撤去力量。雾气散去,她将沉重的多功能背包牢牢固定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决绝地冲进了小院……
*
花时宜踏入五楼,这里的装修类似图书馆,但架子上的书全是贴图,拿不下来。
她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角落木桌旁,桌上立着一台纤薄的黑色显示屏,是游戏查询内置攻略的地方。
花时宜靠近显示器时,它的屏幕自己亮了,开始这个游戏的启动封面:水墨风格的古镇夜景,明月当空,一名红衣女子正持剑立于屋檐,看着远处酒楼高悬的灯笼。
封面顶部是一行飘逸的书法字体,展示游戏的名字:
《青霖旧梦》
下方则是游戏简介:
【类型】女性向·奇幻武侠·全息3D恋爱互动体验(Demo版)
【简介】你乃云游世外高人之关门弟子,武功卓绝。
你近日听到江湖传闻——青霖镇将有名叫温魄玉的秘宝现世,据传此玉有逆转生死之能,引得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师门命你下山历练,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护秩序。在此过程中,你将邂逅两位身份迥异的男子……
花时宜快速滑动屏幕,跳过大段自卖自夸的介绍,直到刷到两位男主的个人简介。
【可攻略角色】
·角色一:萧千鹤(18岁)
·身份:当朝嫡长子。
·状态:身中皇家秘毒“岁暮”,御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目的:欲借“温魄玉”解毒续命。
·标签:【隐忍·贵气·命悬一线】
·角色二:谢云踪(25岁)
·身份:当今武林盟主。
·伪装身份:悦宾楼新晋名角“云老板”。
·目的:为救因旧伤沉疴难起的前任盟主(亦是其师傅)而夺玉。
·标签:【重情·侠义·深藏不露】
这两人大概就是规则所说的戏子和富商,只是花时宜想不明白,为何他们出身显贵,但一个能用的属下都没有,非得亲自跑到这个偏远小镇,也不怕这么贸然离开给大本营留下一堆烂摊子。
“剧情策划是吃干饭的吗,这都什么跟什么……”花时宜在心里轻嗤一声。
她继续往下滑,轻轻点击游戏攻略那一栏。
进度加载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威压感又一次出现。
“不好!玩家来了!”
她手指飞快地将屏幕界面切换回最初的封面待机状态,一个箭步冲向房间最内侧的角落,蜷身躲进一处由书柜形成的阴影里。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传来,她感到整个人像坐跳楼机一样,拔地而起又快速坠落。
花时宜视野中的天空倾斜又旋转,但房间的物品完全无视重力,纹丝不动,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栋塔楼在空中360度旋转了好几圈,她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死死扒住身旁的书柜,吊在空中,勉强不让自己摔下去。
花时宜手臂和腹部的肌肉在剧烈发力后酸痛无比,她从狭长的雕花窗往外瞥了一眼,整栋建筑正悬在一处空地上方,接着,它毫无征兆地重重砸向地面。
正当花时宜坐地上揉捏酸痛的肩膀时,窗外的光突然消失了,一片纯粹的黑色覆盖住面前的几扇窗。
然后那黑色缓缓向后撤去,露出了环绕着它的惨白和正在蠕动的猩红血丝——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她来不及躲闪,视线直直撞进了那只眼的瞳孔深处。那一秒,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好像有什么东西来自深渊,将她整个人看穿。
她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涌现在面前,诡异的公寓,前哨站,和李慈的相遇……
记忆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幸运的是花时宜没多少记忆,很快清醒过来,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刚刚落地的塔楼,竟又缓缓升了起来,朝着那只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
她趴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在家具间爬行,将身影隐蔽在家具后面。
塔楼悬停在了半空不动,窗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移开,温暖的阳光洒进窗户,一切都变得正常。
蜷在了一张厚重的橡木桌下的花时宜呼吸沉重。
就这么甩掉了?祂跟丢了……吗?
就在花时宜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她发现屋子比来时候暗一些,好像少了某处光源。
她缓缓抬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透过天窗静静地望着她。
花时宜的思维“咔”地一声断线了。
那不是恐惧,
毕竟恐惧有温度,有来源,也算一种情绪。
此刻她却被彻底的虚无贯彻,大脑试图理解眼前的东西,却像醉酒的渔民试图用渔网捕捞海面上的星星——什么也捉不住。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她感觉不到时间了。
看祂,快看祂,再多看一眼,就能被那只眼睛的瞳孔吸入、搅碎、重新排列……
花时宜跪在木质地板上,仰着头,眼神愈发空洞空洞,嘴角莫名扬起,彻底失去移开目光的欲望。
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么……
“喂!宿主醒醒!你还好吗,你的精神濒危了!我帮你启动了精神净化,现在还剩700点能量,快跑!不要再看祂了!”
系统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入大脑,花时宜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大半,恐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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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一朵淡粉色的云飘了上来,像柔软的被子,轻轻盖住那只眼睛,切断了祂的视线。
花时宜感到浑身上下充满安全感,祂好像对她失去了兴趣,塔楼也随之被放下,重重落地。
温暖的阳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窗户,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她做的吗……”
她终于明白,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那个红衣女子,而是屏幕背后,能随意执掌她们生死的存在。
玩家可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么……
她回过神,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能再想更多了。
她犹豫了几秒,在探查李慈情况,和抓紧时间破解游戏之间,选了后者。
“这是李慈为我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
她立刻折返屏幕前,点开攻略,指尖划过页面,继续往下翻……
*
李慈背靠着庭院里的一块假山石,目睹了全程。
她看着红衣身影踏入庭院,似乎心情不错,随手一挥就让远处那栋塔楼升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像摆弄积木一样挪了个位置。
万一花时宜在里面怎么办,她不敢贸然行动,决定再观察一阵。
玩家的速度奇快,行踪根本无法预测,如果这次不能破解游戏,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时间在飞逝,机会在流失。
李慈犹豫之际,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然后裂开。
布满焦黄黑头的鼻尖从天幕中探出,接着,浓密的睫毛像伸进床底的扫把,刺了进来。
最后黑色的眼珠在天空中凸起。
它睁开的瞬间,吸走了庭院里所有的光和声音,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凑向塔楼的顶层窗户。
此时地上的红衣女子像断了电的玩具,僵立不动。
【规则四:勿令祂的目光,长久停留于异常。】
祂发现花时宜了。
恐惧像炎炎夏日驴饮的冰水,让李慈牙齿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想起花时宜毫不犹豫走向酒楼的背影,想起花时宜两次舍身将安全的任务分给自己。
如果因为胆怯和拖延,让一切努力白费……
“该死。”
她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这绝境,还是骂软弱的自己。
下一秒,她从藏身处站了起来,眼眶发红,将所有的恐惧化作力量,发动异能。
院子里阳光明媚,水汽稀薄,根本没有可供她操纵的雾。
于是,她将目标锁在庭院角落的湖泊,妄图榨取那微不足道的湿润空气!
皮肤下的血管仿佛在燃烧,鼻腔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感到眼球发胀,视野开始模糊。
雾起来了。
稀薄的白色水汽被她强行从水面撕扯出来,形成一团白色的云。
不够……远远不够……
她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嘴里喷出鲜血,可她却笑了:
“血雾,也是雾……”
李慈一只手肘支撑身体,另一只手颤抖地抬起,将空气中的飞溅的鲜血化作云雾一并融进。
那片云体积越来越大,颜色也从开始的洁白变成淡粉色。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手臂,粉色的云在她的指挥下向高处飞去。
“哈……别想……得逞……”
李慈想得意地笑,可是口中又呕出大片温热的血。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她连用手臂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重重砸在温暖的草地上。
屏幕前,玩家正准备拿起塔楼看清顶部的人影,却看见视线被粉色的马赛克堵住。
“又卡了?这服务器是土豆做的吧!”ta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柄,随手退了游戏。
13. 第十二章,青霖旧梦
花时宜指尖快速划过屏幕。
前面的攻略内容花时宜早就猜到,看着十分乏味:
郊外稀有药草刷新时间、各色时装获取方式以及商城刷新时间、提升萧千鹤好感需选择关切病情类选项、与谢云踪互动则要展现侠义之心等。
她一目十行寻找有关主线剧情中夜市和温魄玉相关的内容。
前面都是玩家走主线剧情的注意事项以及数值要求,写得十分具体甚至有些啰嗦,花时宜继续往下滑,期待着能帮她们回到现实世界的线索……
【…玩家触发滴血认玉剧情获取温魄玉后,可选择将其赠予其中一名男主,并开启全新地图江南烟雨或皇城深宫,展开下一段旅程…】
剧情到这里戛然而止,花时宜心情沉入谷底,玩家通关后,世界岂不是要崩溃?
就在这时,屏幕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血红色的字覆盖了整个页面——
快去拿玉吧
玩家
快去吧
拿到玉
就可以
永远留在游戏世界了
这些内容像是写给玩家本人而不是她这个闯入者的,似乎并不影响精神。
屏幕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旁边的木桌上随即出现一行小字——
【规则十:玉玦染血,魂兮归来。契成之际,真身临世。】
花时宜敏锐地察觉到,前八条规则都是主动发动技能才出现,第九条在她翻墙失败的时候自己出现,这一条也是如此。
她的异能在不知不觉中变智能了许多,这是一个好兆头……
突然她灵光乍现——
这里的污染并非只针对她们,连玩家也被裹挟其中——攻略界面跳出的文字带着十足的恶意,明晃晃地唆使玩家夺取玉佩;
而规则里更写得清楚,只要完成滴血认玉,玉佩主人的真身便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玩家那张脸可以从天外冒进游戏,那她们岂不是也可以从游戏里出去?
她脑中已经形成了初步计划,手上也不停,在屏幕上各种点击——
既然是游戏程序,就有肯定有漏洞,她凭借记忆中的经验和第六感尝试着唤起隐藏菜单。
“程序员的小礼物……”
结合对老旧UI和简易引擎的了解,她连续尝试了几种常见的调试指令组合,都不起效。
但当她长按屏幕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花纹,同时用三指在右上角快速点击三次时,屏幕终于发生了变化——
上面跳出了一个小而简陋的纯文本输入框,背景是黑色的命令执行界面。
#DEBUG MODE ACTIVATED.
#WARNING:UNSTABLE BUILD.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进来了!
这游戏的代码防护简直形同虚设,后台入口粗糙得令人发指。花时宜严重怀疑出品方没少克扣程序员工资。
她迅速浏览着可用的指令列表,大多是关于角色属性、物品生成的基础命令。直到目光锁定在最下方的一行:
#ENABLE_DEVELOPER_PRIVILEGES[TRUE/FALSE]
(是否开启开发者模式)
就是它。
她毫不犹豫地将参数改为TRUE,并在弹出的次级菜单中,快速输入了两个角色标识符。
一个是她本人,另一个,她凭借着对李慈的模糊记忆,尽力进行了标注。
#PRIVILEGES GRANTED:[UNKNOWN_ENTITY_01],[UNKNOWN_ENTITY_02].
#WARNING:THIS MAY CAUSE UNEXPECTED INTERACTIONS WITH PRIMARY USER.
(警告,此操作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屏幕闪烁,提示生效。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花时宜能感觉到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松脱了,不再被这个世界排斥。
启用开发者模式意味着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和李慈的权限层级,将被提升到管理员的高度,远高于普通玩家角色。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位现实中的玩家,不要一时兴起,把这游戏给卸载了。
花时宜心念微动,直接动用新得的权限,将身体从五楼直接刷新在庭院中。
脚刚触及草地,浓重的铁锈味便钻入鼻腔。
她看到了倒在几步之外、面色惨白如纸的李慈。
身下的草地浸染开一片暗红,她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花时宜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换作是她,绝不会为一个认识几天、底细不明的人做这些。
她也没打算让自己沦落到靠别人出手的地步,毕竟她有复活甲。
但李慈什么都没有,就这么鲁莽地闯进最危险的地方,直面玩家。
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李慈扶起,抱在怀里。身体很重实,花时宜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生命迹象薄弱。
“为什么呢……我哪点值得她心甘情愿付出到这种地步?因为第一次遇险的时候救了她么……可是我只是顺手……”
花时宜想不明白,明明保全自身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李慈选择抛下她,她也绝不会怪罪。
到底为什么?
酸涩从胃部蔓延到胸口,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不知不觉地松动了一下。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花时宜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草地上的血迹轻轻一挥——
血迹如同用橡皮擦抹去纸上的铅痕,瞬间变得干净如初。
花时宜没有选择传送回茶馆,而是抱着李慈出现在古镇边缘一条极其僻静的巷道。
这里的房屋低矮,贴图粗糙,有些甚至没有完整的门窗建模。
她走向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空屋,伸手虚按在紧闭的木门上。
心念微动,门栓自动滑开,原本空荡的屋子,凭空出现了一张欧式古典风双人床——那是从家居商城调取来的五星道具。
她将李慈小心地放在床上,把她的包放到一边。随后调出李慈的角色面板,把见底的血条加满。
李慈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精神层面的深层损伤仍在。
花时宜本想喂她一些醒魂水,但这个状态不知道能喂进去多少。
她跪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拂开李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然后将掌心贴合在她的前额,对她使用精神净化。
“本系统只能检测到宿主本人的身体情况,无法评估具体使用量。目前还剩700点预计……”
“别算了,都给她得了。”花时宜打断,低声命令。
“明白。”
一股温润而强韧的清凉感,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掌心,缓缓注入李慈的额头。
她能感觉到能量的流逝比对自己用的时候迟滞得多,仿佛在缓慢穿透一层无形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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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
过了几十秒,李慈身体轻颤,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滴泪从上方落在李慈脸上,她睫毛颤动了几下:“师傅……下雨了……”
说完她又失去了动静。
不知不觉更多泪水从花时宜下巴滑落,她松开抚在李慈额头上的手,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强装镇定:“系统,什么情况,没用吗?”
“700点能量都用掉了,应该有所好转,宿主……我猜她只是睡着,不用过度担忧啦。”
确认她安全之后,花时宜在空荡的屋子里踱步,边做拉伸边思考……
游戏里的时间比现实快得多,距离拍卖会只剩七天。
开发者模式的力量让她们在游戏系统内近乎为所欲为,但她们本身仍身处游戏世界这个框架内。
这意味着她们的行为举止不能严重偏离这个世界的设定,否则仍可能被标记成异常然后受到攻击;
只要确保玩家拿到玉,真身进入游戏的时候,透过缝隙,就可以趁乱回到现实世界。
还可以顺便吸收污染,说到污染……
花时宜想起这几天被她抛之脑后的死亡进度条,赶紧召唤了系统面板:40.08%
跟离开前哨战的时候差不多,没什么异常,她暂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床上的李慈发出哼声,似乎快要醒了。
李慈的视野先是模糊,然后缓缓聚焦在花时宜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她的脸上。
“她果然还是这么面瘫。”
她对花时宜的表情并不感到意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体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眩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洗涤过的清明。
“别说话,先喝水。”花时宜递过水囊。
李慈依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慢地转动脖颈,打量着空荡的屋子和身下的床,又看向花时宜,眼神透露着迷茫。
“我们安全了。”花时宜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甚至可以说无敌了——我破解了后台,现在我们手握开发者模式。”
李慈脑子还有些混乱,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询问现状。她撑着手臂坐起:
“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吧?多谢了。又欠你一次。”
“该道谢的是我。”花时宜摇头,“没有你我早就死了,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跟玩家硬刚。”
李慈靠在床头,接过水囊慢慢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她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亮色。
花时宜看着她,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命只有一次,不值当的。”
李慈闻言,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意外,语气却理所当然: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一刻我问心无愧不就行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向花时宜:“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我们大女人就是敢作敢当,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花时宜沉默着。
李慈的话像一阵毫无章法的风,吹散了她所有提前建立的内心防御。
“你这样受到一点好意就计较得失,有什么想法都分析一通原因,是不会活得快乐的。”
李慈接着说,声音渐渐有了力气,
“你看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活在当下,对得起自己就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