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另嫁矜贵世子,渣前夫悔疯了》 第一章:退亲改娶? 府门外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季夫人将庄春生按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喜庆的笑。 “巧儿你瞧,娘就说了傅予声前途无量,这不,今日刚放榜,这就来上门提亲了。” 傅予声是镇国将军独子,也是庄春生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对象,镇国将军殉国后镇国将军府逐渐没落,庄家没少出钱帮衬,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盼到傅予声参加科举,一次中地,是新科状元。 本该是喜庆的事,但庄春生笑不出来。 前世,她也欢欢喜喜地期盼自己举力托举出来的未婚夫来迎娶自己,却不想,傅予声要娶的竟是她身边的丫鬟乔翠。 她当然不同意,先不说傅予声与她本就有婚约,单是傅家这么多年用了庄家这么多钱,傅予声就不能弃她于不顾。 于是庄春生死乞白赖地嫁给了傅予声,可婚后并不如意,婆母强势,一边要她早点为傅予声开枝散叶,一边又要她上交庄家为她准备的铺子,美名其曰为将军府日后发展。 为了博得婆母信任,她一一照做,可她越乖顺,婆母就越看她不顺眼,时常指责她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 偏巧将军府亲戚多,怀孕期间,那些身无分文的亲戚上将军府要钱,她没给,他们就动手,虽然没让她死,但却让她流产了。 流产期间,傅予声非但没有来看望她,还说她的孩子是野种,唾骂她怎么还活着。 在绝望与痛苦中,庄春生等到傅予声任职,不巧又遇上太子之争,傅予声站错了队,牵连了整个镇国将军府,她身体还没好全,就出钱又出力,好不容易摆平了事,傅予声又去了边境。 等了一年又一年,宫里传了消息,傅予声成了新帝身边的近臣,责令不日回京,左等右等,等到傅予声回来,庄春生只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曾想傅予声身边带着个女子,是她身边早就被发卖了的丫鬟乔翠。 一次私下见面,乔翠一边抚摸着她七个月大的肚子,一边笑吟吟的说话:“虽然你容不下我,可予声爱我。你把我卖了,却不知道是予声把我买回来的吧?” “你不是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外室?不巧,我就是那个外室。” 乔翠说的自信,不见一丝羞愧。 庄春生气急,只想与乔翠同归于尽,傅予声却突然出现一把推开她,她的脑袋磕在石头上,磕出了一个大窟窿,往外冒血。 傅予声没关心没自责,只是冷眼相向:“我所爱之人唯有乔翠,庄春生,你挟恩图报,早就该死了。” 那次流产,她本就身体亏损,现在又被刺激,一时间只觉得心脏闷痛,直到最后,竟是傅予声送了一把刀来,只给她两个选择。 要么,她自请下堂,奉出庄家全数家财,要么,将命留下。 庄春生两个都没选,在漆黑的一夜,一把火烧了这磋磨她半生的镇国将军府。 也是死前她才知道,乔翠一开始就冒充她接近傅予声,想做将军府的夫人,处处在傅予声面前贬低打压她,直说她的才女美名都是她这个丫鬟帮衬出来的。 这话何其可笑?她自小学习四书六艺,乔翠一个被卖入庄府的丫鬟连字都只是勉强识得,她的才女名声何须乔翠帮衬? 可傅予声就是信了,说她蛇蝎心肠,竟然要全将军府的人跟她陪葬。 再次睁眼,重新回到傅予声敲锣打鼓来提亲的这日,庄春生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嫁给傅予声了。 不多时,管家欢欢喜喜地领进来一个人,来人一身青衣,高昂着头颅,以往儒雅的气质不见踪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偏生冷着一张脸,像是庄家欠了他银子似的。 现在的傅予声与前世得势后的傅予声格外相像,庄春生灵光一现,莫非,傅予声也重生了? “季夫人。”傅予声带着上位者的矜贵,仿佛他现在还是上一世的权臣。 季夫人看着傅予声,脸上带着笑意,连连点头,忽视了傅予声这点的不尊重,“予声今日敲锣打鼓,可是来给巧儿提亲的?” 庄家是商贾之家,原先是做的酒楼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发展了不少其他的行业,如今说是京城最富有的皇商也不为过。 只不过庄父去世得早,偌大的家业如今只有季夫人和庄春生打理,庄春生又是季夫人放在手心里疼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婚约而费钱费力去托举一个没落的将军府。 “季夫人,今日我来,是为求娶乔翠,而非庄春生。”傅予声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不悦,唯独说到乔翠的名字时才柔和下来。 “乔翠?”季夫人一愣,没想到自己托举出来的状元郎,今日大张旗鼓进了庄家,却不是为了求娶庄家的女儿,而是女儿身边的丫鬟。 “乔翠是我府中奴仆,也不知傅公子是何时看上她的?”庄春生适时出声,打断了季夫人想要追问清楚的心思。 “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傅公子既有心求娶,我这个做主子的没道理不同意。” 望着傅予声身后的几抬红色箱子,吩咐道,“去给乔翠梳洗打扮一番,就说状元郎来提亲了。” 傅予声心中讶异,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庄春生,似乎想看看她要装模作样到何时,但可惜,庄春生神情淡然,并未因为傅予声大张旗鼓来府中求娶她身边的丫鬟而生气。 与前世不一样,傅予声这才惊觉,庄春生也重生了。 乔翠很快被带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乔翠的身契。 “状元郎要娶你,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你怎的看起来不开心?”庄春生的目光落在乔翠身上,带着丝丝凉薄的笑。 上一世再次见到乔翠时,庄春生才知道,这个时候,乔翠已经怀了傅予声的种,只是因为她将乔翠发卖后,乔翠被人灌了落胎药,孩子流产了。 乔翠心中忐忑,傅予声来娶她,她自然是开心的,可她又害怕,怕庄春生问她与傅予声究竟是什么时候联系在一起的。 第二章:鱼目?珍珠? 庄春生没问,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看见了傅予声看向乔翠时那双灼热的眼睛。 原来他会这般喜爱一个人。 为傅予声操劳这么多年,说不上对傅予声有多喜欢,但此时心中还是难受,她劳心劳力他看不见,乔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他就能一直看着,这样的对比,怎能令人不心寒? “这是你的身契。”庄春生收回视线,将身契归还给乔翠。 乔翠拿着身契的手止不住颤抖,红了眼眶,后方的傅予声神色复杂,似乎是没想到庄春生这次居然没作妖。 不过他很快朝着庄春生抱拳施礼,然后拉着乔翠打算离开。 庄春生又道:“等一下。” 傅予声驻足转身,神色厌恶,心中唾骂庄春生果然是老样子。 门口有下人领着府医进来,庄春生指着乔翠,道:“劳烦大夫为乔翠把个脉。” 话落,乔翠神情惊慌,拉着傅予声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傅予声失望又厌恶地扫了庄春生一眼:“不必了。” 季夫人看出了缘由,心中虽然不喜傅予声过河拆桥,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这样的男人牵扯在一起。 婚前发现便算是好事了。 季夫人给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齐齐上前按住了乔翠,乔翠心知自己肚子已有孩子,怕伤胎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婆子按着。 府医上前为乔翠诊脉,乔翠此时面色惨白,心中怨恨庄春生,她已经归还身契了,为何还要为难她? 没事的,乔翠心里安慰自己,她很快就是状元夫人,等傅予声任职后,她就是官家夫人,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如何比得过官家?日后庄春生见了她也得乖乖行礼! 府医收回手,道:“胎像有些不稳,但并不碍事,我开些安胎药,按时服用即可。” 季夫人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看了看乔翠惨白的脸色,带着翡翠的手一拍桌面,怒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乔翠又羞又怕,涨红着脸,不敢看季夫人和庄春生,下意识就要下跪认错。 下一秒,傅予声上前将乔翠揽在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已不是庄家的下人,无需同她们认错。” 说完又看向季夫人,又道:“季夫人,乔翠是我未婚妻,还请慎言。” 他以为自己还是新帝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脸色。 季夫人气得都要摔杯子,看着傅予声的脸,以往她是怎么瞧怎么满意,如今却是怎么瞧怎么厌恶。 “状元郎好大的架子。”季夫人冷冷出声,“自从你爹殉国,我庄家日日给你们将军府送银子,我为你安排京城最好的夫子,给你娘安排京城最好的大夫,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 “那也是你们自愿的,我从未强迫。”傅予声淡定回答,“况且,你们觉得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考不上状元了?可笑!” 有钱有什么用?他前世是真真切切靠着自己才当上新帝近臣的,如今只不过是重头再来,他有真才实学,何苦没有未来?! 庄春生心中漫起怒火,好一个自愿!好一个没强迫! 季夫人也没想到傅予声脸皮这么厚,一旁的婆子转身去拿了账本递给季夫人,季夫人却看也没看,将账本拍在桌面上,怒道:“我本就是看在你与我儿的婚事上才甘愿付出,可如今,你大张旗鼓进我庄家的门,求娶一个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的丫鬟,今日,我便要去殿前问问,为何新科的状元郎是如此德行!” “住口!”傅予声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翠儿怀的是我的骨肉而非野种,况且……” 傅予声打量着浑身充满怒意的季夫人,冷嗤道:“你不过是一个商贾妇人,想要进宫面圣,你凭什么?” 他一个新科状元想要面圣都很困难,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还想面圣?简直可笑! 季夫人被傅予声气得险些笑出来,她也算是看着傅予声长大的,怎么也没想到傅将军那般正直的人物会有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儿子! “无论我母亲能不能面圣,你过河拆桥都是明摆的事实。”庄春生拿过那本账本,看向傅予声,“每往你家送去一笔钱,我家便会记一笔账,白纸黑字你大可随便看。傅予声,你觉得你靠自己也行,不如立个字据,将这些钱悉数归还?” 庄春生知道傅予声的自信,如今她没嫁,他身后也没有她的默默打点,傅予声以为自己还能像前世那样顺利吗? “明明是你们自愿送的,为何如今却要予声还钱?”乔翠忍不住开口。 她虽是庄家的下人,但也是看着庄家每日派人去送银子的,这差事她也干过,所以是知道庄家每日送多少银子去将军府的,日积月累下来,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乔翠打心底是不希望傅予声还这笔钱的。 “虽然是我家自愿赠与,但自愿的前提是两家婚约,如今你反悔,改娶乔翠,这笔钱你理应当还。”庄春生招了招手,便有人拿了纸笔过来。 “签就签!”傅予声拿过笔,凉薄的眼睛盯着庄春生,冷哼一声。 待他日后飞黄腾达,这笔钱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今日之辱,他势必要庄家付出应有的报应! 傅予声立了字据按了手印,不客气地将笔拍在桌面上,庄春生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傅予声拉着乔翠转身欲走,庄春生收好字据,叫住两人:“等一下。” 傅予声彻底黑了脸,不耐道:“你还想做什么!” 庄春生问旁边的府医:“大夫,乔翠除了胎象不稳,还有其他毛病吗?” 府医摇头:“没有。” 庄春生看向傅予声,道:“你的未婚妻乔翠无病无灾地从我庄家出去,日后要是死了残了病了,可千万别算在我家头上。” “还有,无媒苟合,私通外男,无论是谁家的丫鬟,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庄春生的意思很明显了,她完完全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打死乔翠,没必要偷偷摸摸逼死一个丫鬟。 傅予声听懂了,看了一眼拿着棍棒的家丁,拉着乔翠的手,冷冷的瞧了庄春生一眼,然后离开了。 第三章:世子提亲 傅予声一走,季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原本洋溢着喜庆的脸此时充满了悔恨。 庄春生抚着季夫人的后背,给她顺气:“娘,不过是一个白眼狼,不必如此挂怀。” 季夫人叹了一声,拉着庄春生的手,懊悔道:“都怪娘不好,识人不清,不然哪里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傅予声带着人敲锣打鼓去了庄家,大家都以为求娶的是庄家独女庄春生,毕竟庄家与傅家的交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庄家每日流水般往将军府送钱,都不知道馋哭了多少人。 正当大家准备恭喜傅予声抱得美人归时,便瞧见傅予声拉着一个女子被庄家的家丁赶了出来,一时间,想上去贺喜的人停住了脚步,纷纷面面相觑。 “那……不是庄小姐吧?”有人试探开口问道。 庄家产业多,庄春生是唯一的继承人,每日都要去店里巡查的,见过她的人不说很多,但也绝不会很少。 “那好像是,庄小姐身边的丫鬟?”有人认出来了乔翠。 乔翠没想到外面这么多人,原本得知傅予声敲锣打鼓来娶她时的兴奋在听见别人讨论时荡然无存。 家丁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扬声道:“今日,傅家公子敲锣打鼓来我庄府求娶我家小姐身边的丫鬟乔翠为妻,请诸位做个见证,从即刻起,我家小姐与傅家公子,再无关系!”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都真真切切听了个仔细,一下子讨论的声音更多了。 傅予声冰冷视线扫过家丁,然后是那些低声讨论的人,像是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待日后他成为了皇帝近臣,必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但很快,一道暖白色的身影闯入了傅予声的视线,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吹奏着喜乐的队伍,声响震天,离得近了还要捂着耳朵免得被震聋。 这是比傅予声刚刚来时还要大的阵仗。 吹奏队伍后面跟着十八抬红色箱子,是聘礼,聘礼最前面的是两只装在笼子里的聘雁。 白色的马匹停在傅予声面前,男人从马背上下来,站在傅予声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位兄台,麻烦让让。” 傅予声看着男子的脸发愣,呆愣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完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威远侯府世子,温叙言。 前世,温叙言打着帮衬将军府的旗帜多次约见庄春生,那时,他就怀疑自己头顶绿绿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温叙言就和庄家有了联系。 思及此,傅予声转身就要进去,却被门外的家丁拦了下来。 “傅公子,我们不欢迎你。”家丁冷冷拦住傅予声,没忘记刚才季夫人的吩咐。 傅予声沉着脸,以往他来庄家,谁不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 乔翠上前拉了拉傅予声的手,“予声,我们走吧。” 好丢人,这么多人围观,像是在看被关在笼子里戏耍的猴子一般,乔翠白着一张脸,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傅予声看向乔翠,问道:“威远侯世子为何会来?” 威远侯世子? 乔翠怔愣片刻,才想起来傅予声问的是刚刚那位白衣公子。 “威远侯世子?”乔翠扯出一个笑脸,“不可能吧?他早年是夫人捡回来的家仆,前年就离开了庄家,怎么可能会是世子。” 说着话,乔翠心中有些心虚,他怎么可能会是世子呢?可他若不是世子,那身白衣上的金丝线,也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 “家仆?”傅予声望着庄府大门,似乎想通过这里看见屋内的情形。 季夫人被傅予声一气,心累地喝了碗安神药正准备歇下,就见管家匆匆跑来,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若是傅予声直接赶出去就是。” “不是傅予声。”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是威远侯世子,世子带着十八抬箱子,和一对聘雁来了!” 威远侯的母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大寅王朝的长公主,父亲是太子太傅,若说权利,威远侯府自当是第一。 现在一听是威远侯的世子来上门提亲,季夫人连忙穿戴好匆匆忙忙往前厅去。 季夫人原先还不明白,商贾虽然难免会和官员有联系,但庄家与威远侯府的联系只在商业方面,怎么就延伸到娶亲方面了? 到前厅时便瞧见一位白衣金线的公子,比之傅予声的谦谦君子,他更显矜贵。 “不知世子前来,有失远迎——”季夫人话音未落,便见男子转身过来,那张噙着笑意的脸无比的眼神。 这不就是庄春生十年前从路边捡回来的小乞丐吗?! “阿言你……”季夫人一时间思绪混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威远侯世子?” 温叙言点头,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小时候遇到了人贩子,若非夫人相助,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季夫人也没想到,那时候她带着庄春生去巡店,庄春生看见乞丐窝里的温叙言,无论怎样都要将人捡回去,季夫人便顺从了。 季夫人看了看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红色大箱子,以及最前方笼子里的两只聘雁,心里头一时间不知该说是喜还是忧。 傅予声是个白眼狼,不要就不要了,可威远侯府高门大户,她又怕庄春生嫁过去受苦。 “今日放榜时便听说傅家公子敲锣打鼓来提亲,我本以为这些都是白准备了。”温叙言说话的声音好似带着一种魔力,让季夫人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没成想他要求娶的竟不是春生妹妹。” 语气如常,季夫人却听出来了其中的得意之感,以及嘲笑傅予声不识好歹。 季夫人缓缓道,“你是来求娶巧儿的?” 温叙言笑笑:“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既然傅家公子有眼无珠,不若将春生妹妹嫁给我,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季夫人面色纠结,比家世,侯府肯定是比将军府好,比长相,温叙言要比傅予声好看不少,温叙言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也算知根知底,好像答应了也不是一桩坏事。 “母亲。”庄春生从后院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温叙言愣了愣。 前世,傅予声上门提亲时,温叙言是没出现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四章:难缠亲戚 季夫人朝庄春生招了招手,道:“巧儿,你总归是要成亲的,娘觉得,不必在傅予声一棵树上吊死。” 这是示意她看看温叙言。 庄春生沉默了,前世因为将军府困难的原因,温叙言是上门找过她几次的,还出手帮过她,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温叙言就是威远侯府找回来的世子。 “你想娶我,为什么?”庄春生看向温叙言,问道。 威远侯府在朝中地位可见一斑,有权有钱,温叙言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是她? “我的命是你救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温叙言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威远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庄春生盯着温叙言温润的脸,见他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心中不禁嘀咕:适合当女主人?真是罕见了。 以往那些想娶她的哪个不是看中了庄家的家产,就连傅予声都嫌她总是抛头露面有辱斯文。 “若是我不答应呢?”庄春生问。 温叙言沉思片刻,蹙眉问道:“你还喜欢傅家那个?” 庄春生愣了愣,这和傅予声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她哪里表现出她喜欢傅予声了? “我喜欢谁跟我答不答应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温叙言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聘礼,“聘礼不合你心意?” 庄春生摇头:“我庄家产业不比权贵人家小,庄叙言,傅予声刚上门退亲改娶,你就上门提亲,就不怕有辱威远侯府名声?” 傅予声敲锣打鼓的上门改娶,对她的名声本就有一定影响,温叙言这个时候上门提亲想定下婚事,那势必会影响威远侯府的名声,免不了被骂威远侯世子捡状元郎不要的老姑娘。 “傅予声改娶那是他买椟还珠,而且,我提亲,是为我自己。”温叙言看着庄春生,眸光温和而坚定,“侯府名声是因为民立心而声名远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受影响。我娶你也是因为你独具慧眼,审时度势,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威远侯府女主人的位置了。况且,傅予声改娶,你也是受害者。” 独具慧眼,审时度势?庄春生觉得温叙言这话说的漂亮,不过也确实有一点说服力,她是庄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中更是享有才女的名声,温叙言若是为此而来,庄春生是信的。 可威远侯府高门大户手握实权,若是她嫁过去也是世子夫人,比前世的状元夫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而且她想让庄家更上一层楼,威远侯府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庄春生温和一笑,终是点了头:“我答应你。” 无论温叙言是否还有其他目的,结果再差还能有嫁给傅予声差吗?而且这次,她不会再将庄家的产业弃之不顾,所以温叙言若是因想要私吞庄家产业而来,那他势必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婚约订下,季夫人因为傅予声烦躁的心情瞬间消散,从库房提了不少东西出来想约见侯府夫人。 常春酒楼。 因为她与傅予声婚约的关系,在将军府没落之后,季夫人主张安排了将军府的几个没营生的亲戚来了酒楼。 酒楼虽辛苦,但报酬丰厚,是个不错的差事。 前世,庄春生以为这些人好歹懂点感恩,毕竟没有她庄家,将军府怕是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可没想到,她嫁入将军府后,婆母磋磨,亲戚蚕食,整个常春酒楼不到一年就关了门,使得庄家亏损了上千万两白银。 后来庄春生才知道,傅家的那些亲戚仗着自己是傅予声的长辈,以及傅家与庄家的关系,从进入酒楼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偷拿酒楼钱财。 起初只是几两,后面越来越多,不但拿钱,还会做假账敷衍她。 庄春生不是看不出来假账,只是前世嫁给傅予声后她就没空管账,账本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管的。 掌柜看见庄春生来了,连忙笑脸迎了上去,“小姐,您来查账啦?” 庄春生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视一圈,没看见傅家的那几个亲戚,蹙眉问道:“客人这么多,怎么就这点小工?” 掌柜的闻及叹息一声,“小姐您不知道,夫人带来的那些人成日里都在偷懒,我有意多招点人来,可账面实在铺不开。” 意思是,傅家那几个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常春酒楼做工,哪里需要那几个偷懒耍滑的? 庄春生拿过账本,道:“将人带来。” 掌柜的忙的焦头烂额,还不知道傅予声求娶乔翠的事,只是有些担忧似的看了庄春生一眼,说实话,他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是打心眼里希望常春酒楼越来越好,只希望庄春生可别又一时心软留下那些祸害。 原本躲在后门偷懒的几个人手中拿着叶子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整个市井气,若非掌柜知道这几人是傅家亲戚,恐怕还真不能将这几个人与镇国将军府联系起来。 “别玩了别玩了,小姐来了。”掌柜的皱着眉说道。 其中一人不以为意,“来就来呗,正好她来了让她多做点活,不过商贾之女,装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掌柜心中有气,听到这话差点抄起旁边的棍子打人,好在他忍了下来,打算待会就去跟庄春生告状。 “小姐找你们,别磨叽。”掌柜上前将那些叶子牌拿走,这些人见状心里直骂庄春生有毛病,好端端的来酒楼找他们做什么? 几个人心怀怨气来到柜台前,此时庄春生已经找出了几点账本的问题,大致算了算时间,问题是从他们刚进酒楼那天就开始存在的。 “小姐,人带过来了。”掌柜的站在庄春生旁边,恭恭敬敬道。 庄春生放下笔看向那几人,前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那些折辱她的傅氏亲戚里,也有这几个人的身影。 “酒楼这么忙,大家都在干活,怎么就你们金贵,可以拿钱不做事?”庄春生的语气不算友善。 其中一个男人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蹙眉道:“你们庄家请我们过来难道是让我们干活的吗?” 瞧瞧,这叫什么话?老板请人来做工,不是来干活的难道是来享福的? “反正你都来了,你替我们几个干了就行。”另外一个男人开口,“晚点回去,我们会向予声多说点你的好话。” 第五章:得寸进尺! 温叙言坐在离柜台不算远的小桌上,桌面上摆着新上的茶水,小二见温叙言是与庄春生同来的,虽然不认识,但还是讨好似的上了些新季的水果。 温叙言抬头看了一眼庄春生,见不需要自己帮忙,便乖巧地拿起一枚橘子剥起来。 庄春生视线扫过眼前的几个人,冷笑一声:“那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傅予声作为新科状元,敲锣打鼓地去了庄家,不娶庄家的正经小姐,而是要娶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这事传得快,但这几人一直躲在后院偷懒,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最先说话的男人叫傅年,是傅予声的大伯,傅年仰着头,神情倨傲,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对了,你给我们开的月俸太少了,我们每日都要来你这酒楼,你得多给我们点辛苦费。”傅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给旁边的人使眼色。 掌柜站在庄春生旁边,闻言气得要拍桌怒骂,扬起来的手举在空中,却在看见庄春生时硬生生忍了下来。 忍住!这是庄家的酒楼,庄家小姐在这里,不需要他出头! 可看着傅家这几个人交换眼神的贪婪样,心中怒火中烧,想到庄家这些年对他的帮扶,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拍桌怒骂:“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夫人两年前将你们领进来的第一日起,你们便一件事也没做过,整日躲在后院打叶子牌,小姐没有扣你们月俸已是仁至义尽,你们如今还要得寸进尺地涨月俸?!” 掌柜拍桌声太大,再加上他忍不住的怒骂,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来酒楼吃饭的人齐刷刷看向柜台方向,八卦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咋回事啊?叶掌柜这么好脾气的人咋发这么大火?” “那不是庄家小姐?刚被退婚还有心思来酒楼?” “这是庄家的酒楼,人家是庄家的小姐,来自家的酒楼不是很正常?”旁观的人一边吃着新上的菜一边看着,砸吧了嘴,又八卦道:“不过我是真好奇,庄小姐才情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那丫鬟有啥不同,居然能让状元郎退了庄家的亲。” 温叙言塞了一瓣橘子入口,眼睛也看向庄春生的方向,却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骂完的掌柜才反应过来,对着庄春生抱歉似的笑了笑,“对不住小姐,我实在是忍不了他们这些人了。” 庄春生还没开口,傅年面色先冷了下来,看向掌柜的眼睛里满是怒意,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当了个掌柜很了不起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他们可是镇国将军的亲戚!居然还敢指着他们骂!这个庄春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这样的人居然还留在酒楼,要是不把这个掌柜赶走,他们是断然不会原谅庄春生的! 傅年旁边的傅阖也跟着附和,看向庄春生冷声道:“当初可是你娘亲自把我们带过来的,怎么,你现在是想赶我们走了?” 那模样,似是嘲讽庄春生是个没孝心的,他们可是她亲娘带来的人,就算要赶他们走也该是她亲娘的事才对。 “不过是涨些月俸,你这酒楼每天赚的都不知道赶上多少人家一年的工钱了,这么小气做什么?”另外一个人也指责道。 庄春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原先还不知道傅予声一个能高中状元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厚颜无耻,如今与傅家的亲戚再度接触,她是知道了,傅予声的厚颜无耻完全是因为傅家家风如此。 也许整个傅家,只有已故的傅将军是个正直无私的人。 “你笑什么?”傅年蹙眉,心中越发觉得庄春生得寸进尺。 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敢这样对他们,他们可是傅予声的长辈!回去后定要同傅予声告状!庄春生不给傅家送个千百两银子安抚他们,他们就消不下这个气! 庄春生抬手抹了抹眼尾笑出的泪,嗤声道:“自然是笑你们了。我这酒楼就算是日进斗金也是庄家的酒楼,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同我叫嚣?” 傅年面色一变,没想到以往讨好他们的庄春生今日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庄春生!”傅年一拍桌面,怒道:“我可是傅予声的大伯!注意你的言辞!” 傅年顿了顿,眼神轻蔑:“你就不怕我回去后同傅予声告你一状?你如今已是二九年华,除了我们傅家,谁还会要你这么个抛头露面的老姑娘?!” 这话说的难听,一边贬低庄春生一边抬高傅予声,就好像她庄春生没了傅予声活不下去似的。 庄春生面色愠怒,只是这火还没发出来,便觉身旁有一道阴影撒下,唇瓣触碰到一片冰凉,橘子的清香传入鼻腔,庄春生愣住了。 “挺甜的。”温叙言将橘子塞入庄春生口中,“消消火,别因这种人气伤了身子。” 庄春生嚼着橘子,橘子清甜的香味在口中爆开,一时间也顾不上对傅家这几个人生气了,满脑子都是温叙言的脸。 怎么突然喂橘子啊?庄春生心中默默腹诽,余光偷瞄温叙言,怎么可以长这么好看…… 傅年见庄春生居然敢在他们傅家这几个人长辈面前同外男亲密,当即沉了脸,指着庄春生骂道:“庄春生你竟如此不守妇道!你与我侄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后很少抛头露面,知道他的人不多,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了。 大家都伸着脖子看向温叙言,目光在温叙言与庄春生之间流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温叙言盯着庄春生鼓动红唇,没看傅年几人,问道:“他们是傅家人?” 他跟着庄春生来酒楼,庄春生与傅年几人的谈话他是一句一句听见了的,所以能猜到傅年几人是傅家人,而且是傅予声的长辈。 不过庄春生与傅予声只有婚约且没完婚,傅家人就进庄家产业做活,温叙言不禁感叹,庄春生还真是心善,也不怕自家产业被有心人蚕食。 庄春生点头,想起自己才不久与温叙言定下了婚约,心中忐忑温叙言会如何看待自己。 第六章:不问自取视为偷 庄春生抬眸看向温叙言,细细打量着,见温叙言神情如常,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甚至还挂着淡淡的浅笑,莫名的,庄春生从那笑容中看到了不易察觉的宠溺。 宠溺?庄春生移开眼,只觉得自己是被傅年这几人气昏了头,她与温叙言至少两年未见了,温叙言对她应当也算不上喜欢,怎么可能会是宠溺…… 傅年见自己被无视,怒上心头,指着温叙言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小白脸?庄春生可是我侄媳妇,我侄子可是新科状元!你若是识趣,就赶紧滚开!” “还有你!”傅年怒视庄春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未嫁女居然敢当众与未婚夫之外的男人拉拉扯扯,我定要将你沉塘!沉塘!” 不仅要沉塘,还要庄家赔偿傅家一大笔补偿,他们傅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至少得是十万两白银! 温叙言冷眼瞧去,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傅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又听温叙言的声音响起:“哦?侄媳妇?还要沉塘?” “傅将军忠君爱国,为国捐躯,实乃深明大义之人,怎么会有你们这般的亲戚。”温叙言冷冷地看着傅年几人。 傅年回过神来,怒视温叙言,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还知道我弟弟是傅将军呢?我可是傅家人,承蒙圣恩的傅家!我们傅家可不是你这种从旮旯里出来的穷小子能高攀得起的!” 庄春生秀眉蹙起,别人不知道温叙言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威远侯府,那可是傅家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门槛! 庄春生怕温叙言被激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赶忙拉了拉温叙言的袖子,看向傅年,道:“傅年,你们几个来我家酒楼做工两年,这两年的工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几百两了,我也不问你们要回,就当我日行一善,积德行善了。” “但我希望你们搞清楚,我庄家的产业不需要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人。傅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我庄春生心生敬佩,容忍你们一次又一次。” 说着,庄春生指了指账本上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几个数字,冷声道:“两年期间,你们仗着两家婚约,从酒楼内拿走了多少银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不清楚也没关系,账本上都有记录,傅年,你曾经也是读书人,你当知道,不问自取视为偷,未允强拿是为抢。” “傅年,如此盗窃行为,你们简直是在为傅将军蒙羞!若是我今日报官,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傅年没想到庄春生居然真的会查账,以往他见庄春生来酒楼查账都只是看几眼就走了的。 傅阖拉了拉傅年,低声问道:“大哥,她不会真的报官吧?” 偷用酒楼的钱,说出去确实不怎么好听,而且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与庄春生之间关系不一般,现在只想着回去找傅予声。 傅年却不怕,冷哼一声,说话也不藏着掖着,高声道:“报官?她有本事就去!一个商贾之女,整日抛头露面,还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拉拉扯扯,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待回去后,我定要同弟妹说说,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傅年余光瞥向庄春生,按照以往,庄春生在听见他说取消婚约的时候,一定会低声下气求饶的,可现在,庄春生只是站在那里,眼里是令人发怵的冷光。 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掌柜得了庄春生示意,很快带着官府的人来了,一时间,大堂内的食客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边低声讨论着一边伸着脖子看着这出闹剧。 连带着楼上包厢内的人都纷纷打开了门,几双眼睛望着下方,在触及庄春生身边的温叙言时,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不是说威远侯世子深居简出,不爱出门吗? 傅年没想到庄春生真的报官了,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庄春生,好似怒火要喷涌出来了。 “官爷,这是我们酒楼的账本。”掌柜将账本递给其中一个官差,连忙道,“就是他们偷拿我们酒楼的钱!” 官差扫了一眼账本,账本清晰罗列着日期与钱款进账与去向,其中有几道红色墨水圈起来的采买菜品——傅年。 连翻几页都是如此,官差皱眉问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何证据证明是他们偷拿了酒楼的钱?” 掌柜懵了,拿着账本看看庄春生又看看官差,“官爷,这就是证据啊?他们打着采买菜品的名义拿走了酒楼的钱,可我们酒楼从来不用外出采买菜品啊!” 常春酒楼名气大,每日来的食客如流水般,需要的菜品自然也多,掌柜每日早起开门,门外都排着一条长龙,都是等着将菜品卖给酒楼的农户,根本无需出门采买菜品。 掌柜指着账本,心中焦急起来,总不能官差不认这个吧? 傅年眼珠子一转,对着掌柜冷哼一声:“你休得胡言!官爷,我是傅家人,是镇国将军的那个傅家,我弟弟就是傅将军,我侄子就是新科状元,你说,我如此家世何须偷拿他们的钱?” 官差闻言,蹙眉道:“你们这帮商贾之人怎的如此胡搅蛮缠?人家傅家还需要你们这点银子不成?我看这事就这样算了,也省的抓你们进牢里,就当给你一个警告。” 掌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官差居然信了傅年的鬼话,拿着摊开的账本,看向庄春生,焦急问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要是知道这人与傅家是一伙的,他怎么也不会拉着这个人来啊! 庄春生脸色也不好看,她以为本该秉持着“上安社稷,下保黎明”为宗旨的官府竟有如此听风是风看雨是雨的人。 傅年得意地看向庄春生,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庄春生,你若是诚心诚意给我们奉上一百两银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必不会同予声说一个字,可你若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格外明显了。 第七章:他是我的未婚夫 “那不是京兆府的人?”二楼探着脑袋看戏的人群中,有人看见那身官差服饰的人,蹙眉问道:“京兆府就是这样办事的?” 旁边的人问:“这明摆的要给庄家小姐难堪啊,你们谁去英雄救美?” 虽然傅予声退亲改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等着看庄家的戏,可打心底来说,他是真觉得庄春生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有才情,主要家业大,谁娶她都是积了八辈子福吧? 江诩知正美滋滋地想着,要是没人去他可就去了,说不定庄春生就看上他了,那可不就是傍上了巨富,日后吃喝不愁了! 正想着,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江诩知的脑袋上,冷眼骂道:“英雄救美?你当温叙言是死的不成?” “周问野你打我头?你知不知道我这脑袋有多金贵啊!”江诩知揉着被打疼了的脑袋瞪着周问野,“庄家和温叙言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才找回来没几年吗?” 威远侯独子走丢又被找回来的事虽然不是沸沸扬扬,但他们这些个权贵是知道的。 “真想把你这眼睛挖出来瞧瞧是不是哪破损了。”周问野只觉得江诩知蠢得没边,“你没看见刚才温叙言喂庄春生吃橘子?男未婚女未嫁,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亲昵,你说他们两个没关系,谁信?” 反正他不信,而且他可是听说了,威远侯府有人大早上的敲锣打鼓的出门提亲去了。 整个威远侯府就温叙言一个独苗苗,又是未婚,能从威远侯府敲锣打鼓这么大阵仗去提亲的,怎么可能会是威远侯府的下人?八成就是温叙言。 江诩知撇了撇嘴,虽然不服,但他也知道周问野是比他聪明的,强压下心中那缕不舍,到手的美满人生啊! “不过,这倒是让他欠人情的好机会。”周问野顿了顿,手肘撞了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子,问道:“林清彧,你不去温叙言面前露个脸?他可是威远侯世子。” 威远侯可是当朝第一权臣,温叙言日后可是要继续侯府爵位的。 林清彧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个官差的身上,“万一他迁怒我呢?” 那官差明显是在为难庄春生,而他作为京兆府少尹,是这官兵的上司,下属做事不力,他这个上司也难逃其咎。 周问野轻啧一声,“你傻啊,你要是做得好了,升官发财不是温叙言一句话的事?而且京兆府尹早就该换人了。” 林清彧盯着下方依旧争论不休的几人,沉默片刻后转身往下走去。 “官爷你再瞧瞧,这就是他们偷钱的证据啊!”掌柜拿着账本往官差面前推,惹得官差一脸厌烦。 “你们除了这个账本又拿不出其他证据,而且人家是傅家人,傅将军殉国时陛下赏赐黄金白银流水一般送入傅家,怎么可能会缺你这三瓜俩枣。”官差烦躁地摆摆手。 “你们若是继续这般纠缠,那我就只能给你们按一个诬告的罪名了!” “诬告?”庄春生嘴角挂着冷笑,她现在是真觉得挨上了傅家人准没好事。 “我们拿得出证据,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诬告?倒是你,作为官府的人,不将百姓需求放在首位,还如此踩高捧低,我看你更需要进牢里反省反省!” “大胆!”几乎是庄春生说完的一瞬间,官差立即接了话,怒斥道:“你庄家家大业大那也只是商贾,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兆府任职的官差,岂容你在此侮辱?!” 傅年连忙劝和:“哎呀庄春生,我说你也别较劲儿了,这钱呢你是必须得赔偿给我们了,而且你看,你给这位官爷都要气出个好歹来了,赶紧给人一笔医药费,这事儿也就算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庄春生眸子似有火焰要喷出来,心中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忍,最起码不能在明面上动手打人,不然傅年几人还真能得到一笔医药费。 刚安抚好自己,庄春生就见一道影子在自己眼前闪过,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啪”的一声,橘子皮从傅年脸上滑落,落在脚边,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动手了吗? 温叙言将手中剥好的橘子放入庄春生手中,然后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你敢辱我?!”傅年捂着被橘子皮扔疼了的脸,又惊又怒。 庄春生也没想到温叙言会出手,虽然只是不轻不痒的扔橘子皮,但官差还没走呢,连忙拉着温叙言,低声问道:“你动手做什么?” 温叙言侧目看向庄春生:“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欺你辱你的?” 庄春生一怔,以往,傅家的亲戚仗着她与傅予声的婚约,时常不把她当一回事,现在这样的吵架争辩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次次都是用婚约为威胁来结尾。 只不过这次她不怕傅年拿取消婚约来威胁她了,所以没有妥协,比以往闹得要大了些。 温叙言见庄春生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但很快消失了,就好像是庄春生看岔了一般。 他被庄春生捡回去养了多年,期间他从未与庄春生一同去见过傅家人,最多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傅家的谁又如何刁难庄春生了。 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你、你!”傅年指着温叙言又指着庄春生,“好啊,你们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官差还在呢你就敢当着官差的面辱我,庄春生,我现在不仅要让弟媳取消你和予声的婚约,还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沉塘!” 庄春生的目光从温叙言脸上移开,冷冷地看向傅年,扯了扯嘴角,“傅年,我想你一直没有搞清楚一件事。” “今早,傅予声敲锣打鼓来我家退亲改娶,我与他早就不是未婚夫妻了,而且,他也不是狗男人,他叫温叙言,是我的未婚夫。” 庄春生站在温叙言前方半步,所以没看见温叙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盯着庄春生的侧脸,脸上漾起一层笑意,似是平静的湖水忽然被丢了颗石子,荡起了水波。 闻言,傅年神情一愣,狐疑地打量着庄春生,似是在分辨庄春生所言真假,见庄春生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当即冷笑起来: “我说你今日怎么敢这么同我叫嚣呢,原来是被予声退了亲、抛弃了,不过也是,我这个侄子可是新科状元,未来不可限量,你一个商贾之女,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本就高攀不上傅予声,早就该退了你的亲了。” 第八章:拆穿谎言 “你说得对,这婚事早就该退了。”庄春生拿出傅予声立字据摆在傅年面前,“这些年来我家一直在帮扶你们傅家,如今非但没有落得一点好处,还要被你指着鼻子骂,傅年,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吧?” 说着,庄春生的视线扫过傅年身旁的几个人,嘴上说的是傅年,实际上说的是傅家每一个受过她恩惠的人。 “你大胆!”傅年怒骂,“你可别忘了,当年是你们死乞白赖地求着要给我们钱的!” “呵。”庄春生笑了一声,“好大的脸。” 庄家钱是多,可也不至于要死乞白赖地给别人花钱,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 傅年此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拉着官差的手道:“官爷,我要告他们诬告!” 这是起了要将庄春生送进牢里的心思了,官差早就想离开了,此时一听傅年的话,看向庄春生,“你,跟我回去接受审讯。”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庄春生身上,从刚起争执到现在,一直旁观的人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庄春生无不无辜他们不多说,但傅年那几人得寸进尺是真的,不少人窃窃私语,看向傅年那几人的眼中大多是明晃晃的轻蔑。 庄家每日送银钱去傅家可没藏着掖着,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不说一句庄家人仁义?傅将军殉国后,傅家就一直碌碌无为,庄家有钱,明摆的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庄家的小姐还要被傅家的人指着脸骂,也不知道傅家的人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何必回去接受审讯,我倒觉得在此更好,也请诸位百姓做个见证。” 众人闻声望去,来人模样清秀端庄,腰间挂着一块京兆府的令牌,正是林清彧。 官差见到林清彧,连忙摆出一副讨好的笑,“林大人,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林清彧目光扫过官差和傅家几人,最终落在庄春生和温叙言身上,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闹了这么久,温叙言都没表明自己的身份,林清彧猜测他是不愿说,所以也就只点头示意。 庄春生望着林清彧的脸有些出神。 前世,傅予声中了状元后迟迟没有任职,为了傅予声的官途,庄春生最先打通的就是京兆府的人脉。 至少六十万两白银砸入京兆府听不见一点儿响声。 直到太子之争,京兆府尹被牵连,扯出一桩贪赃案,当场判了斩立决。 因为她是打着庄家的旗号塞的钱,所以那段时间庄家风评受损,亏损了不少钱两,连铺面都关了几家。 而京兆府尹死后,上位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林清彧。 而且据她所知,林清彧与京兆府尹是亲戚关系。 庄春生默了默,这还真是巧啊,前脚官差要抓她审问,后脚林清彧就出来要当场审问,不过林清彧与京兆府尹是亲戚的话,估摸着两人品行也差不多。 左右都是要抓她的。 思及此,庄春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息,暗骂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样的糟心事儿。 温叙言见庄春生盯着林清彧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面色紧绷,移开目光看向林清彧,眼中是一片冷意。 林清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温叙言,温叙言要这样看他,但左想右想也就只有这个官差的原因。 林清彧冷眼瞧着官差,心里祈祷温叙言不要迁怒他,拿过掌柜手中的账本,边看边说:“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掌柜的,你说酒楼不曾有过采买,如何证明?” 掌柜闻言面色一喜,这是遇到了个能撑腰的了! “大人,每日清晨我们酒楼门口就会有农户自行送菜品过来,我们向来都是看今日菜品来选定菜单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掌柜语气诚恳。 常春酒楼每日清晨门前就有一条排队长龙,这是整个京城独一份的,林清彧也知道,所以没做多问,转头看向傅年。 “既然酒楼内不需采买,不若你说说这钱你拿去哪里了?” 傅年原本得意的笑早在看见林清彧对庄春生点头示意时就僵在了脸上,此时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难看的紧。 他本以为这事很快就能结束了,说不定还能拿庄春生一大笔钱,没成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个人。 “采买是钱自然是拿去采买了。”傅年硬着头皮回答。 林清彧也不刁难:“那就根据你去采买的店铺核对账本即可。” 说着,林清彧在官差队伍里指了个年轻男子,道:“带他去认店。” 男子先是意外,很快又欣喜起来,进京兆府不到三天就能给京兆府少尹做事,说不定他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步了! 有林清彧在掌柜都松了口气,看向庄春生,险些高兴得哭出来:“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几人在酒楼里不仅不干活,还背地里辱骂客人,好多次都被撞见了,惹得我们酒楼少了好些贵客,不过现在我们终于要把他们盼走了!” 庄春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能被掌柜称为贵客的,想必都是些达官贵人,傅年居然敢背地里说官员的坏话?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傅将军在天之灵也没法保佑了。 年轻男人领着傅年往外走,傅年磨磨唧唧地一步一步地磨蹭,男人不耐烦地推搡着,“你说啊,是哪家店?” 傅年被推了一个踉跄,生气又害怕,但还是瞪了男人一眼,“我弟弟可是镇国将军,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镇国将军是你弟弟又不是你。”男人嗤了一声,满脸都是对傅年的不屑:“赶紧带路。” 傅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钱都进他的私囊里了,可他现在又找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磨磨蹭蹭的走,指了几个相熟的店,希望那些熟人能帮他做个假证。 傅年很快被带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掌柜打扮的人,看起来是傅年指认的采买过的店主。 第九章:京兆府少尹 几个店主看见林清彧腰间的京兆府的令牌,面面相觑,似是在无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本来以为傅年只是叫他们来问个话的,毕竟押着傅年的官差他们都眼生,应该是刚到京兆府任职没多久的,所以他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可现在看来,若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惊动京兆府少尹? 一时间,几个店主心中忐忑,看看傅年又看看林清彧,像是在衡量什么。 林清彧看向年轻官差送来的几本账本,一一翻开对照,傅年离得远,现在也是满头大汗,伸着脖子想看那几本账本。 掌柜心中畅快,心中一边感谢林清彧,一边感念庄春生终于支棱起来了,往后他再也不用顾及这几个地痞流氓似的人了。 林清彧对照完账本,看向傅年,似笑非笑道:“清酒?金丝醺?傅年,你是在糊弄我吗?” 傅年急切地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解释道:“大人,这都是酒楼吩咐我去买的,我也只是按吩咐办事啊!” 掌柜当即瞪眼,他虽然没看那些账本,但林清彧说的很清楚了,“我们酒楼本身就有酒,且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酒,何须向外购买?而且,在酒楼当差的人哪个不知道我家小姐闻不得烟草味,招的人更是不碰烟草的,又怎么可能需要买金丝醺?” 金丝醺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烟草,只不过金丝醺烟丝金黄,状似金色丝线,因此得名金丝醺,也因此,金丝醺的价格昂贵,通常只有达官贵人买得起。 傅年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就连做的活计也是靠庄傅两家婚约得来的,酒楼月俸的确高,但也不足够买得起金丝醺,所以傅年买金丝醺的钱从哪里来的呢? 掌柜说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傅年此时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既无话可说,那便认罪吧。”林清彧将手中账本关上还给几个店主。 认罪?傅年哪里甘心认罪,咬了咬牙,怒视庄春生,骂道:“好啊庄春生,你想嫁给我侄子不成,便收买了京兆府少尹,要将我送进大牢?我呸!你如此蛇蝎心肠,今日在场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我看你日后如何做人!” 这是咬定林清彧是庄春生买通的官员,要将他送进大牢。 庄春生闻言也不恼,她实在清楚傅年的德行,以前傅将军还在世时,傅年因为读过书还是一家书院的先生,那时便有人说傅年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只当谣言处理了。 傅将军殉国后,傅年的性子就愈发不收敛,收着庄家的钱骂庄家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要问庄春生生不生气,起先自然是生气的,后来也想明白了,傅年不过一个自私自利的市井小人,生他的气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林清彧皱眉,他不明白傅将军那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个兄长。 林清彧:“傅年,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收了庄家小姐的钱,你可有凭证?” 傅年看向林清彧,犟着一直脸,冷哼一声:“你若是没收她的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京兆府的人千仞无枝,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庄春生的食指在账本上点了点,她知道傅年这样也不过是事情败露的临死挣扎罢了,但她也实在不愿多听,只道:“大人,既然此事已经查明,那便请大人做个见证。” 说着,庄春生看向傅年几人,“你们两年前由我娘领着进来,不仅不干活还偷懒耍滑,辱骂我酒楼的贵客,使得我酒楼亏损至少近十万两白银,这些我都不计较,但你们从我酒楼中偷拿的银钱,你们必须在三日内尽数归还,但凡少了一个子,就别怪我不念及旧情了。” 傅阖面如死灰,扭头看向傅年,仿佛在等傅年扭转局面,可傅年也只是铁青着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晌,才憋着气吐出几个字:“还钱?没钱!” 开玩笑,他们每日都从酒楼中偷拿的银钱是一日比一日多,两年累积下来至少也有上万两了,他们怎么还?拿什么还? 让他们还钱,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庄春生当然知道傅年他们是没钱的,庄家每日送给镇国将军府的钱一半在将军夫人手里,一半在这几个亲戚手里,傅家亲戚又多,那点银子分到傅年手中也没多少。 可这关她什么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傅年几人最终被押着送去了京兆府,原本是双方的金钱纠葛,不至于进牢里,但傅年污蔑林清彧,林清彧可不会放过傅年。 见傅年几人被押走了,掌柜差点激动的哭出来,林清彧看向温叙言,温叙言的目光一直在庄春生身上,见事情了却,才看向林清彧,微微颔首。 林清彧没多留,转身跟着官差几人一起去了京兆府。 傅年几人被带走,热闹也结束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庄春生拿了点银子给掌柜,“把他们的空缺补上。” 傅年几人来酒楼两年,一件事不做,活自然就落到了其他人身上,偏偏傅年几人又是季夫人带过来,他们有苦不能说,现在盼走了傅家人,又有招人的资金,掌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不少,连忙接过银钱应下。 庄春生转身看向温叙言,抿了抿唇,问道:“那京兆府的大人,是冲你来的吧?” 庄春生知道林清彧,但那也是嫁给傅予声后的事了,现在她没有嫁给傅予声,是不认识林清彧的,林清彧也不可能认识她。 林清彧突然出现断案,不可能是因为她,那就只能是因为温叙言这个威远侯世子了。 温叙言想了想,回答道:“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他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呢?” 这个沙子指的是一开始要抓庄春生进牢里的官差。 庄春生思索起来,她跟林清彧不算相熟,上一世,京兆府尹是林清彧的亲戚,后因贪婪入狱,按理来说,是京兆府尹的思想和家风有问题。 但林清彧和他都是亲戚了,能好到哪里去? 第十章:当年离开后 也许是受了傅予声的影响,以至于庄春生认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那他的家庭就会是什么样的,就算是亲戚也不可避免。 温叙言见庄春生显然不信他的话,轻叹一声,解释道:“我虽然才回去两年,对这个圈层的人算不上多了解,但也是听说过林清彧的名声的。”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他的名声?很好吗?”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养在伯父家,说得上是孤苦无依。” 庄春生没想到林清彧还有这样的一段往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悯之情,无父无母漂泊无依,真是可怜啊。 温叙言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庄春生的心思,当即住了口没往下继续讲,只道:“反正他清廉正洁,是个好官。” 庄春生眨了眨眼,也没追问,“他肯定是冲你来的,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也当谢你了。” 临近午时,庄春生都有些饿了,方才因为傅年几人胡搅蛮缠得寸进尺,她都顾不上肚子。 温叙言挑眉:“谢我?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冲我来的?” “当然了,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你是威远侯世子。”温叙言抬腿往外走,“说起来,我是你的未婚妻,日后我在京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庄春生不是一个爱借势的人,可威远侯的名声太大,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都想和威远侯府攀上关系,以至于庄春生都心生出惰意了。 温叙言嘴边挂着微不可察是笑,像是被庄春生的话取悦了,“你可不要变成螃蟹。” 庄春生闻言扭头瞪了一眼温叙言,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饱含笑意的双眸中,耳边是如擂鼓般响彻的心跳,庄春生瞪大了眼睛,连忙扭回了脑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端端的笑这么好看做什么?庄春生心里腹诽着,抬手捂住了怦怦乱跳的心口,只觉得自己的面颊滚烫。 庄春生你清醒一点!温叙言长得再好看也不能陷进去,难道还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吗?! 上一世,庄春生执意嫁给傅予声,一方面是因为投入傅予声太多,不从傅予声身上得到点什么她不甘心,一方面是因为傅予声有点才气又长得好。 试问,一个与你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家世相当,长得好,还一举中状元的男子,谁能拒绝?谁不想得到? 庄春生想到傅予声,原本擂动的心跳也逐渐缓慢了下来,面颊的红晕也淡化了,庄春生长舒一口气,好一番警示自己。 温叙言低垂眼眸看着情绪转变太快的庄春生,一时间也拿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吃城东那家清汤。”温叙言抬腿往外走,一副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想的样子。 常春酒楼位于京城繁华地段,从酒楼到城东要好一段路,他们又没带马车来,庄春生正想着是走着去还是去找马车时,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停在庄春生面前。 马车外面浮雕着一只翱翔的鹰,用金色颜料覆盖一层,使得鹰与马车外面棕色的柒料不相同,更衬鹰栩栩如生。 赶着马车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剑眉星目,看向温叙言拱手行礼:“世子。” 庄春生转头看向温叙言,似是无声询问,什么情况? 温叙言没回答,“上车吧,这么远的路你还想走着去?” 庄春生确实不想走着去,只能上了马车,马车内只有庄春生和温叙言两个人,温叙言不说话,庄春生只觉得尴尬。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同乘马车,上一世她经常与傅予声入宫赴宴,但这是她第一次与温叙言同处在一个马车里,唯一的缝隙还是没有完全闭拢,用来透气的门窗。 马车行驶平稳,庄春生偷瞄一眼温叙言,见人闭着眼睛似是小憩,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大半,呼出一口气,捏了捏发抖的胳膊,想了想,还是试探开口: “离开我家后,你就直接去威远侯府了吗?” 温叙言没睁眼,听见声音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和威远侯相认的?”庄春生好奇。 温叙言当年离开庄家,是因为傅予声听乔翠说庄春生身边有一个男子,举止亲密,虽然傅予声不喜欢她,但她到底是傅予声名义上的未婚妻,这样的言语传进傅予声耳朵里,就如同一顶绿帽子扣下。 迫于傅予声的压力,庄春生不得不劝温叙言离开庄家,但她还是给了温叙言一大笔钱,当做歉礼。 “当年我离开,去了边境。”温叙言虽然闭着眼睛,但庄春生莫名感觉温叙言是在回忆,甚至这个回忆令他不舒适。 “你去边境做什么?参军?”庄春生回忆了一下,那一年有人说边境恐有战事,碰巧还有人在征兵,庄家囤了不少粮,打算往边境送。 温叙言像是结束了回忆,睁开眼睛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空空的地板上,缓声道:“当时我想建功立业,像傅将军那样。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威远侯,也就是我父亲,接受了对方的谈和条件。” 庄春生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也听说过结果——敌国向大寅王朝割让两座城池,奉上一座铁矿,以表谈和诚意。 庄春生拖着下巴,笑眯着眼睛,夸赞道:“你还挺有志向的。” 她给温叙言的那笔钱,足够让普通百姓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了,甚至可能还能留些给后代子孙。 没想到温叙言会选择参加,想建功立业,心中对温叙言的形象不禁改变了些许。 温叙言抿了抿唇,温润的眼睛看向庄春生,嘴唇嗫喏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马车渐渐停下,外面传来黑衣男子的声音:“世子,城东清汤铺到了。” 庄春生摸了摸早已经咕噜噜的肚子,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朝着清汤铺老板挥了挥手,“老板,要两碗清汤。” 黑衣男子看着温叙言在只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清汤铺坐下,动了动嘴唇,又忍住了,只能愤愤地看着庄春生。 好端端的带他们矜贵的世子来这地方吃什么清汤?他们世子可是连山珍海味都挑剔得很的! 第十一章:重要吗 黑衣男子心中冷哼,温叙言连山珍海味都那么挑剔的人,怎么可能会吃平平无奇的清汤铺里的清汤? 正想着温叙言平常在威远侯府挑剔的模样,打算看庄春生被温叙言指责出丑。 清汤铺老板扬着笑脸端上来两碗清汤放在桌面上,温叙言闻着熟悉的香味,拿着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后放入口中。 黑衣男子脸上的笑意忽的僵硬起来,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不是,温叙言不是连皇宫御厨做的食物都不吃的吗?怎么会吃这清汤铺的清汤?这清汤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庄春生看着自己对面连吃东西都透露着矜贵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干着粗活讨生活的男子相重叠,明明是一个人,可就是不一样了。 五官比以前立体了,身量也比之前高了不少,长了点肉,看起来更精壮了,庄春生想着,不禁回忆起上一世的温叙言来。 上一世的温叙言比现在更瘦,更黑,更易怒,甚至每次看见她的眼神都与看见旁人不同,只是庄春生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想杀她吗?温叙言位高权重,无论是现在还是上一世,杀她都易如反掌。 而且,她于温叙言有恩,温叙言没有理由杀她。 上一世的庄春生想不明白,现在的庄春生也想不明白,目光再次落在温叙言脸上,有些感慨。 温叙言唯一与以前相似的就是那双温和的眼睛。 温叙言察觉到庄春生的目光,微微抬眸看了庄春生一眼,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庄春生回过神来,手中的勺子在碗中画了个圈,“你在威远侯府,还好吗?” 上一世的温叙言没有来提亲,庄春生甚至连一点关于他的风声都听不到,可这一世,温叙言不仅来提亲,还允许她狐假虎威,让傅年几人下了牢狱。 庄春生觉得傅予声都能重生,温叙言未必不能,可看温叙言这样子,也不像是重生了的。 温叙言拿着手帕擦了擦嘴,黑衣男子看见了温叙言面前只剩下了汤的碗,不禁咂嘴,这还是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以来第一次吃得干净的饭,想着回去后一定要跟同夫人说说,把这清汤铺的老板给聘到威远侯府去。 “你在关心我?”温叙言神情依旧,庄春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悦,但隐隐约约的,庄春生觉得温叙言有些开心。 见温叙言不介意这个话题,庄春生也大着胆子回答:“你我是未婚夫妻,我为何不能关心你?” 不知哪个字让温叙言心情好了起来,庄春生只见温叙言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是与平常不同的笑意。 平常是温叙言也是一副温润和善的模样,但那更像是对待他人的礼貌,不夹杂一丝真情,而现在是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庄春生愣愣的看着温叙言,这是与记忆中,无论是以前还是上一世都不一样的温叙言。 “没说不可以。”温叙言温声回答,“只是意外,你以前都不会特意关心我。” 这个以前指的是从被庄春生领回庄家后的那段时间。 温叙言心里也清楚,对于庄春生来说,他不过是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可怜虫,她给予了他活下去的条件,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所以他也不敢奢望庄春生的关心。 庄春生也想到了之前,温叙言还在庄家时,她从来没有过问过温叙言的生活,最多是指使温叙言干活。 可那个时候,对庄春生来说,温叙言就是一个普通的家仆啊,庄家的下人那么多,要不是温叙言是庄春生捡回来的,长得又好看,她都不一定记得温叙言是谁,而且她那个时候一心扑在傅予声身上,哪里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生活? “你在怨我?”庄春生扁了扁嘴,“你知道的,我很忙没时间管控其他人。” 庄家的产业都等着她接手,她以前不是在店铺里就是在去店铺的路上,有时候连傅予声想见她都要去店铺赌她,还不一定能碰巧见到。 温叙言当然知道,他也是有一段时间跟着庄春生去送过货的,如今商贾多为男子,庄春生一个女子,当时又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很多人都看不惯她,给她使绊子各种刁难。 但那些刁难在庄春生面前就如一颗可以随意跨过去的石子,正因如此,温叙言一直是仰望庄春生的。 一个救了他的命,又能力出众的女子,他没有理由双手奉给他人,所以在得知傅予声退亲另娶时,他急忙着带人去提亲了。 “没有怨你。”温叙言如实回答,“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傅予声每次去找你时,你看向他的眼神和表情。” 温叙言抿了抿唇,压下了心底的一番苦涩。 看向傅予声的眼神和表情? 庄春生沉默了片刻,不可否认,傅予声是她情窦初开时遇到了唯一一个与她家世、才情相符的公子,更重要的是她是喜欢过傅予声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口头婚约义无反顾地托举他成才。 但她最后的结局只有身体与心的双重折磨,最终一把火想要同归于尽时,也没烧死傅予声和乔翠两个人。 回过神来,庄春生才意识到温叙言说话时那点略带酸意的语气,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无论我之前看傅予声时是怎样的含情脉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是不可能喜欢傅予声的。” 温叙言不理解:“为什么?” 庄春生是喜欢傅予声的,这一点温叙言很清楚,所以他上门提亲时也没抱希望,但无法否认,庄春生答应的那刻他是惊喜的。 “原因很重要吗?”庄春生觉得如果她跟温叙言说她重活了一世,温叙言可能会觉得她是鬼上身,要找人给她驱魔了。 重要吗?温叙言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不喜欢了呢?所以这是重要的,不是因为八卦,是温叙言想借前车之鉴,避免自己不被庄春生喜欢的结局。 庄春生见温叙言不说话,抿了抿唇,安抚道:“温叙言,我现在的未婚夫是你,不是傅予声,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境况下,只要你待我好,我就会加倍对你好。” 第十二章:状告 庄春生最后被温叙言送回了庄府,临走前,庄春生回头看了一眼温叙言,温叙言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庄春生也只能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下了马车回了府。 庄春生一进府,马车立马调转了方向,黑衣男子忍不住问道:“世子,您之前与庄小姐认识吗?” 温叙言虽然被找回了,但是温叙言找回来之前的事情他一句也没提,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长大,吃了什么苦,又受过什么人的恩惠。 温叙言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握紧,耳边回荡着庄春生的那句“只要你待我好,我便会加倍待你好。” 这是庄春生对他的许诺,但温叙言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心痛在心中蔓延,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加倍回去,她是在傅予声那里吃了什么苦,要这么轻视自己? 再次睁开眼睛,温叙言已经收起了在庄春生面前时的温和,眼底一片冰凉:“黑羽,陛下何时为新科进士安排职位?” 虽然今日才放榜,但只要温叙言一想到傅予声待庄春生不好,不仅让她彻底放弃傅予声,还如此的轻贱自己,温叙言就有一种想与傅予声擂台互战的冲动。 黑羽回答:“后日吧,陛下说如今最紧急的事是国库。” 今年收成不算好,连带着税收都少了两成,又往边境运送了粮草和兵器铠甲,花了不少银子,大寅皇帝现今最为苦恼的是今年的俸禄要如何发放。 “先不回府,进宫。”温叙言顿了顿,补充道,“你去府中挑点合适的礼品,替我送去庄府,给庄小姐。” 黑羽出声应下,心里嘀咕着,这就是之前认识的吧?不然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现在又是特意送礼。 但黑羽也只敢心里嘀咕,温叙言毕竟是世子,他是威远侯府的侍卫,是没资格八卦这些的。 威远侯府的马车停在皇宫前,几个官员急匆匆从宫内出来,看见温叙言从马车下来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温世子。”其中一个发丝花白的六旬老者面色急切,但又不敢太过张胆,只能礼貌地同温叙言打招呼想打探点消息出来。 温叙言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微微颔首:“夏丞相,宁大人。” 夏常言位极人臣,乃百官之首,可到底年纪大了,对于朝廷大多事已是有心无力,再加上大寅皇帝有意培养其他大人,夏常言如今在朝中也只能依靠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信才有一席之地。 旁边的宁愿福官职礼部尚书,三十岁的年纪依靠自己的才学获得皇帝倚重,也说得上是年少有成。 两人对视一眼,宁愿福接收到了夏常言的眼神示意,连忙开口问道:“温世子,今年干旱少雨,收成不好,陛下下令减了两成税收,却又往边境派发了粮草,不知世子可有什么消息?” 虽说国库本就储存了粮草,但是今年收成不好,搞不好是要开仓放粮的,减少税收的确是明义之举,可偏偏又往边境派发粮草,那国库哪还有剩余? 往边境派粮的举措皇帝没有藏着掖着,知道的官员不少,一时间大家都在猜皇帝此举是为何意。 大部分人都说边境恐有战事,运送粮草是为做好战争准备,可准备战事哪有只运送粮草不派遣武将的? 朝中武将全都在京城当差,夏常言也暗中打探过,别说武将了,就是府中的门生都没有一个出京城去边境的。 此举存疑,大臣们讨论不出原因,巧恰碰上温叙言,便斗着胆子试探问道,希望能够得到些许回答。 温叙言神情如常,只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陛下之举自有考量,二位大人不必担忧。” 末了想起新科进士还未授职,便补充道:“陛下有意肃清朝野,大人与其揣度圣意,不如好好想想乌纱帽和脑袋,谁更重要。” 这是温叙言看在夏常言和宁愿福为国鞠躬尽瘁的份上的忠心提醒,但他更多的是有自己的心思。 两人闻言连忙对温叙言道谢,目送温叙言进了宫。 温叙言走后,宁愿福才问夏常言:“丞相,温世子此话可信?” 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不过两年,虽说他却有才能,可没有威远侯的托举,朝中大臣未必信服他。 夏常言望着温叙言渐渐消失的背影,默了默,回答道:“可信。”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得重用,但这么多年在朝廷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人脉网并未崩塌,对于温叙言,夏常言有自己的想法。 政德殿。 温叙言站在皇帝下方,金丝楠木制成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摞奏折,皇帝两鬓斑白,已是半百之年,精气神却如三十岁一般,炯炯有神的眼睛从奏折上移在温叙言身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听说你今早去提亲了?是哪家的姑娘?朕可认识?” 温叙言提亲的阵仗大,也没拦着别人观礼,传入皇帝耳朵里也是意料之中。 温叙言:“陛下应当认识,是皇商庄家之子,庄春生。” 听见“庄家”两个字,皇帝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加深了几许,“朕确有耳闻,可她不是与新科状元傅予声有婚约在身?侄儿可莫要为一己之私寒了新臣之心呐。” 因为傅将军的原因,傅予声小时候是进过皇宫参加皇子伴读选举的,虽然落选了,但皇帝对他有点印象。 皇帝这一敲打正巧对上了温叙言的心思,他也不恼,回答道:“陛下有所不知,庄家与傅家确有口头婚约,但傅将军亡故后,傅家愈发没落,若非没有庄家支撑,怕是傅予声都未必能撑到参加科举。” “哦?”这事儿还是皇帝第一次听,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示意温叙言继续往下讲。 “庄家小姐才貌双全,傅家儿郎也是一表人才,这本该是一对天作之合,但……”温叙言语气一顿,略带可惜:“今日放榜,傅予声敲锣打鼓带着聘礼上门,不是为了迎娶庄家小姐,而是要退亲改娶,要娶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 第十三章:侯府夫人不满 皇帝面色忽的严肃下来,傅将军清正严明,怎么生了个儿子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徒? 皇帝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忽的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要娶庄家女?” 威远侯府的门第,与之匹配的家族的确不多,但怎么也轮不到只是商贾之身的庄春生。 温叙言不答反问:“陛下以为,臣如何?” “你虽并非自小在宫中长大,甚至还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但自你回来以后,朕的那些儿子们都在你的光芒下黯然失色了。” 这话是皇帝诚心说的,京城中也人人都道,威远侯世子面如冠玉、洪炉点雪,评价不是一般的高。 “陛下谬赞。”温叙言温和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臣幼时落难,是庄家小姐救了臣一命,虽然她现在对臣并无儿女之情,但感情是可以培养,臣自有信心。”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后便深居简出,若非朝政之事,绝不出现在外人眼中,不少官家小姐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这样的人突然与庄家定了亲,那就只能是在回到威远侯府之前两人就有过联系。 聊完闲事,又说到正事上,皇帝面色愁容,问温叙言:“你以为,这国库之事当如何解决?” 温叙言:“新科进士还未授职,臣以为,这正是考验他们能力的时候。” 朝中不少官员因各种案件被禁足家中以待查验,不少想往上爬的人都在抓住机会,以至于朝中不少官职空缺,新科进士势必会给朝廷注入新鲜血液,与其随意任职,不如按实力竞争。 皇帝神色沉思,“国库之事事关重大,若是交于新科,恐怕会天下皆知,到时百姓人人自危,朕不能弃国之安危于不顾。” 温叙言微微一笑:“臣以为,陛下不若将此事交于臣,臣有一计,或可解陛下之忧。” 庄府。 庄春生回到府中,季夫人坐在大堂里满脸愁容地按着太阳穴,身侧站着管家,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的方向。 门房小厮匆匆跑来,“夫人!小姐回来了!” 季夫人闻言当即站起身来,一道薄弱的身影从外进来,看见庄春生,季夫人便摆了摆手,一时间大堂内只剩下季夫人与庄春生两个人。 “娘找我?”庄春生一脸疑惑。 季夫人看着自家女儿俏丽的面容,忧愁都快从眼底漫出来了,张了张嘴,又怕这话太过打击,又闭上了嘴。 庄春生看出了季夫人的犹豫,拉着季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有话不妨直说?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都有女儿顶着呢。” 季夫人知道庄春生这是在安慰自己,想着那事,不禁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巧儿,娘问你,你对威远侯世子,是何感情?可有男女之情?” 庄春生不知道季夫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想当即摇头,“我与温叙言不过是利益互惠罢了,娘为何这么问?” 温叙言求娶时便说了是看中她懂得审度时势又天生慧根,她答应也不过是因为想借着威远侯府的势力让庄家更上一层楼。 至于男女之情?庄春生觉得这不存在,她顶多就是喜欢温叙言的那副皮囊。 “我今日约了侯府夫人去吃茶。”季夫人拉着庄春生的手,斟酌着词,“巧儿,威远侯府权贵门第,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户也属正常,娘只是担心,你若嫁过去,婆母磋磨你可怎么办呀?” 庄春生一下子就明白了季夫人的意思,她本以为温叙言上门提亲是侯府人都同意了的,怎么现在看来侯府夫人是不同意的?那威远侯呢?他也如侯府夫人一般吗? 但想归想,庄春生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温叙言,对着季夫人微微一笑,安抚道:“娘亲不必担心,威远侯府确是高门大户,可我们庄家也并非小门小户啊。” 皇商可不是什么商贾都能当的,庄春生还记得上一世,因为太子之争,傅予声站错了队,险些被砍了头,是因为庄家的缘故才免了最后惨烈的结局的。 虽然傅予声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才能才让他免于一难,但事实如此,傅予声愚昧,她庄春生又不愚昧。 季夫人望着庄春生的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一瞬的悲痛,但很快又撇过了头用手背摸了摸眼睛后才看向庄春生。 “好孩子,你有心气有志气,你爹的产业交到你手中,娘九泉之下,也不会愧对你爹了。” 庄春生嗔怪:“娘你瞎说什么呢?我的娘是世上最好的娘,自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 季夫人爱切地看着庄春生,眼中却掺杂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庄春生看不懂,但只当是季夫人疼爱她。 回到院子里,丫鬟醉乡正在院子等候着,看见庄春生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神色急切:“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醉香与庄春生一同长大,在庄春生接受经商教育时,庄春生特意带着醉香一起上过课,如今醉香也是庄春生身边的得力助手。 上一世嫁给傅予声后,傅予声一直冷落她,她又一心扑在傅予声身上,那段时间的庄家产业都是由醉香打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醉香突然暴毙荒野。 如今庄春生想到此事,也想起庄家下人拉着车将醉香尸体运回来时,那浸染了白布的刺目鲜血,被人割了舌头、挖了眼睛、断了手指的尸体,就忍不住浑身颤栗。 官府说醉香死在山匪手中,可仔细一想,什么样的山匪有如此狠毒的手段?这怎么看都是别人恶意报复。 可醉香为人和善,在庄家不曾树敌,唯一的可能便是傅家一直想吞掉庄家财产,而庄家的财产又交于醉香打理了,那个时候可没有常春酒楼抓偷钱贼的事。 看着这张俏丽又熟悉的脸,庄春生没忍住红了眼眶,说到底,醉香的死也有她的一份,若非她执意要嫁傅予声,醉香未必会死得那样惨烈。 第十四章:上门闹事 看着庄春生红了的眼眶,醉香吓了一跳,脸上的急切成了担忧,连忙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您?” 庄春生眨了眨眼,只软声回了一句:“眼睛进沙子了。” 醉香似信非信,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小姐,中午京兆府以偷盗为由将傅家的人从常春酒楼带走后,他们的家属就去酒楼吵着闹着要见您,怎么撵都撵不走,掌柜只能先闭门谢客了。” 庄春生闻言并没有多意外,意料之中的事。 庄春生问:“报官没?” 傅年那几人证据确凿确有偷盗之行为,就算在酒楼闹事也无法抹灭这个事实,无非就是想逼她出面,让她被语言裹挟被迫原谅傅年那几人,让他们提前出狱罢了。 醉香点头:“报过官了,可京兆府说他们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只能口头警告,可警告完后他们又会在酒楼闹事,这事若是继续这般循环下去,酒楼就无法正常开业了。” 庄春生默了默,外头有人忽然小跑过来,手中抱着一个胳膊长的锦盒,见到庄春生时眼眸一亮,喊道:“小姐!小姐!府门外来了威远侯府的人,门房说是来送礼的!” 庄春生闻声扭头看去,丫鬟小跑到庄春生面前,将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锃亮得如同冒着寒光的短匕。 短匕把柄上还镶嵌着一颗血玉,血玉成色极好不见一丝杂色,鲜艳夺目,在阳光下似在发光。 庄春生伸手拿起短匕,匕首入手寒凉,似九天寒冰,手臂一挥,一道破空声响起,足见短匕锋利。 “威远侯府送来的?”庄春生问。 丫鬟点了点头,“门房说那人一身黑衣,好像是威远侯府的侍卫。” 庄春生点了点头,想到了黑羽,也不意外,按照季夫人的说法,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庄家,自然不可能差人送来这么好成色的短匕,威远侯至今也没露面也没有说法,所以也不可能是威远侯差人送来的,那就只可能是温叙言。 庄春生掂了掂手中的短匕,脑中灵光一现,勾唇一笑,朝醉香招了招手,“去库房找个符合的短鞘来。” 醉香点了点头连忙转身去了库房,庄春生又看向来送东西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识得字?” 丫鬟受宠若惊,连忙回答:“奴叫春香,奴识得些字。” 庄春生满意的点头,吩咐道:“你即刻去常春酒楼,同傅家的那几个人说,想要傅年几人在牢中相安无事,便不要在酒楼闹事,若是继续闹事,酒楼每亏损一两银子,我就砍掉傅年的一根手指,直到他们手足指头尽失。” 春香第一次为庄春生做事,心中又激动又紧张,一个字一个字将庄春生说的话记下后连忙小跑着往府外去。 醉香从库房中找了个雕着猛虎下山图案的铁制短鞘,短匕插入短鞘中,不大不小刚刚好,庄春生心中愉悦不少。 “傅家人闹事,傅予声怎么说?” 新科进士还未任职,傅予声又觉得自己能做到新帝近臣是完全靠自己的才能,如今退亲改娶,鼻子应该翘到天上去了吧。 醉香看了看庄春生的脸色,斟酌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庄春生看了一眼醉香,笑了笑:“你直说便是,怕我生气不成?” 醉香低着头回答道:“傅公子回到镇国将军府后便定下了婚期,广发婚帖,我们府……没有收到。” 庄春生摩挲着短匕,挑了挑眉,“他母亲没反对?” 傅将军是猎户出身,但家中发过一笔小财,所以底子不错,所以能娶了教书先生的女儿王静娴,也就是傅予声的母亲。 按照庄春生对王静娴的了解,她作为皇商之女,家财万贯,都得不到王静娴的待见,更遑论乔翠了。 乔翠原先是农户之子,后来被卖入庄府成了贱籍,虽说如今已经归还了身契,但身世摆在那里,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王静娴的眼的。 醉香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好像听说王夫人是不同意的,但傅公子以命相逼,王夫人又只有傅公子一个孩子,所以不得不妥协了。” 以命相逼? 庄春生心中苦涩又心酸,傅予声为了能够光明正大迎娶乔翠都能以命相逼,而她上一世为了嫁给傅予声,也曾以命相逼过,傅予声却说百善孝为先,他是新科状元更当守孝道,以此为由拒绝了她。 但这样的酸涩感很快就被庄春生压了下去,上一世的覆辙她不会重蹈,这一世的傅予声没有了庄家的支持,没有她在背后用钱默默打点,傅予声还能有什么光明前途? 他确有才能,但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下一个忘恩负义之辈的。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 庄春生将短匕收在腰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春新绣坊开业就定在下月初八,不过最近先不要传出去,到初七再传。” 常春酒楼。 以往人来人往的常春酒楼大门紧闭,春香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酒楼内坐着几个妇人,算不上锦绣华服,但也并非粗布麻衣,不过能从她们的翡翠耳挡、珍珠项链看出她们家中有一点钱财。 春香看了一会儿后确认了这几个人就是傅家的人,连忙将庄春生的话带到,只是话音刚落就被人猛的推了一把,一屁股摔在地上,痛感从屁股下蔓延,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个泼妇,你怎么推人呢!”春香知道庄春生现在不如以往待见傅家人,对傅家人也不比以往恭敬。 “小贱蹄子骂谁泼妇呢?!”推人的妇人正是傅年的妻子徐夫人,此时怒气上脸,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春香。 春香也不怕,从地上爬起来瞪了回去,“谁推我我骂谁!”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掌柜的也不敢再旁观,连忙上去拉着春香,小声提醒道:“她打人可是抓脸的!后厨的小杨脸都被她抓花了!你个未嫁姑娘可不能毁了脸!” 第十五章:善恶终有报 春香闻言才收敛了一点,只是脸上依旧挂着不服气的表情,瞪着徐夫人。 徐夫人倒没被人拦着,只是身后站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夫人,不同脸上同样的表情,看起来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小丫头片子,你还敢瞪我?!”徐夫人叉着腰,骂道:“今日我便要将你的眼睛挖下来,让庄春生好好看看,我们傅家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徐夫人撸起袖子迈着步子就要作势去挖春香的眼睛,春香眼中似是燃着怒火。 “你相公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进了大牢,如今还想要威胁我家小姐?!”春香昂着下巴,一副“你有本事就来挖”的架势。 徐夫人本来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春香,没想到春香不仅不怕,还一副维护庄春生的样子,徐夫人心有一怒,尖利的指甲划过春香的脸颊,狠狠一剜。 血珠从春香脸颊漫下,痛感从伤口处传来,疼得春香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加气愤,但她还算聪明,双手颤抖着手想摸脸却又不敢,怒瞪徐夫人一眼,转头看向掌柜。 “叶掌柜,我的脸!我的脸!快!我要报官!报官!” 掌柜立即心领神会,扶着春香在一旁坐下,致使酒楼的其他人去京兆府报官,看向徐夫人一行人的眼中也带着愠怒: “诸位夫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来我庄家酒楼闹事,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我已派人去通知我家小姐了,你们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同我家小姐解释吧!” 掌柜对春香虽然不算熟悉,但人是庄春生派来的,极有可能是庄春生新收的助手,徐夫人伤了春香的脸,这可不仅仅只是伤人这么一件事了。 不过心中还是暗叹春香真豁得出去,这可是她的脸啊,女子家脸是最为重要的,尤其是春香看起来年纪不大肯定没有婚配,现在伤了脸,若是留了疤,日后可怎么办呢? 春香不知道掌柜心中所想,此时脸上的痛意远没有自己马上晋职的喜悦盛,强压下翘起的嘴角,装出一副又怒又恼的可怜模样。 徐夫人看着春生这般样子,心中气焰更盛,刚迈出半步就被身后的张夫人拉住了。 张夫人是傅阖的夫人,她其实心中是为傅阖叫冤的,傅阖那么一个老实本分的,若没有傅年撺掇,怎么可能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傅年为人强势,徐夫人更盛,面对这两个人,张夫人怎么也支棱不起来,只能憋着气跟在徐夫人身后给常春酒楼添堵,以解心中怨气。 “你拦着我做什么?”徐夫人瞪了张夫人一眼,“我今日便要将这贱人的脸挠烂!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副勾人的狐媚子样,恶心死人!” 张夫人张了张嘴,她是不认同徐夫人是,可让她反驳,她也不敢,只能低下头挨了句“多管闲事”的骂。 京兆府的官差很快就来了,来的正是押着傅年去指认店铺的那个年轻男子。 “何大人。”徐夫人看见何延,面色一变,收敛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一行人在得知傅家几人下了牢狱,是一起去牢狱中看望过的,看守傅家那几人的正是何延。 刚入京兆府几天的何延得了京兆府少尹林清彧的看重,此时正红光满面,一听又是常春酒楼来人报案,连忙就来了。 此时看见是傅家那几人的夫人,何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无非就是想让常春酒楼的人原谅傅家那几个偷贼,好让他们早日出狱。 见何延打量的目光,徐夫人心跳如雷,但转念一想是掌柜让人去报案,又偷摸着剜了一眼掌柜。 这才多大点事啊?报什么官!好好让庄春生出面,原谅了傅年几人不就好了吗? 春香不知道何延,但看见何延一身京兆府的官装,上前一步拿下了遮住脸的手,眼眶通红,哭喊道:“官爷您瞧瞧,这都是这个徐夫人给奴婢挠的啊!奴婢今年才十四岁,还未婚配呢,这要是落了疤,奴婢日后怎么见人啊!” 何延的目光落在春香红痕交错,挂着血珠的脸蛋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官差不久,见过的伤痕不算多,但他邻居大婶也是个爱挠人脸的人,他曾经见过一次便觉得这招是世间害人最深的毒招,可如今看来,这个徐夫人比他邻居大婶还要狠毒。 何延看向徐夫人,眸色深深:“徐夫人,你为何要挠这位姑娘的脸?同为女子,你当知道脸对一个女子来说何等重要!” 徐夫人脸色一白,藏在袖口中的手紧紧握拳,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解释道:“官爷您有所不知,她可没有看上去这么纯良。我家那个杀千刀的是傅将军的亲兄弟,说起来也是新科状元郎的大伯,我那侄子与庄家小姐先前有过婚约,这贱人不知怎的勾搭上了我丈夫,如今连外室都算不得。” “不过我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想着让她将功赎罪,去与庄家小姐商讨放过我丈夫,却不曾想她口出狂言,扬言要让我不好过,我们这才打起来的。” 徐夫人说的有头有尾,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模样。 春香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徐夫人会这么说,一时间连脸上的伤和装弱的事都不记得了,指着徐夫人心中一阵恶心:“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不论是非上来就挠伤我的脸,还辱骂我家小姐!你们傅家男人负心薄幸,一边用着我家小姐的钱,一边骂我家小姐,今日退亲改娶,将我家小姐的脸面丢在地上踩,我就是瞎了眼也看不上你那黄牙面丑是丈夫!”何延看着春香气愤得涨红了的脸,转头看向徐夫人,“哪怕你所说属实,那你也不能动手!而且徐夫人,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若是因为你嫁不出去了,你知道你要负什么责吗?” 徐夫人不敢面对何延是因为他是看守傅年那几人的官差,但此时一听何延是要站在春香那边,也顾不上傅年了,浓眉皱起,问道: “官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凭无据你就这样信了她?” 第十六章:家宅不宁的滋味 “你说春香无凭无据,那你又有何证据?” 庄春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音刚落,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庄春生背光而立,屋内的人都看直了眼,良久才反应过来。 春香一见庄春生,眼眸一亮,又想到自己的处境,连忙跑到庄春生身边,扬着自己红痕交错的脸给庄春生看。 “小姐您看!就是她挠坏了奴婢的脸!奴婢日后可怎么见人啊!” 庄春生是听说了春香擅自决定的这件事的,此时看着她那张满面血红的脸,心中又气又恼,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随行的府医去给春香诊断。 庄春生朝何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看向徐夫人,面上带着冷意的笑:“徐夫人,你今日到我这里来闹事,是觉得从我府上拿走的钱财太多,也不好意思直接归还,怕被傅家其他人看笑话,所以才出此下策吗?” 庄春生没有明目张胆的阴阳怪气,甚至这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还是庄春生为徐夫人着想呢。 可惜徐夫人不是不知情是路人,此时咬牙切齿地看着庄春生,头一次觉得庄春生这丫头没以前那般乖顺了。 庄春生没等徐夫人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话:“徐夫人,既是来还钱的,那我这个债主也不好意思让你多等。” 说着,庄春生拿起柜台上放着的算盘,葱白的玉指将拨乱的算珠归位,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徐夫人,然后指尖“噼啪”“噼啪”地发出算珠撞击的响声。 “傅年等人打着为酒楼采买的名义从账本中挪走的银钱累积加起来有十三万四千六百一十七两。” “他们从进酒楼以来一件事不做,日日偷懒,我不要回酒楼给他们所发的月俸,但还是要计算清楚他们占着酒楼工人名额,却不做事的误工费的。” “我按半个时辰一两银子计算,酒楼每日开满六个时辰,一天就是二十四两,两年就是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两。” “傅年几人不做事也罢,偏偏还在背地里说客人坏话,其中就有京城某位大官,导致人家再也不来我这酒楼,这样的损失算在里面也不奇怪吧?” 庄春生面前的算盘“噼啪”作响,徐夫人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知道庄春生这是打算将酒楼所有的损失都算在傅年他们头上,而她作为傅年的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庄春生这样的算账法的。 面色急切地看了一眼一旁的何延,见何延神色如常,没觉得庄春生这样算账有什么问题,一时间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思虑再三,徐夫人咬咬牙,还是觉得不能任由庄春生这样算下去,连忙开口:“等一下,你这样的算法不对吧?” 庄春生的指尖停在算盘的上方,好看的眸子笑眯眯地看着徐夫人,莫名的,徐夫人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疙,就像是被蛇类动物盯上了一般。 “哦?哪里不对?” “你说傅年背地里说客人坏话导致人家不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庄春生,你就是成心想报复我,也不必如此明目张胆地做黑账吧?” 庄春生也不恼,依旧一副笑脸,“在京城,算账这件事,我庄春生说第二何人敢说第一?徐夫人,与其质疑我,不如好好想想傅年得罪的是哪位大人,你们无官无爵混吃等死没死,可别连累了傅予声呐。” 庄春生最后的话让徐夫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脸色被憋的难看,却又只能死死盯着庄春生,做不出其他的事情来。 “最后,”庄春生重新打起算盘,“你们今日上门导致我的酒楼闭门谢客,虽只有半日,但我这酒楼日进斗金,半日就是半斗金,徐夫人,这账,你打算怎么还呢?” 庄春生的账让在场的夫人们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现在只希望庄春生的注意力都放在徐夫人身上,她们这些没出头的好好当鹌鹑就好了,可千万别注意到她们。 庄春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礼貌的笑容下,是为昔日的自己所受屈辱而扬眉吐气的轻松与爽快。 上一世在傅家被磋磨的那些年里,这些人可没少出力。 刚开始要钱,庄春生的钱跟流水似的送了出去,后面又要宅,不是新地段的宅子就是皇城根下的宅子,最后居然还想要庄家的祖宅。 庄春生拒绝后被她们联合起来骂了一通,骂完后不知道是谁抄起棍子将她一顿好打,那架势,根本就没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她们眼中,简直连牲畜都不如。 徐夫人面色难看至极,又碍于何延在场不敢发作,只得扭头看向她身后的那些夫人们,冷冷道:“事可不是傅年一个人做的,你们的丈夫也有份!” 这是要让她们也出钱还这个债了。 但可惜,一丘之貉的铁公鸡,怎么可能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将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钱财拱手相让呢? 而且,在傅家,她们也没少被徐夫人颐指气使,此时徐夫人遭了难,她们都恨不得站在徐夫人头上欢呼雀跃。 “可账本上只有傅年一个人的名字啊。”张夫人不忿开口,“没有我家傅阖的名字,我为何要还钱?” 徐夫人见说话的是平常懦弱胆怯的张夫人,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咬牙切齿起来,“人都在牢狱里关着呢,你说没有就没有?当官差吃素的不成?” 张夫人张了张嘴,竟找不出一丝反驳的话。 庄春生在一旁看着,一开始团结起来要找她算账的夫人们现在为了分摊债款,就差你抓我衣服我抓你头发了。 庄春生清了清嗓子,将账本放在桌面上摊开,提醒道:“徐夫人,张夫人说的不错,账本上的确只有傅年一个人的名字,而且,就算人进了牢狱也只能代表他们与偷盗的赃款相关,没有证据和口供,是不能直接判定他们与傅年一同盗取酒店钱财的哦。” 庄春生的“善意”提醒引得徐夫人赤目瞪来,但庄春生并不怕她,笑吟吟地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看着这几个夫人各怀鬼胎的样子。 闹吧,就像上一世将她的人生闹得一团糟一样,让她们也尝尝家宅不宁的滋味。 第十七章:新法子 庄春生的话让几位夫人争先恐后地进牢狱探望,生怕晚了一步自家丈夫就认了这要赔得倾家荡产的罪,徐夫人一时间也顾不上常春酒楼,心中更是对庄春生暗暗记上了一笔。 等此间事了,小丫头片子就算是跪下来,要拿庄家的全部身家求得她原谅,她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酒楼正常开业,回到庄府,庄春生坐在院子里,醉香站在身侧,面前跪着春香。 春香的脸上涂着厚厚的黄色药膏,此时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庄春生端着茶杯品了口茶,身侧的醉香神情严肃,替庄春生开口问道:“错在哪儿了?” 春香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庄春生,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往后奴婢再也不敢擅自揣摩小姐意思了,奴婢只是想为小姐分忧……” 后面一句话春香说的声音极小,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庄春生听见了,原本看着茶面的眼睛瞥向春香,有些不理解。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对春香都没什么印象,春香也只是庄家的一个普通家仆。 那为什么现在说是在为她分忧?分什么忧?庄春生觉得自己自从没有嫁给傅予声,每日都是开心的,哪里来的忧? “你为了给我分忧不惜搭上自己的脸?春香,你今年才十三四岁吧,往后还要大好的人生呢,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没去酒楼,你怎么办?” 春香傻笑着“嘻嘻”了一声,回答道:“小姐,奴婢十岁时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又被小姐买回来,如今来庄家做活有四年了,对奴婢来说,小姐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而且小姐因为婚约一事已经处处忍让傅家人了,那傅家公子却对小姐冷眼相待,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小姐身边的丫鬟,奴婢实在是替小姐不值,也咽不下口气。” “更何况,小姐这不是带了府医来嘛,大夫说了,奴婢这脸有的治,就算落了疤,奴婢也是小姐的人,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能为小姐分忧就好。” 春香有着一双真诚的双眼,庄春生看着春香,哪怕满脸的黄色膏药都遮不住她的傻笑,不免心中叹了口气,不因其他,只是觉得春香这丫头傻。 一个普通的家仆将她视若恩人,可她对春香这么多年来也没做过什么实际性的帮助,有什么好感恩的?还不惜搭上自己的脸。 要是她没有去酒楼,按照徐夫人那性格,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春香怎么样,可要是春香落单了呢? 春香哪里是只搭上了自己的脸,这是还有自己是性命啊! 可春香实在忠诚,庄春生摆了摆手,对醉香道:“从今日开始,春香便在你身边跟着你学习,若是能习得经商之道,你也不用那么劳累了。” 醉香是庄春生身边唯一一个跟着庄春生一起学习过经商的人,在庄家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庄春生的吩咐,她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接受了。 春香闻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她晋职了!从外院的洒扫丫鬟成了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还可以跟着醉香学经商! 春香眼中的喜悦之情掩都掩不住,庄春生看见了,红唇也跟着勾起,摆了摆手:“你们忙去吧。” 庄春生品着茶水望着院子中被风吹得飘摇的花草,思绪不禁飘远了。 温叙言现在在干什么呢?威远侯府政事多,温叙言作为威远侯府的继承人,他是不是也在忙政事呢? 忽然又想起来季夫人说的,威远侯府的夫人看不上庄家更不喜欢她,心中就莫名难受,这是被轻视、被蔑视的不爽感。 些许开得正好的桂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不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桂花被风吹到了庄春生面前,正巧落在她的茶杯里。 绿色的茶叶中漂浮着一朵金黄的桂花,庄春生盯着那桂花,心中有了个主意,当即站起身来,叫来两个有力的婆子将桂花树下落下的桂花收集起来。 两个婆子一边点头应下一边疑惑,张婆子问道:“小姐,咱们收集这桂花作甚?” 另外一个王婆子捡起桂花,笑嘻嘻地回答:“肯定是小姐闻着了桂花香,想到了桂花糕,小姐,您若是想吃吩咐厨房一声就是,不必您劳心叫我们来收拾。” 张婆子瞪了一眼王婆子,笑骂:“你当小姐与你一样是那贪嘴的人不成?小姐定然是想到了新的赚钱方法,小姐,老婆子说的对不?” 庄春生面含笑意地点头,“张婆婆说得不错,我的确想到了新的赚钱法子。” 王婆子愤愤:“哟,还真被你瞎猜猜对了。” 两个婆子拌着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没一会儿就将地上的、树上的桂花悉数捡到了竹篓里,然后拿到庄春生面前。 张婆子笑得一脸讨好,“小姐,都在这里了,不过这一棵树的桂花不算多,小姐既然有新法子,不如同夫人说说,多派点人去桂苑摘。” 桂苑种满了桂花树,是京城出了名的游玩地点,平常有不少人会去那里采风踏秋。 庄春生伸手在竹篓里抓了一把桂花,桂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不着急。”庄春生笑答,“先尝试尝试。二位婆婆近日可有要事?” 张婆子和王婆子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摆手,又异口同声:“无事无事,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先将这些桂花清洗清洗,洗下来的水不要丢,拿罐子储存起来。”说着,庄春生看向王婆子,道:“王婆婆若是不嫌弃,洗干净的桂花可以带回去做桂花糕。” 王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姐莫要打趣老婆子,不过老婆子做桂花糕不说比香糕坊好吃,但比傅家厨房做的要好吃多了。小姐若是不嫌弃,老婆子做些给小姐尝尝?” 以前婚约还在时,傅家做了桂花糕是不愿意给庄春生分享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拿庄家的钱拿得心虚,在听见庄春生突然说想吃时才舍不得似的给庄春生送了一点来。 第十八章:他也有份 次日午时,威远侯府。 温叙言的院子里种了一片翠竹,哪怕到了秋日,这竹子也不见半点发黄衰败,足见有人悉心照料。 “主子,人带来了。” 温叙言仰着头看着飘动的竹叶,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缓了缓才道:“带上来。” 黑羽点头应下,转身走到院子外面押了一人过来,那人一身布衣,看起来像是普通百姓,脑袋被黑色布袋罩住,看不见面孔。 黑羽一脚踹在那人膝窝处,那人吃痛一声“扑通”就跪了下去,因为带着黑色的布套,他只能隐约透过黑色布套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那人是谁。 男人心中忐忑,等了良久没有等到人说话,喉结滚动了一番后才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没人回答,男人又继续道:“我没有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十里八乡的都说我乐善好施,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 说完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答,男人心中愈发不安,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来。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兄台,我家中有妻儿老母,一家子人都等着我养活,还请兄台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沙沙的风声,竹叶被卷落,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温叙言看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黑羽得了温叙言示意,压低了嗓子开口:“没有做过违法的事?乐善好施?老母妻儿?三爷,你口中,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男人听见“三爷”两个字浑身一僵,黑布下的脸神色僵硬,很快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反驳:“这位爷您弄错了吧?我陈三宝不过就是个农户,名字中虽有个三字,但也配不上‘三爷’这个称号,而且我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有过欺瞒啊!” 黑羽扭头看了一眼温叙言,然后嗤了一声,问道:“三爷,你欺瞒的人太多,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陈三宝心里盘算着绑他的人是谁,可听这声音,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陈三宝试探问道:“您是傅家的那位?” 黑羽看向温叙言,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温叙言朝陈三宝走了几步来,问:“哪个傅家?” 陈三宝立即察觉到不对,知道自己着了道,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答:“哈哈……这京城能有几个傅家,官爷,您要是找傅家直接去火武街就成,何必抓我呢?” 火武街就一个傅家,是镇国将军府,也是新科状元郎的府邸。 但傅家找陈三宝是要做什么?陈三宝做的可是人命买卖。 “谁说我要找傅家了?”温叙言将放在石桌上的剑拔了出来,剑出鞘的声音落在陈三宝耳朵中,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那您要找谁?”陈三宝欲哭无泪,“官爷,我就是个传话的。” 黑羽面色一凝,“传话的?” 抓错人了? 不可能啊,他们埋伏了半个月,只有陈三宝一个人进了陷阱,怎么可能会抓错人? “是啊,一般都是买家给钱,我再找上头的人。”陈三宝解释。 黑羽看向温叙言,温叙言依旧冷着一张脸,“账本呢?你就算是个传话的,那你手中也有买家信息吧?” 陈三宝嗫喏一瞬,心中纠结,说吧,他就算不死在官府手里,头上的那些人也不会让他活,可不说吧,他已经在官府手中了。 纠结一瞬,陈三宝没得选择,回答道:“有,有账本,但账本不在我手中。” 话落,院子外的小厮手中拿着一个餐盒急匆匆跑来,在看见院子场景时,喉咙里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住了。 温叙言给黑羽使了个眼色,黑羽上前将陈三宝拎了起来,往院子深处带去。 温叙言将手中长剑归位,然后看向小厮:“何事?”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提了提手中是餐盒,回答道:“是庄家小姐送来的。” 温叙言接过餐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一股清香的桂花味扑面而来,一瞬间香味满园,是桂花糕。 然后在小厮错愕的目光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温叙言原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看见小厮还在,又问:“还有事?” 小厮回神后连忙低下头,“庄家小姐还送了一盒给夫人,但是夫人没收,给退回去了。” 温叙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小厮也不敢多留,连忙后退离开了。 黑羽从地牢中走出来,看见石桌上的餐盒,有些讶异,谁会给温叙言送吃的?看这盒子也不是威远侯府的盒子。 走得近了才看见餐盒上大大的“庄”字,视线落在温叙言手中捻着的半块糕点,黑羽心中复杂起来。 上次在清汤铺,温叙言头一次没有挑食,还吃了个干净,回来后就同夫人说了,连忙将清汤铺老板请了回来。 可黑羽发现,清汤铺老板做的清汤平平无奇,温叙言也不像在清汤铺时一样吃了个干净,有时只吃一个,有时一个也不吃,黑羽是真弄不清楚温叙言是爱吃还是不爱吃了。 可现在,温叙言手中拿着庄家送来的糕点,神色比之刚才缓和了不少,空气里压迫着人的窒息人也没了,黑羽咂了咂嘴,难道温叙言爱吃桂花糕? 温叙言视线落在黑羽身上,见他一直盯着餐盒,温叙言拿起一旁的盖子将餐盒盖上,隔绝了黑羽的视线。 “他说什么了?” 黑羽看着温叙言护食似的动作,愈发肯定温叙言喜欢吃桂花糕的猜测。 “陈三宝说账本藏在百福街的青石巷里。”黑羽回答,“可那户人家,好像是庄家的一个丫鬟的老家。” 自从温叙言去庄家踢了亲,黑羽就将庄家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调查了一遍,对庄家人可谓了如指掌。 “庄家?”温叙言垂眸看着餐盒上大大的“庄”字,想到了刚才陈三宝说的话,傅家也是他的买家。 镇国将军是皇帝御赐封号,他们与陈三宝联系,是为了什么呢? 第十九章:未卖先火 春香因为受了伤,庄春生特意给她放了假,所以送桂花糕的事是让另外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丫鬟秋霞去做的。 秋霞拎着两盒桂花糕去的,回来时手上还拿着一盒,站在庄春生的院子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时间踌躇起来,碰巧遇见了春香。 春香脸上还敷着膏药,看着秋霞一脸纠结的模样,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小姐罚你罚站啦?” 秋霞摇头,忐忑不安地问春香:“我才被卖进庄家做活没几日,春香姐姐,你比我在庄家呆的久,你觉得小姐脾性如何?” “害,原来是问这个。”春香摆摆手,安抚道:“小姐人好,从不拿下人出气,有何事你只管说,若是受了委屈,小姐也会为你做主的。” 说着,春香指了指自己被黄色药膏厚敷地看不出样貌的脸,“喏,你瞧,我这脸是被傅家的泼妇挠的,要不是小姐请了府医给我开了药,不然光凭我那点身家哪里买得起?只怕是会留疤。” 秋霞闻言松了口气,不仅窘迫起来:“我上个买主家对下人非打即骂,每日都要抬走好几个人,并非是我质疑小姐为人。” 春香拍了拍秋霞的肩膀,哪怕隔着厚厚的药膏,秋霞都能看见春香自豪的神情,“莫怕,这里是庄家。” 秋霞放下了心来,拿着被威远侯府退回来的餐盒进了院子。 院子里,庄春生在洗过桂花的水盆外面放满了冰块,手中拿着跟棍子一下一下地搅拌着,待冷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后,又往里倒下一小碗粉紫色的药水。 庄春生看见秋霞惴惴不安的表情,视线下移,落在秋霞手中提着的餐盒上,顿了顿,才将手中的棍子交给一旁的醉香。 “威远侯府退回来的?”庄春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气,润了润干燥的口舌。 秋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春生的神色,可庄春生的表情从她刚进来到现在不曾有过一丝变化,秋霞心里又担心又害怕,但想到春香说的话,又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是威远侯夫人退回来的。”秋霞嗫喏着回答,“世子的没有退回来。” 意料之中,庄春生并不意外,按照季夫人的意思,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庄家,这送过去的桂花糕定然不会收,当然,她本来也不指望她会收。 庄春生也只不过是秉持着“好东西自己人先吃”的原则,送给了未来婆家一份而已。 庄春生摆摆手,“不收就不收,你们拿下去分了也行。” 秋霞闻言微微愣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差点红了眼眶,她五岁时就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秋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过多少人家了,那些人对下人非打即骂,有时候一个不开心杀了都是寻常事,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压根就不是命。 这还是第一次,秋霞被主人家赏赐了吃食,还是她这辈子都未必吃得到的东西。 醉香从大盆中舀出一小碗水递了过来,“小姐,您闻闻看?” 庄春生垂头,鼻尖靠近小碗,碗中的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散发出清雅的桂花香,但细细闻来,又夹杂着梅花的香气。 庄春生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不错。” 开得正盛的桂花和早开的梅花,一个味道浓郁,一个味道淡然,只需要加入几味药材调和,再用冰块降降温,味道便从水中散了出来。 秋霞不懂这是什么,但离得不算远的距离,她还是闻到了那抹香味,沁人心脾,却又难以形容。 “小姐,取个什么名字呢?”醉香脸上也挂着笑,她敢肯定,她手中的这碗带着香气的水,只要推出,便会引得全京城的贵人争相购买。 庄春生想了想,余光瞥见一旁还未离开的秋霞,扬了扬唇角:“秋霞。” 秋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奴婢在。” “你可曾卖过物品?” 秋霞摇头:“奴婢只会浆洗衣裳,不曾卖过物品。” “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庄春生笑得自信,“传下去,谁能将这桂花水卖得最高价,便能以他之名为此桂花水命名,且得桂花水总售卖出的一半银钱当做奖金。” 醉香闻言瞪大了眼睛,庄家富裕,是庄家的下人都知道的事,以往逢年过节,庄春生和季夫人都会给他们打赏点银钱,这在其他人家已经算是少见的了。 这次居然能得总售出金额的一半?! 不光是醉香愣住了,秋霞也瞪大了眼睛,她很早就听说过京城皇商的庄家富得流油,且经常打赏家中下人,她才来不久,没有得到过打赏,但也听别人说过,可听说总归是缥缈的,如今金钱之事摆在眼前,还是各凭本事获得,秋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自己的耳朵边砰砰跳。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儿很快在庄家传开了,季夫人早已经将庄家的产业交给庄春生打理了,她久不经事,突然听见下人讨论,心中也好奇起来,常在庄春生的院子前晃悠,却怎么也见不到那传说中的桂花水。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日时间便传得人尽皆知,大家都道庄家小姐鼓捣出了一种洒在衣裳上,香味便能久经不散的桂花水,一时间引得不少人好奇,却无人见到过这桂花水。 与庄家熟络的人纷纷上门想打探打探这桂花水是真实,季夫人只能摇头解释说自己也没见过,却没有人相信。 桂花水的事传了两日,在第三日时,以威远侯为首的几位武将合力抓住了兵部尚书的门生季常安。 季常安是探花郎,一身武艺更是得到了皇帝的夸赞,若是没有这事,本该也有个亮眼的前途。 可庄春生只觉得奇怪,威远侯武力滔天,抓一个探花郎何须与其他武将合力? 而且,探花郎姓季…… 庄春生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季夫人母家都从未露过面。 第二十章:无能?懦弱? 刑部大牢。 季常安俊美的脸上已有多处伤口,尤其是眉骨上方的那一道,从眉骨上方划过眼皮,一直划到耳垂,血肉都翻了出来,季常安的那只眼睛算是瞎掉了。 他被铁链束缚在十字架上,左右动弹不得,他也没力气动弹。 “季常安,你是新科探花,你当知道你的前途比一个七老八十的兵部尚书重要。” 季常安的对面坐着穿着官服的刑部尚书,他正是中年,剑眉一拧,压迫感扑面而来,但可惜季常安闭着眼睛,根本没看他。 刑部尚书看着季常安这一言不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季常安是兵部尚书的门生,他知道,可报恩报恩,未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早就听说了,新科状元傅予声不知为何惹得皇帝厌烦,早就被皇帝放弃了,甚至有传言说任职那日会将傅予声下放当县官。 朝中目光都落在榜眼和探花身上,两虎相争,必有一失,他是将全部身家都压在季常安身上的,就指望任职后,季常安得到皇帝青睐,他也能拿不少好处不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放了糊涂呢?!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刑部尚书叹完气后扭头看去,来人一身明白色的长袍,在黑暗的牢狱中显得格外亮眼。 刑部尚书连忙起身拱手,“温世子。” 温叙言点点头,算是同刑部尚书打过了招呼,目光看向季常安,视线在他脸上的伤口处打转。 他拿到了陈三宝的那本账本,账本上记录了不少人,除了江湖之人,就只剩下朝中官员了。 朝见不和多有刺杀,这是常事,这事也不归温叙言管,可他看着看着就发现,兵部尚书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杀了曲州的一个皇商,那件案子,刑部也有记录。 他当即去翻了卷宗,全家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尽数死亡,连后院养的鸡鸭都没放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在当地颇受百姓喜爱的布商,一个每年能向皇宫送去百匹上好蚕丝的皇商,全部身家加起来居然只有十个铜板。 这怎么可能呢? 同样是皇商,庄家都富得养白眼狼了,怎么曲州的就只有十个铜板呢? 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温叙言顺藤摸瓜,找到了兵部尚书在外豢养的私兵,以及他还暗中派人前往边境找傅将军的证据。 兵部与武将交好,这是正常的事,温叙言本来是不怀疑的,可偏偏,那次兵部尚书秘密派遣人前往边境找傅将军,半月内,傅将军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的消息就传了回来,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曲州季家,五年前有名的皇商。”温叙言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季常安,你有没有想过为死去的亲人申冤?” 话落,刑部尚书发现季常安的眼皮动了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黑瞳,此刻盯着温叙言,像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几息后,季常安干哑的嗓子发出了声音:“我就知道你靠近巧儿是另有所图。温叙言,你若是知恩图报之人,就当放过她,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刑部尚书眉心一拧,他不知道季常安说的是谁,但他知道这事不是他能听的,余光悄悄偷看温叙言的脸色,见温叙言神色如常,心下松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温叙言和季常安。 温叙言闻言也不恼,只是看向季常安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打量与嘲笑:“你觉得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温叙言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可有些时候,仗势真的很爽。 温叙言会知道季常安,也是因为发现了兵部尚书的秘密,他的门生最为出名的就是季常安,这让他不得不调查。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五年前疑似被兵部尚书灭门的皇商季家是季常安的母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逃出了那场大乱杀,但不可否认,他是有能力傍身的。 温叙言不知道季常安是否知道兵部尚书与季家灭门的关系,但无论他知不知道,他替兵部尚书认了罪,他就得被关在牢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是她的表兄。”季常安咬牙切齿,唯一一只好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叙言,像是在看拐骗无知少女的凶手。 “她知道你是她表兄吗?”温叙言坐在椅子上,很悠闲地往后靠了靠,“季常安,巧儿都未必知道你这个人。” “巧儿也是你能叫的?!”季常安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翻涌,束缚他的锁链摩擦出一阵响声。 “在我这里装什么好人?”庄春生神色冷了下来,“她从前被傅予声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给傅予声一个教训?傅予声敲锣打鼓去庄家退亲改娶给她难堪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季常安,懦夫就该有懦夫的样子,给那老匹夫替什么罪呢?” “若是庄春生知道她有你这么个表兄,别说认你了,就算是看你一眼都嫌脏吧?” 一大段话说下来,温叙言没有说一个脏字,甚至还保持着自己谦谦君子是儒雅风范,只是那双好看是眼睛里满是冷意,说出来的话也句句扎心。 季常安愤怒、恼火、苦涩……最终成了无奈和懊悔。 他怎能不恨?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被灭,那把通天的火像是要将天空烧个大洞,若非他的书童以命换他,他未必能活到今日。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看着自己的亲姑姑哭得几乎要断气,他却不能出面。 那狼心狗肺的傅予声一次又一次地欺负他的妹妹,变本加厉、死不悔改,他却只能看着,连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榜,探花的名头实在不起眼,他不能去庄家认亲,他想查亲家族被灭的真相。 可查着查着,他发现,教他、护他的老师,是那样的面目可憎,每夜梦回,死去的季家人就那样和蔼地看着他,不恼、不气、不发火不指责,他们每一个人流露出的爱怜之情都如同一碗水,一碗又一碗如此叠加起来的水形成了一个湖泊,几乎要将他溺死。 “你说得对,巧儿不需要一个无能懦弱的兄长。” 第二十一章:查案 对于自己的母亲,季夫人早就释怀了,五年过去,她也只能悲叹命运弄人。 “母亲。”庄春生抱了抱季夫人,手掌轻轻拍着季夫人是后背以示安抚,心中有些杂乱,“外祖家在天之灵定是希望母亲一生平安,女儿也与外祖家一样。”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曲州季家,也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人,她本以为是因为季夫人与母家不和,所以没有来往。 原因竟是天降横祸。 想到季夫人说的,全家上下只找出来十个铜板,官府将此案定为抢劫杀人案,心中就莫名觉得不对。 可若是想细说哪里不对,庄春生也说不出来。 季夫人抹了抹面颊的泪痕,叹了口气,看向庄春生:“巧儿,今年春节,要不跟娘去曲州过?” 庄春生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话,季夫人想到了自己自小生长的故乡,心头冒出了思乡之情。 庄春生点了点头:“好,正巧女儿也没去过曲州呢。” 对于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祖家,庄春生心中是有好奇的,据季夫人所说,季家常常为边境的士兵送去御寒的衣物,所以深得当地百姓的敬重。 庄春生也能想象的出来,只有那样和谐之家才能教养出季夫人这般有韧性的女子。 忽然想到自己父亲去世那年,也是外祖家遭遇灭门之灾的第二年,那段时间,对季夫人来说无异于地狱。 庄春生心中越发心疼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上一世,因为她的固执和愚昧,一头扎进傅家那个魔窟,导致庄家日益没落,季夫人为了她重新操持起庄家的产业,最后是心力交瘁猝死的。 庄春生,你真是坏事做尽。庄春生在心里默默骂自己,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 季夫人平复了心情,握着庄春生的手问道:“巧儿,娘问你,你那桂花水究竟是何样的?当真有外面传的那般神奇?” 大多数人家想要身上带香味,只能每日用香薰薰衣,或者是在屋内点香熏自己,但庄春生发现,无论是衣裳还是人,熏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若是能节省时间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香喷喷的出门。 庄春生哼笑一声,“母亲这是替哪家的夫人问的?” 季夫人讪笑,“这都被你发现了。不过你这法子真不错,那威远侯夫人也在多方打探你这桂花水的消息呢。” 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庄家,但是又实在好奇大家口中所说的桂花水,派人多方打探又不得一丝线索,又碍于自己给季夫人下过面子,实在不好亲自出面,这才托人向季夫人打听消息。 “我这是为了咱家的生意,可不是为了她。” 庄春生想到那日季夫人说的话,突然意识到,季夫人当天是约了威远侯夫人去吃茶的,出去时兴高采烈,回来时闷闷不乐,期间发生了什么庄春生不知道,但多半是因为威远侯夫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庄春生不认识威远侯夫人,但威远侯名声在外,又是温叙言的亲娘,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婆母是存了一丝敬重心的。 可若是这人不识好歹,折辱她的母亲,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她。 活了两世,庄春生早就清楚了一个道理,这世间像傅予声那样的白眼狼多得是,越乖顺,越迁就,反而让别人得寸进尺。 季夫人不知道庄春生在想什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好,你父亲的产业交给你娘也放心。” “往后啊,我们巧儿可是要做当朝第一皇商的。” 这是庄春生儿时的愿望,五岁春节,她对着家中的孔明灯许下的愿望,时间久得庄春生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季夫人还一直记得。 —— 温叙言从刑部大牢中出来,刑部尚书一直等在大牢外,看见温叙言连忙迎了上去,拱了拱手:“温世子。” 温叙言回头看了一眼刑部大牢的大门,然后才看向刑部尚书,“兵部那边怎样?” 兵部尚书的门生疑似买凶刺杀良臣,刺杀这事,放在背地里没人会管,可偏偏摆在了明面上,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命令刑部彻查。 刑部尚书回答:“因为季常安认罪,又是李鹤门生,陛下下令李鹤在家待审,查明原因后才定罪,现在代由丞相管理。” 李鹤就是兵部尚书,年方六十九,过了新春后就能辞官归隐了。 温叙言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纸张交给刑部尚书,道:“季常安的口供。” 刑部尚书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接过写着口供的纸张,心中又喜又怨。 他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季常安都跟一条死鱼一样闭着眼睛,不搭腔也不吭声,怎么温叙言一来,季常安服了软,还有口供,温叙言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两人之前认识? 刑部尚书不敢问,只能在心里默默猜测。 温叙言看着刑部尚书的口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季常安。 庄春生是季常安唯二的血脉亲人,也是他唯二的软肋,所以在季常安面前,温叙言才会选择用庄春生做借口,劝季常安不要顶罪。 事实证明,这方法是有用的,但温叙言没想到,在季常安心里,李鹤的地位同样也不小,也不知道李鹤给季常安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然季常安松了口,但还是认下了一半的罪,让李鹤罪不至死。 温叙言又从袖口中拿出几张纸张递给刑部尚书,“你将这些一并送入宫中。” 刑部尚书接过,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就看见最上面一张纸上写着的“私自豢养私兵五千人”一行字,瞪大了眼睛。 “温世子,这……”刑部尚书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这是能让一个人人头落地的重要证据。 温叙言就这样交给他了?就不怕他将证据调包? “你只是个送信的。”温叙言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陛下若是问起来,如实相告就是。” 第二十二章:狺狺犬吠 庄春生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院子里还飘着桂花的香味,秋霞从外面匆匆跑来,手中还提着一盒餐盒,庄春生一眼就看出来了,金丝楠木的餐盒,出自官宦权贵之家。 秋霞将餐盒放在桌面上,解释道:“好像是世子托人从宫中送来的,说是御膳房的点心。” 庄春生闻言眉头微挑,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温叙言了,上次跟温叙言相关的事还是温叙言托人来给她送了柄匕首。 餐盒打开,一股清香的甜味扑面而来,庄春生捻起一块状若桃花的点心,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庄春生忍不住眯了眯眼。 甜,但不是特别甜,不腻不齁,入口即化。 真不愧是御膳房的糕点,庄春生默默想着,这若是能拿出去卖,不知道又能赚多少钱。 庄春生正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给自己留了一块,然后将餐盒的盖子盖上,“送到厨房去,让厨房的人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糕点来。” 秋霞不知道庄春生又想到了什么赚钱的点子,只得点头应下,然后拿着餐盒匆匆离开前往厨房。 不到片刻的时间,春香又从外面急匆匆跑来,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厚敷药膏了,但因为药膏敷太多太久,原本白嫩的脸蛋此时透着些许药膏的黄色。 原本狰狞的疤痕淡了不少,结了痂,春香神情焦急,“小姐小姐,那几个疯婆子又来了,现在在府前撒泼打滚呢!” 春香说的是徐夫人几个,那几个人撒泼打滚还叫骂打人,跟疯婆子的确没区别。 庄春生淡定的咬了一口糕点,入口即化的口感令庄春生眯了眯眼,春香见庄春生一点也不急,原本焦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小姐,府中的侍卫只要一靠近,她们就坐在地上撒泼,非说府中侍卫要她们的命,导致府中侍卫都不敢驱赶她们。”春香将自己在大门旁看见的一幕告诉庄春生。 春香顿了顿,又问:“要不奴婢去报官吧?上次在酒楼,奴婢瞧着徐夫人她们好像挺怕官府的。” 春香还记得上次在酒楼,那个年轻的官差一来,原本嚣张得很的徐夫人都不敢叫嚣了。 庄春生没说叫官府,问道:“她们又来做什么?” 庄春生没听说傅年那几人出牢狱了,想必还是在大牢中受苦的,徐夫人这个时候都还能到她庄府面前撒泼,看来是上次在酒楼她的那番挑拨离间,对徐夫人没造成什么伤害。 春香回答:“徐夫人一直说是小姐冤枉了她相公,说她侄子是新科状元,品行端正,前途无限,要小姐放人呢。” “还说,若是小姐不去官府放人,就、就……” 春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面露纠结,庄春生扭头看去,挑了挑眉,已经猜到了徐夫人会说什么话了:“就要去官府告我污蔑?是不是还说我庄家势大,说我仗势欺人?说我不满傅予声退婚所以对他们这些傅家长辈也怀恨在心?” 春香瞪大了眼睛,由衷夸赞:“小姐你真聪明,没去府门看她们一眼都能猜得分毫不差!” 庄春生将最后一口糕点塞入口中,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微微一笑,这倒不是她多聪明,实在是她太过了解傅家的那些亲戚。 贪财、狠毒、恶毒…… 这些相关性格的形容词但凡加上一点脑子都会是话本子中令人不敢靠近招惹的反派,可偏偏,傅家那几个亲戚没脑子。 没脑子也就罢了,又偏偏胆子大过天,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庄春生起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庄春生其实已经猜到了徐夫人这一行人这次到庄家门前闹事的目的,可她偏偏不要如她们的意。 想拿庄家的钱?也不怕钱兜子装不住,漏财。 庄府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庄家的侍卫手中拿着棍棒形成一堵人墙拦在庄家大门前,警惕地看着跟前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徐夫人。 徐夫人后面跟着坐了一两个夫人,但更多的是拉不下脸,站在徐夫人身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令她们头皮发麻。 这样真的能要到钱吗? 几个人眼神对视交流,然后又纷纷摇头看向徐夫人和庄家的大门。 “庄春生你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我侄子退了你的亲你怀恨在心,害得我丈夫入了狱,还给他按了一个莫须有的偷盗罪。” “哎呀我命苦啊!庄春生仗势欺人,还买通了官府官差,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要怎么办啊!” 哭嚎的声音传入前面的几个看戏是百姓中,三言两语就给庄春生定了“罪”,不知情的人被徐夫人说动了,也跟着骂起庄春生来。 拦在外面的侍卫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中一个侍卫对着徐夫人呸了一声:“我呸!你个疯婆子,你丈夫偷盗之事乃是京兆府少尹定的罪,你若想翻案不去找证据,跑来庄府面前撒泼作甚?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这附近的百姓哪个不知道你们傅家就是又不熟的白眼狼?我家小姐流水似的往你们家送钱,你们倒好,不感恩不报恩,还羞辱我家小姐!” 人群叽叽喳喳讨论着,没人怀疑侍卫说的话的真实性,毕竟庄家送钱又没有避着人,这事只要是在庄家和傅家附近的人都知道。 而且傅予声上门退亲那日阵仗大得很,只要有心想知道,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徐夫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侍卫的鼻子就骂人:“你是哪里的小兔崽子?庄春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她说话?!” 这是一口咬定这侍卫也被庄春生收买了。 侍卫涨红了脸,怒从心起,握紧手中的棍棒就要上前。 “我说今日我家门前怎么这么热闹,远远就听见了狺狺犬吠,原来又是你啊。” 庄春生的声音出现得正好,打算动手的侍卫很快退了回来,怒视着徐夫人。 第二十三章:阴谋?激怒? 徐夫人没想到庄春生会出面,她本以为按照她这撒泼烦人的程度,庄春生不会出面甚至会让人将她赶走。 计划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徐夫人一行人明显得怔愣了片刻,很快又反应过来,徐夫人招呼着围观的百姓,边哭嚎边指着庄春生,喊道: “大家快看啊!就是她!蛇蝎心肠、人面兽心的恶毒女人!仗着庄家的钱财买通官府官差,让我无辜的丈夫入狱受苦!丧尽天良呐!” 徐夫人喊得情真意切,哭嚎的嗓子,尖锐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令徐夫人意外的是,她都这样骂庄春生了,庄春生都没有下令让侍卫赶走她们。 难道是她骂的还不够恶毒? 正思索间,余光瞥见站在台阶上依旧挂着笑脸的庄春生,徐夫人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一瞬间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夫人,造谣生事也是要入大牢的。”庄春生提着裙摆往下走,侍卫纷纷往旁边让出一条路来。 春香跟在庄春生身边,一双杏眼瞪着徐夫人,满脸警惕,仿佛徐夫人若是做了什么伤害庄春生的事,她就要立即扑上去抓着她的头发薅。 徐夫人怒目圆睁,瞪着庄春生,骂道:“你敢说我说的不是真的?我丈夫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偷盗之事?而且本来就是你娘带着他们去的酒楼做工,你敢说你不是污蔑!” “我娘带他们去酒楼做工,和他们行偷盗之事又不冲突,最多也就是我娘识人不清,乱发善心,带了几个白眼狼进家门罢了。”庄春生拢了拢袖子,看向徐夫人,面色如常,眼中却带着凉意,扫过徐夫人身旁的几个夫人。 “徐夫人,看来上次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啊,居然又聚在一起来我庄家闹事儿了。”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之色,徐夫人想到上次在酒楼被庄春生三言两语挑拨的事,面色扭曲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想着怎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夫人换了副表情,上下打量着庄春生,庄春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秋装,外袍上绣着桂花样式,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老绣娘的巧手。 徐夫人心中妒忌,心中暗骂庄春生也就是命好生在了庄家这般的大富大贵的人家,若是生在了普通人家早就被卖了换钱了。 这么想着,徐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庄春生,大娘知道你被予声退了婚心中不爽,可你也不能拿你大伯撒气啊!你幼时丧父,只有你娘苦苦撑着你家门楣,我们是看你可怜才允了这婚事,待你千般万般的好,可你不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 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像是真为了庄春生好的长辈,若是庄春生是不知缘由的路人,定是要信了徐夫人的鬼话了。 “徐夫人,我竟不知,我爹与傅将军定下的婚事何时成了你们口中的可怜我?”庄春生的笑意不似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些许的凉意。 “我爹十五从商,二十娶妻,同年成了最年轻有为的皇商,我家每年给皇宫送去的货物都深得宫中贵人喜爱。”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谁没去过我常春酒楼?每逢战乱,我爹更是亲自前往边境送粮送钱,我娘亦会开棚施粥,我试问,整个京城,谁家没受过我庄家的恩惠?” “徐夫人,你可怜我?可怜我什么?”庄春生似笑非笑:“可怜我年纪轻轻就坐拥万贯家财?还是可怜我家的家业都将成为我的嫁妆,怕有心之人来求娶?” 最后一句话像是说中了徐夫人的心思,徐夫人面色一僵,指着庄春生:“你!我自是可怜你年幼丧父!你所拥有的是你家长辈传给你的,而非你自己的,庄春生,人要懂得谦虚,我从未说过你家不好!” 这又说没说过她庄家不好了,合着刚刚那番骂她的话是说给鬼听的呗? “我家长辈给我的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不成?”庄春生想着自己在外的形象才忍着没翻白眼。 “庄春生!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徐夫人大怒,气得要跳脚了。 春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怒视徐夫人,骂道:“呸!你个老婆子还妄想跟我家小姐攀亲戚?你刚刚骂我家小姐的时候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 徐夫人面露尴尬,周围的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隐约还有调笑的声音传入耳中,惹得徐夫人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见徐夫人说不出话了,春香得意一笑,“说不出话了吧?徐夫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家小姐说话都是我家小姐脾气好,我家小姐这是看在往日与傅家的情分上才没将你从大街上赶出去,不然丢脸的可是你!” 小丫头牙尖嘴利,说完还讨好似的看向庄春生,像只在等待表扬的猫儿似的。 徐夫人可不管这儿那儿的,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想捞傅年出狱,少不了金钱打点,她向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庄家给的她早花的差不多了,这一下子哪里拿得出那么多打点的钱来? 庄春生就在眼前,徐夫人一下子也顾不上其他了,左右她与庄春生已经撕破了脸,大不了以后不见庄春生就是了。 丢脸死总比穷死饿死好。 “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徐夫人朝着庄春生和春香啐了一口,冷着脸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庄春生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不把我丈夫从牢狱中放出来,我就日日都来你家,一日不放人我来一日,一月不放人我就来一月!” “你一个被退了婚的老姑娘,也不想想为什么我家予声宁愿娶一个丫鬟也不娶你,庄春生,我看日后谁家会娶你这样的姑娘!” 庄春生对徐夫人的话没有起一点波澜,甚至她早就猜到了徐夫人会说什么话来激怒她。 第二十四章:滥用职权? 庄春生冷笑一声,拦住了气得要上去揍人的春香,道:“徐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买通官府官差污蔑傅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污蔑我不要紧,可你要是污蔑官府,呵。” 这本来就是徐夫人胡诌的,她哪里有证据?但事已至此,徐夫人也不打算顺着庄春生的话说了。 “庄春生,这事是我亲眼所见,你若是没有买通官府,那京兆府少尹会管这档子小事?”徐夫人冷哼一声,“庄春生,你敢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哦,也是,你被我家予声退了婚事,下了面子,早就装不下去这平易近人的模样了吧?” “别人不知道,我们傅家可是一清二楚,你为了嫁到我们傅家来,千方百计、装模作样,没想到我们傅予声早就看破了你的真面目吧?!” “你们傅家好大的威风,来我庄家门前撒泼?”季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母亲。”庄春生连忙上去搀扶着季夫人是手臂,“母亲怎么来了?” 庄春生本来是想自己处理这事儿的,没想让季夫人出面,因为前几年接二连三的打击还要拉扯庄春生长大,季夫人的身体早就亏空了,大夫都说要静养,庄春生实在不忍让季夫人操心。 季夫人安抚性地拍了拍庄春生的手背,“日后傅家人上门闹事,只管让人赶走就是,不必同他们浪费口舌。” 以前因为婚约,季夫人对傅家人百般忍让,所有的苦都只能咽下去,现在两家婚约解除,傅将军的面子再大,季夫人也不能接受傅家将她的宝贝女儿踩在脚下践踏。 “季夫人来得正巧。”徐夫人冷笑,显然不把季夫人放在眼里,“你们家买通官府污蔑我丈夫,要么你们放人,要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这么自信我买通了官府,你怎么不去刑部告状?”庄春生看不惯徐夫人不将她母亲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呛声,“我看就是你信口胡诌!” 京兆府直属于几位尚书联合管理,徐夫人这么肯定,无论是找刑部还是礼部、兵部、户部都比在她这里撒泼好。 而且京兆府是说买通就买通的吗?别人不清楚其中门道,庄春生因为和温叙言定了亲才特意找人打听了一番朝中局势,皇帝现在对滥用职权这种事很是看重,这种风口上,谁敢不管? “你休要狡辩,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徐夫人一口咬定,一时间旁观的百姓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拿出证据来。”季夫人来人搬了张椅子来坐下,“你一日不拿出证据,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日,一月拿不出证据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月,如何?” 她刚刚可是听见了的,这疯婆子也是这般威胁警告庄春生的。 徐夫人听着这耳熟的话咬牙切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看了一旁的几位夫人,那几人纷纷撇过头不敢与徐夫人对视。 傅年是傅予声的亲大伯,是傅将军的亲兄长,徐夫人又是傅年是妻子,她当然有胆子跟庄家叫嚣,可她们与傅家也只是沾亲带故而已,哪里敢和庄家对仗? 徐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心中暗骂了几声,又看向庄春生和季夫人,怒道:“你们当真不愧是母子,什么样的女儿什么样的娘。大家都好好看看,庄家人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庄家的产业想必也是缺斤少两!大家日后可莫要再去庄家买东西了!” 四周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但无人应徐夫人的话。 庄家如何,领里领居的都知道,买过庄家的东西的客人知道,在庄家做工的人也知道,庄家的名声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徐夫人口口声声说庄家买通官府害了人,可她又拿不出证据来,而且这条街的人谁不知道傅年那几人? 傅将军的亲戚,不似军中铁血士兵,却似地痞流氓,好赌好色好财,这“三好”的名声早就传遍了。 “徐夫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我也不跟你计较,”庄春生看着徐夫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我庄家身上。” “从你站在这里开始,你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激怒我庄家的侍卫,你应该很意外吧?没想到我不仅会出现,还没让人把你赶走,坏了你的计划。” 徐夫人心尖一颤,面色慌乱一瞬,“你、你胡说什么呢!” 庄春生不理会,继续说道:“你骂我、污蔑我都是为了激怒我,好让我一声令下,让庄家的侍卫将你赶走,然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躺在地上哀嚎指责庄家的侍卫伤了你,好让我陪你药钱。” “我没说错吧?徐夫人。” 徐夫人对上庄春生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定心性,“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是啊,我无凭无据凭什么这么说你?”庄春生顿了顿,又问:“那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我呢?” “买通官府污蔑他人本就有违本朝律法,徐夫人,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有心,你都是在泼我脏水,将我往牢狱中逼啊。” 徐夫人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庄春生都知道,一时间乱了方寸,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庄春生是怎么知道的,只能将目光放在她身侧的那些夫人身上,视线一一扫过,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是谁告密? 庄家门前有人闹事,还传出了庄家买通官府的传言,这风口浪尖上,林清彧一听这事跟京兆府有关,急忙带着人往庄家去。 庄家门前本该是一条大路,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林清彧一招手,官兵连忙上前将围观的百姓疏散开,让出一条路。 官府来得突然,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庄春生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林清彧微微屈膝行礼,“林大人。” 林清彧穿着京兆府的官服,腰间还挂着京兆府的令牌,又听庄春生说的那句“林大人”,众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林清彧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徐夫人几人,然后看向庄春生,“有人传言京兆府滥用职权,我特来此调查。” 第二十五章:下牢狱 徐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京兆府的人会来,而且来的还是京兆府少尹。 张夫人心中也发怵,生怕这事引火烧身,拉了拉徐夫人的袖子,小声道:“这官府都来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徐夫人瞪了一眼张夫人,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骂道:“没用的东西,要走你自己走,我还等着庄家的钱捞人呢!” 张夫人张了张嘴,她实在不敢招惹徐夫人,可偏偏官府已经到了,若是因为徐夫人,害得她也有一份怎么办?可别捞人的钱没拿到又把自己折进去了。 心中纠结一瞬,张夫人当即甩袖捂脸离开了,其他夫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跟着张夫人一起走又怕徐夫人责怪,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夫人盯着张夫人的背影,骂了一声,视线扫过其他夫人,怒道:“要走就赶紧走,可别在这里耽误人!” 反正她们都走了,等她拿到钱她是一分都不会分给她们的! 季夫人是第一次见林清彧,有些惊讶京兆府少尹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公子,小声问庄春生:“巧儿,上次在酒楼,也是他帮的忙?” 庄春生点头,回道:“不过应该是看在温叙言的面子上才帮的忙。” 林清彧朝着庄春生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了。 “近日坊间传言京兆府的官差有收庄家贿赂一事,不知庄小姐和夫人可知晓此事?”林清彧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徐夫人没想到林清彧会直接问庄春生这事,也顾不上被那些夫人背刺的愤怒了,面上浮现焦急的神色,起了偷跑的心思。 “自然。”庄春生点头,看向打算偷跑却被官兵拦住的徐夫人,“大人不如问问这位夫人,为何要传此谣言?” 林清彧转身看向徐夫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徐夫人,傅年几人下牢狱,她是傅年的家眷,去牢狱中看望过傅年,上次听何延说,她还联合了其他几人的家眷在酒楼闹事。 “徐芝莲。”林清彧看着徐夫人,叫出了她的名字,“京兆府受贿的谣言是你传的?” 徐芝莲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心尖一跳,知道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了,可她实在不服气。 庄春生二话不说就报官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徐芝莲尴尬地笑了两声,“大人明鉴,民妇好端端的怎么会去造谣?而且哪个不长眼的敢造京兆府的谣?” 林清彧自然是不信徐芝莲的话,不一会儿一个官差从人群中挤进来,靠着林清彧耳语了几句,边见林清彧大手一挥,对官兵吩咐道:“将她带去京兆府!” 徐芝莲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林清彧这么快就要抓她,官兵也不手软,当即架住徐芝莲往外拉。 徐芝莲自从拿着庄家的钱挥霍后就没再干过活,空有一身的肉,却没有一点力气挣脱官兵的束缚,被拉走时口中还大喊着:“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林清彧转身看向庄春生,视线扫过季夫人的脸,斟酌着话语,“庄小姐,事关京兆府清誉,烦请配合京兆府调查。” 谣言是徐芝莲传的,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庄春生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安抚性地拍了拍季夫人的手背,微微一笑:“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去去就回。” 季夫人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谣言与庄春生无关,可庄春生是她捧在手心长大的,是真舍不得庄春生去京兆府接受审问。 大家都说京兆府审问是会用刑的,庄春生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 可发话的是京兆府少尹,她不得不点头答应,只盼这京兆府少尹能看在温叙言的面子上对庄春生宽容点。 跟着林清彧去了京兆府,京兆府的牢房内蔓延着腐朽的臭味,混合着老鼠与人的排泄物的味道,这是庄春生第一次进牢狱,围着味道只觉得胃中翻涌,连忙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林清彧带着庄春生进了审讯室,审讯室内的墙面上摆满了刑具,刑具上还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这还是庄春生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一时间心中涌起一丝害怕和慌张,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她又不是犯人,这刑具怎么着也用不到她身上。 庄春生在椅子上坐下,林清彧坐在她对面,旁边站着的是何延,何延手中拿着纸笔,看向庄春生时眼中带着好奇的光。 林清彧:“你与徐芝莲什么关系?” 庄春生回答:“我以前与傅予声有过婚约,她丈夫是傅予声的大伯傅年,傅年因偷盗入狱,她心有不甘,时常找事。” 何延在一旁记录,林清彧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有些惊讶与温叙言有关系的女子居然和新科状元有过婚约。 林清彧:“她造谣你,你不生气?” 庄春生摇头,“我若是生气岂不是遂了她的意?况且恶有恶报,她造我的谣,这不就把自己造进牢狱了吗?” 林清彧又派人去同几个知情的百姓打听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庄春生是无辜的受害者,徐芝莲不择手段毁人清白,还连带着造了京兆府的谣。 问清楚了个大概,林清彧让庄春生在口供记录上签字画押。 刚按上手印,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庄春生扭头看去,便见温叙言冷着一张脸,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被温叙言一把拉住了手臂往外带。 “温叙言?”庄春生快步跟上温叙言的脚步,有些生气:“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温叙言身高腿长,虽然庄春生也不差,但两人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温叙言的一步都快比上庄春生的两步了。 温叙言走得又快又急,庄春生都要跑起来了。 温叙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庄春生,庄春生脸上还挂着愠怒的表情,温叙言叹了口气,弯腰一把将庄春生打横抱起。 庄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温叙言的衣领。 温叙言的目光落在庄春生的裙摆上,鹅黄色的裙摆此时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温叙言眉眼中泛着冷意,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 “下次你若不想来,可以不用来的。” 第二十六章:皇商比拼? 走到大门,庄春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才敢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口气。 “我行得端坐得正,京兆府传唤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温叙言抿了抿唇,“你是我的世子妃,只要你开口,就算是审讯也未必要来这牢狱。牢狱肮脏,平白污了你的裙子。” 庄春生看向温叙言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温叙言,你我虽不算多么相熟,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上次说的狐假虎威不过是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况且,这事总得有个结论,傅家人几次三番上门找茬,我又不是什么没脾气的,来趟京兆府就能让他们入狱落罪,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庄春生莫名感觉到了眼前男人情绪的低落,像是在生气。 生气?庄春生不知道温叙言在生什么气,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事。 总不能因为她来了次京兆府的牢狱就生气吧?这又不是什么有去无回的地儿。 温叙言稳了稳情绪,才道:“这算不得借势,你世子妃的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顿了顿,温叙言眉头轻蹙,“还是说,你不想承认这个身份?” 十八抬聘礼对温叙言来说还是有点少了的,但可惜他没有掌握威远侯府的经济大权,那十八抬聘礼是从他的私库里出来的。 温叙言想着,背着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盘算着得多赚点钱给庄春生再添点聘礼。 庄春生张了张嘴,哭笑不得:“我何时说过不承认了?我只是觉得这事说到底也是我眼盲心瞎识人不清,理应我自己解决,我与傅家的事本就不该牵扯到你,你插手算什么事?” 傅家人贪财难缠,庄春生心里清楚的很,这事本来跟温叙言也没什么关系,他是威远侯世子,身份尊贵,没必要插手这种事,而且若是让傅家人知道温叙言的身份,保不准又会引起一波风言风语。 世人对威远侯世子的评价可是俊美绝伦、才思敏捷,若是因为她而害得温叙言风评受损,庄春生心里也不好受。 温叙言不知道庄春生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心中闷得难受:“你既然有把握,我就听你的,不过你若是有困难还要随时同我说。” 庄春生扬起笑脸,自信道:“温世子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庄春生还记得当时温叙言上门提亲时说的话呢,说她审时度势、聪慧伶俐,若是她连傅家人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实在是有违温叙言对她的夸奖了。 温叙言盯着庄春生的脸,垂下了眸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说不清就说不清罢,总归她在他身边就好。 温叙言常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从前在庄家,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没什么追求,唯一的追求还是想在庄春生的院子里干活,这样就能日日看见她。 后来离开庄家,温叙言也只是想着做个生意或者是闯个名头出来,好歹是庄春生的仆人,总不能给她丢脸不是? 可偏偏,他找到了他的生父,他不是什么普通人,权力财势他挥挥手就能得到,温叙言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傅予声退亲改娶开始,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他本就有这个心思,只不过是迫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只能压在心底,温叙言自己都说不清楚。 从京兆府离开,上了威远侯府的马车,庄春生这次没有上次那么拘谨了,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微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像是在为她梳理头发。 温叙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正事,道:“你在牢中可看见什么人?” 庄春生闻言扭头看向温叙言,茫然的摇头:“牢狱黑得很,我谁都没看清。” 温叙言松了口气,想着季常安现在那副样子,就算是将人押在庄春生面前庄春生都未必认得出来。 “陛下有令,要进行一场皇商之间的比拼。” 庄春生闻言挑眉,来了兴趣,“皇商之间的比拼?” 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事,上辈子也没听说过,不过仔细一想,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的榜眼探花已经任职了,唯独傅予声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道这一世是不是也是这样。 “三日内,谁能为国库添得最大一笔,谁就是皇商之首,可免三年的税。” “不过陛下允许新科进士也参与此次比赛。”温叙言对上庄春生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若是傅予声找你,你会拒绝他吗?” 庄春生还在琢磨着比赛的事,听见这个问题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会啊。” 这个比赛说是皇商之间的比拼,但是允许新科进士参加,这是要提高商贾在大寅的地位吗? 庄春生想得认真,没注意到温叙言眼底转瞬即逝的欣喜。 庄春生琢磨了个大概,看向温叙言问道:“三日为期,何时开始?” 温叙言:“从今夜开始。” 皇商的数量比普通的商贾要少,但庄春生觉得,这次比赛参加的人一定很多。 庄家产业发展至今,在京城来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庄春生想着肯定会有人联合起来针对庄家。 温叙言见庄春生想得入神便没出声打扰,直到马车停下,庄春生还在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庄春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朝温叙言告别后起身下了马车。 季夫人一直在大堂里等着,心中担心庄春生,一时间对傅家的怨恨又加了一分。 傅家真是害人精,一个傅予声害得庄春生差点名声净毁,一个徐芝莲害得庄春生去了牢狱。 管家见季夫人满面愁容,忍不住开口安抚:“夫人,小姐定能平安归来的。” 季夫人知道这是安位她,轻叹一声,问道:“傅家人近日是什么情况?” “傅家以前就是靠着咱们送去的钱财支撑门楣,如今没有咱们帮衬,王夫人连汤药都要吃不起了。” 王静娴体弱多病,每日都要靠金贵的药物调养身体,如今没有庄家的钱,她哪里撑得起这么大一笔开支? 季夫人冷笑一声:“活该!” 第二十七章:高价卖出 “不过今年新科任职比往年要晚,直到现在也没听见什么消息。”管家顿了顿,贴近季夫人耳朵小声道:“不过奴婢托人在宫中打听了一番,说是傅予声忘恩负义的名声已经传入了陛下耳中,陛下最是不喜这样的人,估计傅予声日后不会有什么好仕途。” 季夫人闻言只觉得是傅予声活该,他们庄家费心费力费钱托举他,转头就将庄家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净,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厌恶白眼狼? 外面的门房匆匆跑来,喊着:“夫人,夫人,小姐回来了!” 季夫人“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往外面走去,鹅黄色的身影闯入视线,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季夫人拉着庄春生的手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庄春生弯了弯眉眼,“怎么不在屋中休息?” “那牢狱可是吃人的地儿,夫人担心小姐担心得药都吃不下。”管家在一旁解释。 庄春生一怔,连忙招呼管家:“快去热了药端来,大夫可说了,母亲的药一日都不能断。” 扶着季夫人回到屋中,季夫人拍着庄春生的手,问道:“巧儿,你实话告诉娘,你对傅予声可还有旧情?” 庄春生懵了一瞬,笑道:“母亲怎么这么问?那日他能退亲改娶便已经将咱家的面子丢在地上踩了,女儿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有旧情。” 季夫人盯着庄春生,见庄春生没有撒谎才松了口气,“是娘听说,傅予声在陛下那里不得好,陛下又迟迟未任职,娘怕你做傻事。” 面子固然重要,但庄春生若是对傅予声还有旧情,按照傅予声那人的性格,势必会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的。 庄春生一点也不意外,傅予声没钱没人脉,想要谋个好官,在这个世道何其艰难。 况且,傅予声道德卑劣,天子耳目遍布天下,皇帝要是不知道庄春生才觉得稀奇呢。 看着季夫人吃了药睡下后庄春生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刚到院门就瞧见了春香、醉香和秋霞三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春香的视线时不时往外瞟,看见了庄春生的身影,眸光一亮,小跑着来到庄春生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笑的:“小姐!您没事吧?京兆府的人没把您怎样吧?” 醉香和秋霞也围了过来,秋霞红了眼眶,因为性子不热络,只默默垂泪,醉香要比她们两个沉稳些,见庄春生没事松了口气,安抚春香道:“瞎说什么呢?我们小姐光明磊落,只是被京兆府传唤去问话而已。” 春香哽咽着:“小姐,奴婢听别人说那京兆府的牢狱都是只进不出的,据说有人夜半路过都能听见其中哭嚎呢……” 庄春生不禁想到在审讯室看见的那些刑具,上面斑斑点点的暗红色,一看就是干涸了的血迹,不知道用了多久,又沾了多少人的血。 “不过小姐平安回来就好。”春香抹了把眼泪。 看着三个丫头脸上明晃晃的担忧,庄春生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在牢狱大门外,温叙言那般生气。 所有人都说京兆府的牢狱只进不出,他是不是也在担心她在审讯室受苦呢? 思及此,庄春生心中好受了许多,安抚完三个丫头后,醉香先开口:“小姐,叶掌柜说,酒楼有不少人在打听桂花水,甚至还有人想出高价购买呢,小姐,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将桂花树拿出来?” 常春酒楼是庄家的产业,桂花水也是,所以不少人想着到酒楼去打听,这也正好是按照庄春生的预料发展。 “桂花水不在我们自己的铺子卖。”庄春生想了想,问道:“曲家的拍卖行是大寅最大的拍卖行,把桂花水以十金的价格卖给曲家就好。” 如今打听桂花水的人太多,但桂花水的数量就在那里摆着,如果明码标价,太高没人买,太低了掉档次,放在拍卖行是最好的。 好奇心总会驱使人花下重金。 醉香点头应下,又问:“小姐,咱们就只卖这一瓶桂花水吗?” 醉香想着那巴掌大的琉璃瓶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这么小一瓶就能卖十金,那多做几瓶岂不是要富可敌国了? 庄春生知道醉香在想什么,抬手轻敲她的额头,嗔骂道:“你倒是会做春秋大梦。先生说过,物以稀为贵,你做的越多就越不值钱,我们就只卖这一瓶,若是曲家想要,那就让他们派人过来,只要诚意够,配方也不是不能卖。” 醉香揉了揉额头,笑道:“还是小姐聪明,奴婢都没想到这一层呢。” 醉香干活去了,秋霞眼巴巴地看着庄春生,庄春生头一次见这么想干活的人。 “我们近日要参加一个比试。”庄春生想到了温叙言说的那个皇商比试,“你们都去想想,如何在三天内赚到一百金。” “三天内赚一百金?!”春香惊呼出声,“小姐,咱这是啥比赛啊,三天赚一百金,就是把我们卖了都没这么多啊!” 庄春生没有解释,根据她对其他皇商的了解,若是几家有能力的皇商联手,庄家想取胜就必须要赚到一百金。 何其困难?但若是能取胜,庄家日后在皇商中的地位只会更上一层。 “不必多问,你们只管去想去问,凡是有主意的,一经取用,赏百两。” 秋霞也惊讶,但她没有春香那般外向,她只是惊讶完后应了声就离开了,春香站在庄春生身边,犹豫片刻后又问:“小姐,奴婢没有经商天赋,还是让奴婢去盯着傅家人吧,免得他们又来闹事。” 庄春生笑骂:“你还挺会挫自己威风的。傅家人再闹也翻不了天,徐芝莲污蔑京兆府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若是实在不想做,便去找傅家人要钱吧,那傅年还欠我们银子呢。” 三日之期早就到了,傅年几人在牢狱里拖着不给,若是徐芝莲没进去还能找徐芝莲要,可偏偏徐芝莲也进去了。 庄春生不打算宽容傅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春香欢欢喜喜地应了声,一步一跳地离开了院子。 第二十八章:京城曲家 曲家是与庄家并行的皇商,主要经营的是拍卖行,所以与庄家算不上商业敌人,偶尔还会有些合作。 醉香被迎进大堂坐下,不一会儿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被丫鬟和婆子簇拥着进了。 红衣女子腰间缠了一圈软鞭,软鞭的手柄是银制的,上面雕刻着一只咆哮的豹子,醉香认得,这是庄家银铺里独一份的豹鞭。 前几年被一神秘买家买走了,没想到那神秘买家居然是曲家人。 “曲小姐。”醉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曲家不似庄家,庄家只剩下庄春生和季夫人两个人,曲家却是人丁兴旺,眼前的红衣女子名叫曲晓骁,是曲家的四小姐。 曲晓骁脸上挂着礼貌又自信的笑,在主位上坐下后才摆了摆手,“你是庄家人,与我不必如此客气。来人,给醉香姑娘上茶。” 桌面上原先是茶水被撤下,很快换上了一盏更好的、更清香的茶水。 醉香微微一笑,“曲小姐阔气。近日奴婢受我家小姐的命令,特来跟曲小姐谈一笔生意。” 曲晓骁只听下人说醉香抱着一个木制盒子来谈生意,看材质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也因此,曲晓骁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没有抢着来,这才让曲晓骁凑了个巧。 醉香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盒,站在曲晓骁面前几步远的距离,打开盒子的口子,一股桂花的清香瞬间铺散开来。 曲晓骁瞪大了眼睛,连忙站了起来朝醉香走了两步,“这是……桂花水?” 醉香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大堂内站着的几个下人也面面相觑,每个人各有心思,醉香注意到站在门边的一个丫鬟已经趁着曲晓骁不注意离开了大堂不知道去了哪里。 “曲小姐说的不错,想必也是听说了我家的桂花水的。”醉香将巴掌大的琉璃瓶拿了出来,里面金黄的水荡漾一瞬。 “曲小姐闻闻看。”醉香打开琉璃瓶的盖子,洒了一点在曲晓骁的袖口上,一瞬间桂花的香味更甚,浓郁却并不令人反感,仿佛坠入桂花仙境,所见所闻都是桂花。 曲晓骁没想到自己还能捡这么个大便宜,要是让她祖父知道她拿到了庄家的桂花水,看那几个人还要如何欺负她! 醉香见曲晓骁满意的表情,连忙道:“我家小姐说了,只卖这一瓶。” 曲晓骁犹豫一瞬,“只此一瓶?”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若是世上只有这一瓶还好说,可若是庄家只给曲家这一瓶呢? 醉香见曲晓骁有所忧虑,连忙道:“我家小姐的确做了不少桂花水,但我们只卖这一瓶,剩下的我家小姐说要珍藏,曲小姐勿怪。” 曲晓骁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只卖这一瓶。 “我家小姐说,这桂花水稀罕,所以想卖十金,不知道曲小姐意下如何?” 十金的价格很昂贵,但曲晓骁是见识过这桂花水的,她袖口上沾染了那么一点,香味便能够盖住她熏衣裳的香味,明明这么浓郁的香味却不惹人厌烦,足见这桂花水的特殊。 “好。” 曲晓骁咬咬牙付了十金给醉香,用布包裹着的金子放到醉香面前,醉香将琉璃瓶放回木盒,交给了曲晓骁。 醉香余光看了一眼旁边各怀鬼胎的下人,上前几步凑近了曲晓骁,小声道:“奴婢听说曲小姐有意争取曲家家主之位,所以这消息奴婢只告诉曲小姐一人。” 曲晓骁原本想后退的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一旁的下人们,心中有了数。 “我家小姐说了,这桂花水的配方也卖,曲小姐若是想要,带着诚意找我家小姐就是。” 桂花水只有这一瓶,且一瓶就卖了十金,再加上最近坊间对桂花水的好奇,曲晓骁能肯定,桂花水若是拿到拍卖行去,价格绝对不止十金。 桂花水如此,更遑论配方了。 曲晓骁对醉香拱了拱手,真诚感谢:“晓骁在此谢过醉香姑娘了。” 醉香笑笑:“曲小姐不必感谢我,日后多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姐的生意就是。” 两人交谈的声音小,站在旁边的下人都没听见醉香和曲晓骁说了什么,不过看曲晓骁那高兴是样子,肯定是个大消息。 送醉香离开后,曲晓骁收敛了脸上笑意,转身看向那些簇拥她的丫鬟婆子,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冷笑。 一个个的都在监视她,都想打压她,可她从来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庄家把机会送到她手上,无论庄家打的是什么主意,她都会好好把握。 曲晓骁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不到一半的路程,迎面走来一位穿着胡哨的公子,公子手中摇着折扇,长相与曲晓骁有六七分相似。 这是曲家三公子曲桑衍。 “四妹妹好心机啊。”曲桑衍面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中满是冷意,这是针对曲晓骁的冷意。 “我说庄家的人怎么会突然上门谈生意呢。”曲桑衍朝曲晓骁走近几步,看着曲晓骁的脸,曲桑衍的表情就越冷,“你若是将桂花水交出来,我这次就先暂且放过你。” 曲桑衍看着曲晓骁手中的木盒,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光。 曲晓骁拿着木盒的手不禁紧了紧,指尖都泛了白。 “三哥哥好大的脸,连妹妹的东西都要抢。”曲晓骁冷言回怼。 曲桑衍有些意外曲晓骁今日居然敢反抗他,但很快不满盖过了意外的心情,折扇“唰”的一声被收了起来,“曲晓骁,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之间似有火花冒出,曲晓骁面色沉了下来。 若是以前,她是不敢反抗曲桑衍的命令,甚至不止是曲桑衍,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可现在,这是庄家送到她手中的机会,她这次若是不反抗,到手的机会就会被抢走,那么她日后面临的,就只会是他们无休止的欺压。 没有人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手掌下,曲晓骁也不例外。 身旁的丫鬟婆子纷纷将曲晓骁围了起来,一副要将她抓起来给曲桑衍邀功的模样。 第二十九章:我们都是女子 庄春生趁着阳光好,将账本都拿到院子里来对账,手中毛笔写写停停,葱白的手指拨过的算盘发出“噼啪”的响声。 “小姐小姐。”春香从外面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奴婢刚从京兆府那边路过,小姐快猜猜,奴婢打听到了什么?” 庄春生抬眸看了春香一眼,然后继续算着账,见春香一脸兴奋,顺着话回答:“徐芝莲定了罪?” 春香嘻嘻笑道:“小姐猜的真准。奴婢问了那何延大人,何大人说了,徐芝莲造谣生事,给京兆府惹了不少麻烦,这不仅要入狱,还要罚钱呢!” 说罢,春香环顾四周见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凑近了几步,放轻了声音,“奴婢还进去瞧了瞧,傅家人在牢狱里当真是受了苦,徐芝莲都有些疯癫了。” “不过奴婢还是同傅年催了债,傅年说他没钱不愿给,写了封信送去了镇国将军府,意思是让咱们去找傅予声要呢。” 傅予声?庄春生记账的笔顿了顿,想到季夫人前不久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任职就没有月俸,失去了庄家的的傅家,别说还债了,就连下人的月俸恐怕都不能按时发放吧? 春香不知道庄春生在想什么,当即又神神秘秘地小声同庄春生说:“奴婢还听说,傅予声近日写了不少字画送人呢,可惜不知道是送给了哪些官员,不过好像确实有人赏识他,奴婢回来前还看见一大箱不知是金子还是银子的物件抬去了镇国将军府呢。” 春香回忆着当时街上的场景,见东西是抬去镇国将军府的,不少百姓都夸傅予声日后官途不可限量呢。 “是吗?那挺好的。”庄春生抬也没抬继续拨弄着算盘。 庄春生曾经也是见过傅予声的字画的,不说京城一绝,但也绝非凡品,有人欣赏他的字画,庄春生也不意外。 春香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庄春生怎么会说好,那傅予声负心薄幸,他过得好,不说别人,春香心里都痒痒的,夜半三更想起来都得抓耳挠腮思考一宿,傅予声那样的人凭什么过得好? “小姐,你莫不是对傅予声……”春香试探性问道。 不然除了这个可能,春香实在想不明白庄春生为什么看见傅予声过得好不气不急。 春香心中暗暗想着,她若是有傅予声那样的前未婚夫,她都恨不得上门去将人打得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床。 辜负他人的人,就该被千夫所指、千刀万剐! 庄春生将对完的账本合上,看向满脸惊疑的春香,笑道:“春香啊,你平日里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不是小情小爱就是别人家的八卦。” 春香挠了挠脑袋:“奴婢也没什么大志向,想着能在小姐身边就够了。不过小姐,那傅予声如今过得好,您当真不气?” 春香觉得,若是季夫人知道有人赏了傅予声一大箱的物件,季夫人都得被气得捶胸顿足,还得大骂赏赐傅予声的人瞎了眼,看上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有钱了才好,他要是没钱,我上哪儿讨债去?”庄春生将账本堆叠在一起,活动了手腕,呼出一口气。 傅予声还欠她钱呢,庄家这些年对傅家的帮持,就算是一大箱银子也是不够的,不过若是金子就得另说了,但庄春生觉得,傅予声的字画不值得一大箱的金子,而且也不会有人傻到赏一个还未任职的新科一大箱金子。 春香恍然大悟,她就说庄春生怎么可能还会对傅予声那样的人心存旧情,原来是因为傅予声得了赏就能还钱了。 春香:“小姐,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是何人赏的傅予声?” 庄春生看春香迫不及待的样子,摆了摆手,没做强求:“随你。” 春香欢欢喜喜地出了院子,迎面碰上回来复命的醉香,醉香见春香脸上是盖不住的笑意,忍不住问道:“遇见什么好事了笑成这样?” 春香扬了扬得意的脸蛋,“自然是有傅家人的消息了。” 说完春香一溜烟的就跑了,醉香还没明白春香说的是什么消息,看着春香的背影想不明白,只能拉了拉肩膀上的布袋继续往庄春生的院子走。 醉香将布袋放在桌面上解开,露出了里面的十锭金块,将自己在曲家的发现悉数告知了庄春生。 庄春生拿着一块金块在手中把玩着,听完醉香的汇报沉默了下来。 京城世家当中,无论是商贾还是朝臣,都少不了勾心斗角,整个京城也就庄家特殊一点,只有庄春生一个继承人。 庄春生还记得上一世,曲家的孙子辈为了曲家家主的位置不惜痛杀手足至亲,曲晓骁就是在那场夺权之争中杀出血路的。 不过那时,她身怀有孕,要面对王静娴的刁难,还要应付隔三差五来镇国将军府讨钱的傅家亲戚,对曲家那场争权之争了解的不多,只是后来听季夫人提过一嘴,说是曲老爷子病逝后曲晓骁就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曲家派了不少人去找都未找到。 曲晓骁这个名字在庄春生的脑中绕了几圈,庄春生才从记忆深处找到一抹红色身影。 小时候同季夫人去巡店时偶然遇见过曲晓骁,交谈过几句,算不得熟悉。 “曲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这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汹涌。”醉香想着自己在曲家时看见的那些下人心怀鬼胎的样子,眉头一皱,有些不安道:“小姐,咱们日后还是不要同曲家人太近了吧。” 曲晓骁明显就是被人监视了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监视曲晓骁,难道曲晓骁很特殊吗?也从未听说过曲晓骁有什么事迹啊,倒是经常听见曲家那三位公子的名字。 “曲家固然有虎豹豺狼,但是醉香,你知道我们同曲晓骁有什么相同点吗?” 对上庄春生的眼眸,醉香怔愣一瞬,然后摇头,“奴婢不知。” “我们都是女子。”庄春生语气平缓,没带任何情绪,“商贾在大寅本就地位低下,更何况女商贾。” “你还记得吗?我十三岁去运货时,发生的事。” 第三十章:野心与能力 庄春生十三岁那年,是她第一次离开季夫人,以庄家继承人的身份从京城出发去乾州。 那时庄春生带的人不多,一个醉香,一个温叙言,那时的温叙言还是稚嫩少年,与现在的差别格外的大。 从京城到乾州,相隔一百里,说不上远却也并不算近。 大寅的商贾多是男子,途中遇到了不少人,庄春生在途中也在为庄家谈生意,从瓷器到茶叶再到布匹,原本谈的好好的,一见主人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先前谈的条件统统不作数了。 庄春生至今还记得,那些人脸上明晃晃的不信任与轻蔑,所有人都瞧不起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年龄,更是因为她是个女子。 若她是男子,十三岁替家族跑商,外人只会称赞她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可偏偏这个世道就是容不下女子。 到了乾州,原本定下货物的主人见来的是她这么一个小丫头,都险些连定好的货都不要了。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规劝她,与其在外行商风吹日晒的,不如回到后院好好学学女德背背女训,免得日后年纪大了找不到夫婿。 “女子不必争强好胜,你越强,男子便越厌弃你,反之,你若是朵解语花,男人才离不开你。” 乾州的买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如此,少时的庄春生听不懂其中含义,但本能的对此感到厌恶。 可这话却如梦魇一般一直缠着她,随着年龄越大,这句话出现在梦中的次数就越多,出现的次数越多,庄春生就越能明白一个道理。 她从来不觉得争强好胜有什么不好的,野心这个词放在男子身上便是褒奖,怎么放在女子身上就要被摈弃? 他们看不起她,是因为她弱小,十三四岁的庄春生一只手就能掐死,她的野心在他们眼中就是反抗他们的标志,她的野心越大,他们就越容不下她。 “任何人都可以向往金钱与权利,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无论是老人还是孩童。任何人都有野心,可若要达到野心,便要提高自己的能力,让野心与能力相匹配。” “醉香,在乾州时,没有人看好我,回到京城时也依旧没有人看好我,他们贬低我,侮辱我,甚至是整个庄家都被人看低,但是,谁认命了呢?” 醉香的两只手交叠在腹前,忍不住地互相攥紧,耳边是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她跟在庄春生身边长大,庄春生从童真单纯到丧父后变得坚强,醉香是一路看过来的。 “他们说,我爹死了,我娘也该跟着去死,那一年,我娘差点哭断肠,大夫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吊着我娘的命,我差点没了爹又没了娘。”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我从未听说过妻子死了丈夫也该跟着去死的话,这世上的鳏夫,哪个没有续弦?” “我也没什么大志向,从前我想做这世上最厉害的皇商,现在我只想让商贾中不再只有男子的身影。” 对上醉香发红的眼眶,庄春生的语气温柔而坚定,“这世上少一个男商贾,男商贾的地位不会变低,但多一个女商贾,女商贾的地位便会高一分。曲晓骁不是个没野心的,你今日去曲家卖桂花水碰到她,又何尝不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呢?” 醉香抹了抹发胀的眼睛,“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日后会盯着曲家动向,多帮帮曲小姐。” —— 曲府内,一身红衣的曲晓骁被几个婆子强压着丢进了一间小屋子,那屋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能从木板之间的空隙透出一丝光亮。 曲晓骁被丢在地上,人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道不小的响声,曲晓骁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位婆子,眼眸狠厉。 为首的婆子被曲晓骁这一眼看得心尖颤了颤,很快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曲晓骁,冷哼一声道:“老爷子如今不在京城,便是我们将你眼睛挖出来,日后老爷子回来了只要说是你自己不小心瞎了眼,老爷子也不会追究。” 曲晓骁紧握着拳头,指尖陷入掌心的肉里,空气中蔓延着一丝血腥味,却被曲晓骁袖口的桂花香掩盖住了。 几个婆子没再多说什么,离开后将木门关上,一阵窸窣的落锁声后,几个婆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曲晓骁咬着牙,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掀开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新旧伤疤交错,最显眼的是手臂上擦出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曲晓骁摸出金疮药咬着牙撒在伤口上,处理完伤口后,曲晓骁才从胸前的衣领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琉璃瓶,里面金黄的液体晃动,对着唯一的光线,曲晓骁看见了琉璃瓶外的裂痕。 好在这琉璃瓶厚实,不然她刚刚那一摔,这唯一一瓶的桂花水就要没了。 曲晓骁收好桂花水后坐到了角落里,背靠着发霉的墙壁,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 这屋子已经不是曲晓骁第一次来了,曲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几年就被接去老家休养了,在曲老爷子离开京城后,在曲老爷子的默许下,曲家的孙辈们就开始争夺曲家家主的位置了。 曲家经营拍卖行,只要拿到稀有的货,必然会让曲老爷子看到。 为了争权,曲晓骁到处奔波,银子如流水般离开她的私囊,原本厚实的小金库没多久就瘪了一半,但好在,她拿到了世上仅有十匹的流光锦。 流光锦在光芒下流光溢彩,如仙衣一般,很得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喜欢,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拿去拍卖行,就被曲桑衍截了胡。 从那一次开始,她为了争取曲家家主之位的所有努力都成了别人的嫁衣,一开始是三哥曲桑衍,后面二哥曲桑旭也加入了,然后是大哥曲桑翼,到现在,连五妹曲晓潭也加入了。 曲家一共五个孙辈,四个人都在吸她的血,甚至对她非打即骂,让曲家的丫鬟婆子监视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与其他人交好,如同关押囚犯一般,她早已经失去了自由。 第三十一章:离开?相认? 有季常安的口供和温叙言的证据,兵部尚书李鹤很快就被定了罪,判了流放,往后三代不得入京,往后五代不得参与科举。 不过季常安知而不报,视为同党,同样要受刑,只是比起李鹤的连坐五代的惩罚,季常安要好上许多,只需要受点皮肉苦。 因为先前就受了伤,一只眼睛也瞎了,关在牢中得不到救治,高热了两天两夜,但好在季常安挺过来了,没有性命之忧,又在牢中又关了三天受了鞭刑后就被放了出来。 只是季常安没想到,等在牢狱外的人会是温叙言,意料之外,但想想又不意外了。 “你还来做什么?”季常安受了伤的眼睛用白布缠着,身上新伤覆盖了旧伤,看起来很是狼狈。 “我的口供根本不至于让李鹤流放,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 对上温叙言平静无波的眼睛,季常安心中气愤,又泛着苦涩。 当人没有权利的时候,报仇都要徐徐图之。 面对季常安的质问,温叙言也没否认,点头认下了:“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连让李鹤流放都做不到。” 新科固然很好,但朝臣太多,新科放在旧臣中就如一粒不起眼的沙子,再加上皇帝治下愈发严谨,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在卯足了劲儿做实绩,一个季常安,太平平无奇了。 这是季常安无法辩驳的事实,一个新科探花,皇帝又迟迟未下令任职,他就是有心往上爬也要等到任职之后。 李鹤不会等他,他虽是李鹤门生,但他们两个也是实实在在的血仇,李鹤显然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李鹤在赌,赌在他心中是家族仇恨重要,还是再造之恩重要。 见季常安不说话,温叙言又道:“你知而不报,视为同谋,不过我同陛下求了情,剥去你的探花身份,发入神武营充当士卒。” 神武营是用来训练士兵的军营,直属于威远侯管理,自建立以来,神武营出过不少名臣良将,是不少武者神往之地。 免于死刑已是开恩,季常安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进入神武营,虽然是从小兵做起,但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你……”季常安复杂地看着温叙言,“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叙言笑笑:“并非是我帮你,季家仁善,陛下也有所耳闻,当年灭门惨案,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我只是同陛下提了一嘴你的身份罢了。” 季常安张了张嘴,喉结哽咽一瞬,脑中却如浆糊一般混乱,什么也说不出口,片刻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道:“多谢。” 季常安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一路上京都很低调,遇见人就说自己是从村子里来的,他学过农耕,哪怕在李鹤面前也没露馅。 季常安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温叙言是唯一一个查到他身份的,也是全京城中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若是没有温叙言同皇帝提了一嘴,他就算没死也会被驱逐出京城,更遑论进神武营了。 这声谢是温叙言应得的,只是季常安如今身无分文,想送个谢礼也恐于囊中羞涩。 身后传来一阵车轱辘碌碌驶来的声音,季常安循声望去,印着“庄”字的旗帜随风飘扬,季常安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 逃离还是相认?季常安心中纠结,目光直直盯着停在温叙言身后的马车。 她会认出来他吗? 季常安在心里想着,眼底浮现出一抹希冀。 庄春生从马车上下来,春香就站在马车旁边,眼中带着兴奋的光望向温叙言的方向,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画面。 庄春生走向温叙言,想着上次在京兆府牢狱时,温叙言明明担心她却又不肯直说的别扭样,不禁有些想笑。 温叙言转身看着庄春生憋笑的表情,原本平静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暖意,“你怎么来了?” 庄春生收敛了些,抬眸对上温叙言的眼睛,如同闯入了一片温暖的、能够将她全身心包裹的湖泊。 庄春生很快移开目光,稳了稳比平常跳得要快了几分的心脏,反问温叙言:“不是你邀请我今日同去锦绣园游园?原先你说去我家接我,我见你迟迟不来便去了威远侯府,你府上的门房说你在这里,我特意来接你的。” 庄春生有些生气,这还是温叙言离开庄家后第一次主动邀她出去玩,怎么能忘记了呢? “没忘。”温叙言见庄春生隐隐有生气的趋势,连忙解释道:“锦绣园要到午时过后才开园,现在还不到午时,我本想着忙完再去找你,顺便还能给你带点宫里的吃食。” 庄春生勉强接受了温叙言的解释,哼了一声,余光瞥见温叙言对面还站着一个人,视线望去,正巧落在男人仅完好的一只眼睛里。 似是一只有了裂痕的玉一般,庄春生心头一跳,一股熟悉感从心底升起,可庄春生又觉得奇怪。 看样子是从牢狱中出来的,身上还有伤,一只眼睛被白布裹着,应该是受了伤,有鲜血渗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可她怎么会感觉到熟悉呢?庄春生很肯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 见庄春生没认出自己,季常安松了口气,又觉得酸涩,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察觉到庄春生看季常安的眼神,温叙言介绍道:“他叫季常安,本是新科探花。” 季常安?庄春生思绪一滞,忽然想起还未将桂花水卖给曲家之前,京城中沸沸扬扬的两件事。 一件是庄家研制出的桂花水,另一件是兵部尚书门生,新科探花疑似谋害当朝良臣。 “他……”庄春生看向温叙言,有些茫然,“你的朋友吗?” 不然很难想象,威远侯世子会屈尊到牢狱门前面见一个罪囚。 温叙言想了想“嗯”了一声,勉强承认了季常安的身份,“这事有些复杂,不过总得来说就是兵部尚书是主谋,他这个门生为了所谓的师徒情顶了罪。” 庄春生没怎么关注这件案子,不过温叙言这么一说,她还是有些哑然,堂堂新科探花,居然甘心给别人顶罪。 这要是换成了傅予声,别说顶罪了,他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要将人状告上去给自己换前途了。 第三十二章:表兄? “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先去我家的医馆看看伤?” 马车上,温叙言坐在中间,将庄春生和季常安隔离开来,不过也因为是坐在中间,温叙言能感受到季常安不满的情绪。 季常安想也没想,当即拒绝:“不必了,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若是贸然与你扯上关系,对你不太好。” 关在牢狱这几天,季常安没什么消息来源,但是他是知道傅家人一直在刁难庄春生的。 若是让傅家人知道庄春生与一个犯过罪的男子有联系,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庄春生,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庄春生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可你这身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如今你是一个人,夜半高热都没人知道。”庄春生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对季常安产生一种熟悉感,但温叙言说季常安是他朋友,她就顺手卖个巧。 季常安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温叙言忽然清了清嗓子,看向季常安,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巧儿说的没错,你这身是要及时处理,万一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季常安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 庄春生看看温叙言又看看季常安,在印象中,温叙言一直是好脾气的温和形象,怎么今日对季常安总是冷言相向呢? 不是朋友吗? 庄春生心中疑惑但没问,马车很快停在庄家的药馆前。 季常安下了马车,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的牌匾,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想家了?”温叙言站在季常安身边,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话,目光却一直在庄春生身上:“你要是不想这么快相认,就收起你的眼泪。” 庄春生走在最前面,进了济世堂,原本在柜台拨弄药材的掌柜一见来人是庄春生,立马扬起了笑脸迎了上来,“小姐来啦?是要查账吗?” 说着将账本从低下的箱子拿出来摆在庄春生面前,庄春生着摆手,“今日不查账,有个朋友受了伤,黄大夫可在?” 掌柜看了眼庄春生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是矜贵,想必是京城哪家的贵公子,另外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与那白衣公子对比鲜明。 掌柜很快收回视线,对庄春生解释道:“黄大夫在后院给夫人抓药呢,小姐,不如让我先简单的为这位公子把个脉?” 庄春生一点头,季常安就被掌柜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季常安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痕,鲜红的伤痕下是灰色的旧疤,庄春生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 这伤看着就疼,看起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受的伤,庄春生默默想着,牢狱如此可怕,怎么她上次在京兆府牢狱,林清彧就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呢? 温叙言站在庄春生身旁,见庄春生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当即弯了腰与庄春生保持同一高度,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庄春生回过神来摇摇头,“你定就好,我不挑。” 掌柜此时把完脉,对季常安道:“你前几日因伤口导致发热,是不是没有服过药?” 季常安点头,那时他在牢狱里,别说药了,饭都不一定能吃上几口。 “小姐,我先去后院熬药。”掌柜同庄春生说了一声后就急匆匆往后院走。 不过片刻,便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黄大夫,今日当真是要多谢你了。” 庄春生循声望去,便看见季夫人一身墨色外袍从后院出来,旁边的婆子还提着药,黄大夫捋着白胡子说着客套话。 “母亲?”庄春生诧异一瞬,刚刚掌柜说黄大夫在后院抓药,她只以为是季夫人身旁的婆子来了,没想到季夫人居然亲自来了。 季夫人看见了庄春生当即迈步走来,视线落在温叙言身上一瞬很快移开,“你今日不是要去游园?怎么来了药馆?” 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及庄春生的那句“母亲”,季常安的身体忍不住僵了起来,他撇过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庄春生不要提到他。 庄春生年纪小不记得他是正常的,可季夫人是他亲姑姑,他幼时就经常见季夫人,季夫人对他的长相亦是印在脑中,虽他现在这副模样与以前不相同了,但季夫人未必认不出来。 温叙言看了一眼试图逃避的季常安,很快接了季夫人的话茬,“锦绣园还未开园,便带着我一位朋友来这儿瞧病。” 因为侯府夫人的原因,季夫人现在也不待见威远侯府,但因为庄春生和温叙言已经定了亲,她又是看着温叙言长大的,心里对侯府夫人的气实在没办法在温叙言身上发泄出来。 季夫人看向扭过头的季常安,眉头不禁皱起,心中疑惑。 此人衣裳料子看起来还不错,但此时东缺一块,西黑一块的,再加上他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出来的,季夫人实在是不太相信,温叙言的朋友会混到这个地步。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视线,季常安浑身僵硬,心里祈祷季夫人千万不要绕到他面前,又暗骂温叙言不当人,居然引导季夫人看他。 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他与季夫人相认吗?这对温叙言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庄春生见季常安扭过头一副躲避的模样,以为是他瞎了只眼睛,害怕被人看见,赶忙拉了拉想要探究的季夫人,“母亲今日怎么来药馆了?家中缺药直接让人来拿就是,何必你自己跑一趟。” 季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庄春生的手有些激动,“巧儿,娘上次不是同你说了你外祖家那事儿?” 与上次的悲哀不同,季夫人此时的激动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 庄春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茫然的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表兄?你三岁时来我们家待过一段时间的。” 庄春生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只有模糊的身影,记不清脸。 “他没死!他还活着!”季夫人有些激动,“今日他传信到家,信中说他已经进京了。” 第三十三章:坦白?假身份 话落,一阵躲避的季常安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神情激动的季夫人,季夫人却没看他。 传信给庄家?进京?他人就在这里,一直都没敢跟她们相认,怎么可能传信? 谁在冒充他?! 庄春生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已经过去了五年,当真是表兄字迹?” 季夫人有些遗憾地摇头,“信中说,当年逃难,他的右手受了伤,不能提笔了,现在改用左手写字。虽然娘认不得他左手字迹,但那信中有季家的印章,娘不会认错。” “娘今日来,就是来给你表兄抓药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不记得去咱家的路。” 印章?季常安在一旁听得心脏突突直跳。 有人冒充他给庄家写信,还说要进京了,甚至还有季家的印章…… 可是季家的印章不是早就毁了吗? 季夫人一心想着回去布置屋子等待那位表兄进京,同庄春生道完别后就直接离开了,也没继续纠结温叙言那位一直扭着头不见人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 季常安还有些没缓过来,温叙言看了看季常安,又看向庄春生,见庄春生一直皱着眉,抬手食指抚平了庄春生皱着的眉头。 “在想什么?” 温叙言的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感受到眉心轻柔的手指,庄春生僵了僵,后退了半步,“只是觉得奇怪。”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她有个表兄要进京,而且季家灭门一案,他既然是幸存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进京投奔庄家,而是要选择在五年后的今天写信呢? 温叙言看了一眼季常安,不动声色:“的确奇怪。” 季家是皇商,以往每年给宫中送去的布料深得宫中贵人喜爱,宫中不少人都知道季家,后来灭门惨案也得到了不少人重视,只是怎么也没查到真凶,因此不少人入了狱丢了乌纱帽。 时至今日,皇帝都以为季家人死绝了,若非温叙言提了一嘴,皇帝绝不会将季常安和季家人联系在一起。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季常安”有什么目的呢? 掌柜煎好了药端出来,黑乎乎的汤药泛着苦味,庄春生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看向温叙言,略带歉意:“抱歉,今日我可能去不了锦绣园了。” 温叙言提早同她约好了的事,她本来也挺期待的,但是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表兄,庄春生实在没心情游园了。 温叙言像是知道庄春生的想法,也不生气,淡笑道:“没关系,不过你若是烦心季家的事,我倒是认识一个与季家相关的人。” 与季家相关的人? 庄春生有些错愕,季家在曲州,温叙言在京城,虽说前两年从庄家离开去了边境,但从京城到边境并不经过曲州,温叙言怎么会认识季家相关的人? 难道是季家的旁支?可若是旁支,季夫人这么一个季家嫡系子孙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多年都没消息,想必旁支早就离开了曲州没有联系了。 那温叙言说的是谁?季家合作过的商贾吗? 庄春生心中好奇,于是问道:“谁啊?” 温叙言看向正在喝药的季常安,“他啊。” 本就心不在焉的季常安突然听见这样的话没忍住呛了一口,然后猛烈的咳嗽起来。 掌柜顺着季常安的后背,念叨着:“哎呀公子,你若是怕苦直说就是,我们店里有蜜饯,可以拿来给你解苦,你本就受伤,喝得急了,这一咳嗽恐伤肺腑啊!” 季常安只觉得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不上不下,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向温叙言的眼睛却像是在质问温叙言“什么意思?” 庄春生诧异地看向季常安,她确实没想到季常安真的会和季家有关系,同样姓季,季常安和季家有什么关系? “他和季家……”庄春生又看着温叙言,想得到一个答案。 “不如让他自己给你解释。”温叙言没有给季常安解释同样也没有戳破季常安的掩饰。 庄春生又看向季常安,季常安因为眼睛的缘故有一半的脸被裹在白布里,剩下的一半虽然沾着灰土,但不难看出他精致硬朗的五官。 对上庄春生的视线,季常安心虚一瞬,但他也清楚温叙言的用意。 一个不知名的人冒充他的身份上京找庄家,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对他来说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只要他现在坦白,那个冒充他的人还未到,一切都能及时预防。 可坦白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又觉得现在坦白不好。 他现在的模样,别说庄春生了,就是季夫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吧?而且,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何必给庄家平白增添麻烦呢? 思及此,坦白的话硬生生被季常安咽了回去,再次看向庄春生,和煦一笑:“我父母都是季家的家仆,我算是季家的家生子,幼时同季家公子季弘世一起上过学堂,是季弘世公子的书童。” 季常安解释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一本正经的模样很快就将庄春生说服了。 当然他也不怕查,他本就是他的书童季常安救出来的,现在用的身份也是书童的身份。 季弘世这个名字庄春生记得,幼时季弘世来过庄家做客,虽然那时小如今又记不清脸了,但名字她还是记得的。 只是季家公子多,庄春生不知道写信给庄家的是哪个,不过季常安若是季家的书童,必然是见过季家其他公子的。 思及此,庄春生松了口气,这下若是写信的那个是他人假扮的,有季常安在,也能分辨的出来。 “你当年,是如何从季家逃出来的?” 季弘世垂下眼帘,似是回忆,“当年,我与公子藏在尸堆中。” “只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恶毒,死了的人被堆在一起,然后用长刀刺下去,像串糖葫芦似的将尸体串起来。” “公子不幸被刺中了,然后他们大笑着一把火烧了尸堆,我运气好,没死,从火里爬出来滚进了池子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第三十四章:冒牌货 庄家的马车从济世堂行驶至庄家府门前,刚踏进府门便瞧见府中下人行事匆忙,春香跟在庄春生身边,见状拦了个丫鬟问话。 丫鬟忙得脚不沾地,突然被人拦了下来还有些生气,见是春香才没将火气发出来,解释道:“府中来了位表公子,夫人命我等给表公子收拾间院子出来,现在夫人正在大堂拉着人说话呢。” 庄春生眉头微挑,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书信上午刚到,晌午人就来了。 庄春生带着人进了大堂,大堂内,季夫人笑得开怀,正拉着一位青衣男子叙话。 青衣男子面容俊朗,颇有文人风范,只是右手的袖子空荡,庄春生视线上下打量着青衣男子,最后落在他的脸上,不禁蹙起了眉。 她虽然记不清表兄的长相了,但同样都是季家人,这个男子与季夫人长得并不相像,若是硬要说,那也就只有一双眼睛,同是圆眼。 “母亲。”庄春生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叙话。 季夫人看见庄春生更开心了,拉着庄春生同青衣男子介绍道:“来来来,巧儿,这位就是你写了书信来的表兄,你幼时他来过咱家的,小时候你们玩的可开心了。” 青衣男子也看向庄春生,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都未表现出异常,男子和煦一笑:“巧儿表妹。” 短短的四个字,温叙言察觉到了身旁季弘世隐忍的情绪,忽然想起来上次在牢狱中,他也是叫庄春生“巧儿”激怒了季弘世的。 季家公子多,但在庄春生幼时来过庄家的只有季弘世,庄春生礼貌回应:“表兄,好久不见。” 庄春生余光看向温叙言身侧的男人,他在济世堂泡了药浴,身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还换了身衣裳,此时看起来颇有新科风范。 庄春生想到在济世堂时,季弘世说的话,早在五年前,季家面临杀祸时,季家公子季弘世已经死在贼人手中了才对,眼前这个男子自称是季弘世,他有什么目的?亦或是他有什么倚仗呢? 季夫人看向大堂门外,视线落在温叙言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庄春生,问道:“你今日不是要同阿言去游园?” “说来也巧,今日遇见了个特别的人,所以暂且先不去了。”庄春生侧身朝季弘世招了招手,同季夫人和“季弘世”介绍道: “这位是温叙言的朋友,也是新科探花,不过我想也无需我介绍,表兄也应当熟悉。” 庄春生看了一眼面色僵硬一瞬的“季弘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对季夫人道:“他是表兄的书童,季常安。” 先前在济世堂时,季夫人并未瞧见季弘世的脸,现在一见人清洗干净了,白布裹着一只眼睛,更显他一身武者风范。 季夫人愣愣地看着季弘世仅露出的一只眼睛,疑惑又惊讶。 季弘世上前,朝季夫人拱了拱手,强压下心中千言万语,扭头看向那个冒充他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公子可还记得我?” “季弘世”嘴唇一抖,差点尖叫出声,好在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强忍了下来,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回应季弘世的话:“记得记得。” “你是……”男人努力回想刚刚庄春生说的话,“季常安,你是季常安。” 季弘世看着男人心虚的模样,心中冷笑,“当年走失,我一直都在寻你,不知公子这些年去了哪里?我到京城五年,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男人唇瓣颤抖,脑中如同风暴一般旋转,忽然灵光一闪,回答道:“我自然也在寻你,从曲州一路而上,见人便打听你,没想到你比我脚程快,到了京城也不吭声。” 季夫人收起心头疑虑,打着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就别怪来怪去了,弘世啊,姑姑让厨房弄了你爱吃的,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面对季夫人疼惜的眼睛,“季弘世”摇头微笑:“能见到姑姑和表妹,这一路再苦再累也值得。” 季夫人带着“季弘世”往膳厅去了,庄春生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平淡,出声问季弘世,“你认识他吗?” “认识。”季弘世没想到庄春生没有相信那个假货,反而还信了他编造出来的身份,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以前在曲州的皇商,一部分以季家为首,一部分以陈家为首。”季弘世解释道,“季家遭难后陈家一家独大,他叫陈天明,是陈家的外室子。” “陈家的外室子?”庄春生诧异,她以为这个冒牌货再不济也该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居然是个外室子。 但转念一想,正经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做冒充别人的行径,好像又不那么意外了。 “陈天明与季弘世是死对头,曲州人都知道。他敢冒充季弘世来这,怕是居心不良。”季弘世顿了顿,看向庄春生,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季弘世知道如今庄家是庄春生掌家,庄家的所有产业都在庄春生手中,而庄家的未来如何,关系着庄春生的每一个决策。 庄春生收回视线,思虑片刻后回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他敢冒充我表兄欺骗我母亲,就该料想到东窗事发的后果。” 来到京城的这五年,季弘世只敢远远看一眼庄春生和季夫人,从来不敢有一丝交集,但现在,季弘世盯着庄春生的侧脸,与记忆中那张稚嫩的娃娃脸相重叠。 他意识到,曾经那个天真烂漫、如温室的花儿一般的小女孩,迈过了比她高比她宽的大山,长成了一位有能力有决策的人。 季弘世:“若是需要我帮忙,尽可同我说。” 庄春生扭头看向季弘世,也没客气,应了下来,走到门边望了望天,突然对季弘世道:“都是午时了,吃了饭再走吧。” 季弘世想拒绝,又忽然想到他要去神武营报道了,神武营虽然在京城,但其中规矩森严,日后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也就没拒绝。 让他贪婪一次吧,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与家人团聚的时光。 第三十五章:你取笑我 季弘世吃过午饭就离开了,季夫人没做多留,季家没了,就算人家从前是家仆她也没资格去阻拦别人离开,更何况,季弘世现在是新科探花。 面对冒牌货,庄春生也提不起叙旧的心思,只是看着季夫人热络的样子,知道季夫人是怜惜自己母家仅存的血脉,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季夫人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侄儿是冒牌的。 温叙言见庄春生盯着陈天明,垂首低声询问:“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目的?” 庄春生扭头看向温叙言,“你有什么办法?” 对于曲州,庄春生不太熟悉,最多通过一些消息知道曲州两大皇商,一个是季家,一个是陈家,季家灭门后陈家一家独大,但若是更多的其他消息,庄春生就不知道了。 温叙言面上浮现出神秘的神色,让庄春生看不透,心中痒痒的,迫切的想要知道温叙言有什么办法能知道陈天明的目的。 “不着急。”温叙言起身看向季夫人,依旧一副矜贵而不失礼貌的样子,“季夫人,巧儿说想去泛舟游湖,我们就先走了。” 庄春生怔了怔,很快站起身来面对季夫人投来疑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同温叙言撒这个谎:“秋后泛舟别有一番趣味,母亲午后若无事倒是可以去曲家同曲家夫人吃吃茶,钱从女儿私库出。” 季夫人知道庄春生最近在关注曲家,起先还好奇曲家最近是有什么动作值得庄春生派人从早到晚盯着,现在也惊讶庄春生让她去同曲家夫人吃茶。 曲家怎么了? 季夫人心中有疑问,但没有问出来,只是点头应下,目送两人离开。 见人离开了,陈天明的视线才从温叙言身上移开,问季夫人:“姑姑,那位公子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是京城哪家的公子?” 季夫人不知为什么面对陈天明的疑问,她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心中奇怪,若是按照小时候的季弘世,他不是应当最关心为什么一个陌生男人会同庄春生去泛舟游湖吗? 季弘世自小就将庄春生放在心尖尖的地位,凡是与庄春生说过话的人,无论男女老少他都要问一遍身世关系的。 季夫人思来想去也只给了一个“季弘世长大了不如小时候那般关心庄春生”的结论。 “他是巧儿的未婚夫婿。”季夫人想了想还是没说温叙言的身世。 威远侯府门第高权势大,侯府夫人看不上庄春生和庄家,她怕季弘世知道了上门闹。 “未婚夫婿?”陈天明怔愣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想着庄家的门第应该也攀不上什么高枝,估摸着庄春生的未婚夫婿应该也就是哪个小官家的公子。 陈天明脑中很快琢磨出了一个计划,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再次看向季夫人时依旧是一副和煦的笑容。 庄家的马车往情深湖的方向驶去,马车内,庄春生托着下巴看着温叙言,“所以你刚刚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温叙言低垂眼帘,点了点头:“不好吗?我觉得挺好。” “好在哪里?”庄春生想不明白,精致的眼眸紧盯着温叙言,身子前倾一点,眯了眯眼:“你不会是想同我泛舟游湖,所以才找的这个借口吧?” 温叙言抬眸对上庄春生的瞳孔,一汪清泉般的眼眸,其中还有他的倒影,好似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庄春生没想到温叙言会突然来个对视,一时间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就想别开视线,耳边却传来温叙言低低的笑声: “我想同你泛舟游湖?” 庄春生面颊忽的一红,心中不禁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温叙言可是威远侯世子,皇帝跟前的红人,手中有实权的,怎么可能会想和她泛舟游湖? 庄春生啊庄春生,你就知道犯花痴! 庄春生刚想辩解,又听温叙言温润的声音传来,那一声“嗯”打破了庄春生整理好的辩解思绪,呆呆的看向温叙言。 “我就是想和你泛舟游湖。”温叙言神色认真,庄春生一时间看愣了神。 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庄春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温叙言居然承认了? 这个心跳声是谁的?她的吗?怎么会这么快…… 庄春生别开脑袋,伸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露出的眼睛瞪了温叙言一眼,又气又急:“你是在取笑吗?” 温叙言看着庄春生捂着脸颊欲盖弥彰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又觉得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像只兔子似的。 “我会取笑你吗?”温叙言不答反问。 “你刚刚不就是!”庄春生想瞪温叙言,却又看见温叙言带着些许宠溺的笑,一下子连看也不敢看了。 马车渐停,庄春生连忙起身下了马车,呼吸着马车外的新鲜空气,感受到面颊热络的红已经消散了,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温叙言跟在庄春生后面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离他不远处站着一身青衣的傅予声,身旁是同色系的乔翠。 乔翠大着肚子,一手挽着傅予声,一手扶着肚子,看向温叙言的方向,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温叙言走到庄春生身侧,挡住了傅予声和乔翠两个人。 庄春生没看见他们两个,奇怪的看了一眼温叙言,疑惑温叙言为什么突然站她这边来了,但想想温叙言站哪儿是他的自由,也就没管,转身朝湖边走去。 “小姐好像没看见我们。”乔翠盯着庄春生的背影,语气轻柔。 傅予声眉头一皱,“你已经不是庄家的下人,不必如此称呼她。翠翠,待我任职后,你便是官家夫人,你得撑起门楣来,日后在人前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乔翠脸上扬起温婉的笑,应声下来,只是再看向庄春生的方向时,眼中隐隐带着得意之色。 官家夫人,京城商贾百姓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做官家夫人,偏巧那么多人里只有她有这个好命! 皇商又如何?日后待庄春生见到她也得屈膝行礼! 第三十六章:相鼠有皮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一只精致的小船飘荡着,湖面上忽的起了风,庄春生忍不住瑟缩一瞬,紧忙裹了裹外袍。 温叙言侧目看了一眼,扭头进船内拿了件厚实的外袍披在庄春生身上。 庄春生没拒绝,裹紧了外袍后身体才感到了一丝暖意,轻叹一声:“这船家还挺会做生意的,知道深秋湖面易起风,还特意放了件外袍在船上。” 温叙言抿了抿唇没附和,只是坐在庄春生身侧,他的身躯比庄春生大些,一下子就给庄春生挡下了不少风寒。 庄春生没注意,只是盯着湖面,半晌才突然出声,“你说,那个陈天明冒充我表兄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温叙言不答反问:“曲州陈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皇商,靠做布匹发家,每年进贡给宫中的锦绣绸缎不比季家差,只是陈家子嗣多,这么大一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若你是陈天明,你冒充一个已经故去的人,是为了什么?” “我若是陈天明?”庄春生拖着下巴微微一愣,眼睛忽的就瞪大了少许,“外室子本就不受待见,陈家子嗣太多,就算是继承家业怎么也轮不到陈天明。” “我若是陈天明,与其守着一块被人虎视眈眈地肉,不如另寻他处,将他人的变为自己的,同样也能达到目的。” 陈家子嗣多,优秀的人自然也不少,陈天明一个外室子,必然是及冠之后才被接回陈家的,从小没有陈家的教导,对商贾一道必然是落后于其他子嗣的,所以陈天明在陈家并没有竞争优势。 但是…… 庄春生眉头一皱,不解道:“我外祖家被灭门,偌大的家业十不存一,他为什么要冒充季弘世?为了那十个铜板?” 季家家业除了季夫人的陪嫁,其余的都在那场人祸中变成了金银不知流向了何处,这事儿并未藏着掖着,只要有心打听都能知道,陈天明不可能不知道。 “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突然上京来你家?” 庄春生眉头越皱越深,“难不成他是……” 温叙言没有否认庄春生的想法,点了点头,“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季家来的,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季家产业已经消失于世了还要冒充季弘世,为什么会突然要上京投奔庄家…… “而且,”温叙言看着庄春生,顿了顿,继续道:“他可能还打听过你的喜好。” 庄春生一怔:“我的喜好?” 她有什么喜好?从吃穿用度到出门的马车,她向来都是哪个好看选哪个,若真要说她的喜好,那就只有一个优秀的外表了。 温叙言见庄春生不明白,心头“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你不是喜欢文人君子?” “啊?”庄春生也懵了,“我喜欢文人君子?什么时候的事?” 她从来没有确切的喜好过一个类型,京城多美男,无论是傅予声还是温叙言,她喜好的都只有一个外表,与类型无关啊。 温叙言眉头皱起又舒展,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看你以前喜欢那个傅予声喜欢的紧,你还不是喜欢文人君子?” 傅予声就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京城中知道他的女子都会称赞一声“腹有诗书,清隽孤挺。” 提到傅予声,庄春生没忍住一脸晦气,反驳道:“他算哪门子的君子,况且我之前喜欢他只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温叙言,你从哪听到我喜欢文人君子的?” 谁啊,敢造她的谣? 温叙言沉默下来,原来他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误,庄春生喜欢傅予声不是因为傅予声是文人君子风,而是因为傅予声的那副皮囊。 那他这段时间模仿傅予声算什么? “路边听的,忘记是谁了。”温叙言很快安慰好自己,左右只是喜欢皮囊,若论长相,整个京城有哪家的公子能跟他比? 这样一想,温叙言心里舒服多了。 心情正畅快着,余光瞥见一只小船朝他们划来,定睛一瞧,船头正坐着傅予声和乔翠两个人。 温叙言畅意的心情瞬间崩塌,庄春生也注意到了,本就不太爽快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爽快起来。 小船划近了些,傅予声看见了庄春生和温叙言,神色僵硬一瞬,沉了下来。 冤家路窄。 “庄春生,你未婚夫还在呢,你就这么上赶着往我面前凑,你不要脸也得想想你未婚夫吧?” 傅予声的声音带着得意和讽刺,一边喜滋滋自己魅力大,过了这么久庄春生对他还是念念不忘,连自己的未婚夫都可以抛弃在一边,一边又觉得庄春生实在不要脸,他与乔翠都定下婚期了,庄春生还往他面前凑,哪里像是正经姑娘家? 庄春生盯着傅予声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温叙言也蹙起了眉,他与傅予声接触不算多,唯一一次还是上次在庄家门前,他去提亲让傅予声让路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接触,也刷新了温叙言对傅予声的认知。 从前他只是听说庄春生对傅予声卑躬屈膝,事事迁就,还要承受傅予声的打压,他本以为傅予声只是单纯的利用庄春生,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现在一看,傅予声已经不止是贪得无厌的小人了,还是个厚颜无耻的小人。 自己划着船到了他们面前还要说是庄春生厚脸皮贴上去的,也不知道他哪里的脸敢这么说话。 “傅予声,深秋风大,你带着乔翠划船可得注意。”庄春生语气冷冷的,是傅予声从未听过的冷意。 傅予声怔愣一瞬,很快皱起眉来,庄春生居然会对他冷脸? 乔翠抓紧了傅予声的手臂,颤抖着手,脸色煞白,可怜兮兮的看向庄春生,“庄小姐,我知道你还喜欢予声,不甘心如今的情况,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孩子吧……” 傅予声脸色一沉,安抚性的拍了拍乔翠颤抖的手,“别怕,有我在她还不敢伤你。” 庄春生没忍住白了两人一眼,骂了一声:“傅予声,你有没有读过一句诗。”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第三十七章:洗洗你的叵测之心 傅予声哪里听不出来庄春生这是在骂他,牙齿磨得咯咯响,很快又看向温叙言,冷笑道:“温世子,你瞧见了吧?庄春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泼妇,与你定亲又对我念念不忘,如今骂人的话都是张嘴就来,你确定她若嫁你为妻,不会辱没你世子名声?” 温叙言睨了一眼看戏似的等着看庄春生被抛弃的两个人,随即同庄春生说话:“他骂你。” “听见了,”庄春生揉了揉耳朵,“我又没聋。” “你不生气?” 庄春生扭头看向温叙言,明明是一张淡漠的没有表情的脸,偏偏庄春生从这张脸上看出了一丝不爽。 不爽什么?不爽傅予声骂她? 也对,她毕竟是温叙言的未婚妻,未婚妻被羞辱,这和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庄春生眼珠子一转,像是懂了温叙言的意思,抬手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摆出一副饮泣吞声的模样,“阿言,他骂我。” 明明没有哭,甚至眼眶都没红,语调都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但温叙言就是接收到了庄春生的意思,眉头微挑,随后拉着庄春生将人塞进了船坊内坐好。 再转身看向傅予声时,面上已无方才的温柔贴心,留下的只有令人胆寒的表情。 庄春生坐在船坊内撑着下巴看着前方,她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温叙言的侧脸以及傅予声和乔翠错愕害怕的表情。 别说,温叙言还挺会挑。 两只船离得不算太远,温叙言后撤半步下压膝盖后猛的跳起,眨眼间就跃到了傅予声面前。 乔翠捂着嘴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难道他是武者? 可在庄家时,她见到的温叙言只是个打杂的家仆,从未见过他习武啊! 温叙言的目光落在乔翠的肚子上很快移开眼,看着傅予声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轻蔑。 “状元郎好大的威风。”温叙言的手搭在傅予声的肩膀上,看似轻飘飘,但实际上让傅予声感到了就剧烈的痛感。 强忍着才没被痛到扭曲表情,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但因为外袍所以看不太出来。 “我的世子妃,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傅予声唇瓣轻微颤抖着,想说话却因为疼痛一张嘴就是一声痛呼,傅予声紧紧咬着下唇,似乎是不想让自己在乔翠面前丢了面子。 “你!”乔翠看见了傅予声苍白的面色,心中焦急,狠狠地瞪了一眼温叙言,拉着傅予声的手想要将人拉过来,却没有半点作用。 “你快放开他!”乔翠气急,一双杏眼似有火光要冒出来,“你不过是庄家不要的打杂家仆,就算你如今冠有世子名头又如何?” “我夫君可是新科状元,是傅将军独子!”乔翠仰着那张俏丽的脸,故作倔强的模样惹得傅予声心软极了。 “你手中无权无势,竟敢对新科状元动手?!” 乔翠紧紧拉着傅予声,一双眼睛里满是对温叙言的蔑视,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又像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配和她说话。 温叙言眼神冰冷地看向乔翠,原本温雅的脸庞上挂着讥讽的笑意,仿佛一只笑面虎,又像是被撕破了温和面具的毒蛇。 乔翠脸上表情僵硬下来,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傅予声反握住了手,她想退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心中只觉得奇怪。 一个打杂的家仆,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压迫感了? 傅予声看向温叙言,站直了身子,两人身形差不多,只是在气势上傅予声比不过温叙言。 但傅予声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梗着脖子直视温叙言,“想给庄春生出头?你被庄春生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一个商贾之子,用得着你这么费尽心机讨好吗?我可是新科状元,未来的地位未必不如你,我劝你想清楚了。” 傅予声像是又看见了上一世自己手握权力令人俯首的画面,自信一下子就暴涨了起来,看见温叙言脸上的讥笑心中顿觉厌恶。 待他来日登入高堂,定要温叙言跪在他脚下磕头,已报今日之辱! “大言不惭。”温叙言嗤笑一声,原本按着傅予声肩膀的手强势地将人转了半圈,揪住了傅予声的后领。 “状元郎心思龌龊,粗鄙无礼,正巧这湖水澄澈,倒也能洗一洗状元郎这叵测之心。” 不待傅予声出声,温叙言就已经拎着人将人丢入湖水中了。 深秋的湖水不似寒冬那般凉嗖嗖,但也绝非夏日那般暖融。 傅予声落入湖水开始挣扎,挣扎溅起的水花打在船板上,差点浸湿温叙言的鞋。 乔翠没想到温叙言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就将傅予声丢入湖中。 乔翠反应过来连忙跑到船侧跪下,伸着手想将傅予声拉上来:“夫君!夫君!” 傅予声伸着手想够住乔翠,但他越挣扎水花溅起的越大,离乔翠就越远。 乔翠没有办法只能朝着附近的船只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温叙言转身回到庄春生的船只上,见庄春生安安稳稳的坐在船坊里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中莫名慌了一瞬。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温叙言在庄春生身侧坐下,怀揣着不安的心,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庄春生的注意点显然和乔翠一样。 一个在庄家只是打杂的家仆,没有习过武的经历,是不可能从这只船跳到另外一只船上的。 温叙言没敢看庄春生,低垂着脑袋像是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小犬。 庄春生伸手用食指勾起温叙言的下巴,迫使温叙言看向她,那张温润的脸庞此时低眉顺眼,很是乖巧。 温叙言不回答,庄春生也没有强迫温叙言回答的意思,看了一会儿后就松开了手继续拖着下巴。 视线落在前面船只的乔翠身上,她正招呼着救人,原本得意的嘴脸满是惊慌。 “我以为你会连乔翠一起丢下去。” 一个背叛过主子的丫鬟,哪怕庄春生知道傅予声未来的官途不会顺畅,连带着乔翠也会跟着遭殃,但庄春生就是生不起怜惜之情。 第三十八章: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温叙言顺着庄春生的视线看去,傅予声已经被人救了上来,此时正被倒挂在船坊上,有人一拳打向傅予声的腹部,原本积在体内的湖水被打了出来。 那人打了好几拳,傅予声连着吐了好几口,这才悠悠转醒。 傅予声被人放了下来,乔翠趴在傅予声身上哭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只是觉得她有身孕在身,我若动手怕会伤及她性命。”温叙言也想到了乔翠背叛庄春生的事,补充道:“不过若是你想,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庄春生的确不怎么喜欢乔翠,但若是非要说要乔翠付出什么代价倒也没这个心思。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要是没有乔翠,她还不知道傅予声是这么一个三心二意、既要又要的人呢。 可若是让她原谅乔翠,一想到上一世乔翠扶着孕肚得意的嘴脸,庄春生心底就有一股无名火,怎么灭也灭不掉。 “不必了。”庄春生想了想,还是觉得她和傅予声、乔翠的仇恨不应该牵扯到温叙言。 见傅予声被人救了回来,乔翠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庄春生的方向控诉: “就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草芥人命,我夫君可是傅将军独子,新科状元!如此身份都敢下手,胆大包天!” 众人纷纷顺着乔翠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小船船坊下安安静静地坐了两个人,女子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男子一脸阴煞似是地狱罗刹。 一名棕衣男子见乔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指着庄春生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按耐不住心头的愤怒,上前一步怒视庄春生和温叙言,视线落在庄春生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快速移至温叙言身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草芥人命,其罪可诛!”棕衣男子一边数落温叙言一边往前走两步站在船头,直视温叙言。 温叙言也不躲避,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勾勾对上棕衣男子的视线,唇角勾唇一抹冷笑,上下将人打量一番,然后冷冷出声: “你谁?” 简短的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劈在棕衣男子头顶,像是烧焦了他的头发似的,怔愣片刻后气血翻涌,原本白皙的脖子都浮现出了红色,满面怒容。 “我父乃是京兆府尹,光明磊落、公正无私的京兆府尹!” 说完,棕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错愕的乔翠,安慰道:“这位小姐不必担心,他们有错在先,这是意图谋害人命的大罪,我定不会轻饶他们,给你主持一个公道!”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小姐”,乔翠有些慌乱,但心底的欣喜还是难以按耐。 她从庄家离开后就住在傅家,与王静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静娴看不上她,觉得她一个丫鬟出生的人配不上傅予声这个新科状元,不止一次贬低她骂她上不得台面,尽会些勾引人的手段。 以至于傅家的下人只在傅予声面前才会好好待她,傅予声若是不在,都卯足了劲欺负她,她从未听人正经的称呼自己为“小姐,”偶然听见几次“姑娘,”更多的是“那位。” 在他们眼中,她连个正经的称呼都不配拥有。 棕衣男子看向其他的人,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昂着脑袋像是开屏的孔雀:“诸位,我乃京兆府尹独子林希员,今日,我便要替父除恶,给这位小姐还一个公道!” 众人的视线落在林希员身上无不是赞赏,甚至还有人鼓起掌来,为林希员叫好。 庄春生见状扭头看向温叙言,笑问:“你瞧,你给我出头惹了麻烦,后不后悔?” 温叙言看着庄春生明晃晃的笑,没有质问,没有打趣,也没有认真,就像是随口一问。 “给你出头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温叙言对上庄春生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若是我都不给你出头了,你不得被他们欺负死?庄春生,你不必如此迁就他人,你当为自己考虑。” 庄春生的笑意一滞,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诧的光。 她想过温叙言的答案,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她都能接受,毕竟她对温叙言来说,除去救命之恩以外也就只有利益互惠的婚约,这样的婚约无关情爱,她也早就不会再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给别人,任人作践了。 可温叙言说他不后悔,他说她会被人欺负,甚至还叫她不要大度,要自私,要为自己,不要为他人。 这是第一个,庄春生见过的、认识的那么多男子中,第一个认为女子可以自私小气的男子。 “你不会认为,自私小气的女子不好吗?”庄春生耳边是自己砰砰跳的心跳声,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回却有点干涩了。 抿了抿唇,又解释一句:“我只是觉得,威远侯世子的世子妃,应当大度、包容,值得他人称赞才是。” 温叙言看着庄春生的脸,一如往常,却又有点不太一样,那段短短的惊诧之后,是疑惑,是不安。 不安什么呢?是担心婚约吗? “人都自私。”温叙言回答,“女子也是人,同样有自私的权利,人人都说女子大度,但往往是那些劝告女子大度的人最自私。” “因为女子大度后,他们就可以得寸进尺,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害他人的利益,这已经不叫自私了,谋财害命最为恶毒。” “而且,威远侯世子的世子妃也不需要他人的认可。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未婚夫是我,我认可你,你便是世子妃。” 庄春生对上温叙言的视线:“若你不认可我呢?我就不是了?” “我不会不认可你。”温叙言喉结滚动一番,“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庄春生眼睛骤然瞪大,微微张开嘴,片刻后才快速眨了眨眼睛,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对话的时间不算长,林希员得意完后再次看向温叙言,视线扫到一旁神色微微凝滞的庄春生,忽然喊道:“恶贼!你居然还敢绑架良小姐,速速将人放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三十九章:轻视?挑衅! 原本表明心意的紧张忐忑被林希员这么一搅和,竟只剩下骂人的冲动,温叙言余光撇了一眼庄春生,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庄春生回过神来,再次望向温叙言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她一时间不知道温叙言是为什么说出这番话的。 说到底,她与温叙言的接触不算多,小时候的救命之恩也是无心之举,把人带回庄家后她甚至没再管过温叙言,有点生死随意的意味。 忽然又想起上一世,傅予声官途受阻,连带着她也被连累,温叙言多次仗义出手,庄春生觉得多半是因为她对温叙言的救命之恩。 可上一世的温叙言从未说过这般奇怪的话。 思来想去,庄春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婚约,毕竟婚只要婚约还在,未婚夫妻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番话,多半是希望她能撑起威远侯世子妃的位置吧…… 温叙言问庄春生,“你认识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林希员。 庄春生摇头,她哪里认识什么京兆府尹之子,这一世顶多算和林清彧有过一点交集,若非要说,也就是上一世砸了钱才与京兆府尹有交集的,不过那都是上一世了。 见庄春生摇头否认,温叙言心头的顾忌也就消散了,走出船坊,视线落在林希员身上,然后一一扫过其他人,再是昏迷不醒的傅予声和守在傅予声身边怒视他的乔翠。 这一群人里居然没一一个他认识的人,难怪一个没有职位的京兆府尹之子敢这般跟他叫嚣。 林希员见温叙言出来了,当即挥了挥衣袖,仰着下巴很是高傲,“你还敢出来?不过你若是直接认罪,给这位小姐道歉赔礼,我倒是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你!” 温叙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船头上下打量了林希员一眼,他比林希员要高,所以林希员那套鼻孔看人的辱人方式在温叙言这里失效了。 林希员有些不爽,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量不错,在京城中不说全部,但比大部分男子高得多,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比他高的,害得他连气势都弱了不少。 “我记得你有个堂兄,叫林清彧是吧?”温叙言的声音凉凉的,落入众人耳中似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唯独林希员不这么觉得,听见林清彧的名字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显然是知道林清彧的,甚至还很讨厌林清彧。 “你以为你搬出林清彧就能抹除你行凶之事实了?”林希员没想到会有人搬出林清彧来,脸上的厌恶之色不加掩饰,“我告诉你,就算是林清彧站在我面前,这事儿都不能这么算了!你,立刻、马上,给这位小姐道歉!” 温叙言看都没看乔翠和傅予声一眼,“我若是不呢?”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林希员声音大了一分,好似只要声音大了他的气势就能盖过温叙言似的。 见温叙言不怕,林希员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温叙言,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成就一段好名声。 但温叙言偏生不怕,吓唬的心思散去,被轻声的屈辱感冒上心头,林希员紧握双拳,抬手猛的朝温叙言攻去。 拳风呼啸着砸向温叙言,直冲温叙言面门而去,似是要将这张令他不顺眼的脸彻底毁到破相心中才畅快。 温叙言冷眼看着林希员,动也没动,甚至都不曾躲避,站在船头脊梁挺直,看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见拳头就要砸到温叙言脸上,众人都在疑惑温叙言究竟有什么后招能这样冷静对待一个即将落在他脸上的拳头。 温叙言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拉扯将他往后拉了一步,回头看去,庄春生蹙着眉头,似是生气,又似是不解。 还不待庄春生说话,就见林希员身体失衡,挥舞着手臂极力想要控制身形,可身形失衡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前后摇摆不定一会儿后,林希员猛的朝前栽去。 “扑通”一声的落水声惊醒了旁观的众人,林希员在水中挥舞着手臂,湖水溅起的水波将他上上下下的来回冲刷,口中的“救命”还没喊出去,就被迫灌了一肚子湖水。 “别愣着了!救人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下水去救人。 庄春生被这变故惊得微微张嘴,看看扑腾的林希员又看看温叙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你早就算好了?”庄春生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温叙言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庄春生带着愠怒的脸解释道:“两船之间本就有段距离,他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忘了这是在船上,想动手也不知道到我们这条船来,落水也是他活该。” 庄春生抿了抿唇暗骂自己多事,温叙言可是威远侯世子,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颜面置于无物呢?瞎担心什么! 林希员很快被人救了上来,一上船就猛的吐出几口湖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叙言,缓了几口气后越想越气,撑着膝盖爬了起来。 “无耻小贼!”林希员指着温叙言怒骂一声,“竟然敢暗算我?我爹可是京兆府尹,你难道不怕进牢狱吗?!” 温叙言恍若未闻,见庄春生转身进了船坊,他便拿起一旁的船桨划动着,两只船的距离越来越大,留下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划船的温叙言。 林希员生平第一次这么被人无视,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似的,可两只船的距离太远,他又不会水,只能气得蹦跶两下。 可这气他实在咽不下去,不单单是因为他被温叙言如此无视羞辱,更是因为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林希员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世英名就要被毁在这么一个人手上,心里头又气又不甘心。 傅予声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为明亮,乔翠扶着他背靠在一处,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被温叙言丢进了湖水中。 “夫君,你可算是醒了。”乔翠抽噎着,一双眼睛通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第四十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乔翠扶着肚子看向林希员,倔强又不肯落泪的模样深深落入林希员心中,看得林希员一时间也顾不上温叙言,连忙几步走到乔翠身侧蹲下。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是我没用,没让那恶贼同你赔礼道歉。” 乔翠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抹眼角欲落不落的眼泪,垂下头来对上了傅予声带着怒意的眼睛,心头一震,连忙拉开了与林希员的距离。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实不相瞒,那条船上的那个女子名叫庄春生,是皇商庄家的小姐。” 庄春生?林希员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猛然想起来庄春生是谁,难怪他当时看见那张脸莫名感到熟悉,原来是皇商庄家的人。 “我以前是庄家的丫鬟,幸得我夫君垂怜才得以摆脱丫鬟的身份。” 说着,乔翠伸手拉住了傅予声的手,两人十指相握的场面落入林希员眼中,稍稍觉得刺眼。 “原来你已嫁作他人。”林希员很是礼貌地对乔翠笑了笑,然后看向傅予声,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我夫君是镇国将军独子,新科状元傅予声,公子是京兆府尹之子,定然对朝堂中人有所了解。” 傅予声听见乔翠介绍自己,连忙坐直了身子,脊梁骨绷得笔直,一副读书人的傲气扑面而来,使得林希员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平生就讨厌两种人。 一种是林清彧那种长得斯文、能力比他强、还一副“不过尔尔”的淡漠神情的文人。 一种是傅予声这种长相儒雅、能力不清不楚还端着文人傲骨的读书人。 林希员视线打量着傅予声,忽然想到最近朝堂中对傅予声的传言,原本嗤之以鼻的不信任在看见傅予声时瞬间就信了一半。 这样的人也不是没可能忘恩负义的。 乔翠又道:“公子今日搭救,改日我们夫妇定当上门道谢。只是……” 见乔翠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希员心头痒痒,连忙问:“只是什么?” 乔翠咬了咬下唇,一副不愿说却不得不说样子:“庄小姐性格蛮横、睚眦必报,今日是我不好冲撞了她,才惹得她生了气,今日公子搭救我们夫妇,想必已经被她记恨上了,还望公子近日多加小心。” 说完,乔翠又连忙捂住了嘴,靠在傅予声怀中又是一副懊悔的样子:“我曾在庄小姐身边侍奉过,所以知晓她的脾性,这话我本不该说的,我毕竟之前是她的丫鬟,可公子救了我们夫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被欺负。” 傅予声环抱住乔翠,被湖水浸湿了的衣裳贴在身上难受的紧,湖面又多风,此时风一吹他就冻得哆嗦。 但他还是耐下了心来安抚乔翠,“你本就无错,那庄春生目中无人,早就该得到报应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腹中胎儿,莫要因为她伤了身子。” 乔翠这番话本就不只是说给傅予声听的,现在听见傅予声安抚自己,低垂下来的眼眸一转看向面前的林希员。 见林希员面色阴沉,一副沉思的模样,她就知道,这招果真管用,林希员这是信了她的话。 —— 温叙言划着船又在湖面飘荡了好一会儿才靠了岸,此时天边已经露了红,火烧云似的红橙色的光落下,打在庄春生的身上,似是镀了层光。 温叙言站在庄春生身侧看着庄春生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失神。 忽然想起幼时第一次见庄春生,是他五岁时,在乞丐窝里因为抢不过其他人而饿肚子。 那年深秋格外的寒冷,单薄又破烂的衣裳根本不避风,他蜷缩在角落里,肚子饿到没有知觉,手脚布满了冻疮和各种伤痕,新的、旧的,有些是剐蹭出来的,有些是挨了打,还有些温叙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他本来已经自己都要死了,眼前模糊一切看不清任何东西,天色明明还亮着,火烧云格外的亮,像是在给他照出一条回家的路。 然后,他闻到了馒头香甜的味道,香味覆盖了乞丐窝的臭味,眼前模糊一片,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白白的、拳头大的馒头。 原本四肢无力的温叙言也顾不上一起从地面爬了起来,抢过那个馒头就往嘴里塞,温叙言自己都记不清他当时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又是多久才吃到那么大一个馒头。 庄春生察觉到温叙言的视线,转头看向温叙言,火烧云的光洒在他的脸庞上,棱角分明的脸一半红一半覆着阴影,像是带着面具的人,一半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半保持着表面。 “温叙言?”庄春生试探性叫了一声。 温叙言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红光吞噬了另一半的阴影,露出那张满含笑意的脸。 庄春生不知道温叙言在笑什么,眉头一皱,伸手探了探温叙言的额头,微微烫的额头触及到她冰凉的手,庄春生惊呼一声:“你生病了?” 明明一开始来时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要分开了就生病了? 温叙言抬手拉住庄春生探他额头的手,拽得很紧,庄春生尝试抽回手,却发现温叙言力道太大,她一点都抽不动。 没有办法,庄春生只能这样带着温叙言往马车方向走去。 黑羽等了好久才看到温叙言的身影,连忙站起身子,视线一瞥就瞥到了温叙言拉着庄春生的手。 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去泛舟游湖吗?怎么一回来就拉上手了? 这下子温叙言岂不是真的要娶庄春生了? “温叙言有些发热。”庄春生将温叙言推上马车,对黑羽道:“速去济世堂。” 黑羽应了一声,心里纠结要不要把这事汇报给侯府夫人。 说吧,侯府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庄春生,不说吧,他两都拉手了…… 黑羽纠结了一路,马车一停,庄春生就拉着温叙言往外走,济世堂前聚集了不少人,不少人对着济世堂指指点点,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 庄春生带着温叙言挤进了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济世堂前的陈天明。 而陈天明对面的就是济世堂的掌柜。 第四十一章:他的目的 “是庄家小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庄春生。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庄春生身上,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陈天明听见声音一转身就看见了庄春生,以及温叙言紧紧拉着庄春生的手。 见庄春生来了,掌柜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庄春生身边,指着陈天明就控诉: “小姐,此人自称是曲州季家人,是您的表兄,说这济世堂是季家产业,要收回去呢!” 收回济世堂?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藏不住了?也不知道季夫人知不知道这事儿。 庄春生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陈天明,“表兄想要收回济世堂?” 陈天明面上挂着和煦的笑,见庄春生这么问,连忙解释:“表妹,你也知道,五年前咱家遭了祸,一夜之间,所有产业尽数化为灰烬不知去向,为数不多留下的,只有这济世堂和几亩药田了。” “表妹实不相瞒,这五年中我也在追查当年之事,只是如今一无所获。季家产业是祖辈心血,我作为季家子弟,实在无法置之不理,这仅存的财产何不让我用来重建季家产业呢?” 陈天明说的情真意切,围观的群众都在夸赞陈天明是个懂孝道的好儿郎,可庄春生听来听去,陈天明要的不就是季家的产业吗? 这济世堂是季家建来给贫苦百姓治病的药馆,说是给人救命也不为过,季家从不靠济世堂赚钱,甚至还会搭上不少钱。 给季夫人当了陪嫁后,地契就一直在季夫人手中,庄春生自从接管庄家产业后,季夫人就将地契给了庄春生,作贺礼。 所以庄春生是知道济世堂每日营收的,也就庄家家大业大撑得起这济世堂的运转,若是换做其他商贾,未必喂得起这么大一头“猛兽。” 温叙言靠着庄春生,头重脚轻的感觉包裹着全身,掌柜眼见看见了温叙言脸颊不自然的红晕,当即伸手探去,忽的惊声:“哎呀小姐!这位公子发了热,我先将人带进去让黄大夫瞧瞧。” 庄春生也没拒绝,掌柜将温叙言拉过来扶着温叙言就要往济世堂去,温叙言的手却死死攥着庄春生的衣袖。 庄春生感到拉扯低头看去,便见到温叙言死死攥着她衣袖的手,伸手想拂开,却发现温叙言生了病力气还大得惊人,无论她怎么用力都不肯松开。 “温叙言,松开!”庄春生拽着温叙言的手,眉头轻蹙。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怎么还拉拉扯扯的! 温叙言却拽得更紧了。 庄春生没有办法只得进了济世堂,陈天明见人都进了济世堂,也跟着进去了。 温叙言被带进后院,后院规整地摆放着几张桌椅,几个大夫模样的聚在一处对着一本医书商讨着什么。 听见动静扭头看去,先是看见了庄春生,然后齐声同庄春生问好,再是看见被掌柜扶着的温叙言。 掌柜将人放在椅子上,因为温叙言不肯松手,庄春生就只能站在温叙言身侧,黄大夫连忙上前探了探脉搏,片刻后又摸了摸额头,对庄春生道: “这位公子体弱成疾,平常肚子中也没什么油水,这才导致体虚,近日又吹了寒风,寒风入体,所以才会高热。” 庄春生低眸看向靠在椅子上不安地闭着眼睛的温叙言,有些不明白,温叙言是威远侯世子,肚子里怎么可能没有油水? 就算温叙言之前是庄家的家仆,那温叙言在庄家也不至于吃不着肉,离开庄家时她还给了温叙言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让温叙言天天吃肉,顿顿吃肉都不成问题。 怎么会因为肚子里没有油水就体虚了呢? 威远侯不是朝堂第一权臣吗?就是这么虐待温叙言的? 庄春生心中气愤,想去威远侯府给温叙言讨个说法,可一转头就看见了陈天明,陈天明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和煦的笑容。 “表妹。”陈天明看了一眼温叙言,又看向庄春生,道:“表妹与这位公子看起来关系甚密,姑姑说表妹已经定了婚,这位公子莫不就是表妹的未婚夫婿?” 庄春生不意外陈天明会知道她的婚事,毕竟人不是冲季家来的就是冲庄家来的,无论是哪一个,两家产业目前都在她手上,她这个话事人的情况陈天明是必须要打听清楚的。 庄春生微微颔首,没有否认:“不错,他的确是我的未婚夫婿,姓温。” 陈天明神色不变,朝庄春生进了一步,“想来这位温公子家世平平无奇吧?不然也不会因为肚子里没有油水导致体虚,表妹,温公子年纪轻轻就体虚难医,我瞧着不似表妹良配。” “婚姻乃是大事,我瞧这婚事还有待商榷,表妹不如好好想想?” “哦?”庄春生看着那张与季夫人没什么太大相似度的脸,笑问:“那表兄以为,何人才是我的良配呢?” “自当是家世相当,知根知底,又身体强健的了。”陈天明露出一抹自信,他不信话说到这份上了庄春生还能不懂。 庄春生也确实明白了陈天明的意思,眼眸上下打量了陈天明一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个曲州皇商的外室子冒充她那早已经死去的表兄,不仅仅是为了季家的产业,原来还有庄家的产业。 陈天明一怔,问:“表妹这是在笑什么?” “自然是笑有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陈天明的脸上和煦的笑容僵硬起来,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显然是不爽庄春生阴阳他。 不是说季弘世和庄家的这个独子关系很好吗?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 身份暴露了?不可能,季弘世离开庄家时庄春生才不到四岁,怎么可能记得清季弘世的脸?而且季夫人这个亲姑姑都没认出来…… 庄春生的目光落在陈天明空荡荡的右手袖子上,忽然道:“表兄,济世堂的黄大夫名声远扬,堪称在世华佗,连宫中御医都赞不绝口,不如让黄大夫给表兄瞧瞧,看看这手还有没有的治。” 第四十二章:验证 陈天明愕然一瞬,很快又强压下心头的不对劲,强颜欢笑道:“多谢表妹好意了,只是我这手已经残废了,是治不好了的人况且,我这断肢就算想治,没有手臂接洽也是没办法的。” 庄春生摆出一副为陈天明分忧的模样,有些惊讶的捂了捂嘴,叹了口气:“表兄在外当真是受了苦,好好的君子断了臂,日后也要挨句‘残废’的骂。” 陈天明额头青筋没忍住跳动了一下,他想不明白,以前小时候季弘世总跟他炫耀他和庄春生有多么多么要好,怎么现在会是这样的场面呢? 明明是怜惜他断臂的话,怎么有种阴阳怪气的嘲讽味道? 叹完气,庄春生又笑起来,“不过表兄放心就是,黄大夫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前几年有个罪囚在牢狱中自断一臂试图越狱,被官差抓了回来,就是来黄大夫这里接的臂。” 陈天明没想到庄春生是铁了心的要治他的断臂,心中不免焦急起来,面上却要摆出一副感动的表情。 “那囚犯定然是接的自己的手臂吧?我这断臂已久,手臂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何谈接臂?多谢表妹好意。” 陈天明越是推脱,庄春生就越要瞧瞧陈天明这是真断臂还是假断臂。 黄大夫正巧给温叙言喂完了汤药,听见庄春生和陈天明的话,眼珠子一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附和道: “小姐说的不错,我的确帮别人接过臂,不止手臂,还有腿啊手啊脚啊,只要伤口没有腐烂,我都能瞧瞧。” 庄春生看向陈天明,“你瞧,我可没有胡说,黄大夫可是个有丰富经验的大夫,表兄难道不想接臂?还是说,表兄这手臂……” 庄春生盯着陈天明空荡荡的袖子,脸上的笑意都凉薄了几分,“表兄这手臂,难不成见不得人?” 陈天明咬着牙没应声。 这要他怎么说?若是承认,那他冒牌的身份岂不是就要被揭穿了?若是不承认,可看庄春生这样子是铁了心要看他这断臂了的。 庄春生见陈天明不做声,哀叹一声,惋惜道:“早就听我娘说我外祖父是曲州经商的好手,不仅发扬了祖业,还拓展了不少其他行业,表兄受得外祖父真传,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可惜,残肢断臂做生意不仅要被人指着伤口非议,还连记账管账都不好亲自动手。” “这济世堂乃是外祖父心血,百年后我娘故去,便只能由我亲自接手了。” 听着这话,陈天明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来济世堂原本的目的,心中不再纠结,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必须要证明他真的是季弘世,不然别说其他的,单是济世堂就与他无关了。 于是陈天明狠了狠心一咬牙,道:“既然表妹心意难却,那便劳烦黄大夫替我瞧瞧了。” 见目的达成,庄春生便在一旁坐下,掌柜的立即端上来一盏热茶放在庄春生面前。 陈天明被黄大夫带进了一间屋子,掌柜瞧着屋子的门被关上,才敢出声问庄春生:“小姐,那公子当真是您表兄?” 刚刚一直在听庄春生和陈天明说话,一个一口“表妹,”一个一口“表兄,”很难不让人思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可掌柜左瞧右瞧,怎么也瞧不出庄春生和陈天明的相似之处,虽是表亲,那也不能眉眼不似,口鼻不像吧? 庄春生喝了口热茶,视线落在一旁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温叙言身上,视线往下,是温叙言紧紧拽着她衣摆的手。 睡着了也扯不开,温叙言就只能趴在桌子上睡,庄春生让人拿了薄毯给温叙言盖上来才放心。 “你觉得,他是吗?”庄春生反问掌柜。 掌柜也懵了,左想右想然后摇头,“我觉着不是。” 庄春生挑眉:“为什么?” “长得不像。”掌柜回答的诚恳,“济世堂是夫人的陪嫁,我虽是后来聘来的掌柜,但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夫人的母家。” “曲州季家家教严明,季家儿郎又各有千秋,其中独得季老爷真传的就是季弘世,有季老爷言传身教,想必季弘世品行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这人一来济世堂就说要收回季家的产业,他手中又没有凭书地契,也没见夫人传话来,若是不说,我只当是哪里来的乞丐装模作样呢!无论怎么瞧不似季弘世公子。” 庄春生笑了,连曲州都没去过,季家人只见过季夫人的掌柜都能看出来陈天明是个冒牌货,怎么陈天明就这么蠢,真以为她看不出来呢? 庄春生:“他若不是季弘世,是其他的季家公子呢?” 掌柜摇头:“其他公子虽没被季老爷带在身边,但品行也一定端正,况且夫人常说,季家人待小姐很好,此人对小姐的态度一看就是虚情假意,不真不真!” 庄春生看向那扇闭着的木门,问掌柜:“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冒充我表兄呢?” 掌柜哼了一声,语气肯定:“定是冲这济世堂来的!外人不知每日营收,又见济世堂每日都有不少人来治病,旁人都以为济世堂能赚很多钱呢!” 庄春生但笑不语,她不否认掌柜说的话,不知道济世堂营收的人的确会认为济世堂日进斗金,毕竟济世堂每日的人流堪比常春酒楼了。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陈天明穿戴整齐的从里面出来,面上依旧是一副和煦的笑容,但庄春生看见了他那只不自然地,藏在身后的手。 黄大夫看向庄春生,道:“小姐,这位公子的确是断臂,且至少断了有五年。” 庄春生有些意外,没想到陈天明居然是真的断臂,而且至少五年,连时间都对得上。 “能治吗?”庄春生问黄大夫。 黄大夫摇摇头,“时间太久,伤口已经愈合,若是要治,就要先将伤口切开才接臂,其过程疼痛难忍,而且无法保证一定能成。” 陈天明闻言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失望。 他的确是断了手臂,这也是他的心病,所以当时听见庄春生说黄大夫有经验时他也有过一丝丝的期待。 第四十三章:威远侯府 陈天明看向庄春生,心中想着庄春生这下子应该不会怀疑他了,连忙出声:“表妹不必担心,治不好就治不好了,反正这些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庄春生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庄家产业太多,我一人实在管理不过来,母亲又要养身子不易操劳,本想着表兄千里迢迢赶来,还能与表兄探讨探讨经商之道。” “哎,也许我就是劳碌命吧。” 庄春生摆出一副受苦又受累的神情,陈天明听着这话藏在袖中的手不禁握拳。 原来庄春生一开始就打算将手头上的产业交付一半给他打理的吗? 原本订好的计划才开展一个苗头就听见这好消息,陈天明强忍着才没欢呼,又听庄春生惋惜的话语,陈天明不免急切起来。 “表妹,”陈天明连忙出声,“济世堂是祖父心血,我亦有重振季家之心,表妹既然觉得操劳,不如将济世堂交于我?” 像是怕庄春生拒绝,陈天明又补充道:“表妹放心,我虽是残缺之身,但残缺的是手臂而非脑袋,以我之能力,定当让济世堂名扬天下,重铸季家光辉!” 庄春生幽幽叹了口气,按耐住上翘的嘴角,一副妥协的模样:“既然表兄有如此决心,我也不好推拒。只是表兄,你可想清楚了?这济世堂可并非那么好经营的。” 陈天明见庄春生松了口,连忙应声:“表妹放心就是,重振季家我一马当先!” 庄春生扬了扬下巴,没再掩饰笑意,那明晃晃的笑落在陈天明眼中就是庄春生对陈天明这般表决心的赞许,心中也雀跃起来。 济世堂到手了,他意外又不可置信会这么快,但转念一想,庄春生一个女子,手中掌握那么多产业,必定是瞧不上一个济世堂的。 现在又有了婚约,定然是将心思全放在了男人身上,不然也不会喊累。 思及此,陈天明又自信起来,目光落在温叙言身上,眼底划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见人上了套,庄春生也就没再多留,心中只是奇怪陈天明的断臂原因,怎么会这么巧呢?季家是五年前出的事,陈天明的断臂也至少五年。 掌柜将温叙言背到外面,黑羽一直等在马车旁,见温叙言被人背着出来了连忙上前接过,神色凝重的看向庄春生。 “庄小姐,我家世子这是怎么了?” 庄春生再次尝试拽了拽自己被温叙言攥得紧紧的袖子,见没拽动,叹了一声:“给他喂了药,睡着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他总攥我袖子,我拉不开。” 黑羽闻言松了口气,低头一看就看见了温叙言紧紧拽着的袖子,上好的丝绸布料都被拽出褶痕,可见拽着的时间够久力度够大。 黑羽伸手拽了拽温叙言的手,温叙言原本平缓的眉头皱起,像是不满,攥着庄春生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黑羽抱歉地看向庄春生:“庄小姐,恐怕得先送世子回府后再送你回去了。” 庄春生缓缓摇头:“无事。” 马车从济世堂前刚离开,陈天明就从济世堂出来了,见掌柜一直在往外望不知道在看什么,陈天明清了清嗓子,问道: “掌柜是在看什么?表妹已经说了将这济世堂交于我管理,日后还望掌柜能听从我的吩咐。” 掌柜收回视线看向陈天明,刚才陈天明与庄春生的对话他一直在旁边听着,虽然不明白庄春生为什么要将济世堂交给陈天明管理,但他想着庄春生做事有自己的道理也就没问。 现在陈天明摆出一副主子的态度,他有些不爽的皱起了眉,但事实如此,他又不好与陈天明对付起来。 掌柜垂眸:“公子如何称呼?” 陈天明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顿了顿才回答:“曲州季家季弘世,你既然是济世堂的掌柜应当也听过我的名字。” 掌柜点头,掩下眼底的讥讽,原来这人当真是个冒牌货,还是冒充的季家最为优秀的季弘世,难怪庄春生会问他那些话。 “去将济世堂的账本拿来给我瞧瞧。”陈天明端着主人的架子纷纷掌柜。 掌柜有些不情愿,想找借口拒绝陈天明,又怕自己自作主张会坏了庄春生的计策,思虑再三还是转身去拿了账本。 马车停在威远侯府门前,黑羽背着温叙言往里走,温叙言的手还攥着庄春生的袖子,庄春生被迫抬高了手,只觉得胳膊有些酸。 往温叙言的院子走去,路走了不到一半,迎面走来一位华服妇人,发髻上簪着金饰,看起来格外华贵,白皙的面容上少有皱纹,看起来像是三十岁左右。 黑羽脚步一顿,有些担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庄春生,别人不知道,威远侯府的人可都知道,侯府夫人不喜欢庄家。 见侯府夫人的视线落在了庄春生的身上,黑羽心头一急,先开了口,试图将侯府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夫人。” 侯府夫人也的确被黑羽吸引了注意,视线落在黑羽背上的温叙言,眉头一皱,不满道:“阿言这是怎么了?” 黑羽解释:“世子受了凉,在济世堂吃了药睡下了。” 侯府夫人的眉头并未因此平缓,反而又深了一分,格外挑剔:“受了凉何不去宫中叫御医来?济世堂那等腌臜地哪里配得上威远侯世子的身份?” “黑羽,你看管照顾不力,送世子回去后自行去领罚。” 黑羽不敢反抗,低着头应下。 庄春生打量着侯府夫人,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二次见侯府夫人。 第一次是上一世时,因为太子之争,傅予声站错了队引来杀身之祸,是温叙言帮忙保下了傅家一家子人的命,这事儿被侯府夫人知道了,将温叙言一顿罚,后来私底下来找她,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总的意思就是,她已经成了家有了夫婿,不能再与温叙言纠缠不清,如此荡妇行径,是被世人所耻的。 可她从未与温叙言不清不楚过,上一世,她与温叙言的关系从来都止步于救命之恩与报恩者的身份。 第四十四章:威远侯夫人 “胡夫人。”庄春生上前一步,看向侯府夫人的神情还算友善,“温叙言是因体弱导致寒气入体,这事儿就算黑羽寸步不离看着温叙言也没法阻止吧?你如此不辨是非就要惩罚黑羽,是否有失妥帖?” 侯府夫人名叫胡云善,是京城胡家的嫡长女,出嫁前是金枝玉叶的千金,出嫁后是万人之上的权臣之妻,一生顺遂,若真要说有什么坎坷,就是年轻时弄丢了唯一的儿子温叙言。 不过温叙言也找回来了,胡云善的地位也没被影响,行事作风更是谁也瞧不上的唯我独尊。 胡云善的目光落在庄春生身上,明晃晃的上下打量一番后,冷嗤一声:“人是我威远侯府的人,我是威远侯府的女主人,我要惩罚谁与你有何关系?” 黑羽打心底感激庄春生为他说话,但也忍不住暗骂一声庄春生,他好不容易吸引了胡云善的注意,怎么庄春生还上赶着让胡云善看见? 她难道不知道胡云善不待见她吗? “你惩罚谁的确与我无关,但是胡夫人,大寅律法有写,凡是无故殴打家仆者,入牢狱三日,伤及性命者从重处罚。” “胡夫人金枝玉贵,应该没去过那牢狱之地吧?”庄春生微微一笑:“我这也算是在帮胡夫人免去牢狱之苦呢。” 胡云善面色阴沉了几分,看向庄春生的眼中依旧带着轻蔑,只是这次的打量比之刚才要认真了几分。 “伶牙俐齿,阿言怎会看上你这般女子?” 言语间都是对庄春生的嫌弃与不喜,庄春生同样也不喜欢胡云善。 无论是因为上一世胡云善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她是荡妇,还是因为刚才胡云善骂济世堂是腌臜之地,或是因为胡云善鼻孔看人的态度,她都不喜欢胡云善。 所以她也乐得让胡云善不爽。 庄春生抬了抬被温叙言攥得紧紧的袖子,面上笑容更盛:“是啊,胡夫人你说,阿言怎么就会喜欢我这般的人呢?连睡着了都离不开我。” 胡云善的视线落在那只被温叙言攥得紧紧的袖子上,面色难看起来,再次看向庄春生时,眼中似有怒火冒出,怒骂一声:“不知羞耻!” “什么叫做不知羞耻?胡夫人,我是温叙言十八抬聘礼亲自上门聘娶的未婚妻,只是拉拉袖子就是不知羞耻了?”庄春生反唇相讥。 庄春生只觉得自己与温叙言清清白白,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凭什么她就要被胡云善瞧不起?上一世因为她救过温叙言,温叙言帮她不过是报恩之举,她要被胡云善辱骂羞辱。 这一世,她是温叙言亲自下聘的未婚妻,因为她是商贾出身依旧要被胡云善瞧不起,凭什么?商贾是什么很丢人的身份吗?轮才能,整个京城有谁家的千金小姐能与她匹敌? 甚至全大寅的皇商,无论男女,哪个见她不要恭恭敬敬的称呼她一声“庄小姐?”怎么到了胡云善这里就是见不得人的身份? 胡云善气得脸色由阴转红,五官都有些扭曲,当即看向黑羽吩咐道:“还不将世子送回去?” 黑羽连连点头抬腿就要往前走,因为被拽着袖子,庄春生也只能跟着走,只是路过胡云善时,胡云善当即抽出一旁带刀侍女腰间的佩刀朝庄春生的袖子挥去。 “刺啦”一声,温叙言攥着的那节袖子被胡云善一刀砍下,庄春生原本藏在袖中的手露了出来,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明晃晃的血痕。 不深,只是刚刚那一刀的擦伤,但庄春生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连着黑羽都被胡云善这一举动惊到了。 目光扫到庄春生手臂上那一截血痕,黑羽一时间竟说不出是何感受,只想着温叙言醒过来知道这事儿会不会大发雷霆。 “胡夫人这是要断我一臂?”庄春生抬起那只划伤了的手臂瞧着,语气格外的凉。 她长这么大只在傅家人那里受过委屈,如今重生一回,她连傅家的委屈都不受了,凭什么要在胡云善这里受委屈? 胡云善将佩刀丢下,一旁的婆子立即递上一方手帕,胡云善接过手帕擦着手,像是擦什么脏东西,然后将手帕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下,像是将庄春生踩在脚下似的。 胡云善看向庄春生时微微仰头,像是高傲的天鹅,“庄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如今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与我儿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我这是帮你保住你的名声。” 庄春生冷笑一声,看了一眼伤口往外冒的血珠,视线落在胡云善身上,心头怒火蹭蹭往外冒。 “黑羽,你还愣着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送世子回房?” 胡云善的声音惊得黑羽回了神,担忧的目光落在庄春生身上一瞬,然后扭头背着温叙言离开了。 庄春生没管黑羽,她看着胡云善忽然想起在济世堂时,黄大夫说的那番话。 胡云善见庄春生没动,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乞丐:“怎么?庄小姐这是打算赖在我这威远侯府不成?” 庄春生抚了抚被砍了一半的袖子,有些可惜自己这身衣裳,这可是上好的蚕丝布料。 “胡夫人,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胡云善挑眉,“我以为庄小姐继承了家中产业,是皇商中的佼佼者,没想到还有庄小姐不知晓的事。” “当然有。比如,作为一个母亲,是怎么把五岁的孩子弄丢的。” 胡云善身旁的婆子大惊失色,当即吼道:“住口!夫人家世岂是你能置喙的?!” 庄春生看也没看那婆子,只是盯着胡云善的脸,“再比如,温叙言在我庄家时还身强体健,怎么到了你这,就是肚中无油水,体虚体弱风一吹就病倒了?” “你说什么?”胡云善脸色极差,“阿言在庄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怎么,他没告诉你?” 胡云善心中惊诧,温叙言在庄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第四十五章:招婿? “既然你们不能好好对待温叙言,倒不如放过他。”庄春生见胡云善这样就知道温叙言在威远侯府过得不好。 若是温叙言在威远侯府过得好,胡云善不可能不知道温叙言的过去,也不可能不知道是她救了温叙言。 胡云善对她的态度根本就不是一个母亲对待救过自己儿子命的恩人的态度。 “你胡说什么!”胡云善忍不住怒吼一声,“他是威远侯世子,是断不可能离开威远侯府的!庄春生,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呵,”庄春生冷笑:“你但凡真正关心过他,就不可能不知道他走丢后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应该不知道吧?我初次见到他就是在乞丐窝。” “一个饿得快死了,瘦得就剩骨头了的小乞丐,若没有我,你真以为温叙言还能活到现在?” “你看不起我,不就是因为我的出身。”庄春生稳了稳心神,缓缓道:“我庄家家大业大,所拥有的产业不说富可敌国,敌你们威远侯府也是绰绰有余的,你不会当真以为我非温叙言不可吧?” “以我的能力,我就是不嫁人,放个榜招婿都有人前仆后继。胡夫人,你看不起我我不介意,可你若是中伤我母亲,就别怪我不客气!” 庄春生至今还记得温叙言上面提亲那日,季夫人开开心心出去,灰头土脸回来的场景。 她就这一个母亲,谁也不能欺负。 胡云善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指着庄春生就要破口大骂,可庄春生却不给她骂人的机会,直接转身往外走了。 “夫人!”身旁的婆子急忙扶住胡云善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道:“夫人消消气,莫要旧病复发了才好。”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夫人不喜世子还能强娶不成?晚些老婆子就去劝劝世子,我朝以孝治国,世子必然会听夫人的话。” 胡云善缓了缓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婆子的话不置可否,毕竟无论怎么说,她也是温叙言的亲娘。 回到庄府,春香一眼就看见了庄春生残缺的袖子,急忙上前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怎么袖子还少了一截?莫不是碰到什么贼人了?” 庄春生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摇摇头:“没事。” 春香却不信,她虽然在庄春生身边的时间不算久,但她一看庄春生这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担忧,又怕说了什么惹得庄春生伤心,只能急匆匆地让人去找醉香来。 “夫人今日去了曲家。”春香见庄春生盯着残缺的袖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于是尝试转移庄春生的注意力,“听夫人身边的婆子说,夫人今日与曲家夫人在茶楼吃茶,那曲家夫人瞧上了个戏子呢。” 这个话题很快勾起了庄春生的兴趣,她抬头看向春香,有些意外:“曲夫人看上了个戏子?” 春香点头,“夫人身边的婆子说的,错不了。不过想来也是,曲夫人是招赘,赘婿死后一直孤身一人,算算时间怎么也有快七年了。” 曲家老爷一共生育两子一女,曲夫人就是曲老爷独女,曲老爷疼惜的紧,当年只招婿没送嫁。 而曲晓骁是曲夫人独女,但只得曲老爷宠爱,曲夫人并不怎么关心曲晓骁。 “而且奴婢去茶楼打听了一番,据说那戏子是从南方新来的,模样俏丽可人,虽是男子却胜似女子呢!” 春香想着自己在茶楼远远看了一眼的那个戏子,只觉得她若是曲夫人也定会折了腰许了芳心的。 庄春生摩挲着下巴,她对曲家了解的不多,只是偶尔会有合作,但这些合作多半不会涉及家中内务,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曲夫人是招婿而非嫁人。 忽然想起胡云善对她的态度,思忖着:“春香你说,若是我去解了与温叙言的婚约,是不是也能同曲夫人那样招婿?” 招婿多好啊,不用担心家业会不会被对方蚕食,不用离开自己生长的家庭,还能侍奉季夫人到老,庄春生光是想想就有些心动了。 春香不假思索地点头:“我们小姐天生丽质又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再加上家中产业,如此有颜有才有钱,若是招婿,不知道有多少男子前仆后继被呢!” 说罢,春香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小姐想解除婚约了?” 庄春生没摇头也没点头,但这副沉默的样子落在春香眼中就是默认,心中疑惑庄春生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了就想着解除婚约了? 难道是那温叙言有什么虎狼之心? 此时醉香从外面进来,见庄春生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脚步一缓,看向旁边的春香,似是无声的询问。 春香眨眨眼,朝醉香招了招手,挨着醉香的耳朵小声道:“小姐想招婿!” 醉香瞪大了眼睛,看看庄春生又看看春香,似是觉得春香在胡说八道,又见春香猛的点头。 “怎么回事?”醉香小声询问。 “不知道,回来后就这样了。”春香抿了抿唇,有些担心:“是不是温世子对小姐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不然小姐那么一个好心态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在春香眼中,傅家那些个难缠的人都没能将庄春生打败,若不是温叙言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庄春生怎么可能会突然想着招婿? 醉香沉默一瞬,往前两步,轻声道:“小姐。” 庄春生回了神看向醉香,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 “安排在曲家的人传消息回来,说是曲小姐被关起来了,至少有三日了。” 庄春生倒茶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关起来了?因为那瓶桂花水?” 醉香点头,“拍卖行那边传消息来说,是曲家三公子曲桑衍将桂花水带过去的。” 庄春生指腹在杯口画着圈,清澈的茶水带着淡淡的绿色,飘出一阵清新的茶香。 “让人去曲家,就说找曲晓骁叙话。若是有人阻拦,就将阻拦的人一并请来。” 第四十六章:邀约曲家 仅有一丝裂痕透着光亮的小黑屋里,曲晓骁脚步还落着半块馒头,馒头上沾染了灰尘,硬邦邦的。 曲晓骁只能透过缝隙观察时间,算一算日子,她被关进来至少三天了,这三天里,她的食物只有两个拳头大的馒头。 以前也是这样,只不过以前是一天一个馒头,而这次她只有两个馒头,甚至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会被放出去。 伸手摸了摸怀中那瓶桂花水,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醒着的时候太容易饿,睡着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正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数羊的人儿忽然听见门外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铁锁“咔嚓”一声,紧接着木门被人推开,刺眼的阳光倾洒进来,迷得曲晓骁眯起了眼。 几个婆子背着光进来,脸上带着冷意和不耐,其中一个冷声道:“算你走运,公子本说要关你半个月让你涨涨记忆,没想到你当真攀上了庄家小姐,不过老奴也劝你一句,到了庄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千万要拎得清。” “若是去了庄家后胡说八道影响了曲家的名声,那你就再也见不到老爷子了。” 简短的几句话里满是威胁,曲晓骁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能出去了,而且还是庄家帮的忙。 “庄家找我?”曲晓骁扶着墙站起身来,不算干净的脸上稍显疑惑,“找我做什么?” 另一个婆子没好气地回:“你都能攀上庄家何必多此一问呢?四小姐,请吧!” 说罢,婆子侧身让出一条路,曲晓骁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总归来说不算坏事,出了屋子,外面站了一排丫鬟。 “送四小姐回屋洗漱!”婆子朝丫鬟们喊了一声,丫鬟们齐齐上前将曲晓骁围住。 曲晓骁环视一圈,这些人不算是新面孔,曲晓骁也没多想,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被监视被控制,她都快习惯了。 曲府门前的马车后站了不少丫鬟,曲晓骁被婆子盯着出了门,视线扫过那些丫鬟,眉头一皱:“我是去赴庄家的约,带这么多人不合适吧?” 婆子冷冷回答:“四小姐,这些无需你忧心,咱们这些奴婢也是按照三公子的吩咐做事。” 曲晓骁当然知道这是曲桑衍的意思,毕竟现在曲家就她和曲桑衍两个人。 曲晓骁也没和婆子犟嘴,上了马车后就在盘算着庄家找她的原因。 她与庄春生的交集不算深,尤其是在被监视管控后,她就没有了社交,以前交情不错的千金小姐都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最近一次也是同庄春生身边的丫鬟见过一次面,还是因为桂花水的生意。 难道是庄春生发现了桂花水不是她提供给拍卖行的?可庄春生怎么会关注这个? 曲晓骁心头围绕着一堆问题,还没想明白就见马车停了下来,马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四小姐,庄家到了。” 秋霞早早就等着府门,见曲晓骁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只是在看见曲晓骁身后的一群丫鬟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么大阵仗?秋霞心中忐忑起来,怎么像是来寻仇的,真的是庄春生叫来叙旧的吗? 曲晓骁看见了秋霞,也猜到了是自己这阵仗吓着了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笑:“你是庄小姐身边的人吧?实在对不住,家中兄长不放心我一人外出,这才安排了这些人随行。” 秋霞回过神朝曲晓骁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醉香给她和春香恶补的那些曲家关系,再次看向曲晓骁时眼底有一抹复杂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怜惜和钦佩。 她是个丫鬟,按理来说谁也轮不到她来怜悯,可偏偏曲晓骁实在太惨,前有虎豹后有财狼,还都是自己的血脉亲人,这种情况若是换做她,她早就崩溃了。 可怜曲晓骁的同时也佩服曲晓骁有毅力,能在虎狼窝里独自支撑这么久。 带着人往庄春生的院子走,途中遇见了路过的陈天明,秋霞低头行了一礼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陈天明的视线落在曲晓骁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是曲州人,对京城算不上熟悉,但来之前也打听过,京城皇商中庄家最为出色,曲家最为独特。 曲家掌握全大寅的拍卖行,他还特意花钱找人买了曲家人的画像,而刚刚从他面前走过的,被丫鬟簇拥的,显然就是曲家四小姐曲晓骁。 院子里,庄春生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壶新泡的茶,见院门外浩浩荡荡一群人,庄春生意外一瞬,很快也反应过来了。 朝曲晓骁招了招手,曲晓骁既意外又忐忑,在庄春生面前坐下,跟着她来的那些丫鬟就站在她身后,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见她们的神情。 “你每次出门都是这阵仗?”庄春生将一盏新茶推到曲晓骁面前,笑问。 曲晓骁苦笑一声,只回了一句:“家中看得紧。” 庄春生给一旁候着的春香使了个眼色,春香领会后当即往外走,走了一半转身看向曲家的丫鬟,清了清嗓子,朝曲家的丫鬟斥责道: “你们这些当丫鬟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没瞧见小姐要谈事吗?” 曲家丫鬟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走是留,庄春生见状,勾起一抹冷笑,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丫鬟,问曲晓骁: “你们曲家的丫鬟就这么离不开主人?不然你从我这儿挑两个走,也省省心。” 曲晓骁知道庄春生这是有话要说,当即配合起庄春生来,转身朝那群丫鬟冷下脸来:“家中的礼仪婆子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出门在外以什么为重也忘记了?看来我回去后是要同三哥说说,让那些婆子重新教教你们。” 这下丫鬟们低着头也不敢留了,纷纷跟着春香离开了院子。 乌泱泱的人离开后,院子瞬间就空旷了下来。 曲晓骁舒了口气,转身看向庄春生,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庄春生先开了口,“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也不必提防谁了。曲小姐,那桂花水被人抢走了吧?” 第四十七章:坦言 “看来庄小姐都知道了。”曲晓骁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将一直护在衣中的桂花水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敛下眼中情绪,道: “实不相瞒,那日醉香去我家谈这桩生意,他们不知道是桂花水,本是不感兴趣的,没成想走漏了风声,桂花水实在火热,曲桑衍想抢,不过我拿了个假的糊弄过去了。” “这个才是真的桂花水。” 庄春生看着桌面上的琉璃瓶,瓶身上有一抹显眼的裂痕,一看就是被重击撞裂的,可这琉璃瓶厚实,想撞出一条裂痕可不容易。 庄春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曲小姐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曲家的内部事向来不外传,所以在外界看来,曲家是一派的风平浪静、兄友弟恭,只有曲家人知道,风平浪静下的曲家是一场又一场的风暴。 曲晓骁摇头:“庄小姐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又有才女美名,你的能力我都知道,所以你知道这些我也不意外。” “不生气?” 无论是谁,家中出了个被人收买了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感到气愤吧?而且还让她这个外人知道了曲家内部争斗的事。 “有什么好生气的。”曲晓骁笑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庄小姐,若是没有庄小姐,我恐怕要在那个小黑屋呆上半个月了。” 醉香从厨房端来了一盘糕点,糕点状似梅花,飘着清香的甜味,正是上次温叙言送来的御膳房的糕点,庄春生让自家厨房做了出来。 “尝尝。”庄春生将糕点推到曲晓骁面前,“我家厨子模仿御膳房做的,没毒。” 曲晓骁看着那盘精致的糕点,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几天,一个馒头都要掰开数着时间吃,被放出来后也只是给她简单梳洗了一番,喂了点补汤,就被送上了马车。 这么久,她的确饿了,所以这会儿也没客气的拿起了一块塞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梅花的清香,只是一口,曲晓骁就爱上了这糕点,眼眸一亮,心中不免羡慕起庄春生来。 出生优渥,父爱母慈,天资聪颖……仿佛世上一切美好的词语都是为庄春生量身定做的,而她与庄春生完全相反,父亲早亡,母亲不爱,唯一疼惜她的曲老爷还去了老家养病。 在曲家举目皆是血脉亲人的地方她举目无亲,就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要她自己去拼搏。 曲晓骁只吃了一块解馋,心中泛起的酸涩和窘迫一直是破击着她的自尊,在庄春生面前,她像是只能仰望。 “我其实一直想问,”曲晓骁理了理情绪,看向庄春生:“庄小姐为什么帮我?” “帮你还需要理由吗?”庄春生看向一旁院中的花圃,“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万物不息。有的花在年复一年的循环中越开越盛,越盛越香,有的花却在这循环中越开越小,越小越凋零。” “经商亦是如此,从我继承家业开始,我遭受过白眼、冷落、鄙夷……给我难堪的人比比皆是。” “可在他们为难我时,何尝不是在为难那个初入商道的自己呢?” 每个人刚迈入一个行业时都会遇到冷眼,无论是经商还是行军亦或是农户,有人因为自己经受过苦难所以心甘情愿帮助他人,有人因为自己受过苦难所以变本加厉为难他人。 庄春生看向曲晓骁,对上曲晓骁那双迷茫的眼睛,微微一笑:“每个初入商道的人都很苦,男人如此,女子更甚。我帮你,是因为我们同为女子。” 曲晓骁只觉得诧异,她想过很多可能,也许是想将她收入麾下为庄家效力,也许是因为她在曲家的野心,想通过她收下曲家……可她猜的每一个都与庄春生的话搭不上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曲晓骁顿觉羞愧,她一直在以肮脏的思想去看庄春生,却没想庄春生拥有一颗清澈的玲珑心。 她帮她,仅仅是因为她们同为女子。 “你就没想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曲晓骁不甘心地追问。 庄春生挑眉:“我还需要得到什么?” 曲晓骁哑然,是了,庄春生如今还缺什么呢?二九年华,年少有成,庄家更是京城皇商中最为出色的,庄春生什么都不缺了。 “是我狭隘了。”曲晓骁羞愧难当,低下头没敢去看庄春生。 耳边却传来庄春生的轻笑声,抬头瞧去,一眼就瞧见了庄春生弯弯的眼睛。 “曲晓骁,你想不想将曲桑衍比下去?” 曲晓骁一怔,庄春生继续道:“上次在你家,醉香应该跟你说过的,桂花水的配方。” 曲晓骁顿时想起上次在曲家大堂,醉香同她耳语的那几句。 “可我现在……”没有钱。 后半句曲晓骁说不出口,头一次,她的自尊心被摆在明面上一次又一次击碎。 “我会帮你赚钱啊。”庄春生手指轻点琉璃瓶,“这不还在你手上吗?” 曲晓骁看着那瓶桂花水,脑中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 庄春生点头,“他不仁在先,你又何须顾及,一瓶假的桂花水可不值钱。” 不仅不值钱,这卖假货的事如果被曲老爷知道,曲桑衍免不得回老家受罚。 曲晓骁终于露出了笑颜:“多谢庄小姐提点,待我事成后定会给庄小姐报酬。” 庄春生笑着摇头,“报酬不重要,实不相瞒,我最近也有一事需要曲小姐帮忙。” 庄春生已经让人去曲州打听了,陈天明在曲州名声不算响亮,陈家人的确对陈天明不算待见,这都是庄春生猜到了的。 但还有庄春生没猜到的,比如在曲州上京的路途中,陈天明花钱打听了京城皇商,除了庄家以外,还有曲家、宁家等几个名声较大产业较多的皇商。 而凑巧的是,陈天明打听的这些皇商当中,都有女儿,而且都与庄春生是差不多的年龄,且都未嫁人。 庄春生不得不多想,陈天明的目的或许不只是季家和庄家,甚至还有可能是其他皇商。 第四十八章:道歉? 曲晓骁这些天没有消息来源,对庄家新来了个表公子不算了解,现在听庄春生这么一说,心中不免惊讶。 居然还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敢冒充季夫人的侄子,还跑到庄春生面前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戳穿他呢?”曲晓骁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既然已经知道陈天明是冒牌货了,为什么不直接戳穿呢?还给了陈天明济世堂的管理权,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为什么要直接戳穿?”庄春生捏着茶盏笑得明艳,“你不觉得这样画个圈让他主动走进埋伏好的陷阱,看他挣扎痛苦不是更有趣吗?” 而且,谁知道季家覆灭和陈家有没有关系呢?毕竟害得季家灭门的凶手至今还未抓捕归案,而季家覆灭后,陈家是最得势的得益者。 曲晓骁与庄春生商讨了一下午的方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落日时分,两人才彻底制定了一套针对陈天明的计划。 “我出来得也够久了。”曲晓骁起身打算拜别庄春生。 庄春生摆了摆手,“你若是不想回去,就直接在我这住下也行,左右曲桑衍的手伸不到我家来。” 庄春生都能猜得到,曲晓骁回去后会面临什么,曲桑衍不会这么快杀了曲晓骁,但也不会让曲晓骁过得好。 曲晓骁却摇摇头,“多谢庄小姐关心,但我若不回去会引得他起疑的。” 假货经过曲桑衍的手到了拍卖行里,这消息曲桑衍肯定迫不及待告诉了尚在老家养身体的曲老爷子,曲晓骁想,再等等,等拍卖会正式开始,曲桑衍就会名声大跌,被曲老爷子厌弃。 这些年曲桑衍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她就能一一还回去。 庄春生没有强留,目送曲家的马车离开后刚要转身回去,便听见一阵马车轱辘的声音伴随着马儿的嘶鸣,转头看去,威远侯府的马车朝她疾驰驶来,然后急停在庄府门前。 庄春生微微蹙起眉,见温叙言衣衫单薄地从马车上下来,脸色还是病态的白,一看见她就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来。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虚弱的似随时都会被折断的细柳的模样,心底一软,上前几步扶住了温叙言。 “你怎么来了?”庄春生不悦道,“你还生着病,怎么穿的这么少?” 温叙言顾不上这些小事,猩红的眼睛盯着庄春生,又急切又担心:“我听黑羽说,今日你见着我母亲了?” 庄春生以为温叙言是来替胡云善教训她的,瞬间收起了对温叙言的担心,扶着温叙言的手也打算收回来。 “是,我见着她了。不过你若是要替胡夫人教训我的话,那你就可以走了。” 温叙言强忍着鼻头的酸意,朝庄春生进了两步,一把抱住庄春生,鼻尖触及庄春生的颈肩,心脏似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一般,又涨又闷。 “对不起、对不起……”温叙言低低的声音带着几丝哽咽,“是我不好,对不起……” 庄春生愣了愣,感受到颈肩处忽然的冰凉感,这才反应过来温叙言这是哭了。 旁边的下人们也被这场景惊了一瞬,虽然他们知道庄春生与温叙言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这大庭广众之下,未婚夫妻也不能搂搂抱抱啊! 春香撸起袖子怒视着温叙言,想着庄春生前不久忽然说的招婿,这才算知道庄春生为什么会提及招婿了。 要是她有一个不顾及她名声的夫婿,她也会解除了婚约去找那些听话的,更别说庄春生这个庄家的继承人了。 醉香拦住了蠢蠢欲动的春香,拉着春香转了个身,同时还拉了拉其他的人,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转身背对着庄春生和温叙言,而他们面对的正好是庄府门前巷口的入口,一众人墙恰好可以隔绝外面窥探的目光。 “你……道歉做什么?”庄春生不明白温叙言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高热把脑子烧坏了? “我都听黑羽说了,是我对不住你,自从我回到威远侯府后我就从未同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你,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于我有恩,害得你被我母亲欺辱指责。” 温叙言心中恨不得把自己鞭笞一通,因为自己的私心害得庄春生被胡云善莫名指责,他何止愧对庄春生。 庄春生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分,其实她也猜到了温叙言没有在威远侯府提及过他的过往,不过情有可原。 她要是温叙言,知道自己是威远侯唯一的继承人,手握实权,又得圣恩后,哪里会将自己曾经是商贾之家的家仆的事说出去?那也太丢人了。 见庄春生没说话,温叙言松开了抱着庄春生的手,从袖口中摸出一把金色的钥匙递给庄春生。 “我对不住你,这是我私库的钥匙,你拿着,算是我的歉礼。” 庄春生没接那把钥匙,只是看着温叙言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那双充满悔意祈求原谅的眼睛,半晌后才问他: “你觉得我会缺钱吗?” 温叙言一怔,险些连钥匙都拿不住,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心房都要崩塌了。 “你……”温叙言嘴唇哆嗦着,一团乱麻的思绪理也理不清,只是愣愣的看着庄春生,害怕极了。 “对不起。”半晌,温叙言低下头嗫喏着,“这事错在我,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温叙言。”庄春生的声音隐约带着愠怒,“欺辱我的是胡云善,我也只想要她的道歉,你是她儿子不错,可你也是我的未婚夫,若你执意插手这事,那婚约也就作罢了。” “我不是……” 温叙言猛的抬头想要解释,却见庄春生直接转身往府中走去。 醉香一直留意着情况,见庄春生要回府,连忙拉着春香跟上。 深秋的风寒凉,此时呼呼吹过,刮在温叙言身上竟无一丝凉意。 心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温叙言止不住地开始颤抖,一时间连站都站不住了。 “世子!”黑羽惊呼一声连忙上去扶住温叙言,看着温叙言这副模样,也不免叹气:“世子这是何苦呢?” 第四十九章:红笺 次日,威远侯世子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宫中的御医去了一次又一次威远侯府,却始终不见温叙言有所好转。 消息传到庄春生耳中时,她面前正堆着一叠纸,上面写着庄家下人们集思广益的,针对皇商比试获胜的方法。 春香一边说着威远侯府的消息,一边观察庄春生的神情,见庄春生神情如常,才敢大着胆子吐槽:“小姐,要奴婢说,这温世子也是活该!” 秋霞在一旁拉了拉春香后又左右看看,生怕隔墙有耳,春香这忤逆的话传到威远侯耳中,就算是有庄春生在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春香。 春香却不怕,自顾自道:“小姐,奴婢原以为小姐说的招婿只是玩笑话,没想到温世子竟是如此对待小姐的!小姐,奴婢支持你退婚招婿!” 说完,春香又转头看秋霞,“秋霞你呢?” 秋霞吓了一跳,她不像春香这般外向,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庄春生从那叠纸张中挑出几张可行的办法,“行了,为难秋霞做什么?” 秋霞感激地看向庄春生,春香噘着嘴哼哼两声,“小姐,奴婢以前的确觉得温世子不错,长得好家世好,最重要的是可以将傅家比下去。” “可那日,光天化日之下拉扯小姐也就罢了,竟然还帮着他母亲欺负小姐!小姐,你日后出门都带着奴婢吧,以后小姐指谁奴婢骂谁!” 庄春生被春香逗笑了,将整理好的纸张交给秋霞后才看向春香,笑问:“你这么厉害,怎么还没把傅年欠的钱要回来?” 春香面色一囧,往地上一坐哭着控诉道:“小姐,你是不知道傅家那几人有多讨人厌,明明欠债的是他们,要他们还钱的时候就找各种借口。” “什么今日黄历不宜钱财交易,什么今日风大将家中的钱都卷走了。”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说他二姑的大爷的表妹的姐姐的儿子娶亲,要去随礼,没钱还!?” “他都三十好几要四十的人了,先不说他二姑的大爷的表妹的姐姐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娶亲,他二姑的大爷当真还在世吗?” 庄春生哑然:“你连这种复杂关系都记得住,春香,你不学经商当真可惜了。” 春香嘿嘿一笑:“小姐真是抬举奴婢了,奴婢也就勉强识得几个字,连算盘都弄不明白哪里能学什么经商。” 庄春生知道春香这是又在找借口,也没强迫,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醉香从外面走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春香,有些感叹春香的外向,她跟在庄春生身边这么多年一直规规矩矩的,一点不时宜的事儿都不敢做。 同时也感叹庄春生的包容,这要是其他人家,遇到春香这般没规矩的,不说杖毙也要好一顿敲打,春香不死也残。 “小姐。”醉香递上一封红笺,上面用金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大字——宝光拍卖行。 宝光拍卖行是曲家的拍卖行,也是曲桑衍拿着假冒桂花水去的拍卖行,金色下方还有方正的拍卖行的印章,是真品无误了。 “是曲家让人送来的。”醉香解释道:“上次曲小姐回去后就被禁足在屋中不得出门,今日被特许放出来了,听曲家的下人说,曲三公子强制要求曲小姐去拍卖行观看拍卖呢。” 庄春生接过红笺,目光落在金色字体上细细端详着,听到醉香的话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曲桑衍不知道自己抢走的是曲晓骁的冒牌桂花水,只当是自己抢来的真品,现在特意要求曲晓骁去拍卖行观看,不就是踩着曲晓骁的脸挖曲晓骁的心吗? 庄春生捏着红笺问:“曲桑衍让人送来的?” 醉香摇头,“是曲二公子,曲二公子今日回京,听闻曲小姐前几日来了咱们府上,又听说曲家没给咱们送请柬,这才让人送来的。” 曲二公子?曲桑旭? 庄春生记得这个名字却记不得曲桑旭的脸,脑中记忆被翻了一遍,才从角落里找出关于曲桑旭的记忆。 曲家拍卖行遍布大寅,曲桑旭早在及冠后就接手了宜州的拍卖行,而宜州的拍卖行是除去京城之外最大的拍卖行。 并且在接手宜州拍卖行后没多久就得到了前朝字画大师的开山之作,因此备受曲老爷子青睐。 可思来想去,她跟曲桑旭没有任何联系,最多也就是在常春酒楼有过几面之缘,甚至还是很近之前,时间久到她都快忘记这事儿了。 庄春生思忖片刻后看向春香,吩咐道:“去找表兄,就说今日午后宝光拍卖行邀他同我一起去。” 春香微微瞪大了眼睛,疑惑又不解,“小姐,这曲二公子给的红笺,分明就是想单独邀请小姐你一人,带表公子不太好吧?” 宝光拍卖行的请柬是分类别的,一般都是青色的信笺,是宝光拍卖行邀请,一封只能去一个人。 蓝色要比青色高级一点,可以携带一人在二楼隔间,而红色最为少见,只有曲家人和一些权贵才有,送出去的红笺就代表着邀请那人同在一间厢房。 前几年有个权贵送了一位千金红笺后,两人没多久就喜结连理了,于是大家也称红笺为月老笺,其中含义显而易见。 “我一个人去才不好呢。”庄春生将红笺压在茶盏下,冷笑一声:“曲桑旭既然敢给这么一个特殊含义的信笺,就该打听的到,我是有婚约在身的。” 而且傅予声退亲那日阵仗闹得大,围在庄府门前看热闹的人多,温叙言提亲的阵仗比傅予声还要大,这事儿也没瞒着,大家都知道的事。 只不过大家都不清楚温叙言的身份罢了。 春香觉得庄春生说的很对,“小姐说得对,这曲二公子心思不纯,不若回绝了?” “你傻啊,我们去拍卖行又不是为了曲桑旭。”庄春生轻敲了一下春香的额头,“我们是为了给曲晓骁撑腰去的,而且就算我不去,到时候闹起来了,还是会有人来找我的。” 毕竟曲桑衍没见过真的桂花水,将假的当做真的,曲晓骁突然冒出来说他的是假的,曲桑衍也不会承认。 而且最后还是需要一个能够鉴定真假的人出面,而这个人选除了她以外别无可能。 第五十章:宝光拍卖行 春香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醉香继续汇报着:“小姐,济世堂那边传了消息来,掌柜说,表公子接手济世堂后就更改了济世堂的价格。” “原先看病诊脉不收费,现在要五文一次,而且还分大夫,黄大夫最贵,一次一两白银,其他大夫按医术高低排序,每人相隔十文。” “药材价格也上调了,普通药材从每两三文涨到了每两一百文,珍惜药材就更不必多说了,最高的都有一金了呢!” “而且表公子上调价格也不事先说明,非要等有人上门,还是看完了病抓完了药付账时才说。” “平常去济世堂看病的百姓本就拮据,被表公子这么一设计,诊金加药费是要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今日早晨还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小姐的名声都被抹黑了。小姐,咱们真的要任由表公子这般胡闹下去吗?” 庄春生了解了大概,垂下眼帘,问:“母亲那边知道吗?” “夫人那边瞒着呢,可不敢让夫人知道,这济世堂夫人看得比命还重。” 毕竟是自己的陪嫁又是季家最后的产业,在季夫人心里,庄春生是最重要的,其次是济世堂。 “不必瞒着。”庄春生顿了顿,“从库房里拿些补品送去,一定要吩咐婆子盯着母亲吃下。” 醉香点头应下,又听庄春生继续道:“他做的事我不背锅,去找人散散消息,就说济世堂如今已经归还到季家最后的继承人手中,如今与我无关。” 醉香不知道庄春生有什么计划,只是点头应下。 陈天明那边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济世堂的事,此时在院子里翻着账本沉思着,忽然见春香朝他走来,有些意外。 他在庄家的这些天已经摸清楚了庄家的结构,也知道春香是庄春生身边的丫鬟。 “表公子。”春香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低下脑袋,让人挑不出错的仪态:“小姐让奴婢来传话。今日得了宝光拍卖行的请柬,小姐邀请表公子一同前去。” 陈天明听见这个名字很是意外。 宝光拍卖行,大寅最大的拍卖行,归属于曲家,据说一次拍卖日进可不止斗金。 想到前几日遇见的曲晓骁,心头一动,点头应下。 曲家的拍卖行,那曲家小姐是不是也在?庄春生邀他同去,是不是表示庄春生如今是信任他的身份的? 而且庄春生对济世堂的事也没表态,是不是说明庄春生已经不管济世堂了? 看着账本上的进账,陈天明摸着下巴还想再加加价钱。 …… 过了晌午,庄家的马车一前一后朝宝光拍卖行驶去。 宝光拍卖行在京郊,朱漆大门上,铜钉在日光下泛着金光,门楣高悬着鎏金的牌匾,赫然写着“宝光拍卖行”五个大字。 这还是庄春生第一次来这里,仰着头望着那鎏金的牌匾,据说这牌匾题字好像是豪掷百金才让不为世俗低头的书法大师妥协写的,这么一对比下来,倒显得庄家格外低调。 普通人家或是店铺门前是两尊石狮子,到了宝光拍卖行这里,门前的却是两尊貔貅,口中还叼着几个拳头大的圆形珠宝,走得近了庄春生才认出来石貔貅口中的珠宝不是上的色,而是真的稀世珠宝。 陈天明跟在庄春生身旁,视线落在石貔貅身上,目光微滞,显然也发现了这快比脑袋大的稀世珠宝了。 醉香提前了解过宝光拍卖行,所以这次倒没多惊讶,只是安静的站在庄春生身旁,无声地用余光扫过附近的人。 不多时,一道紫色的身影进入视线,那紫衣男子站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一身孤傲的气质令人望而却步。 视线落在庄春生身上,男人在看见庄春生旁边的陈天明时明显愣住了,但很快恢复如初,朝庄春生走来。 “庄小姐。”曲桑旭嗓音温润,与他孤傲的气质完全不符,“我还以为庄小姐不会赴邀,没想到庄小姐愿意赏光。” 庄春生面上扬起礼貌的笑容,“曲二公子哪里话,左右是我的东西在拍卖,我不来怎么行?” 曲桑旭看向陈天明,眼光闪烁,“还不知庄小姐带来的这位公子是……” 陈天明抢先回答:“我是巧儿的表兄,曲州人士,季弘世。” 庄春生见陈天明这样抢着回答的样子就知道陈天明以为她带他来这里是来社交的。 曲桑旭神情未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陈天明一眼后,心中已经有了断定,侧身朝庄春生道:“庄小姐,我们先进去吧,拍卖会快开始了。” 一行人往里面走,醉香落在最后,余光瞥见后方驶来一辆低调不起眼的小马车,按理来说她本不该注意这个的,可她看见车夫旁边坐着的人格外眼神。 脚步一顿,扭头定睛瞧去,片刻后瞪大了眼睛,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车夫旁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温叙言身边的侍卫黑羽。 黑羽都来了,那马车里的是谁还用想吗? 醉香回头快步跟上庄春生,看看左边的陈天明又看看右边的曲桑旭,最后目光落在中间的庄春生身上,有些沉默。 这算什么?和别的男人左拥右抱的时候偶遇未婚夫? 话本子里才会这么写的吧! 醉香又替庄春生心虚又替庄春生担忧,温叙言知不知道庄春生也来了拍卖会呢?若是不知道还好说,若是知道…… 醉香不敢细想下去,想上前提醒庄春生,可庄春生左边是表公子,右边是曲二公子,谁都不是她这个丫鬟身边的人能挤走的,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 庄春生一直在观察周边环境,拍卖行一楼整齐摆放在几列椅子,这是给散客的位置。 二楼用木板隔离出一间又一间的隔间,但这种隔间是可以看到左右的人的,不过比一楼要好上不少,桌面上也摆了茶水糕点。 曲桑旭带着庄春生和陈天明进了三楼的厢房,厢房中熏了香,淡淡的味道并不刺鼻,桌面上摆着茶水糕点还有新季的水果。 “怎样?”曲桑旭一直在注意庄春生,“庄小姐可还满意?” 第五十一章:买得佳人一笑 “曲氏拍卖行闻名天下,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庄春生诚心夸赞道:“不过我目前还没有参与拍卖这个行业的想法,多谢曲二公子的好意。” 曲桑旭面色僵了一瞬,心头隐隐有些不爽,他不信庄春生不知道他派人送去红笺的用意,莫名带了一个表兄来也就罢了,现在还轻飘飘一句“多谢好意”就想把他打发了。 谁在乎她想不想做拍卖这一行业?! 庄春生并不在乎曲桑旭心中所想,视线扫过厢房内的陈设,目光落在一对刻着龙凤呈祥图的太师椅上,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庄春生以为,曲桑旭送来的那封红笺所代表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从曲家一路明晃晃地经过几条大道送到庄家,这一路不知道多少人瞧见了那封红笺。 现在又在厢房放着一对新婚仪式上才有的龙凤呈祥的椅子,这是生怕她不知道他的心思? 视线飘向一旁的陈天明身上,陈天明显然也注意到了那对龙凤呈祥图案的太师椅,环顾一周并未瞧见其他的椅子,显然这厢房内只有这一对椅子。 陈天明这才恍然大悟,庄春生哪里是带他来社交见世面的,分明就是拿他当挡箭牌了。 隐隐带着不悦的眸子看向庄春生,随后又看向曲桑旭,见庄春生一副不愿与曲桑旭交流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对曲桑旭冷嘲一声。 曲家的确与庄家门当户对不错,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曲桑旭这心思,有他在就不可能变成现实。 陈天明格外自信,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的眼睛看向庄春生,见庄春生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脑袋,如同瓷娃娃一般的面容,心中忍不住一阵心猿意马。 拍卖行的管事差人送来了一把椅子,一对龙凤呈祥的太师椅和一把普通的交椅摆在一列,显得那把交椅又逼仄又好笑。 庄春生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陈天明想也没想就坐在了另一把太师椅,略带挑衅的眼睛看向曲桑旭。 “表妹,这宝光拍卖行真不愧是大寅第一的拍卖行,这椅子坐着都不一样。” 庄春生懒懒的撇了一眼陈天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陈天明的心思,感受到另一边有一道阴影打下来,庄春生抬眸看去,曲桑旭正黑着脸坐在那把与他身份并不匹配的交椅上。 “这椅子可是我特意命京城中最好的木匠做的,价值不说百金也有十金了。”曲桑旭皮笑肉不笑地回视陈天明,“既然季公子这么喜欢,我倒是可以忍痛割爱。” 一副宽容大方的东家模样,庄春生见两人间似有火星点点冒出,抬手掩住自己上翘的嘴角,一时间竟觉得这两人挺幽默。 “咚——” “咚——” “咚——” 一楼中心的圆台上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鼓,此时有人拿着一把红棒槌将那面铜鼓敲得震天响。 一时间热闹的拍卖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一楼中心的圆台。 圆台上站着拍卖行的管事,身后有一帮小厮正将拍卖品往圆台上搬。 曲桑旭暂时收起了对付陈天明的心思,见庄春生的目光落在中心的圆台上,勾唇一笑,贴心的给庄春生解释道: “这是南海明珠,据说可千年不灭。” 一颗两个拳头大的散发着光芒的明珠放在红色的软垫上被人搬了上来,那光芒柔和并不耀眼,却能第一眼就深深的将人吸引进去。 “南海明珠?”庄春生喃喃一声,记忆翻涌一瞬,突然就想起在上一世,宝光拍卖行拍卖的南海明珠是被傅予声买走了。 那时她被傅家人缠的不耐,将自己关在屋里好些天,不见人也不听消息,后来出了门才知道的这事儿。 起初,庄春生以为是傅予声见她操持家中辛苦劳累,特意买回来哄她开心的,可南海明珠被买回来却不见踪影,庄春生翻遍了库房也没找到。 后来让人多方打听才知道,这南海明珠被傅予声买回来送了人,是谁不知道,但是个女人。 所以上一世的庄春生才会疑心傅予声在外养了外室,只是她一直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人。 曲桑旭见庄春生一直盯着那枚南海明珠,心中一喜,急忙道:“这南海明珠晶莹剔透,也算得稀世珍宝,曲小姐可喜欢?” 庄春生从回忆中一回神就听见曲桑旭的话,眉头微挑,收回了落在南海明珠上的视线,眼眸低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若是喜欢,曲二公子还能送我不成?” 曲桑旭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既是曲小姐喜爱之物,曲某都会拱手送上。” 说话间,南海明珠的价格已经叫到了一百万两白银,庄春生抬眼看去,见曲桑旭摆了摆手,原本候在不远处的小厮走到栏杆前举起一块牌匾,然后按下了栏杆处的铃。 “叮铃”的清脆响声响起,中心圆台的管事瞬间抬头看去,大喊一声:“天字号厢房出价两百两!” 话音落下,人群哗然。 南海明珠固然珍惜,可这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摆件,一百两已经是顶了天的价格了,哪里值得两百两的价格? 庄春生有些意外曲桑旭真会叫价,但转念一想,这拍卖行都是曲家的,曲桑旭就算叫了价,这钱还是在他手中。 余光不经意一瞥,瞧见了对面二楼隔间里坐着的两个人。 同样色系的衣袍,一如前几日泛舟游湖时,格外的刺眼。 乔翠此时亲昵的拉着傅予声的袖子撒娇,轻柔的声音似是要将傅予声的心哄化了:“予声,我就想要这个,你买下来送我好不好?” 傅予声前段时间因为字画得了贵人赏识,如今虽未任职,手头也是有些存银的。 他原本只觉得这东西中看不中用,买来送人都未必能讨得欢心,现在被乔翠这么一缠,忽然觉得若是买来哄得佳人一笑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乔翠如今还怀着他的骨肉,他没有理由不哄她。 傅予声按下了桌面上的铃,清脆的声音传来,管事抬手:“二楼六号隔间叫价三百两!” 第五十二章:桂花水拍卖 “对面厢房的,是不是巧儿?”温叙言的声音不如以往浑厚,因为久病未愈,声音透着一股暗哑感。 “世子。”黑羽看着对面格外眼熟的身影,心头一跳,恨不得是自己花了眼,“好像是庄小姐。” 温叙言眸光微微闪烁,早在进拍卖行前他就看见了疑似庄春生的身影,只是那道身影一左一右两个男子,看不到脸,温叙言本能的将庄春生的可能性排除。 庄春生不了解他,但他了解庄春生。 庄春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任由两个男子将她围在中间的。 可现在,那半开的窗户里,是那张精致俏丽的脸,一如他病倒之前,那般的鲜活。 “她定然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温叙言不禁担忧起来,“速去派人打听,她身边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黑羽点头应下,心中暗暗给庄春生祈祷的同时也开始怀疑,温叙言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庄春生了。 正常情况下,未婚夫看见自己的未婚妻与两个男子同进同出,怎么着都会怀疑未婚妻是否忠贞吧?怎么到了温叙言这里,却是怀疑庄春生是不是被人要挟了? 傅予声的叫价令曲桑旭不爽的皱起了眉,他又一挥手,小厮再次按下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场景下格外清晰,傅予声没想到三百两的价格还有人叫价,本想放弃,却看见乔翠可怜兮兮的脸,放弃的念头转了个弯,再次抬手按下铃。 傅予声按完铃,还不等管事宣布价格,曲桑旭这边又按了下去,两人似是在较量一般,你按完了我来按,我按完了你来按,像极了拼手速的比拼。 最终傅予声捏了捏自己的小金库,曲桑旭叫价一千万两,他总共也就这些钱,再叫下去就不止是倾家荡产了。 无法,傅予声只能安慰乔翠,承诺会买一件更好的东西赔偿她,乔翠这才作罢。 “一千万两一次!”管事高喊一声。 “一千万两两次!” 即将喊出“成交”二字时,又是一声清脆的铃声,只是这次却不是天字号厢房,也不是二楼的六号隔间,而是一直沉默的玄字号厢房。 “一万两!”玄字号厢房内传出一阵有力的男声,不难听出声音的主人是个武者。 庄春生太阳穴莫名一跳,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一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哪怕是富贵如曲桑旭都要思虑再三。 曲桑旭朝庄春生歉意一笑,“庄小姐对不住了,曲某的财库都在宜州,这一万两曲某现在当真是拿不出来。” 陈天明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刚才曲桑旭和傅予声一直在叫价,他在一旁听着都心惊肉跳的,原以为曲桑旭有多豪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曲桑旭没有理会陈天明,心中却对陈天明暗暗记了一笔。 庄春生不在乎的摆摆手,“本来也不是非要不可。” 黑羽让人去打听了一圈,得到消息快步回到厢房内。 温叙言面前正摆着一枚两个拳头大的南海明珠,黑羽先是一愣,意外自己才出去一会儿,温叙言就买了消遣的玩意儿。 “世子,打听到了。”黑羽站在温叙言身侧,“庄小姐身边的一个是庄府的表公子,一个是曲府的二公子。” 温叙言知道庄府的表公子是那个冒充季弘世的陈天明,可这个曲府的二公子是谁? 黑羽想着温叙言才回来没几年应该不知道曲桑旭,贴心的给温叙言介绍道:“这曲府二公子叫曲桑旭,及冠之后就去了宜州,接手了大寅第二大的拍卖行,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说是年少有为也不错。” 其实黑羽还觉得曲桑旭和庄春生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都是有名的商贾之子,各有各的一方事业,话本子中的势均力敌的关系不就是如此? 只是这话黑羽不敢当温叙言的面说,因为他实在怀疑温叙言对庄春生的感情是真非假。 温叙言带着冷意的眸子睨过去,黑羽立马低下头当鹌鹑。 “我是让你去打听巧儿是不是被人胁迫的,我管他是谁做什么?” 说着话,温叙言猛的咳嗽了几声,黑羽拿出药丸来想让温叙言吃下却被温叙言拦住了,嫌恶的目光落在装着药物的瓷瓶上。 “以后别拿这种苦东西在我面前晃悠。” 黑羽没敢拒绝,却也不敢答应。 温叙言自从被找回来后黑羽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温叙言每日的饮食起居都是黑羽管着的。 这些年来,温叙言吃东西的次数都没他休假的次数多,能活到现在完全是靠在温叙言昏迷时喂下去的流食,以及御医吊命。 现在又生了场大病,偏偏这次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说调理身体试试看,黑羽实在是不敢不担心温叙言。 下方的拍卖进行的火热,只是这些拍品都没有那枚南海明珠来得珍惜,庄春生的视线随意瞟着,终于在一楼的人群中看见了一抹靓丽的红色。 拍品也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庄春生眼中染上一抹兴味,问曲桑旭,“我这桂花水卖给你们家的谁了?” 曲桑旭神情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初,“庄小姐不知道?卖给我那四妹妹了,不过四妹妹送给了我三弟,叫曲桑衍。” 送?庄春生心中冷笑,好一个送啊,就是不知道是曲桑衍故意扭曲事实,还是曲桑旭想帮曲桑衍遮掩。 “哦?是吗?”庄春生盯着那瓶被人送上圆台的巴掌大的琉璃瓶,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就是最近引起无数人好奇,令人心向往之的,由庄氏小姐制作的桂花水!” 管事说话的声音原本都有些哑了,现在却带着隐隐的激动,又很亢奋。 “而这桂花水由庄氏小姐亲自取名,名叫秋霞,起拍价五百两白银!” 管事一说完,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响起,最后又是一声接一声的铃声,管事的压根看不过来,连着身旁的小厮都要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 这还是宝光拍卖行头一次,有这么多人同时竞价一件拍品。 第五十三章:较量? 庄春生看着下方的混乱,问曲桑旭:“我这桂花水价贵昂贵,这次拍卖曲三公子竟然没来?” 人没来可不行,这出戏还是需要主角的。 曲桑旭笑着摇头:“我那三弟只是不喜欢在太多人面前露面,人是来了的,此时应当在后院待着呢。” 陈天明听不明白庄春生和曲桑旭在说什么,一时间竟有一种被曲桑旭比下去了的感觉,心中慌乱一瞬,开口道: “既然曲三公子来了为何要在后院?不愿见很多人,难道也不愿见我们吗?” 这个我们指的是庄春生和他自己,这话像是在质问刁难,难道在曲桑衍眼里,他和庄春生也与普通人无异吗? 曲桑旭看着陈天明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他也不是傻子,陈天明对庄春生的心思也不见得藏着掖着,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同一条路上遇到了同一个目标的人或许还会称兄道弟,可偏偏这条路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曲桑旭不是个懂得谦让的人,所以他打心底容不下陈天明。 而陈天明也同样容不下曲桑旭。 庄春生看着两人间的“战火”差点绷不住笑,不过好在下方的人一再加价,曲桑旭和陈天明的注意都被吸引走了并不在她身上。 有人已经喊到了“一金”的价格,引得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是谁这么大手笔,为了一瓶巴掌大的桂花水竟叫到了这么高的价格。 庄春生也看向叫价者的方向,是二楼隔间的傅予声。 乔翠此时满脸兴奋,见不少人都看向她这边,扬了扬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对比之下,傅予声就显得沉静多了,但庄春生还是注意到了傅予声隐隐的得意之色。 庄春生也猜到了南海明珠被人截胡后,傅予声会买一个更好的补偿乔翠,只是庄春生没想到,傅予声补偿给乔翠的会是桂花水。 难道傅予声和乔翠不知道桂花水是出自她手吗?明明他们三人之间是有仇的,乔翠不知道,傅予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曲二公子可知,这桂花水是何人定的价?”庄春生收回落在傅予声身上的视线,问曲桑旭。 曲桑旭回答:“是我四妹妹定的价,庄小姐可是觉得不妥?” 曲晓骁定的价?要不是庄春生知道其中事故,恐怕还真的会信了曲桑旭的话。 “我这桂花水卖的时候便卖了十金,怎么现在定价这么低?若是只卖得一金,那可就亏了。” 曲桑旭神情诧异一瞬,很快安抚道:“这倒是我不知道的,不过这桂花水未必只卖得一金。” 他才从宜州回来没多久,只知道京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桂花水到了曲桑衍手里,后面一问才知道是从曲晓骁手里抢过来的。 曲晓骁花了多少钱他们不知道,不过毕竟没花自己的钱,无论最终卖出去多少钱,曲桑衍都是赚的。 曲桑旭只是意外,这巴掌大的东西居然开出了十金的高价,而曲晓骁在经历了那么多事花了那么多钱后居然还拿得出来十金,曲桑旭不由得深思,那老头究竟给了曲晓骁多少钱? 傅予声本以为自己喊出的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一金买一个巴掌大的桂花水,除非是那种权贵富贵的人家,不然也没有人这么做。 傅予声想着,皇帝直到现在还未任职,他实在是等不得了,前段时间他给各方官家送了字画去,并非是要讨巧讨好,而是想找一个能够托举他登高的人。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因此得了一箱子金贵物件,这拍卖的钱也是那些物件换来的钱。 可只有一个人还不够,他还需要借助更高的势力,于是在傅予声的千挑万选中,他选中了景阳侯。 景阳侯整日种花遛鸟,看似与世无争,实际上能够与武安侯比肩的侯爷,傅予声还记得上一世,新帝登基,武安侯被猜忌,景阳侯乘势而为,取代了武安侯,成了新帝近臣之一。 上一世,傅予声与景阳侯也是共事过的,傅予声了解景阳侯,所以这一世,为了借助景阳侯这根高枝,他打听到了景阳侯夫人很是关注这桂花水。 虽然不知道这桂花水到底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能让养尊处优的景阳侯夫人都感兴趣,但傅予声今日是抱着必须买下桂花水的心思来的。 眼见着管事开始倒数,在场还无人吭声加价,傅予声想着自己上一世位极人臣之时的风光模样,心中不免得意起来。 只是这得意不过几秒,忽然听见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循声望去,是玄字号厢房。 傅予声表情僵了片刻,很快也按下了铃,似是你追我赶,价格开始继续向上飙升。 庄春生不知道玄字号厢房的是谁,但玄字号的人一开场抢了傅予声想要的南海明珠,现在又要抢桂花水,按照庄春生对傅予声的了解,傅予声恐怕已经被气到了。 陈天明也是头一次见这场面,他有些沉默,又忽然开口:“这桂花水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居然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 “没什么特殊的。”庄春生回答,“不过是物以稀为贵罢了。” 若是卖的不只有这一瓶桂花水,价格连一金都要不了,更何况现在叫价直逼十金呢? 庄春生看向傅予声的方向,见傅予声的脸色阴沉,便猜到了傅予声钱包的极限就是十金。 只是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上次赏识他字画的人给的吗?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傅予声有钱不还账是什么意思?庄春生有些生气,打算等拍卖行的事情结束去一趟傅家瞧瞧。 这账总欠着也不是个事儿,让她总有一种和傅予声牵扯的感觉。 傅予声叫价十金后本以为玄字号厢房的人会消停下来,想着自己不算丰厚的财产,一口牙差点咬碎。 “十一金!”玄字号厢房再次传出一道声音。 傅予声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显然被是气到了,可偏偏三楼厢房的人都是些权贵,是他现在惹不起的存在,傅予声只能在心底骂了几声,记下这笔账打算日后位极人臣再找人算账。 第五十四章:你怎么可以卖假货 “予声,我们还要加价吗?”乔翠有些担心,她自从离开庄家去了傅家后才知道,庄家这些年送到傅家的钱傅家是一个子儿都没存。 说得好听是镇国将军府,说的难听就是穷亲戚的聚集地。 傅家的亲戚吃傅家的用傅家的穿傅家的,甚至指使傅家的下人,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要每日从傅家拿钱。 尤其是傅年那几人,拿了钱还不够,现在还欠庄家的钱。 再加上傅予声给庄春生立的字据,乔翠都不敢想傅予声要还多少钱,她这些日子每日做梦都是还钱的场面。 好不容易等到傅予声得到了赏识,变卖了那些金贵物件,这才有了这十金,可这十金是傅家如今全部的身家了。 乔翠实在不想刚过上好日子就要喝西北风,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孩子,王静娴又要日日喝药续命。 乔翠担心的傅予声何尝不担心?可若是这次不把握住机会,日后要是再想攀上景阳侯的门槛可就难上加难了。 傅予声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前途再跟自己招手,心中一横,咬咬牙拍向那只铜铃。 “十二金!”傅予声声音微微颤抖。 这次,玄字号厢房的人没再出声,其余人面面相觑,似乎是都没想到这桂花水能卖到十金的价格。 见没有同自己争了,傅予声不由得松了口气。 管事最后敲定,铜锣的声音短促的响了起来,“十二金,成交!” 厢房内,曲桑旭笑吟吟地看向庄春生,问道:“庄小姐,这最终价格觉得如何?可还达到预期?” 庄春生站在窗台边,垂头正巧对上一楼人群中仰头看向她的曲晓骁,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交换了信息似的,很快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太低了。”庄春生语气真诚,“十金卖给你们,你们居然只卖到了十二金,按照我的预期,至少也得二十金才对。” 曲桑旭不知道庄春生哪里来的信心,这桂花水是很热门,打听的人不在少数,可这种东西有了配方就能无限制造,一瓶巴掌大的桂花水,又不是只此一瓶,怎么可能卖到二十金? 庄春生不用多想都猜得到曲桑旭在想什么,心中冷笑一声,世上蠢笨之人多若牛毛,知道抢别人的东西,不知道连同消息一起抢了。 她手上的确还有一些桂花水,可她给曲晓骁的承诺是,只卖此一瓶,所以说是孤品也不为过。 孤品的价格,无论是什么种类的孤品,二十金都是最少的低价了。 忽然又听楼下传来一阵破空声,随后是人的尖叫声和物品落地是声音。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袭红衣的曲晓骁一手拿着长鞭,鞭子甩开“啪”的一声打在小厮面前,拦住了那拿着桂花水的小厮的去路。 小厮被曲晓骁吓了一跳,手中的桂花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好在有锦盒装着才不至于摔坏。 管事也惊了一瞬,很快皱起眉来,怒斥道:“四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傅予声也急忙从二楼下来,挤进人群,目光紧锁在自己倾家荡产买下的桂花水上,小厮连忙将桂花水交给傅予声,生怕这价值十二金的东西在自己手里坏了。 傅予声接过桂花水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后才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怒气未消,再加上一直被玄字号的人抢东西,心里的怒气可谓是要突破极限了。 傅予声怒骂道:“你们拍卖行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看护不好?差点让一个疯女人差点毁了!” 管事朝傅予声歉意一笑,很快又对曲晓骁使眼色,“四小姐,还不快道歉!你差点就把三公子拿来拍卖的东西毁了!” “道歉?”曲晓骁的视线落在管事的怒容上,视线一扫,扫过在场看戏的旁观者,最终落在傅予声手中的桂花水上,冷冷笑道:“曲桑衍拿来拍卖的?” 管事不知道曲晓骁这是在发什么疯,心中又气又恼,连忙叫小厮去后院将曲桑衍叫来。 三楼厢房内,庄春生看着一楼中心圆台旁的好戏,问曲桑旭:“曲二公子,曲四小姐好像惹了麻烦呢,你不下去看看?” 曲桑旭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厌烦,但还是被庄春生看见了。 曲桑旭极力保持着自己正常的声线:“她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当自己处理。” 像是怕庄春生误会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的人设不稳,补充道:“我祖父一直对我们的教导就是如此,兄弟姐妹虽为手足,却不可偏帮,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 曲桑衍很快被带了过来,看见曲晓骁的一瞬间,曲桑衍就气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要抢夺曲晓骁的鞭子。 曲晓骁侧身躲开,让曲桑衍扑了个空。 曲桑衍先是意外,很快怒气涌上心头,怒视曲晓骁,“四妹妹这是要做什么?傅公子花了十二金买了拍卖行的卖品,按规矩就是拍卖行的贵客。” “四妹妹这是打算对贵客下手?难道不怕祖父知晓后罚你去清扫祖坟了?” 后面的话带着恶劣的语气,触及到一些字词,曲晓骁仿佛看见了年幼的自己,拿着一把扫帚在一座满是坟头的山上清扫着落叶残枝。 半夜风凉,呼呼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卷起的沙子迷得她睁不开眼睛,用力的揉了几下眼睛后再睁开,看见的却是一张极为靠近的、布满了血痕的鬼脸。 她被吓得当场晕倒,一病七日,再次醒来时还有些疯癫,幸好曲老爷子花了大价钱找了御医,又找了很多有名的大夫,这才没让她成了痴傻呆儿。 说得难听点,她是在那次的阴影下苟活到现在的,好不容易忘记了,曲桑衍这次又旧事重提,曲晓骁脸色当场就难看了起来。 曲晓骁捏紧了手中的鞭子,看向曲桑衍的眼中带着猩红的血丝,记忆中的那张不满血痕的鬼脸和眼前的这张脸渐渐重合。 “我看忘记规矩的、要去祖坟清扫的人,是你吧?” “三哥哥,你怎么可以卖假货呢?” 第五十五章:鉴别真假 曲晓骁的话让曲桑衍脸色骤变,他看向傅予声手中的那瓶巴掌大的桂花水,脑海中浮现出丫鬟对桂花水的描述。 怎么可能是假货?这明明是他从曲晓骁手里抢过来的,而且那丫鬟跟在曲晓骁身边,那日醉香上门谈生意,那丫鬟是见过的。 丫鬟所描述的与这桂花水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是假货?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明明就是庄氏卖来的桂花水,货真价实,怎么可能会是假货!” “曲晓骁,你不会是怕祖父因此看重我,害怕祖父要把宝光交给我,所以故意陷害我吧?” 曲桑衍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引得曲晓骁笑出了声,那双标准的丹凤眼里都是对曲桑衍自信的嘲笑。 “曲桑衍,你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你是不是忘了,你们是怎么借助我的能力一步步向上爬的?” 曲晓骁的话像是戳到了曲桑衍的痛处,曲桑衍此时面色难看,周边看戏的人不明白这变故是为什么,这兄妹两说的话也听不懂,但他们明白了一件事。 ——曲晓骁说曲桑衍卖的是假货。 这价值十二金的桂花水是假货…… 宝光拍卖行能立足在这京城,靠着的就是它从无假货的名声,得了不少贵人青睐,若是今日桂花水真的是假货,那这宝光拍卖行恐怕是开不了多久了。 曲桑旭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子,旁边的陈天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像是巴不得他在庄春生面前犯个大错,而庄春生却依旧神情淡然,好似这桂花水的真假她并不关心。 “曲晓骁,你就是想对付我也不必用如此手段吧?难道要拉整个曲家陪你闹吗?”曲桑衍还是一口咬定是曲晓骁胡说八道,实际上他心跳如雷,生怕曲晓骁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鉴别一下不就知道了。”曲晓骁收起鞭子重新绕回自己的腰间,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瓶巴掌大的琉璃瓶。 琉璃瓶内液体金黄,与傅予声手中的桂花水对比起来只有颜色上的差别,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这……”管家懵了,“桂花水从制作出来就被庄家保护的很好,见过真正的桂花水恐怕只有制作桂花水的人。” 他们向来只听说过没见过,上哪儿去找人鉴定?而且这桂花水与珠宝字画不同,实在难辨真假。 曲晓骁看向曲桑衍,面上扬起笑容:“听说今日二哥哥给庄家送了信笺,想必庄家小姐就在这里了,不如去将庄小姐请来?三哥哥觉得如何?” 见曲晓骁这么有把握的样子,曲桑衍一时间心里没底,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这要是传出去他卖假货,别说继承宝光拍卖行了,就是在京城商贾中他恐怕都难以立足。 曲晓骁真够阴狠的!曲桑衍心中唾骂一声,居然从醉香上门谈生意起就在设计他,如此恶毒的女人,断然不能让她成为曲家家主,不然日后曲家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 见曲桑衍不说话,曲晓骁就当曲桑衍默认了。 庄春生见该自己出场了,起身抚了抚衣摆的褶皱,转身往楼下走。 陈天明跟在庄春生身后,问道:“表妹与曲家小姐很熟吗?” 庄春生侧目看了陈天明一眼,“不熟。” 陈天明面上风轻云淡,看似只是随口一问,但庄春生知道,陈天明的目标从来不只有她,京城商贾千金那么多,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踩一脚陈天明了,也不知道陈天明哪里来的这个胆子。 “今日倒是来得巧了。”庄春生的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众人扭头看去,见是庄春生,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陈天明跟在庄春生身边,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傅予声看见庄春生时神情复杂一瞬,有些意外,又有些得意。 要不说他魅力大呢,傅予声心里暗自窃喜,这么久过去了,庄春生还在制造与他的偶遇。 庄春生的目光先是落在曲晓骁身上,然后移到曲桑衍身上,最后落在傅予声身上,脸上扬起一抹笑。 “真巧啊傅公子,早说你对这桂花水有意,我就让人去给你送一瓶就是了,何必花这十二金呢。” 这段话里没有一个字带着羞辱的意味,可众人偏偏就是听出来了阴阳怪气的味道,不自觉想到前段时间傅予声上门退亲改娶而引发的两家恩怨。 据说傅家的几个亲戚都下了牢狱,至今还欠庄家的钱呢。 几道打量的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傅予声却恍若未觉,冷冷看向庄春生,又注意到了庄春生身边的陈天明,眸光晦暗。 “庄春生,你一个已有婚姻的女子整日抛头露面不说,还与未婚夫以外的男子厮混在一起,如此德行,也不怕你爹从棺材里跳出来?!” 庄春生的父亲故去多年,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事儿,此时傅予声突然提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更多了。 庄春生的笑容逐渐消失,神情冷若:“我与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傅予声,你有钱买这东西没钱还债吗?” “你立的字据至今还在我手中呢,哦对了,还有你大伯的,傅年还欠我一笔银子呢。” 傅予声没想到庄春生会把这事儿当这么多人的面说,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庄春生丢在地上了,心中愤愤起来。 乔翠见不惯庄春生这样子贬低傅予声,心中气急,急忙开口:“予声都能拿出十二金买你这桂花水了,怎么可能会缺你那点钱。” “哦,是吗?”庄春生朝曲晓骁伸出手,掌心向上,曲晓骁立即会意,将琉璃瓶放在庄春生手中。 琉璃瓶打开,一瞬间桂花香的香味从巴掌大的瓶中散发开来,一如坠入桂花海一般,久久不能忘却。 庄春生打开了没多久就盖上了,眸光看向乔翠,似笑非笑:“傅公子的确不缺钱,十二金买这冒牌货。” “冒牌货”这三个字如雷一般击打在众人耳边,曲桑衍身形一晃,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五十六章:只此一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乔翠瞪大了眼睛立即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是冒牌货!” 庄春生的目光扫了一眼乔翠挺挺的肚子上,哼笑一声:“乔夫人这是几个月了?可得注意点儿,莫要动了胎气。” 乔翠一怔,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警惕地看向庄春生,生怕庄春生要做什么害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庄春生很快收回了视线,对乔翠的恶意揣测并不在意,那道微冷的视线再次落在曲桑衍身上。 “我这桂花水很好辨认。桂花的香味清甜,但太单一,所以我在里面放入了深秋早冬的梅花。” “早期的梅花香味淡,不会盖过桂花香,又能中和桂花的单一,所以只要仔细辨认香味就能辨认出来。” “而且我这桂花水是以持香著称,假货未必有真货持久留香,一试便知。” 庄春生说的很清楚,再蠢笨的人也听的明白了,曲晓骁迎上曲桑衍憎恨的眼神,笑吟吟地打开那琉璃瓶。 香味扑面而来,曲晓骁随即选了一个路人,将桂花水滴了一滴在她的袖子上,然后将盖子盖上。 这一次,桂花香却不似方才那般很快飘散,而是集中在滴了桂花水的人身上。 很简单的操作,却让众人打心底认为曲晓骁手中的桂花水才是真品,而被傅予声花了十二金买下来的,是曲桑衍提供的冒牌货。 曲桑衍不信邪似的一把抢过傅予声手中的琉璃瓶打开,同样的桂花香飘出来,却不如曲晓骁手中的浓郁清甜。 曲桑衍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琉璃瓶,低声喃喃:“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末了,猛的抬头怒视曲晓骁,怒从心起,攥紧手中的琉璃瓶突然朝曲晓骁扔过去。 “曲晓骁你敢耍我?!” 曲晓骁没来得及躲避,“砰”的一声,琉璃瓶砸在她的额头上,厚实的琉璃瓶不易碎,砸在人身上更是另一种闷痛。 “曲三公子好大的火气。” 庄春生给一旁的醉香使了个眼色,醉香连忙上前搀扶住曲晓骁,用手帕捂住曲晓骁额头的伤口。 曲桑衍的眼睛从曲晓骁移开落在庄春生身上,眼中的阴狠浮现出来,咬牙切齿道:“贱人!你们两个贱人!居然敢算计我?!” 眼见曲桑衍要冲动动手,一旁的管事急忙上前拦住了曲桑衍,小声劝道:“公子,冷静啊!她是庄家独子,若是有了闪失,季夫人是会闹的!到时候就是老爷在京也保不住你!” 曲桑衍额角青筋暴起,心中的气不上不下卡在胸口难受的紧,但还是听进去了管事的劝告。 庄春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旁观的看众也不是傻子,事到如今都知道曲桑衍拿了个假货来卖,一时间都开始指责曲桑衍没有道德,还动手砸伤了曲晓骁。 庄春生没有理会曲桑衍,转头看向曲桑旭:“曲二公子,我好失望。” “你说是曲四小姐主动将这桂花水给的曲桑衍,怎么曲桑衍手里的会是赝品呢?” 曲桑旭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但他并不责怪曲桑衍,在曲晓骁身上一扫而过的眼神里夹藏着不满和厌恶。 曲晓骁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卖假货的事情传出去,曲桑衍是少不了罚了,甚至可能不能在京城商贾中立足。 “庄小姐息怒,”曲桑旭急忙安抚道:“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不若移步后院,待我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必了。”庄春生站在曲晓骁身边,将桂花水举起来,看向众人:“这才是我研制出来的桂花水,不瞒大家,这桂花水我手中的确有很多,但我只卖这一瓶。” “而且,”庄春生看向曲桑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日醉香是将此物卖给了曲四小姐,请问曲三公子,是怎么得到这赝品的呢?”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次曲晓骁是铁了心要将这事闹到明面上,曲桑旭也明白过来了,曲晓骁身后是有庄春生的助力。 心中暗暗骂了几声庄春生,面上却只能露出歉意的笑,“对不住曲小姐,这件事我定会调查清楚,给庄小姐一个交代。” 曲晓骁忍着额头的痛,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瓶,朝曲桑衍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扬声道:“庄小姐选择将真正的桂花水卖给了我,我自不会让他落入某个卑鄙之人手中。” “诸位,明日午时,将在宝鼎轩正式拍卖真正的桂花水!” 一语落下惊起千层浪,众人的议论声愈发大了起来。 在这出戏之前大家都以为桂花水不止一瓶,不少兜里有余钱的都没有叫价,想着日后照样能买。 现在这桂花水只卖这一瓶,说是孤品也不为过,对桂花水心中有意的都打算试试看了。 庄春生的视线扫过曲桑衍等人,这几人脸色难看得很,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尤其是傅予声。 傅予声一时间都怀疑这出戏是不是曲家在戏耍他了,本以为自己十二金买下桂花水就可以换得一次机会,却不想他买的是赝品。 偏偏真品还只此一件,明日拍卖绝不会是十二金就能买下的了。 傅予声心中怨恨,恨曲家,更恨庄春生。 既然她手中有不少,为什么只卖这一瓶?害得他明日至少要准备二十金,这可是二十金啊,便是将镇国将军府卖了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钱。 闹剧结束,走到拍卖行外面,曲晓骁同庄春生道了声谢,“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活着曲桑衍的管控下。” 庄春生莞尔一笑,“举手之劳而已。” 曲晓骁的目光落在身后几步远的陈天明身上,眼神晦涩,低声问道:“那他……” “曲桑旭好像对我有点想法。”庄春生回应一声:“所以我打算换个计策。” 曲晓骁沉默片刻,她是知道今天曲桑旭给庄春生送了红笺去的,只不过她一直被人监视,根本没有提醒庄春生的能力。 曲晓骁抿了抿唇,还是提醒道:“你小心一点,曲桑旭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五十七章:戳穿 曲晓骁上了回府的马车,庄春生不放心让醉香跟过去了,左右有醉香在,曲桑衍不敢拿曲晓骁撒气,不然就是与她为敌了。 见曲晓骁离开了,陈天明才上前站在庄春生身侧,“表妹就不怕曲家的报复?” 陈天明是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什么心机的庄春生居然敢设计曲桑衍,害得曲桑衍如今名声尽毁。 庄春生扭头看向陈天明,面上扬起一抹笑,只是这笑容落在陈天明眼底是带着阴森的诡异感。 “表兄你说,他们能怎么报复我呢?” 陈天明愣住了,面对庄春生的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会怎么报复庄春生呢?庄春生如今手握庄家产业,是曲家比不上的富有,出一趟门,身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别说靠近,就是别人看见她都会识趣的绕道走。 而且曲家真的敢报复庄春生吗? 庄春生朝自家马车走去,余光突然间瞥见了一抹白色身影,步伐顿住,转身看去。 温叙言一袭白衣清冷似雪,简单挽起发丝用白玉簪子束起,因为生着病所以脸色依旧苍白,他只是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叫住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若不是她余光瞥见了,庄春生觉得她可能都不会知道温叙言今日也在这里。 温叙言见庄春生注意到了自己,心头划过一抹欣喜,刚迈出半步就见庄春生很快移开了目光上了马车。 温叙言僵在原地,黑羽站在一旁止不住的叹息。 要不都说温叙言长了嘴巴不说话呢,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温叙言就是不开口,现在好了吧,庄春生是真的生气了。 陈天明一直跟在庄春生身边,见庄春生扭头朝一个方向看去也跟着看去,就看见了立在寒风中的温叙言。 一副病殃殃的模样,马车的装潢也是普通至极,陈天明心底对温叙言不免轻蔑起来。 温叙言也看见了陈天明,陈天明扬了扬下巴,一副挑衅的样子,格外的刺眼。 温叙言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见人上了马车,才对黑羽道:“去神武营把季弘世带出来。” 黑羽一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温叙言说的是谁。 又见温叙言一副隐忍着怒意的模样,再看向前方,庄家的马车已经驶远了。 回到庄府,季夫人正等着前厅,见庄春生和陈天明一前一后回来了,连忙起身上前拉住庄春生,对陈天明道: “弘世,姑姑同巧儿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你先回屋去吧。” 陈天明依旧摆出一副儒雅和煦的模样,朝季夫人笑了笑,应了声转身离开。 只是他并未走远,站在门槛旁侧耳想听听季夫人和庄春生要说什么。 庄春生瞥了一眼门槛的方向,因为日光角度的原因,陈天明的影子从门槛旁边打下来,很淡,但不至于看不见。 庄春生拉了拉想要说话的季夫人,朝门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季夫人顺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抹极淡的影子。 秀眉蹙起,谁这么大胆子敢偷听主人家的话? 季夫人一点也没往陈天明身上想,在她的印象里,季弘世一直是个礼貌有度又懂得分寸的人,是绝不可能做出偷听这种事来的。 “母亲前几日同曲夫人吃茶了?我听醉香说,曲夫人看中了茶楼的戏子?” 季夫人领会了庄春生的意思,顺着话回答:“醉香何时还听这些八卦了?不过也没说错,曲夫人的确对茶楼的戏子有意,算算时间,应该已经给曲老爷子写了信去吧。” 陈天明听了一会儿只听到了几句八卦,有些疑惑季夫人单独留下庄春生就是要说这个?这个有什么不能当真他的面说的? 陈天明本想再听一会儿,忽然瞧见季夫人身边的婆子正朝前厅的方向走来,一时间顾不上其他的,转身离开了。 庄春生见影子消失了,这才起身走到门槛旁看了一眼。 赵婆婆正巧进来,见庄春生东张西望的模样,问道:“小姐是在找什么?” 庄春生摇摇头坐回了季夫人身边,想了想又问赵婆婆:“婆婆刚刚过来可瞧见谁了?” 赵婆婆如实回答:“老奴过来时倒是瞧见了表公子从这里离开的背影。” 表公子? 季夫人眉头紧蹙,“你说在门口的人是弘世?” 赵婆婆茫然的点头,“是啊夫人,老奴不会看错的,表公子的衣裳是新做的款式,咱们府上就表公子一个人有。” 而且庄府除去那些小厮侍卫,就陈天明一个男子,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庄春生给季夫人倒了杯温茶,问道:“母亲原先是想同我说什么?” 季夫人收了收思绪,这才说回正题:“我今日才知道你将济世堂给了弘世?怎么这么突然?” 庄春生眨眨眼,一脸不解:“母亲不知道吗?那日我与温叙言泛舟游湖回来送温叙言去济世堂瞧病就遇见了表兄,掌柜说表兄想收回济世堂,我还以为母亲答应了呢。” 毕竟济世堂是季夫人的嫁妆,没有季夫人的允许,庄春生就算有地契在手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拿济世堂做什么。 不过她知道陈天明的目的,所以就顺水推舟了一下,毕竟也不能一直让季夫人蒙在鼓里。 一个冒牌货,凭什么得到本该属于季弘世的关怀? “弘世从未与我提起过。”季夫人有些生气又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想要济世堂?我还听说,外面的人最近对济世堂颇有怨言。” “巧儿,这事究竟是什么情况?” 庄春生理了理语序,才开口解释:“那日在济世堂,表兄说他是季家的继承人,季家产业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仅剩下一个济世堂和几亩药田,想收回济世堂,重振季家。” “我本以为母亲是知晓此事,是同意的,所以也就没拦着,给掌柜交代了几句后就将济世堂交给表兄管理了。” “至于外界传言,我也是今日才听说,好像是因为表兄调整了济世堂的价格,这才有不少人有怨言吧?” “不过表兄也真是的,这事儿居然是瞒着母亲来找我说的,而且上调价格也没有在店门前贴个告示说明,害得不少来看病的百姓掏空了积蓄。” 说着,庄春生也皱起眉沉沉地叹息了一声,一副苦恼不已的模样。 季夫人拉着庄春生的手,她自然是相信庄春生的,可季弘世从来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就算是想要重振家族,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她的嫁妆上。 而且济世堂可是季家的心血,从建立起就一直是低廉的价格,就是为了让贫困百姓也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季弘世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事呢? 第五十八章:断亲契 季弘世突然被人从神武营叫到了威远侯府,看见温叙言时还是有些懵的。 “你找我?”季弘世已经不像初次见面时对温叙言颇有怨言了。 “那个冒牌货现在已经管理起了济世堂。”温叙言将一份文书递给季弘世,问道:“你就不想戳穿他?” 季弘世接过文书快速翻阅起来,文书上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最前面的是最近济世堂的情况。 神武营是封闭训练,吃住都在神武营,很难和外界有联系,更别说这些消息了。 越往后翻,季弘世的眉头就皱的越深,形成一个“川”字,眼中似有怒火要喷发出来。 “他居然还敢打听其他皇商?”季弘世捏着文书的手指泛着白,极力隐忍着心底的怒火,“他倒是有野心。” 冒充他接近季夫人和庄春生还不够,还想和其他皇商有来往,也不怕被撑死! 说完又看向温叙言,直截了当地问:“直说吧,你想怎么做?” 他现在被温叙言从神武营拎出来,想起出门前统领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及那句不知意味的“好好表现”,刚开始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统领可能以为他被温叙言招安了。 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功名固然重要,可那个冒牌货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野心和谋划,他就剩下两个亲人了,不能弃之不顾。 温叙言提笔在白净的纸上写着什么,边写边回应:“你和我一起住庄家去。” “什么?”季弘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瞪了瞪眼睛,目光落在温叙言写的字上。 【……今因情性不合,恩义已绝,两不相安,自愿与生父威远侯温常健,与其夫人胡云善,断绝一切亲缘,永无瓜葛,特立此为据……】 “你要断亲?”季弘世唇瓣微颤,惊讶又不解,他不过是在神武营待了几天,怎么今日一出来感觉世界都变了呢? 温叙言是威远侯世子,威远侯是当朝第一权臣,温叙言自己也深得圣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温叙言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很意外?”温叙言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看着白纸黑字,忍不住自嘲一声:“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唾手可得的权利都不要了。” 季弘世没吭声,这可不是蠢么?这世上有多少人渴望的权利,温叙言一出生就拥有,虽然是这几年找回来的,但依旧是威远侯独子,是威远侯的继承人,没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季弘世,”温叙言抬头看向季弘世,脸上的神情淡漠,却盖不住眼底的寂寥和自嘲,“你是季家的继承人,自小被季老爷养在身边,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和陈天明一样吗?” “父不慈母不爱,兄不友弟不恭,都不必说陈天明这个外室子,就说曲家那几人,为了权力二字争得不可开交,连手足亲人都能下得去手。”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我就是生在这样的家中。威远侯?多威风的封号,多少人心驰神往,每个人都向往权利,可权利之下是森森白骨。” 温叙言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碎片似的回忆,这些回忆令人不安,胃中翻涌起来,一种恶心感涌了上来,可他近日没吃什么,这会儿连吐都吐不出来。 季弘世听得云里雾里,他不知道温叙言在说什么,但隐约能感受到温叙言对威远侯府的排斥。 季弘世提醒道:“你真想清楚了?断亲之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温叙言盯着断亲契,原本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蜜意的笑,“巧儿会收留我的,她心里一定有我。” 季弘世太阳穴突突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骂温叙言还是该骂温叙言,到嘴边的话在看见温叙言脸上的表情时又哽住了。 于是,季弘世只能在心底默默骂温叙言不要脸,说什么庄春生心里有他,也不想想他和庄春生才相处多久,庄春生心里怎么可能有他? 断亲契被送到了威远侯的书房,温叙言只带走了自己的私库,属于威远侯府的东西一件没动。 黑羽见温叙言铁了心要走,一时间竟然有些舍不得,抬手抹了抹眼睛,“世子,要不你还是带着我吧,你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啊!” 温叙言摇头:“你的身契尚在威远侯府中,我也不是威远侯世子了,我不能带你走。” “要不还是等侯爷和夫人回来吧?”黑羽还是想挽留一下温叙言,“也许再同夫人多说说庄小姐的好,夫人兴许就同意这桩婚事了呢?” 温叙言依旧摇头,“这桩婚事本就是我捡的大便宜,若是放在平常,巧儿不会答应的。” 温叙言知道庄春生那日答应他的提亲是因为心中气恼傅予声退亲改娶,可这不重要,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答应了,他就愿意。 “而且巧儿很好,她的好无需任何人去说,只有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走了,若是夫人责罚你,你尽管往我身上推。” 温叙言被找回来时一身布衣,简单的高马尾,看起来就像是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 现在温叙言要走,穿的是回来时的那身布衣,同样的装束,气质却截然不同了,矜贵的气质仿佛让布衣都有了丝绸的质感。 季弘世租了一顶小马车,马车内稍显逼仄的空间令人有些压抑,季弘世坐在门边,有些郁闷: “你现在不是世子了,那我还能回神武营吗?” 温叙言睨了一眼季弘世,“你想回就回,这是陛下给你的差事,又不是我给你的差事。” 闻言,季弘世这才放心了些,他被剥去了探花的身份,想要功名现在只有神武营这一条路了。 到了庄府门前,稍显简陋的马车停下,门房的人看着这顶马车不由得皱起眉来。 怎么什么人都敢来庄家了? 刚想过去赶人,就见季弘世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背着包袱的温叙言。 第五十九章:解释 春香急匆匆从外面过来时,庄春生正在院子里算着账。 “小姐!小姐!”春香小跑过来,喘了口气继续道:“温世子和季探花来了!” 庄春生头也没抬,“来就来了,急什么?” 春香急忙摆手,“不是,世子他今日……穿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庄春生拿着笔的手一顿,不禁笑道:“怎么不一样?他还能穿回以前家仆的衣服不成?” 春香看着庄春生没说话,庄春生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春香的沉默消失了。 庄春生一边加快脚步往府门的方向走去,一边思忖着,最近也没听见威远侯府有什么风声啊?温叙言怎么突然就来了? 到了府门前,季弘世一身深色布衣靠在马车上,双手环胸一副不爽的模样,正同温叙言低声说着什么。 温叙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庄春生只看一眼就想起来了,这身衣服是温叙言离开庄家时穿的。 简朴的布衣在如今的温叙言身上,并未给温叙言增添几分落魄感,反而是温叙言给这身布衣增加了华贵感。 温叙言虽然一直在同季弘世说着话,但目光一直在往庄府门前瞟,见庄春生出来了,也不顾季弘世了,抬腿就往庄春生的方向走。 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宝光拍卖行的图案,庄春生一眼就瞧见了,心中疑惑更深。 温叙言在宝光拍卖行买了什么?看起来不是什么小玩意。 庄春生想着自己前段时间还在同温叙言吵架,忍不住又生起气来:“你怎么来了?又是来替胡夫人道歉的?” 温叙言语气诚恳:“是我的错,我想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来解释。” “这是为你准备的歉礼。” 说着,温叙言将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两拳头大的明珠,在日光下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光。 庄春生眉头微挑,想起在宝光拍卖行时,和傅予声叫价的玄字号厢房,难不成那玄字号厢房里的人就是温叙言? “温世子,你知不知道送礼讲究一个投其所好。”庄春生只扫了一眼那颗南海明珠,冷声道:“我不喜欢这个。” 这颗南海明珠是她上一世求也求不来的,按理来说她现在得到了会很喜欢,可她上一世实在过得悲惨,连带着相关的物件她都厌烦。 温叙言盖上盖子,眼帘低垂,薄唇轻抿,这模样在庄春生看来是有些委屈的。 更凉薄的话卡在喉咙里,唇瓣嗫喏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若不喜欢,便随意丢着玩吧。”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的脸,他那张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撒谎或是阴阳的神情,满眼都是真诚。 庄春生忍不住惊诧:“九千万两买下来的,你让我丢着玩?” 威远侯府固然有钱,可九千万两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我将它买下来本就是想博你欢心,现在你说不喜欢,它自然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温叙言软声解释:“一个已经失去了价值的物件,我留着无用,也无心送给他人,所以交给你随你处置是最好的。” 庄春生盯着温叙言怀中的檀木盒有些沉默,“博我欢心?” 自从她接手了庄家的产业后,奉承她的人比比皆是,只是这些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对他们实在提不起兴趣,那些送来的东西她更是一眼也没看就丢进了库房。 而上一世,和傅予声成亲后,那些奉承她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好似之前都是她的错觉,而她也在傅家越陷越深。 别说讨她欢心了,傅家人不把她气死都算不错了。 重生回来,依旧有人因为利益围着她转,每日都能收到不少各种理由的礼物,可这些人有几分真心呢? 庄春生平静的黑眸望向温叙言,心中暗忖,温叙言这次的所谓博她欢心又有几分真心呢? 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一声,庄春生收回落在温叙言身上的视线,冷冷道:“别堵在门口了,同我进去说。” 只这一瞬间,庄春生就想清楚了,她这一生未必要成亲,上一世因为成亲害了自己害了全庄府,这一世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才二九年华,年轻得很,未来能为庄家做的事很多,她还有理想抱负未实现,她不想就这样成亲。 而且她与温叙言的婚约本就是利益互惠,温叙言就算没有她依旧能找其他的、更合适的千金,而她对温叙言也并非是非嫁不可。 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婚约取消,若是日后非要成亲生子了,庄春生更希望自己能像曲夫人那样招婿。 到了院子,庄春生屏退左右下人,连着一起来的季弘世她都没留,院子里现在只有她和温叙言了。 温叙言将檀木盒子放在石桌上,随后又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热茶放在庄春生面前。 庄春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直截了当道:“温叙言,婚约取消吧。” 温叙言倒茶的手一顿,低垂的眼帘抬起,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瞳看向庄春生,有些空洞,但很快又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我来找你,一是为了道歉,二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庄春生见温叙言不回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小,还是温叙言的耳朵不好使。 只是看着温叙言脸色温和的笑脸,她又没了重复一遍的勇气。 说到底,她是商贾,温叙言是世子,她有钱无权,他有钱有权,要是一个没注意惹怒了温叙言,温叙言怒气上头,她庄府就要连夜搬迁。 有些憋屈,庄春生盯着桌面上的热茶轻轻的“嗯”了一声,思忖着怎样才能在不惹怒温叙言的前提下把婚约解除了。 “在被找回威远侯府后,我没向任何人提及过我的过往,不是因为做你的仆人说不出口,是怕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温叙言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山中的涓涓细流,划过庄春生的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第六十章:坦白 温叙言捏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威远侯位高权重,看似一人之上,但实际上这个位置早就惹了不少人眼红。” “想要取而代之的人比比皆是。我当年并非走丢,而是拐卖。”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多半是威远侯的政敌,我是独子,是威远侯世子,是能够继承威远侯府的人,所以只有我消失了,威远侯后继无人,多年后,他们就少了一个敌人。” 庄春生听着这些,心底惊讶一瞬,很快又疑惑道:“可你若是死了,威远侯不能再生一个吗?” 她没那么多顾忌,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说完才觉得这话冒犯。 温叙言也不在意,苦笑一声:“他曾向先帝许诺过,一生只生一子,无论男女,都是威远侯府的继承人。” “当年在边境时我就曾向威远侯提过,我不想回去,我本就只想靠自己成就一番事业,但我的话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庄春生不清楚朝堂中的争斗,听温叙言这么一说才明白,威远侯权利太大恐怕对皇帝来说已是威胁,所谓向先帝许诺,可能实际上是先帝强迫的结果。 “当年他们本是想杀了我的,是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当年流民太多,我混入其中他们也就找不到我,但同样的,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京郊跟随流民队伍进了京城,可我没想到那些人还在找我,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躲在乞丐窝里。” 庄春生没有怀疑温叙言的话,那年温叙言五岁,她也不过是需要人照顾的孩童,那年饥荒,流民冲破了京城的大门,导致京城中不少富贵人家出门都要不少侍卫保护。 “我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遇见了你。”温叙言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他感恩庄春生的恩情,可也害怕那些人通过他找到庄春生。 后来进了庄家才知道庄春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庄府虽然不涉及朝堂,但也能为他遮挡风雨,于是他在庄家住下了,成了庄府的家仆。 庄春生从来没有关心过温叙言的过去,因为她觉得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一样,她也有自己的秘密,所以她从未问过温叙言明明是威远侯世子,怎么会沦落到乞丐窝里。 现在听温叙言说起这些,只觉得心脏有些闷,想着那年只有五岁的温叙言一边要躲避追杀,一边要想着办法活下去,若是她当时没有出门,亦或是没有出声帮助温叙言,那温叙言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曾经问我在威远侯府过得好不好,”温叙言鼻头一酸,心底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可在庄春生面前他又想顾及形象,硬是把眼泪和委屈憋了回去。 “我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威远侯接我回去只是不想我这个继承人流落在外,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一心忠于皇权,实际上还是害怕自己的权利丧失。” “我只是他稳固权利、继承家业的棋子,并非孩子。胡夫人对我也并不友善,她爱美,妇人生产都会多少影响美貌身材,她当年因为生我肥胖了至少三十斤,她恨我,认为是我的出生让她的美貌不复从前。” “世上于我友善的,只有你了。”庄春生抬眸对上温叙言似是泛着泪光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鼻头也泛着酸意。 她从来不知道,温叙言过得这么苦。 前有政敌威胁生命、被迫流离,后有亲人冷眼相待、仇怨满天,庄春生很难想象,在离开庄家的这些年,温叙言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又想起在济世堂黄大夫说的那些话,心中泛起怜惜,明明是手握大权的权臣之子,不缺钱的家世却一点油水都没有,体弱体虚,风一吹就倒的体质,温叙言会不会随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敢告诉他们,因为一旦说出去,我是被你救的,那些人只会把不满和怨愤发泄在你身上,我不能恩将仇报。” “所以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你若是有想要的补偿尽管告诉我,我都会做到。” 庄春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责怪温叙言?温叙言是为了不将朝堂中某些人的怒火迁到她身上才隐瞒了事实,说白了就是在保护她不被他人伤害,她哪里有理由去责怪庄春生? 而且庄春生实在没想到看似光鲜亮丽的世子,背地里却要受这么多苦,想生温叙言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而且辱骂她的是胡云善,她实在是没必要将怒火发泄在温叙言身上,温叙言同她一样,都是胡云善欺凌下的弱者。 庄春生语气也软了下来:“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希望获得你的原谅,所以我必须要跟你解释这些事情。”温叙言回答:“那天在威远侯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是为了我才跟胡夫人起了冲突的,我不能也不会站在胡夫人那边指责你。” “当然,我也要感谢你。” “感谢我?”庄春生一怔,不知道温叙言在说什么。 “因为胡夫人对你不好,所以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和威远侯府断亲。” 说这话时,温叙言浑身都透露着一种轻松感,就像是在路途中终于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可以轻快的奔跑了。 庄春生刚喝下的茶水还没到肚子里就被呛得吐了出来,连着咳嗽了几声,憋红了脸。 温叙言急忙顺抚着庄春生的后背,自责道:“是茶水太烫了吗?对不住,怪我没提前试温。” 庄春生连连摆手,问道:“温叙言,你真的不是高热把脑子烧坏了吗?” 温叙言神情认真:“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很认真,断亲契已经现在应该已经到威远侯夫妇两人手上了。” “他们能同意?” 温叙言可是独子,是威远侯府的继承人啊。 “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除非皇帝下旨,不然我是不会同他们有什么来往的。” 皇帝肯定也不会下旨,毕竟威胁到自己权利的权臣没有了继承人,他才是最开心的那个。 第六十一章:你是木头吗 威远侯府大堂内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威远侯一身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就见身边的侍从急匆匆捧着一张信笺似的东西来找他。 侍从支支吾吾不敢说是什么,他也就只能自己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白纸黑字的、硕大的“断亲契”三个字映入眼帘,快马加鞭赶回府中,温叙言已经不在了。 威远侯高坐首位,多年浸染官场而养出的气势,让他只是坐在那里没有特别的表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足够让下方俯首的下人们瑟瑟发抖。 手边的桌面上摆着那张断亲契,黑羽跪在最前面,此时也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他是照看温叙言的贴身侍卫,温叙言断亲,第一个要审问的就是他,黑羽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也没想着逃避,头脑风暴后才组织好了语言。 “侯爷,依照小的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庄小姐在世子心中的地位与旁人是不同的。” “夫人与庄小姐争执也是因为庄小姐关心世子,世子体弱又生了病,庄小姐作为世子的未婚妻,关心也是常事。” 威远侯冷笑一声,“怎么?庄春生在他心里不普通,我这个当爹的就是旁人了?庄春生再关心他能有我们这个亲生父母关心他吗?” “为了一个女人断亲,他倒是出息了!” 黑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碍于威远侯的地位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庄春生就是比他们当父母的关心温叙言啊,温叙言回来的这些年谁关心过温叙言为什么不吃东西?黑羽还记得,温叙言只有在庄春生面前时才会吃点东西,第一次是清汤铺的清汤,后来是庄家送来的桂花糕。 温叙言不吃东西是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毛病,偏偏这个毛病在庄春生面前就不存在了,还不够体现庄春生对温叙言的重要性吗? 黑羽心中不忿,回了一句:“庄小姐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世子偏向庄小姐也是世子有感恩之心。” 威远侯冷厉的目光看向黑羽,黑羽一时间如芒在背,脊背紧绷,下意识闭上了嘴。 “庄春生对他有恩,我这个做爹对他还有生养恩呢!照你这么说,难道我还应该上门感谢庄春生不成?” 黑羽不敢说话,但心里很认同这话,当然要上门感谢了,没有庄春生出手相救,温叙言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见黑羽不说话了,威远侯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分不清谁才是你主子了,自己去领罚。” 黑羽低着头应下,然后默默转身离开了这里。 庄府内,庄春生盯着温叙言端详了良久才问,“那你这次上门找我,只是想跟我解释这些?” “当然,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最好不过,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原谅我的。”温叙言的声音温和又坚定,与庄春生见过的那些自大又自负的男子不同。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子通常都自视甚高,对她说话顶多是因为她的身份而和善客气些,但这些和善客气掩盖不住他们打心底的自负。 温叙言是庄春生见过最不一样的男子。 庄春生没有回答温叙言的问题,转移了话题:“那你离开了威远侯府,可还有去处?” 她起初的确是生温叙言的气,但现在听见缘由自然也不生气了,可她也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生气了,这样显得她很好说话,有损她在外的威严。 温叙言像是知道庄春生在想什么似的,没有追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分,然后摇头,又是一分可怜落寞的表情:“我无处可去了。” 庄春生见温叙言这表情又想到是自己先误会温叙言在先,她打心底对不住温叙言,现在温叙言说他无处可去了,也没多想,当即道:“那你先在我这里住下来,不过你这断亲的事我觉得侯爷那边不会同意的,若是他们上门找你怎么办?” 温叙言闻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安抚道:“若是他们找上门,你就不要出面,交给我就好,当然我也不白住你的,我在朝中还有官职,我的俸禄都给你。” 说着,温叙言将自己私库的钥匙拿出来交给庄春生,道:“这是我私库的钥匙,也交给你。” 庄春生没收,将钥匙推拒了回去:“我又不缺你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吧。” 温叙言抿了抿唇,“我现在也是无家可归了,巧儿,要不我入赘吧。” 温叙言没用疑问语气,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这个事实差点让庄春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入赘?”庄春生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温叙言足够了解庄春生,他知道庄春生如今是想壮大庄家产业,给季夫人养老送终的,所以在写断亲契时就在考虑要不要入赘。 如果不入赘,他和威远侯府断了亲,也不是世子了,他虽然有官职在身,但论身世地位,是配不上庄春生的。 如果入赘,一来庄春生可以继续她的理想抱负,二来也可以满足庄春生给季夫人养老送终的愿望,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一直留在庄春生身边,再也不用回到威远侯府看见他讨厌的人。 温叙言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简直是一举三得。 庄春生却觉得温叙言有时候真像有读心术似的,她一开始提出解除婚约就是想招赘,一不用外嫁,二可以在庄家侍奉季夫人养老,最重要的是,赘婿如果违背妻子的话,是可以休夫的。 庄春生盯着温叙言的脸,揣测着温叙言说这话的目的。 入赘对温叙言来说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虽说他单方面跟威远侯府断亲了,但威远侯府一日不同意,这亲就一日未断,他就还是威远侯世子。 世子入赘,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温叙言为什么要做被人耻笑的事呢?庄家有的威远侯府都有,不存在觊觎庄家产业的情况,难道真的是想给自己寻一处容身之所? 可温叙言都有自己的私库了,在京城买一处宅院也不是什么难事啊,更何况温叙言刚刚还说自己有官职在身,官员应该都有府邸才对。 庄春生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温叙言要入赘的目的,索性放弃思考,问道:“你知不知道,在大寅,入赘的男人是必须听从妻子的话的?若是我不满意你,我是可以休夫的。” 温叙言笑意不减,“你都没试过我,就知道会不满意我了?” 庄春生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温叙言说的是什么,面颊一红,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说什么呢?” 温叙言看着温和有礼的模样,怎么还会说这种下流话! 温叙言唇角上扬,再次将钥匙推给庄春生:“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你既然不愿意收,那就只好当做我的聘礼了。” “你的聘礼?”庄春生愣了愣,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温叙言说的聘礼是什么,惊讶又气愤:“你拿你自己的私库当你自己的聘礼?你是觉得我是那种不给聘礼的女人吗?” 温叙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问道:“那你打算给我多少聘礼?” 庄春生闻言认真的思考了起来,温叙言长得好,虽然体弱多病,但看身量衣服底下的身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温叙言还是威远侯世子。 给多少呢?庄春生想,银子要凑个吉利数,不然再给几间铺面吧,庄家铺面多,也不存在给不起的情况。 温叙言见庄春生想的认真,心里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更加坚定了与庄春生生同床死同穴的想法。 “我有个山头,叫明日山。”庄春生左思右想最终找到了个合适的聘礼,兴致冲冲地对温叙言道:“明日山上可以俯瞰整个京城,你肯定会喜欢。” 看着庄春生笑得弯弯的眼睛,温叙言也跟着笑了起来,愉悦的“嗯”了一声,“其实你给不给聘礼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庄春生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向温叙言,“不要聘礼都要和我一起啊?温叙言,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庄春生从未将温叙言往这方面想过,一来是上一世温叙言对她恪守礼仪,在她那么惨的境遇下都只是帮她化解危机,从未说过要从她这里得到过什么的话,更别说什么乘人之危了。 二来是温叙言提亲时就说了,他看中她是因为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以及她的才能和家世背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他对她有其他意向。 温叙言哑然失笑,宠溺又无奈:“庄春生,你是木头吗?” 庄春生怔怔地盯着温叙言,眼里满是错愕,她好像幻听了,又好像没有。 不对,温叙言是不是骂她是木头了? 庄春生气愤地一拍手边的檀木盒,气哼哼地瞪了一眼温叙言:“我是木头,那你就是石头!” 温叙言叹了口气,他以为庄春生都喜欢过傅予声了,应该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有什么样的表现的,怎么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庄春生却觉得他在骂她呢? 第六十二章:试探 温叙言现在算是半断亲的状态,季弘世跟着温叙言在庄府住下了,每日一早温叙言去上朝他就去神武营,温叙言一下朝他就跟着温叙言回庄府。 次日午时,宝鼎轩开始拍卖桂花水,庄春生没去,坐在院子里听春香讲着别人家的八卦,过来一个时辰,曲晓骁才匆匆从宝鼎轩赶过来。 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箱金子。 曲晓骁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轻车熟路的来到庄春生的院子,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庄小姐。”曲晓骁一挥手,抬着箱子的侍从便将箱子放在庄春生面前,箱子打开,金灿灿的光扑在庄春生的脸上,扑面而来的金子的气息。 庄春生扫了一眼,心里估测着这一箱子的金子的数量。 “这一箱子金子是一百金,其中五十金是给庄小姐的感谢费,剩下的五十金是买桂花水的配方。” “五十金的感谢费?曲小姐阔气。”庄春生给曲晓骁倒了杯热茶,面露笑意,“今日桂花水卖了多少?应该不止二十金吧?” “庄小姐猜猜看?”曲晓骁没有直接回答,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她与庄春生也熟悉了起来。 庄春生想了想回答:“三十?” 曲晓骁摇头:“四十金,是景阳侯夫人拍去了。” 一听不是傅予声买下的,庄春生眉头微挑,笑意更盛,“那你今日这一百金搬过来可是亏本买卖啊。” “你能救我出来,还愿意帮我,就冲这份恩情我就该给你五十金。”曲晓骁语气真挚,“而且桂花水都能卖四十金,我用五十金买配方也该说是你亏了。” 一般来说,配方都比成品贵。 庄春生没再说什么,抬了抬手,醉香便去叫了人将这箱金子抬走了,少了那夺目金灿的光,庄春生都觉眼前白净了不少。 将早就准备好的配方递给曲晓骁,道:“一百金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曲小姐,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产业?” 曲晓骁只是笑着没回答。 庄春生见状也猜到了,两人说了会儿话曲晓骁便要离开。 往府外走的路上偶遇了回来的陈天明,见到曲晓骁,陈天明眼眸一亮,心头划过一抹欣喜,当即上前同曲晓骁打招呼。 “曲小姐。” 曲晓骁打量了一眼陈天明,心中思忖着陈天明长得一点也不像庄春生和季夫人,这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冒充庄春生表兄的? 曲晓骁不动声色地颔首:“季公子,我听庄小姐提起过你。” 陈天明一听庄春生在曲晓骁提起过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哦?表妹是如何同曲小姐形容我的?” 按照他对庄春生和曲晓骁的观察,这两人最近的关系如同闺中密友,虽然不常见面,但经常会写书信往来。 一个女子向自己的好友提及一个男子代表什么?定然是庄春生对他有了兴趣。 陈天明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离达成目的又近了一步。 “也没说什么,”曲晓骁笑笑:“季公子一表人才,可有婚配?” 陈天明听曲晓骁这么问,心中的喜悦藏都快藏不住了。 “尚未婚配。”陈天明极力维持自己表面的温和有礼,“曲小姐可有心仪之人。” 曲晓骁微微一笑,随后摇头:“季公子如此打听一个女子的婚事,有些不妥吧?” 明明是警醒的话,落在陈天明耳朵里却是曲晓骁稍带女儿家的娇羞,不好意思且委婉的告诉他,她没有婚配也无心仪对象。 曲晓骁不知道陈天明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陈天明眼中藏不住的喜悦就知道陈天明不是个聪明人。 这么蠢笨的人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冒充庄府的表公子的? 难道庄春生不愿意直接戳破陈天明呢,要换做是她,她也想捉弄捉弄,毕竟京城也就这么大,送上门的乐子太少了。 曲晓骁没再多留,同陈天明道了个别后就离开了,只是这简单的道别在陈天明看来是别有意味。 目送曲晓骁离开,陈天明一转身就看见了赵婆婆站在不远处盯着他,心底莫名“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赵婆婆。”陈天明维持着以往的人设,朝赵婆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见陈天明要走,赵婆婆急忙叫住了陈天明,“表公子,夫人找你呢。” 陈天明一愣,左想右想没想到季夫人现在找他是为了什么,因为济世堂吗? 陈天明又觉得不太可能,庄春生对济世堂都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季夫人就更不可能有了。 陈天明怀揣着一肚子猜测跟着赵婆婆往季夫人的院子走。 院子里,季夫人正拿着剪刀裁剪着花圃的枝丫,见赵婆婆把人带过来了就放下了剪刀,坐在石桌旁扬起笑脸朝陈天明招了招手。 “弘世,快来。”季夫人一如既往的和善可亲,让陈天明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姑姑找我?”陈天明在季夫人身旁的石凳坐下。 季夫人一边倒着泡好的菊花茶一边怀念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你才那么丁点儿大,现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装着菊花茶的茶杯放在陈天明面前,陈天明看了一眼菊花茶又看了一眼季夫人,附和道:“是啊,不过姑姑还是同以前一样美丽。” 季夫人见陈天明没接那杯菊花茶,笑着打趣道:“你这么多兄弟里就属你嘴甜。” 说着又将一盘糕点放在陈天明面前,“你以前最爱吃梅花糕了,这是巧儿让人学着御膳房的模样做的,你快尝尝。” 陈天明没动那杯茶,因为季弘世不喝菊花茶。 看着这盘梅花样式的糕点,陈天明不疑有他,拿起一块尝了尝,梅花的清香在口中散开,陈天明眯了眯眼,“巧儿当真厉害,连御膳房的糕点都能学到。” 季夫人盯着陈天明的脖子,那干净的脖子上只有血管随着他咀嚼的动作浮动着。 季夫人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后又岔开了话题,说着季弘世小时候的事,都被陈天明一一化解了过去。 待陈天明离开后,赵婆婆才上前问道:“夫人,表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季夫人盯着那盘还未吃完的梅花糕,眼神晦涩,伴随着隐隐的气愤。 “这梅花糕里掺了菊花水,弘世一吃菊花相关的东西就会呕吐。” 第六十三章:她知道了 季家晚辈中,季夫人最喜欢季弘世,对他的喜好更是了解。 上次因为济世堂和庄春生的话,她隐约感觉不对劲,这才想出用菊花试探的办法来。 季弘世从小就不能吃菊花相关的东西,一碰就会胃绞痛,这是季家人都知道的事情,季夫人想着冒充别人的人一定会有所调查,所以特意准备了两份掺杂了菊花的东西。 菊花茶陈天明没有动,但梅花糕陈天明吃了,并且吃完后没有一丝不对劲,季夫人就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深呼吸几次后才压下心头的愤怒,拿出一袋子钱给赵婆婆,道:“这是赏给厨房的,他们今日的梅花糕做的好,没有一丝菊花的味道,该赏。” 赵婆婆这时也明白了季夫人的意思,有些意外千里迢迢来的表公子是冒牌货。 “夫人,可要找人处理了他?”赵婆婆是跟在季夫人身边多年,一直是季夫人的心腹,季夫人气愤冒牌货,她自然也跟着气愤。 季夫人却摇头:“先盯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末了又起身往外走,赵婆婆跟在后面,“小姐那边要告诉吗?” 季夫人点头:“巧儿聪慧,定然比我先瞧出不对劲,我去找巧儿,你不必跟着。” 一路往庄春生的院子走去,走到院门前,便瞧见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了三个人。 庄春生一身粉色的装扮显得格外的娇嫩,身侧是一身素白的温叙言,温叙言微微侧头看着庄春生,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庄春生对面是季弘世,他那只受了伤的眼睛见不得人,便做了半遮面的面具将那半张脸遮住了,仅仅露出的半张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 从季夫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季弘世露出来的半张脸,只这一眼,季夫人的脚步停住,一只手撑着墙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季弘世那半张完好的脸。 一股莫名的、来自血脉的牵引紧紧拽住她的心脉,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眼眶忽的就红了。 她知道这个少年,是温叙言的朋友,叫季常安,是新科探花,也是季家的家仆。 以前唯二的两次见面她都没有认认真真的看过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冒牌货,现在突然见到,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那分明又硬朗的五官像她的兄长,略显粗糙却又格外有武者张力的肌肤是季弘世自小练武的证明,这些能够看见的无一不是在告诉她,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季家灭门惨案的幸存者。 庄春生面前摆着菊花茶,是新摘下来的菊花和清晨露珠泡的茶,口感可谓一绝。 但季弘世只是看了一眼选择了平常的绿茶,庄春生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 季弘世喝了口茶压了压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温叙言,问庄春生:“你当真想清楚了?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招赘把他招进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温叙言满不在乎的剥着橘子,剥完皮又将白色的丝一根一根清下来,然后才放在庄春生面前的盘子里。 季弘世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承认,温叙言这样子真的很像听妻子的话的赘夫。 庄春生也没跟温叙言客气,剥好的橘子一个不落的进了她口中。 “可是他真的很会照顾人哎。”庄春生一边吃着一边回答,顺带夸了温叙言一声,“而且我是个肤浅的人,谁长得好看我就喜欢谁,季常安,你想想看,这京城谁能比得上他?” 听见庄春生夸自己,温叙言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季弘世一看,心里的无名火“蹭”的一声就冒起来了。 可碍于庄春生是他表妹,温叙言帮过他,算半个恩人,两个人的身份他哪一个都不想得罪,只能愤愤的拿起一块梅花糕往嘴里塞。 只是半块梅花糕下肚,疼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剩下的半块落在石桌上,季弘世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盯着剩下的半块梅花糕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把还未咽下去的糕点吐了出来。 庄春生见状急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季弘世,心中慌了神:“你怎么了?” 季弘世疼到说不出话,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落,浑身轻颤,极力想掩饰自己的不对劲,可这疼痛难忍,掩饰的想法在脑中绕了一圈就被痛感击碎。 “快!快叫府医来!”庄春生朝院子外喊了一声,目光顿住。 季夫人看着季弘世痛到倒在地上的模样,与记忆中季弘世小时候初次吃菊花茶的场景相重叠,脚下步子加快扑到季弘世身边。 顾不上庄春生,季夫人将人搂入怀中,一手握着季弘世的手,一手在腰侧的香囊中摸索着,拿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庄春生见季夫人要给季弘世塞不知名的药,急忙出手阻止,“母亲,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能乱吃药。” 季夫人抬头,一双红了眼眶,蓄着眼泪的眼睛看着庄春生,嘴唇哆嗦着。 “巧儿,他是你表兄。” 庄春生闻言瞳孔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季夫人,目光下移又落在紧咬着嘴唇忍耐着痛感的季弘世身上。 温叙言半跪在庄春生身旁,听见季夫人这话也只是看了季夫人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他不意外,陈天明长得就不像季家人,季夫人会认错不过是因为思念太久,陈天明肯定也有所倚仗,害得季夫人一时间被陈天明蒙蔽了双眼。 季弘世就是季家人,他无需任何证明,只需要往认识季家人的人面前一站,就能够证明他是真正的季家人。 秋霞此时急匆匆地带着府医赶来,府医见人躺在季夫人怀中先是惊诧,很快就止住了自己八卦的心思。 府医先是把了脉,又掀开了季弘世的眼皮瞧了瞧,才道:“这位公子应该是吃了什么才导致的腹绞痛,不过好在吃了止痛丸,他此时应该感觉不到腹绞痛了。” “我先给这位公子治疗,夫人先将人放平吧。” 季夫人一边照做,一边急切问道:“可能查到是吃了什么导致的?” 府医又给季弘世喂了药,然后拿出银针扎在季弘世身上,便见季弘世原本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嘴唇也开始恢复了血色。 庄春生松了口气,庆幸季弘世没事的同时也疑惑季夫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个只有等这位公子醒来说说今日吃了什么,才会一一调查。” 见府医这么说,季夫人扭头看向平躺在地上的季弘世,眼里都是心疼。 府医施完针后,庄春生便叫人将季弘世送到房间,温叙言见庄春生有话要与季夫人说话,识趣的留在季弘世的房间里没有出去。 庄春生拉着季夫人,季夫人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等庄春生问她,抢先说道:“你应该不记得了,那年弘世来咱们家时,也是这样的秋天。” “菊花茶是秋天最普通的花茶,新菊苑的菊花又是极好的,娘当时就想着让他尝尝,没成想,你表兄他只喝了一口就叫着喊着说肚子疼。” “大夫来了好几个才确定是因为那杯菊花茶导致的腹绞痛。”季夫人看向季弘世,一双手紧紧拉着庄春生,“这世上会因为吃了菊花茶导致腹绞痛的人很少,巧儿,娘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儿。” 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人偏偏就让她遇见了第二个?季夫人才不信,而且季弘世和她兄长长得太像,她忘记谁也不可能忘记自己的兄长。 “只是因为这个?”庄春生问,“若季常安是我表兄,那小院的那个呢?” “一个冒牌货罢了。”季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巧儿你也不必瞒我,娘知道你早就怀疑他了。” 庄春生也不意外,她都是京城才女了,她娘能笨到哪里去? “那母亲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冒牌货?” “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季夫人闭了闭眼,遮住了掩不住的狠意,“他冒充你表兄千里迢迢从曲州上京,心思不难猜,巧儿,娘不阻止你喜欢谁,但婚姻不是儿戏,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季夫人意有所指,她还不知道温叙言写了断亲契的事,也不知道温叙言想要入赘的事。 庄春生笑笑,没有回答季夫人这句话,只道:“那个冒牌货与表兄认得,若季常安就是弘世表兄,待表兄醒来,母亲可以问问看。” 季夫人点了点头,垂首又揉了揉眼睛,庄春生将季夫人交给一旁的赵婆婆后便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温叙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季弘世,听见声响才扭头看去,见是庄春生,温叙言露出了笑脸。 “聊完了?伯母是知道了?” 庄春生看了一眼季弘世,然后抬头看向温叙言,眼里带着冷意,“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我表兄?” 温叙言像是早就猜到了庄春生会生气,所以并不意外,伸手拉了拉庄春生的袖子,却被庄春生大力地拽开了。 “好好说话,别跟我动手动脚。” 第六十四章:计划展开 温叙言食指和拇指拉着庄春生袖子的边缘轻轻扯了扯,软声软语地道歉:“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庄春生瞪了一眼温叙言,“温叙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一犯错就道歉,将她绑在道德的高点,要是她不原谅,被旁人知道了还要被指责一句“人家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啊?” 温叙言知道庄春生是误会了,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算算时间其实也就比你早知道两三天。而且,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是他不让我说。” 温叙言乘季弘世沉睡着说不了话,将锅全推到季弘世身上。 反正季弘世是庄春生表兄,是血脉亲人,庄春生就算再生气,也就是跟季弘世冷战几天,庄春生也不会真的跟季弘世断交。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的一切都在庄春生手里,庄春生要是真跟他生了气,他要是哄不好,这辈子可就没媳妇了。 庄春生狐疑地打量着温叙言,又想着,温叙言没有必要瞒着季弘世的身份,如今特意隐瞒的确可能是季弘世授意。 思及此,对温叙言的气焰瞬间就熄灭了,看着床榻上沉睡的人,庄春生声音有些沉。 “他为什么不愿意出面相认呢?” 季弘世如今在世的亲人也就只有她和季夫人了,一直躲着不相认,甚至还说自己是书童季常安,是为什么呢? “你应该没有看过他面具下的那半张脸吧。”温叙言的声音似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温和又有力量地给庄春生解惑,“他毁容了。” “毁容?” 庄春生盯着那半张面具的眼眸眸光微动,忽然想起来初次见面时在牢狱大门外,她去找温叙言,季弘世就是裹着半张脸的白布,甚至白布还渗出了血迹,格外的狼狈。 “是那个时候?”庄春生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温叙言叹了口气,手掌落在庄春生的肩膀上,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他离开曲州后上京,成了前任兵部尚书的门生。我奉命追查贪墨案,找到了一个叫陈三宝的人。” “从陈三宝那里,我得到了一本账本,其中记录了前任兵部尚书买凶刺杀良臣一事,以及,五年前曲州季家灭门一事。” 听到最后一句,庄春生差点失声:“你说什么?!” 季弘世上京成了前任兵部尚书的门生,而他的老师就是五年前导致季家灭门的凶手。 温叙言给庄春生顺着后背,安抚道:“他不会活太久的,巧儿,我向你承诺,他一定会死。” 上一世,庄春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她这个时候与傅予声已经成了亲,整日耳边就是王静娴的阴阳嘲讽,以及傅家亲戚叽叽喳喳要钱的声音。 她只知道那个时候京城有一段时间很热闹,至于是为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后来呢?”庄春生稳了稳心神,想着这事儿还得瞒着季夫人。 季夫人身体不好,要是知道季弘世上京后的老师就是季家灭门的凶手,季夫人会挺不住的。 “也许他也很煎熬吧。”温叙言的目光落在季弘世身上,“一边是血海仇恨,一边是教养之恩,他也很难选的。” “他给前任兵部尚书定了罪,虽然最后我将完整的证据送到殿前,但他到底是包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后面就是在牢狱中受罚的事了,温叙言没说,但庄春生也明白,想到那日在京兆府大牢里看见的那些刑具,上面斑斑点点的红痕,像是与刑具融为一体了般。 “怪我。”庄春生吸了吸鼻子,“若是我能早点认出来他就好了,或许在黄大夫手里还能治。” 温叙言知道庄春生的想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心疼庄春生的同时也气愤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要是他做得更好更完美,庄春生这个时候就不会自责难过了。 “你不知道,这不怪你。而且若要怪也是该怪我。”温叙言轻声道,“其实我该去牢狱里盯着那些人的,这样他们就不敢下死手。” 庄春生摇摇头,拉着温叙言离开了房间。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温叙言,若是没有你,我和我娘恐怕都见不到他了。” 温叙言只是轻轻摇头,问道:“那个陈天明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很快了。”庄春生顿了顿,仰头看了看天,天边阳光不似夏日刺眼,秋日的阳光很是柔和。 “你帮我挑个吉日吧。”庄春生同温叙言道:“该把济世堂收回来了。” 温叙言听话地挑着日子:“明日吧,明日大吉,宜动土。” 次日一早,陈天明就察觉到了庄府的下人对他都有意无意的避让,甚至还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瞟他,像是在说他的坏话。 可他只要一走近,那些下人就会住嘴然后散开,他没有理由也就没有办法惩罚这些下人。 正在气头上的陈天明突然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朝他急匆匆跑来,陈天明眼光不善的打量着小厮。 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就见小厮“扑通”一声朝陈天明跪了下来,脸上扬起讨好的笑:“表公子,小的是小姐院子里洒扫的小厮。” 陈天明见是庄春生院子里的人,脸上的表情才收敛了几分,但依旧神情倨傲,“你不在表妹的院子里好好待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小厮嘿嘿一笑:“表公子,小姐今日一早就去了聚香楼,与其他小姐聚会去了,不然小的哪里得空偷闲跑您这儿来呢?” 陈天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厮讨好的笑容愈发热切:“表公子,恕小的直言,这偌大的庄家怎么可能会落到一个女子手中?您是夫人的侄子,自然也是这庄府的主人。” “小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表公子日后若能迎娶小姐,想请表公子做主,给小的也配个媳妇儿。” 小厮的话说到了陈天明的心坎里,陈天明脸上的笑容得意起来,“你还算是个有眼光的。说罢,你叫什么?” “表公子叫小的庄二十就好。” 第六十五章:幻情香 聚香楼内,庄春生一身墨绿衣袍,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簪着一支银簪,看似简单的装饰在庄春生身上却显得格外华贵。 曲晓骁坐在庄春生身侧,同其他小姐说明了陈天明一事,原本抱着八卦的心思来的,突然听见说陈天明对她们也有意,似乎是要把她们这些人一起收入囊中,一时间气得几人差点把茶盏捏碎。 “你说的是真的?”宁禾木标准的柳叶眉一拧,白净的脸上满是被羞辱了的愤怒,“他倒是好大的胆子!冒充庄家的表公子还不够,还想将我们姐妹几人一起收入后院?” 皇商宁家做的是饰品生意,小到银饰金饰,大到瓷器摆件,只要与装饰相关,宁家都有涉猎。 不过宁家家风含蓄,从宁家鼻祖开始就要求出门在外的儿女都以温婉示人,所以宁家人的礼仪分寸恰到好处,不仅是百姓称赞,连皇室都多有青睐。 到了宁禾木这一辈,宁家产业已经不小了,商贾或许不够格,但宁家是皇商,宁禾木是唯一的女儿,因此也是板上钉钉的皇子妃。 因为皇商之中多有走动,她与宁禾木也算是闺中密友,看着对面拍桌而起一脸怒容的宁禾木,笑着提醒:“宁妹妹还是要注意形象,要是被宁伯父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骂。” 宁禾木虽然自小被教养礼仪,但偏偏她是个莽撞的性子,礼仪也只是出门在外对外人才有的,像她们这些关系好的只能享受宁禾木火爆又冲动的脾气。 宁禾木斜眼撇了一眼旁边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的婆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坐回了凳子上。 庄春生看着宁禾木生动的脸,忽然想起上一世,因为嫁给了傅予声,她被俗世缠身,顾不上自家产业不说,连同这些闺中密友的关系也逐渐平淡了。 宁禾木是皇室内定的皇子妃,只是还未具体定下,庄春生还记得上一世,宁禾木是嫁给了大皇子的。 大寅遵循长子继承制,所以大皇子是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宁禾木嫁过去虽然是侧妃,但若大皇子继承大统,宁禾木怎么也是个地位不低的妃子。 太子之争时,傅予声没有选择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太子的大皇子,而是选一个只比大皇子晚出生一个时辰的二皇子。 傅予声选择了二皇子,她自然也就被迫和二皇子绑定了,导致她与宁禾木本就趋于平淡的关系愈发紧张。 太子之争最烈的时候,二皇子借傅予声的手想除掉大皇子,其中曲折血腥,庄春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那日死了很多人,最重要的是,宁禾木拿着一把匕首,一身沾了血迹的、还未清洗的衣裳,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她。 “你们要杀大皇子,便是要置我于死地。”庄春生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平日里明媚风光的宁家小姐红着眼眶,带着隐隐的痛苦和极力压抑的疯狂。 短匕抬起,庄春生起初以为大皇子出了事,宁禾木受了打击要拿她祭奠大皇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却见宁禾木拿起一缕发丝,短匕划过,一缕发丝从宁禾木手中落下,被风一吹就飘到了她的脚尖。 “庄春生,我视你为亲姐妹,可你不给我留一条活路,那今日我便割发断义,从此往后,你我相见,就不是友人了。” 时至今日,庄春生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窒息。 她自小相识的好友,最终因为两个男人的斗争而落得这样的结局。 不甘心的同时又痛恨自己固执,若是她没有执拗的选择嫁给傅予声,那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庄春生从回忆中回神,一滴热泪落在手背,庄春生这才惊觉自己哭了。 宁禾木轻蹙着眉,起身到庄春生身旁拉着庄春生的手,问道:“庄春生你哭什么?是不是那个冒牌货欺负你了?” 庄春生垂下头快速抹了一把脸颊的泪痕,轻轻晃了晃脑袋,紧紧回握住了宁禾木的手。 看着很久未见的友人,庄春生问道:“宁禾木,嫁去皇室做皇子妃,你会开心吗?” 宁禾木一怔,没想到庄春生会问这个问题,急忙捂住了庄春生的嘴,“喂喂喂,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议论皇室,你不要命了?” 两人凑得近声音低,其他人听不清楚庄春生的话,只是看着宁禾木瞪大的眼睛和忙慌遮住庄春生嘴巴的动作,心中猜测是两人在说什么小秘密。 庄春生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宁禾木如果知道她重生了这件事是信她,还是要给她找道士驱邪,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 重生这种事太邪乎了,宁禾木未必会信吧。 见庄春生没再提这话题,宁禾木才松开了手,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庄春生,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要找死可别带上我。” 庄春生失笑着摇头,转头看向曲晓骁,道:“我打听过了,曲州陈家与我外祖家本是竞争关系,我外祖家遭了祸后,曲州就陈家一家独大。” “陈天明又是个外室子,在陈家讨不到什么好处,冒充我表兄上京为的就是我家的以及我外祖家最后剩下的产业。” 一直坐在品茶的何钰仙缓缓开口:“既然是冲你来的,又怎么可能会和我们扯上关系?” 何钰仙与宁禾木关系好,与庄春生倒是平平淡淡,庄春生也不恼何钰仙不信任她,解释道: “其实我觉得,他是想通过婚嫁夺取我手中的产业,毕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害怕身份暴露。” “他在上京之前就打听过你们,从曲家到宁家再是何家。你不信也正常,不过这事儿很容易就能测出来。” 何钰仙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庄春生:“你想怎么做?” “算算时间,他应该快到了。”庄春生微微一笑,脸上满是算计的神情,拿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只香。 “这是幻情香,半只入体就会让人置身幻觉之中,没有人能抵抗住的。我们只需要露个面,他就会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第六十六章:目的显露 陈天明到了聚香楼,跟着小二找到了庄春生所在的厢房,打发走小二后,左瞧瞧右看看,确定四周没人后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眯着一只眼睛往里面瞧去。 门虽然只打开了一条缝,但陈天明还是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异香,虽是异香却并不令人反感,相反,陈天明还有点儿喜欢这个味道。 猛吸了一口,陈天明便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云端,身体都轻飘飘的。 视线扫过屋内装潢,很快就看见了矮桌旁的庄春生。 庄春生拿着笔似乎在写着什么,她的对面是曲晓骁,细长白皙的手指拿着墨条正研墨,陈天明一时间看呆了神,耳边是自己砰砰跳的心声。 恍然回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流到了嘴唇上,抬手一抹,一抹鲜红的血迹入目,陈天明意外又震惊。 他看曲晓骁研墨看出了鼻血?! 距离较远的楼间拐角处,一双眼睛探了出来,正死死盯着鬼鬼祟祟的陈天明。 林清彧还是头一次见到温叙言鬼鬼祟祟的模样,也跟着温叙言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道:“温世子,庄小姐不是不让你来吗?你这样庄小姐知道后会生气的吧?” 温叙言收回视线冷冷地看向林清彧,“你就不能学聪明点儿?” 林清彧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温叙言的意思,面上纠结一瞬,心里觉得这样不好,但是触及温叙言冰冷的眼睛,又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屋内,曲晓骁已经注意到了那道门缝,低声同庄春生道:“偷偷摸摸的,倒真不像个好男人。不过你花大价钱买的这香用在他身上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确实浪费,”庄春生没否认曲晓骁的话,“不过我不做亏本生意,这笔账自然是要向他讨回来的。” 说罢,手中的笔也停下了,庄春生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白纸黑字,眉眼弯弯,“开始吧。” 曲晓骁闻言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庄春生,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屏风,朝门外走去。 陈天明见曲晓骁朝他这边走来,急忙转身躲在拐角处,木门推开,异香味更浓了。 陈天明偷偷探出一只眼睛,见曲晓骁往楼间走去,然后身影在楼间消失,原本害怕暴露的心才回到远处。 刚刚偷看时只看见了庄春生和曲晓骁两个人,陈天明猜测其他人应该已经走了,屋子里现在应该只剩下了庄春生。 他来到庄家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庄春生落单,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开始蠢蠢欲动,鼻尖萦绕着异香,像是喝了酒一般红了脸和脖颈。 陈天明知道,这是天赐的机会,庄春生有婚约又如何?只要庄春生还未成婚,他就有希望。 思及此,陈天明也顾不上其他,当即推门进去。 进到屋子里,陈天明最先看见的是桌面上摆着的香炉,袅袅白烟飘散,令人飘飘欲仙。 “表兄?”庄春生的声音将陈天明的注意拉回,“你怎么来了?” 看着庄春生那张俏丽的脸,陈天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快步走到庄春生面前拉起庄春生的手。 庄春生见陈天明这红了脸的模样就知道是幻情香起了作用,掩下眼底得逞的笑,眉头轻蹙,一副抗拒的模样。 “表兄这是做什么?” 庄春生想抽回自己的手,陈天明却攥得更紧了,见庄春生抗拒的模样,陈天明一把将人往后推,一手攥紧庄春生,将人堵在了角落里。 庄春生的后背撞到了墙壁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庄春生,”陈天明声音暗哑,“表兄现如今这模样是不会有人愿意嫁给我了,但是你不同,我们是知根知底的表兄妹。” “姑姑早就说了,若是没有姑父指腹为婚的事,那纸婚约本该是我的。” 陈天明说得可怜又不甘,好像他是个被人抛弃的可怜虫。 但可惜庄春生不仅知道他是冒牌货,还知道她的母亲是觉得不可能将她嫁给季弘世的。 她虽然对外祖家了解不多,但也听季夫人说过,季弘世是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的,而且两人也是指腹为婚,比她与傅予声的婚约还早。 “表兄真是昏了头。”庄春生朝陈天明露出笑容,这笑容包含了讥讽嘲弄,可在此时中了幻情香的陈天明看来却是另一番风景。 眼见陈天明要有下一步动作,庄春生使了劲儿一脚踩在陈天明的脚上,陈天明疼得痛呼一声,庄春生趁机一把将人推开。 陈天明后退几步摔在椅子上,身子因为惯性后仰了几分,再次坐直,面前的人却不是庄春生了。 香炉的香依旧袅袅升起,幻情香还在持续发作。 “你、你是谁?”看着眼前清丽的面孔,陈天明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宁禾木眉梢一挑,微微弯腰食指挑起陈天明的下巴,两人的距离不算近,可在现在的陈天明看来足够暧昧了。 “你不是认识我吗?”宁禾木声音轻轻地飘入陈天明耳中,像是羽毛一般挠着他的心窝,“我爹是宁夏,我兄长是宁长岁。” 说到这两个人,陈天明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在上京途中打听过的人里,有个皇商宁家。 陈天明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动作暧昧的女人就是宁家独女宁禾木。 宁禾木见陈天明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眼神逐渐贪婪起来,心里只感觉恶心,恨不得现在就换人,但为了不暴露,还是忍着恶心问: “你喜欢我吗?” “喜欢。”陈天明的眼神愈发痴迷。 “那你想娶我吗?” “想!”陈天明说着伸出手想抓住宁禾木,却被宁禾木轻巧地避开。 宁禾木面色泛着冷意,抬手一巴掌拍在陈天明脸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 屏风后的庄春生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偷瞄了一眼,见不是宁禾木受伤便放了心。 幻情香价格昂贵,庄春生也不是舍不得钱的人,所以给陈天明点的香是足够的量。 宁禾木就是现在打陈天明三十个巴掌,陈天明都未必能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第六十七章:计划进行中 曲晓骁从侧门绕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宁禾木给了陈天明一巴掌,惊讶后快步到宁禾木面前,宁禾木当即就将位置让给了曲晓骁。 面对不同的人,陈天明都是差不多的神情,问了差不多的问题,陈天明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 见人就说喜欢,问了就是想娶。 何止一个见异思迁可以形容。 何钰仙神情如常,只是看见了庄春生和宁禾木、曲晓骁亲自试探出来的结果,心下打消了对庄春生的疑虑。 “我就不试了。”何钰仙看向庄春生,道:“你直接说吧,要我怎么做?” 庄春生也不意外,何钰仙本来就是个有警惕又缜密心思的女子,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何钰仙自然就不会怀疑庄春生说的话的真实性了。 “很简单。”庄春生微微一笑:“回去找你爹哭一哭,就说非他不嫁。” “什么?”何钰仙惊诧一瞬,很快又皱眉,“这会不会太过火了?” 何钰仙当然不是担心对陈天明太过火了,她是担心这话说出去有辱自己的名声,而且她爹要是知道她非陈天明不嫁,指不定要怎么生气呢。 宁禾木也摇头,“我是同皇室定了婚约的,要是回去跟我爹说非他不嫁,这事儿传出去,那可是拂了天家颜面,我就不用在京城混了。” “啊……那就,一起去京兆府告陈天明朝三暮四、始乱终弃?” 何钰仙张了张嘴,想象了一下,她们四个千金小姐一起跪在京兆府大门前哭着喊冤的场景,吓得她抖了抖,连忙摇头: “这也太丢脸了吧?就没有不丢脸的法子吗?” 庄春生又想了想:“那找一百个人对他说怀了他的孩子?反正他现在中了幻情香,睡着后必定会做那种梦,他现在分不清梦和现实,总之要先让他露出本来面目。” 不然后面说他是冒牌货,那时陈天明定然会拿出自己的倚仗来证明自己不是冒牌货,虽然不知道他的倚仗是什么,但庄春生还是要提前预防一下。 想要击败一个未知的敌人,首先就要让他放下防备。 陈天明从一开始接近她就对她没什么防备,多半是看她一介女流,不足以放在心上,再加上她将济世堂的管理权给了陈天明,陈天明就愈发觉得自己的机会可行了。 其次,要知道敌人想要什么,然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陈天明想要的无非就是钱和权。 幻情香效果散去后,陈天明就会认为自己与她们旖旎了一夜,心里头不知道要怎么得意呢。 这次何钰仙没再反驳,反正左右不是她丢脸,花点银子就能解决这件事,没什么不好的。 庄春生转身看向半躺在椅子上,面颊已经高高肿起了的陈天明身上,那双眼睛已然失去了平日里和善的光泽,取而代之的是几近贪婪的光芒。 曲晓骁甩了甩有些发胀的手,见陈天明逐渐闭上了眼睛,就知道幻情香真正的作用开始发挥了。 庄春生走到陈天明面前,伸手扯开陈天明的腰带,然后是外衫、中衣,宁禾木拿出一罐口脂,手指沾取后抹在了陈天明的脸颊、脖颈、胸膛。 宁禾木语气可惜:“哎,我这可是上好的花脂做的呢,现在弄到他身上我都不想要了。” “再好的口脂你也不缺。”何钰仙将早就准备的好手帕覆盖在陈天明脸上,“就是可惜我这手帕了,上好的蚕丝织的,我就这一条。” 曲晓骁在陈天明身上抓了几条血痕,表情嫌弃,“你们都是身外物,倒是我这手,回去不知道要洗掉几层皮,我这心里才过得去。” 庄春生扯完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然后将腰间的香囊取下丢在陈天明手中,正巧香囊的丝带圈住了陈天明的手指。 “走吧走吧。”庄春生将桌面上的香炉里的灰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宽布中,然后又点上了普通的香。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保准你们今日失去的丝帕口脂都能拿回来。” 曲晓骁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那我呢?” “曲州陈家做的布匹生意,听说陈家中的镇宅之宝就是金丝流光锦,而且子债父偿嘛,你懂我的。” 听见“金丝流光锦”五个字,曲晓骁眼睛都亮了,“你还知道这个?” 庄春生笑问:“若是你身边有这样一个眼冒绿光的饿狼,你会不去打探消息?” 曲晓骁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阔气呢,我就是再有钱都不敢随便找人去打听一个陌生的地方,谁知道消息真假。” 庄春生但笑不语,消息的真假自然需要多方印证,所以她不止找了一个人去打听陈家的消息。 出了房门,庄春生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一抹飞快闪过的影子,眸光暗闪。 曲晓骁几人没注意,同庄春生打了声招呼就往另一边的楼梯走去。 庄春生目送三人离开后才抬腿往楼间走去。 温叙言背靠着扶手正心有余悸地祈祷着庄春生不要发现他,旁边的林清彧原本没有温叙言这么紧张,但一转头就看见了面带笑意的庄春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清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庄春生抬手一把掐住了温叙言的脸颊,略带凉意与愠怒的声音响起: “你倒是聪明了,还不知道拉个人一起死。” 温叙言被拽着弯了腰,原本闭着的眼睛此时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庄春生,“疼~” 庄春生被温叙言撒娇似的语调惊得心脏砰砰直跳,面色一怔,随后松开了掐着温叙言脸颊的手,有些别扭。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次明明就是温叙言的错!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跟着我吗?”庄春生瞪了一眼温叙言。 林清彧低着头极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却不想被温叙言拉了一把,惊诧地抬起头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庄春生,看向温叙言满脸问号。 “是京兆府查案,我是跟过来的。”温叙言一脸真诚,“不信你问他。” 庄春生闻言看向林清彧,“查案?查什么案?” 林清彧没想到自己真是温叙言拉过来的挡箭牌,碍于温叙言的身份又只能敢怒不敢言,朝庄春生微微一笑:“有人举报说聚香楼有人买卖禁品,庄小姐你也知道,朝中还是很看重百姓安危的。” 第六十八章:欲仙散现世 有一种药粉名叫欲仙散,传说只要吸入一个指甲盖的大小,便能使人欲仙欲死。 甚至有传言说这欲仙散能使久病成疴之人痊愈,令心智不全之人生出玲珑心。 庄春生记得有一段时间大寅出现了大量因为使用欲仙散而丧命的人,从普通百姓到贩夫走卒再到朝中官员,死时无一不是面带笑容。 那时有人说这些人不是死了,是欲仙散让他们成了仙,上天庭当仙官儿去了。 仵作验尸后便确认了是因为使用了过量欲仙散导致死亡,从那之后大寅就禁止了欲仙散的制作和贩卖。 现在怎么会又出现了? 庄春生回忆着上一世,傅予声那么一个贪功的人也没听傅予声说过有什么欲仙散重现人间啊。 难道是因为她重生后做了某些事导致一些事情发生改变了吗? 林清彧压低了声音:“庄小姐,这事儿是保密的,我今日告诉了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这事儿容易引起百姓恐慌,若是陛下追究起来,我们都逃不了的。” 庄春生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秘密行动的,只是她心中纠结,上一世有没有发生这种事。 如果有,是做的太保密了,以至于傅予声都没有听说过吗?如果没有,又是因为什么导致了这件事的出现呢? 见庄春生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走了,温叙言心中不免松了口气,这算不上骗,因为他最近真的在调查这件事。 而且根据调查进展,一部分线索指向庄府,他了解庄春生,庄春生是断然不可能接受欲仙散这种东西存在的。 而且陈三宝的账本也是从庄家一个下人的老宅中找到的,目前那个下人还在庄府中,不清楚这人与陈三宝是什么关系,又是否与欲仙散重现有关。 温叙言毕竟不是庄家人,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庄春生身上,若是庄春生配合他们调查,定能顺藤摸瓜抓住幕后之人。 可偏偏这事儿是保密状态,他说不得,但林清彧是这案件的主查官,所以借了林清彧的口说这件事,也不算违规。 庄春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蹙眉不解:“既然是保密的事,你们就这么告诉我了?” 庄春生丝毫不怀疑温叙言和林清彧对皇权的忠心,毕竟上一世太子之争,两人都未参与,尤其是温叙言,若不是傅予声连累了她,温叙言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报她的救命之恩。 所以这保密的事,皇帝定然嘱咐过两人不得告诉任何人才是,现在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这事儿也有她的一份吧? 林清彧保持着礼貌微笑没回答,庄春生一愣,扭头看向温叙言,像是在询问真假。 温叙言笑了笑,没有一点否认的意思。 庄春生意外又觉得不可能,庄府人多,但每一个人都是由季夫人亲自挑选的,从丫鬟到小厮,每一个都是家世清白之人。 忠心、守规、嘴严是季夫人挑人的标准,再加上庄府给下人的待遇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好,所以庄春生从来不会思考庄府的下人会不会有异心。 可现在,温叙言告诉她,庄府中有人疑似与欲仙散相关,欲仙散是什么?是大寅禁物,若是今日温叙言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日后被人检举揭发她恐怕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 回到庄府,庄春生最先排查了身边的人,醉香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在庄府中地位不低,若是庄府出了事,对醉香来说没有一丁点儿好处,所以最不可能是醉香。 春香和秋霞是最近从洒扫丫鬟升上来的,虽然按照两人近期表现看来不太可能,但庄春生想着人心隔肚皮,到底还是让人去查了。 午时去的人,半夜就得到了消息。 春香并非京城人士,是禹州人士,家道中落后被卖给了人牙子,后来几经辗转到了庄府。 庄春生垂眸看着桌面上的白纸黑字,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春香与府中记载的人一致,最近的来往人群也是熟悉的人,所以不可能是春香。 再看秋霞,家乡不详,最初是被卖给了人牙子,后面在不少大户人家做过丫鬟,被几经转手还差点成了别人家的妾室,逃出来后又被别的人牙子卖进了庄府。 按理来说,秋霞这样家世不祥的人是进不了庄府的,季夫人见不得苦命的人,那日见秋霞奄奄一息似是要丧命了,才破例收了秋霞。 这样一看,庄府于秋霞是有恩情的。 庄春生将纸张丢进一旁的火盆里,火舌忽的攀升起来,卷起纸张吞噬成黑色的纸灰。 庄春生靠在桌沿上,脑中一片混沌,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上一世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傅予声出门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时她只以为傅予声是去陪外室了,但现在看来,傅予声极有可能是知道欲仙散的事的,只是傅予声闭口不谈,再加上又是保密案件,她无从得知罢了。 只是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了,上一世的傅予声因为她打通了关系,很快得到了官职,而这一世,没有她的钱财支撑,傅予声不仅要一人支撑镇国将军府的运转,还要等任职。 不过傅予声同样也重生了,上一世傅予声有很多事都不与她说,所以傅予声掌握的信息肯定是比她多的。 再加上这次任职迟迟未下,傅予声心中定然着急了,庄春生猜测,傅予声肯定想借这欲仙散案博得皇帝关注。 思及此,庄春生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了一套夜行衣打算往镇国将军府去看看,只是走到了一半才想起来镇国将军府虽然穷,但傅家亲戚多啊! 一群人都在镇国将军府,她这三脚猫功夫打一个人还行,要是打一堆人肯定会被抓的,到时候傅予声给她按个偷盗的罪名,那不就毁了她么! 可找谁呢? 庄春生咬着唇,牙齿轻磨着嘴唇,片刻后一拍手,眸光亮了亮,当即转了个弯往温叙言住的院子走去。 第六十九章:夜探傅府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月光从未关紧的窗户倾洒进来,温叙言躺在床上原本闭上的双眼忽然睁开,耳朵动了动,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警惕心令温叙言握紧了藏在枕头下的短刃,余光瞥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身影倒映在屏风上,只依稀看清是个人影。 与温叙言的警惕不同,庄春生站在屏风旁格外纠结。 现在是子时,这屋子都熄了灯,庄春生觉得温叙言肯定睡着了,她不太好去把人叫醒,可若让她一个人去镇国将军府,她又实在害怕被傅家的人抓住。 虽然她不清楚温叙言的武功如何,但想着上次泛舟游湖时,温叙言能从这条船跃到另外一条船上,那身劲儿传递出来的消息就是——温叙言的武功在她之上。 而且就算温叙言跟她一样武功平平,两个人被抓也比她一个人被抓好,起码温叙言是世子,傅家人就算想扣帽子也要想想惹不惹得起威远侯,她也能沾着光避免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想到这个,庄春生下定了决心,绕过屏风朝床榻走去。 温叙言看见那道影子绕过了屏风,朝他靠近,握着短刃的手愈发紧了,忽然眼前一道光闪过,是月光折射在庄春生腰间匕首上血玉的光。 温叙言定睛瞧去,看见了那道身影腰间的那把匕首,是他送给庄春生的,上面的血玉是当今独一无二的至宝,温叙言无比熟悉,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半夜三更来屋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庄春生。 手中的短匕塞回了枕头底下,见人越来越近了,温叙言重新闭上眼睛一副正在酣睡的模样。 庄春生撩开帘帐看见躺在床上的温叙言,一时间有些愣神。 印象中,温叙言一直是一副温润尔雅的翩翩君子的模样,从提亲那日到泛舟游湖,从未冷过脸,那段时间,庄春生一直觉得温叙言这人城府极深,居然还会伪装自己。 不过在泛舟游湖那日之后,庄春生发现温叙言有点释放本性了,甚至几度维持不了自己的君子风范,庄春生就一直在想,泛舟游湖前的温叙言是不是在刻意模仿谁? 可他位高权重的,何须模仿别人呢? 而现在静静躺在床榻上的温叙言,没有平日里鲜活,却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感觉,庄春生左瞧右看,然后又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温叙言,”庄春生伸手戳了戳温叙言的脸颊,“你别睡了。” 庄春生本以为温叙言应该听不见她说话才是,却不想戳在温叙言脸上的手被温叙言一把抓住。 庄春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叙言大力的拽了过去,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庄春生已经躺在了床榻上,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被温叙言钳制着。 “你没睡着?”庄春生瞪了温叙言一眼,“你居然装睡骗我?” “现在是子时三刻,你不在屋里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温叙言笑得狡黠,“是深秋冬初觉得冷了,想要找人给你暖被窝?” 庄春生挣扎着想起来,温叙言含笑的眼睛却忽的靠近,细碎的发丝扫过脸颊,带着些许痒意。 见温叙言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庄春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连呼吸都轻了不少,庄春生不再挣扎,急忙闭上眼睛。 每次与温叙言对视,都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这感觉让庄春生很不爽,可温叙言样貌实在俊俏,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她也实在喜欢。 庄春生一时间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脑中各种场景混杂在一起,温叙言是武者,不过却有体弱之症,庄春生心里有点惋惜。 忽然又想起平日里翩翩君子的温叙言,那双眼睛每次看向她时都带着笑意,不过那张嘴有时的确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庄春生正胡思乱想着,耳边响起温叙言低低的笑声。 “闭上眼睛,是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吐在庄春生耳朵上,令人忍不住颤栗一瞬,庄春生有些气愤温叙言说话不着调,睁眼扭头看去,唇瓣却轻轻扫过来温叙言的脸颊。 两人皆是一愣,温叙言钳制庄春生的手不由得松开,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一脸震惊,语气说不上责怪,却带几丝害羞的意味:“巧儿,你怎么突然亲我?” 庄春生坐起了身,见温叙言像是红了脸,脑中一片空白,她也没想到她只是转个头就碰到了温叙言。 这下怎么办?温叙言不会以为她是流氓吧? “你!”庄春生气急,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强硬地转移话题:“温叙言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来了,所以装睡骗我?” 温叙言一脸无辜,“哪里是一开始就知道是你,是你腰间的那把匕首我瞧着眼熟,这才认出来是你的。” 庄春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匕首,血玉在月光下发着光一般,从温叙言送过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戴在腰间防身,没想到会因为这个暴露了自己。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庄春生便将匕首拿了下来。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温叙言瞧着庄春生的打扮也知道庄春生是有事找他,于是问道:“这个时辰出门的,你知道都是什么人吗?” 庄春生一愣懵:“打更人?” 温叙言笑着在庄春生额头轻敲一下,“是杀手和刺客。” 庄春生捂着额头瞪了温叙言一眼,但也没反驳,因为夜半三更的确是杀手和刺客的出没时间。 “你想当杀手啊?”温叙言问道:“家中产业要扩展了吗?” “不是!”庄春生解释:“你今日不是说欲仙散出现了吗?” 听见“欲仙散”三个字,温叙言正了正神色,有些意外:“你有线索?” 温叙言心里头暗暗夸赞庄春生,这么快就意识到了庄家有人怀有异心,不愧是京城才女。 “不确定。不过我觉得可以去镇国将军府看看。” 第七十章:送我谢礼吧 从庄府到镇国将军府隔了一条街,庄春生和温叙言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丑时了。 “你看。”庄春生躲在拐角处探出脑袋看向镇国将军府。 温叙言闻言便探头看了一眼,傅予声推开了镇国将军府的大门,正在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余人。 见没有人便从府内出来,然后关上了大门,整个过程轻手轻脚,好似怕引起别人注意似的。 “这都快丑时了,他又没有官职在身,这个时间出门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庄春生小声同温叙言道。 温叙言见庄春生一副趴墙角的模样,心里不爽得紧,将人一把拉回了拐角的阴影处,这才避免了被傅予声发现的风险。 “你怎么会怀疑傅予声?” 温叙言倒不是为傅予声打抱不平,他只是好奇,从傅予声退亲改娶那日到现在,庄春生从未与傅予声有过什么交集,哪怕是泛舟游湖和拍卖行碰上了,他也都在场。 庄春生对傅予声的厌恶并非作假。 欲仙散出现到现在也不过几日的时间,庄春生甚至是知道这件事没多久,是怎么怀疑到傅予声身上的呢? 庄春生一噎,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叙言说重生这件事,而且她觉得就算说了温叙言也未必会信。 “因为他欠钱不还。”庄春生强硬地解释:“你不了解傅予声,放榜到现在这么久还未任职,再加上皇商比拼允许朝臣参与,他一穷二白还欠债,哪里有那个能力参加。” “所以他若想尽快任职,夺得皇帝青睐,肯定会采取行动。而且我只是怀疑,又没说一定是他。” 温叙言勉强信了庄春生的解释,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傅予声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问道:“那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我觉得?”庄春生思考了起来。 上一世因为怀疑傅予声在外养了外室,她是跟踪过傅予声的,也是那次才知道傅予声拿着她的钱在外面置办了一处宅子。 只不过那处宅子没有人,她就以为傅予声只是买了宅子但没用。 现在想想,那处宅子也挺可疑的。 不过没有她的钱,傅予声现在也会像上一世那样置办宅子吗? 想到上次在宝光拍卖行时,傅予声一咬牙都能拿出十二金来,虽然不知道是谁给的,但至少证明傅予声现在不是身无分文。 京城的一处宅子最低也要一金,上一世的那处宅子虽然不在什么好地段,但宅子大,算下来也要十金呢。 “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庄春生不太确定傅予声这一世有没有买宅子,所以也就没说。 温叙言盯着庄春生看了一会儿后才“嗯”了一声,一把拉住庄春生的胳膊,“你可以这样抱着我。” 庄春生不明所以,“我抱你做什么?” “难道你想这样跟在他后面吗?”温叙言看了一眼傅予声的背影,声线有些冷然。 庄春生看着傅予声一步三回头的动作,如果跟在傅予声后面肯定会被傅予声察觉,别人不清楚,她还是了解的,傅予声出门在外,尤其是做偷鸡摸狗的事时很谨慎。 庄春生有些僵硬地靠近温叙言,伸手环住温叙言的腰,嘟囔道:“温叙言你这算不算耍流氓?” 温叙言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庄春生,身体僵了僵,面色不自然起来,不过好在庄春生没抬头。 温叙言搂住庄春生的肩膀,脚下轻轻一跃,脚底蹬着墙壁跃上了屋顶。 庄春生不知道温叙言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耳边刮过一阵风,然后她就在屋顶了。 温叙言松开庄春生,庄春生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走了一步,和温叙言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我们走屋顶,”温叙言将庄春生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离我那么远掉下去怎么办?” 街道两边大多都是双层的房屋,这要是从屋顶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庄春生往下看了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上屋顶,这一眼吓得她攥紧了温叙言的手,声线都颤抖了起来:“温叙言,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屋顶啊。” 温叙言拉着庄春生猫着腰往前走,“你还怕这个?” 傅予声一味的左顾右盼,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看来看去就是没有注意屋顶,今日月光不盛,庄春生和温叙言两人穿着夜行衣,只要足够小心傅予声很难发现。 “这很高……”庄春生学着温叙言样子弯着腰,尽量放低了存在感,“我只学过御射,这种高深的功法我都没见过。”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庄春生点头:“所以温叙言,你一定会带我下去的,对吧?” 庄春生做的生意中不包括武功相关的,现在又是太平盛世,连山匪都不见得有,以前去送货遇到的危险最多就是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不过这种情况只要警惕心高一点,带几个护卫随行,基本上都可以避免掉。 哪怕是上一世嫁给了傅予声,见过傅予声的同僚都是文官,很少有武官,而且武官鲜少表露武功,她长这么大,这算是头一次。 温叙言唇角勾起,坏心眼道:“不要。” 庄春生攥着温叙言的手更用力了,“温叙言!” 尽力压低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也格外明显,温叙言一把将庄春生拉入怀中捂住她的嘴巴,然后迅速躲在屋脊后。 傅予声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眼四周的屋顶,不算亮的月光下,屋顶上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人。 傅予声皱着眉,心里不安起来。 他刚刚好像听见庄春生的声音了? 随后傅予声又晃了晃脑袋,觉得不太可能。 庄春生一介商贾,又没有武功傍身,怎么可能会三更半夜出来?而且庄春生怎么可能会跟踪他?那些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是他多想了吧?傅予声安慰自己,没事的,很快庄春生就嚣张不了多久了。 温叙言抱着庄春生躲了一会儿后才探出头来,见傅予声没起疑心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温叙言松开庄春生,朝庄春生扬了扬眉:“你该谢谢我。” “谢谢你?”庄春生气得在温叙言胳膊上拧了起来,“要不是你故意吓我我会这么大声吗!” 温叙言疼得哼了一声,“好嘛我错了,再不跟上去就要跟丢了。” 庄春生闻言这才作罢,温叙言对庄春生伸出手想牵着她,庄春生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拍开温叙言的手,拽住了温叙言的袖子。 温叙言盯着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庄春生正打算继续往前走,腰间却突然被温叙言搂住,整个人扑在温叙言怀中,鼻尖正巧在温叙言心口的位置。 “你干什么?”庄春生在温叙言腰间掐了一把,有些生气。 温叙言也不恼,将庄春生抱得紧紧的,“这样太慢了,我抱着你会更快一点。” 说罢,不等庄春生拒绝,温叙言抬腿,足见轻点瓦片向前跃起,庄春生抓紧了温叙言的衣物,耳边的风声呼啸。 几息之间,原本离傅予声百十步的距离,眨眼间就跟了上去,在离傅予声只剩十步距离时,温叙言才停了下来。 庄春生从温叙言怀中退出来后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深秋初冬,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不过这点时间就将她的耳朵冻僵了。 温叙言见庄春生捂着耳朵,便搓热了自己的手掌,然后轻轻覆在庄春生的手背上。 “下次若是还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告诉我就是,不必自己大半夜跑出来受苦,我会替你查清楚的。” 庄春生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热的感觉,有些出神,听见温叙言这么说,又觉得不太好,“那不会太麻烦你了吗?” “你是麻烦我又不是麻烦别人。”温叙言见傅予声在一处宅子前停下了脚步,便再次抱住庄春生,从这个屋顶一跃而起,跳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你若是觉得不好,那便将这个送我作谢礼吧。”说完,温叙言捏住庄春生手腕上的银镯子。 这镯子是庄春生自己设计的,上面镶嵌了几颗不同颜色的小巧玉石,一看就是姑娘家的东西。 “你想要?”庄春生有些纠结,这种姑娘家的东西送温叙言这样的男人,会不会不太好? “我改日给你做一副新的吧。” 温叙言摇头:“我就觉得这个好。” 庄春生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温叙言是真的帮了她,按照礼节她也的确该给温叙言送一份谢礼。 而且温叙言都这么说了,她不好拒绝,便将这银镯子取下给了温叙言。 温叙言接过看也没看就直接戴在了自己手上,庄春生瞪大了眼睛,“你……” 庄春生没想到温叙言是要自己戴的,她以为温叙言只是觉得好看想收藏。 温叙言晃了晃手腕上并不合适的银镯子,“你不会气我让你忍痛割爱吧?” 庄春生不知道温叙言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她的镯子自己戴?日后出门若是别人瞧见了不得问他为什么会戴姑娘家款式的镯子? 温叙言会怎么解释?喜欢?温叙言也不是喜欢这种花哨东西的人啊…… 庄春生摇头:“这个镯子我戴的久,都有磨损了,你不嫌弃就好。” 第七十一章:暗谋 傅予声在宅子门前站定了片刻,左右看看后确定没有人才拿出一把钥匙去开门。 铁链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庄春生乱想的思绪,两人的注意被傅予声吸引,这时庄春生才发现,他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这处宅子,但因为有一颗树遮挡,宅子里的人看不到他们。 “你还挺会挑地方的。”庄春生夸了一句。 温叙言一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眼里满是笑意,“查案多了就会了。” 庄春生一边观察着这宅子一边问道:“你查了很多案件吗?” 明明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也没多久,这几年太平得很,平常也没听见有什么案子要查,连京兆府的府衙都有不少闲得发慌的,温叙言能查多少案件? 温叙言回忆了一下,“是回去后的第三天开始,到今天至少也有十起案件经过我手了。” 庄春生闻言惊诧地看向温叙言,不解道:“十起?可是这两年京城不是挺太平的?” 如果说数量感受不到的话,那么按照一起案件调查一个月算起,温叙言至少不间断工作了十个月。 庄春生想着,她手里头那么多产业等着她盘算呢,她都没有不间断地工作十个月,心里不禁佩服温叙言。 难怪温叙言能得到皇帝器重呢,甚至这次断亲契的事皇帝那边都没动静。 “是朝中的一些事。”温叙言没有详细解释,毕竟庄春生只是商贾,朝中的事知道太多对庄春生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平常一起案件从头至尾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我对跟踪人这种事还是比较熟悉的。” 庄春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予声打开门进了宅子后用木闩将门从里面拴上,然后又从门槛旁拿出一只蜡烛点燃。 庄春生看着那蜡烛,不是新的,看起来至少燃过两次。 傅予声是什么时候有这宅子的? 庄春生回忆着,上一世是她疑心傅予声养外室才发现的,追溯时间,应该是在和傅予声成亲的次日。 可这一世,她停止了对傅家的钱物支撑,傅予声手头没钱应该拿不出买宅子的钱,上次傅予声得到一笔钱是在傅年入狱那几日。 如果是那次购置的宅子,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傅予声居然已经来过这宅子至少两次了。 他来这里要做什么?买宅子是为了什么? 庄春生满心疑惑,见傅予声穿过前厅往后院走了,还不待她说话,温叙言便起身将庄春生往怀里抱。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庄春生还是有点不自在,但又觉得温叙言有经验,这样才安全,便妥协似地再次环住温叙言的腰。 温叙言带着庄春生紧跟傅予声的步伐,蹲在了后院的屋顶上,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将人松开。 这处看似很久不曾有人光顾的宅院此时正有一间屋子亮起了灯,在一众黑暗的屋子里格外显眼。 “果然有其他人。”庄春生压低了身子看着那间房间。 傅予声走到屋子前,吹灭了手中的蜡烛后才推门进去。 “离得有点远。”温叙言观察了距离,他们现在在那间房子的对面,要过去得经过一处水池。 “倒是可以去那屋子的房顶偷听。” “不行,”庄春生一口否决,“傅予声这人虽然忘恩负义不堪大用,但他处事警惕,他敢选择这间屋子与他人汇合,就一定有避免被窃听的准备。” 温叙言不意外庄春生对傅予声的了解,只是有些失落和吃味。 “可这趟也不能白来。”温叙言想了想,道:“你就在这里,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我被发现,你可以顺着这棵树下去。” 温叙言指的是隔壁宅院的梨花树,这树高大,只是因为季节变得光秃秃的,但承受她一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 庄春生拧眉:“那你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被傅予声抓住的。”说完,温叙言戴上了一直挂着脖子上的覆面,给了庄春生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起身往旁边的屋顶过去。 庄春生坐在屋顶上看着温叙言的身影在不算明亮的月光下起伏,从旁边的屋顶几步跃到水池旁,然后又踩着院子里的石桌跃上了那间房间的屋顶。 温叙言蹲下身来揭开一块瓦片,俯身看去,便见屋子里的傅予声正与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只是碍于角度和距离,温叙言看不见傅予声对面的人是谁。 “到底还要等多久?”傅予声语气急切不耐,“已经快一个月了,你不是说一个月必有成效吗?成效在哪里!” “急什么?”傅予声对面的人声音清澈,听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是个女子,“陈三宝失踪了,连带着账本都没了,现在是风口,不能轻举妄动。” 傅予声咬着牙按耐住自己急切的心,“你就直接告诉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现在不该关心这个。”女子语气冷然,“你难道不知道吗?庄府来了个表公子,比起我这边,你更应该注意那个表公子。” “若是他娶得庄春生,掌握了庄家的产业,整个庄府都与你我无关了!” 傅予声嘁了一声,摆了摆手:“你放心就是,那个残废庄春生根本看不上。而且庄春生不是和那个威远侯世子定了亲?” “蠢货!”女子骂了一声:“就算那个表公子拿不到整个庄府,看在亲缘的份上,他至少也能分得一部分庄家的产业!” “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是个冒牌货。”女子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野心不小,你最好能尽快把他除掉,避免后患。” 傅予声显然没把女子的话放在心上,在傅予声的想法里,他虽然退了庄春生的亲,但即便如此,庄春生对他可谓是忠贞不渝,和温叙言定亲也不过是恼他退亲罢了。 温叙言那样的身份庄春生都只是利用,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表公子,庄春生又怎么可能看得上? 女子见傅予声不甚在意的模样,暗恨自己怎么找了个猪脑子合作! “行了,我会继续做那件事的,你也注意一点,别让那个表公子钻了空子。” 第七十二章:寻欢 温叙言听了个大概后就离开了屋顶,庄春生见温叙言往自己这边过来了,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怎么样?”庄春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温叙言,问道。 “没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脸,不过已经可以基本确认了,傅予声是有图谋的。” 庄春生的目光落在温叙言的靴子和衣摆上,黑色的夜行衣上斑斑点点的落了些许白色的东西。 庄春生伸手捻了捻,是一种白色的粉末。 “傅予声果然提前做了防范。”庄春生指着温叙言衣摆和靴子上的白色粉末道。 温叙言低头瞧了瞧,不太确定是什么东西,见那房间熄了灯,温叙言拉着庄春生翻进了隔壁的宅院。 “先回去再说。”温叙言低声安抚道,“只是一些粉末,不会有什么事的。” 两人前脚刚走,傅予声后脚就从屋中出来,捡起门槛旁边的蜡烛点燃,走到水池旁余光落在石桌上,心中顿觉不安,思来想去后将蜡烛对着石桌上照了一会儿。 因为这宅子没有人住,到处都是一些杂草灰尘,石桌上本不明显的印记在烛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来。 看着那道脚印似的痕迹,傅予声心下微沉,当即搬了一架爬梯来,登上了屋顶,一眼就注意到了一块与其他瓦片不同的瓦片。 蜡烛照得近了,便能看见瓦片上有一道指痕。 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来的路上时恍惚听见了庄春生的声音,一时间急躁又愤怒。 难道庄春生察觉了?可是刚刚那个人都没说…… —— 回到温叙言的院子里,还不等庄春生说话便觉得身旁的人往她这边倒下。 庄春生慌忙接住温叙言,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温叙言?” 温叙言眼前模糊一切,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庄春生见温叙言状态不对,捞过温叙言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拖半拉地将人拉回了屋里。 温叙言嘴角溢出了血迹,血迹红得发黑,庄春生咬着牙,将指尖搭在温叙言的脉搏上,她医术平平,只是跟着黄大夫学过皮毛,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她又不好去叫人。 和傅予声碰头的估摸着就是庄府的人,她若是这个时候叫人来,可能会暴露。 温叙言脉搏虚弱,庄春生思绪混乱,看着温叙言即将闭上的双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温叙言,你别睡啊,你中了毒,你不能睡!” 温叙言抬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有多虚弱,看着庄春生脸上焦急担心的神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但他也清醒了一分。 抬手在自己的几大穴位上快速点下,片刻时间,喉间猛的吐出一口黑血。 庄春生见温叙言这手法便猜到了温叙言可能不是第一次中毒,只是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你有没有信得过的大夫?我现在就去找人。” 温叙言摇头,“我封住了我的经脉,延缓了毒效蔓延速度。这毒罕见,我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 “不过你竟然哭了,我要死了,你会为我送葬吗?” 庄春生抹了抹眼泪,骂道:“你有病啊要咒自己?” 说完,庄春生突然想起来库房中有黄大夫送的解毒丸,连忙起身:“我去找解毒丸,你不许睡啊温叙言,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温叙言回答,庄春生转身快步往外面跑去。 库房离温叙言的院子有一点距离,等庄春生到库房门前时,迎面遇上今日值守库房的丫鬟。 丫鬟穿着庄府的衣服,看见庄春生先是愣了愣,然后快速低下了头,问道:“小姐怎么这么晚来库房?” 第一眼看见这个丫鬟时,庄春生心中警铃大作,庄府仆从众多,庄春生不敢保证自己见过每一个人,但眼前的这个丫鬟周身气度与她所见过的丫鬟都不同。 丫鬟大多质朴,偶尔会有些人身上带着市井气,除非是从小跟随她长大的醉香身上会带着经受过文学熏陶的才学感,不然整个庄府找不到第二个气质与众不同的丫鬟。 而眼前的这个丫鬟没有市井气甚至只是看上去质朴老实,其实周身都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意。 庄春生见过这么多人,无论男女,都极少见到有人周身萦绕这样的冷意。 庄春生敛了敛心绪,打算找人去查查这个丫鬟,“开门。” 丫鬟低着头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庄春生身上的夜行衣,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姐这么晚来库房可是要找什么?不如告诉奴婢,奴婢找到后给小姐送去。” “我做事什么时候还需要听你吩咐了?”庄春生朝丫鬟走近几步,以往时时都带着笑意的脸上此时满面冰霜。 丫鬟低垂的眼眸暗闪一下,庄春生伸手勾起丫鬟的下巴,强使她抬头。 庄春生打量着这张脸,不算熟悉的脸,甚至有些陌生,庄春生记忆中从未有过这个丫鬟的身影。 不过想到庄府的下人多,庄春生一时间也不好判定这人是混进庄府的,还是冒充了庄府的丫鬟。 丫鬟没有直视庄春生,视线落在庄春生夜行衣的衣摆上,并未看见白色的粉末,心中不禁疑惑。 难道庄春生这身打扮是有其他安排?真的是她多想了吗? “奴婢不敢。”丫鬟低声回应:“奴婢只是看小姐似是从外回来不久,想着小姐定然疲累,想让小姐多休息。” 庄春生冷笑一声,原本勾着丫鬟下巴的手拍在了丫鬟的肩膀上。 “主人家的事什么时候是你可以揣测的了?” 庄春生紧紧抓着丫鬟的肩膀,指尖泛白,丫鬟咬着牙忍着痛,心中暗骂庄春生什么时候变了性,居然会和丫鬟动手了。 “奴婢错了。”丫鬟当即跪下低头,“小姐恕罪。” 庄春生垂眸看着丫鬟,面上冷意不减。 “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奴婢寻欢,是新进府的。”寻欢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回答。 庄春生见寻欢不打算进来,便一把将人推进了库房。 寻欢撞在了木架上,疼得龇牙咧嘴,面上却不敢显露对庄春生的愤怒。 第七十三章:找解药 庄春生眼眸冷冷扫了一眼寻欢,寻欢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一副弱势的样子:“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若非庄春生看出了她的不同当真会被寻欢这副模样骗过去。 “你一个新进府的丫鬟,怎么会让你来库房值夜?”庄春生目光扫过陈列整齐的架子,问道,“是哪个婆婆招你进来的?” 寻欢老实模样回答:“是赵婆婆招奴婢进来的。” 赵婆婆?整个庄府被称为赵婆婆的只有季夫人身边的那位。 庄春生心中疑惑,她从未听季夫人说要招新人,赵婆婆没有得到命令更不可能擅自行动,所以庄春生猜测,寻欢是说谎了。 是知道她怀疑她,所以想挑拨离间? 唇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冷笑,庄春生抬腿往一处架子走去。 那处架子上摆着的是一些小物件,不少木盒堆积在一处,庄春生记得黄大夫上次送来的解毒丸就在这里。 寻欢站在庄春生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庄春生,她倒要看看,这个时辰庄春生不在屋里睡觉穿着夜行衣来这库房到底是要找什么。 庄春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似是感受了身后的目光,庄春生微微侧头,语气责怪又挑剔:“一个新进府的丫鬟做事一点也不殷勤,教仪婆婆就是这样教你的?” 寻欢一怔,没想到庄春生会突然说这个,低下头快步上前:“奴婢刚来手生,还请小姐勿怪。不知道小姐是要找什么,奴婢帮着小姐一起找吧。” 庄春生看向前方摆着布匹的架子,道:“库房花册你应当见过。我打算按照我这身打扮做一套华服,料子要用黑色,但不能只有黑色,要在光照下呈现出五彩的流光锦,里衣要白中透粉,外衫要带着细碎光亮的布衫。” 寻欢不懂布料,此时听见庄春生说了一大堆关于布料的要求,一时间脑袋晕晕。 什么叫做不能只有黑色的黑色布料?什么布料又是白色中透着粉色? 寻欢只觉得庄春生是在刁难自己,可又碍于她现在的身份,只能敢怒不敢言。 说完一大堆要求,庄春生的手指落在手边的木盒上,顺着木盒上雕刻的纹路画着,“你都记住了?” 寻欢回忆了一下庄春生的要求,只觉得眼前的庄春生与往常不太一样,低着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见寻欢往摆着布料的架子走去,庄春生才将手边的木盒打开。 木盒堆积摆放在一处,庄春生不太记得是哪一个,所以只能一个一个翻开,同时还要盯着前面的寻欢,避免寻欢观察她。 翻了几个木盒后终于找到了解毒丸,庄春生抬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寻欢,确定寻欢没有回头后迅速将解毒丸塞入袖中,转而将手指上戴着的玉戒放入木盒中。 解毒丸到手后,庄春生不欲多留,朝寻欢道:“不过就是让你找几匹布怎么这么慢?就你这样还守库房?别哪日库房遭了贼,你连丢了什么都不知道。” 寻欢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将庄春生骂了个遍,然后才转身柔弱道歉:“小姐恕罪,奴婢找到后会给小姐送去的。” 庄春生冷哼一声,然后随意指了几个木盒,“天亮前将这几个随布料一起送我院子里去。” 说完,庄春生转身往外走。 寻欢见庄春生离开后脸上原本的柔弱表情撕裂,转而代替的是咬牙切齿的愤怒。 “好你个庄春生,”寻欢紧握成拳一拳打在一旁的木架上,木架被震得抖了抖,“居然敢这样指使我。” 盯着那扇木门,好一顿安抚自己:“等着吧庄春生,待我计划成功,定要你也尝尝给别人端茶送水的滋味!” 说罢寻欢快步来到庄春生原先站的位置,在一堆木盒中翻找起来。 这些木盒排列整齐,没有一个空缺,寻欢将这些木盒打开一一查看,木盒里面也都有东西,看起来像是庄春生什么都没拿走。 可怎么可能呢?这个时辰不睡觉跑库房来总不能就是为了找她茬吧? 寻欢又搜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空的木盒,又想起庄春生的吩咐,只能暂时搁置,咬牙切齿的去找不完全黑的黑布和白里透粉的布匹。 —— 回到屋内,温叙言此时微微睁开眼睛,强撑着自己最后一丝意识等到庄春生回来。 庄春生将解毒丸塞入温叙言口中后再次将手指放在温叙言脉搏上,良久后提着的心才落回了原位。 “解毒丸不能完全解这毒,不过我想起来了,这毒我见过。” 温叙言说不了话,只能安静地听着。 “这毒是镇国将军在军营时研制出来对付细作的毒,名叫断骨散。” “此毒并非是从口入,只有是呼吸时吸入了断骨散,一个时辰内就会毒发,承受寸骨断裂,最终会因为经受不住这种寸骨断裂之痛而死去。” 说白了,这毒会让人活活痛死。 庄春生原先是没听说过这毒的,上一世嫁给傅予声后,傅予声官途没有进展,她砸钱想将傅予声和京兆府搭线时听京兆府尹提起过。 那时她便去找黄大夫问过,这毒是存在的,只是只存在皇宫和傅将军手中。 傅将军死后,这毒就在傅予声手中了,只是庄春生上一世一直没有见傅予声用过,所以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刚刚在库房找解毒丸时才忽然想起来,如果是傅予声布局防御,那多半是这断骨散了。 “不过你放心。”庄春生握着温叙言的手安慰道:“天一亮我就去找傅予声,争取在今日找到解药给你解毒。” 温叙言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难以忍受困意和痛感了,只是现在依然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询问庄春生。 庄春生对上温叙言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关切。 庄春生笑着:“我不会暴露的,而且我发现我府中混进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等你恢复后,我们还要继续查欲仙散呢。” 温叙言还是不放心,可他现在连回握住庄春生手的力气都没有,心中暗恨自己不小心,着了傅予声的道,现在还要庄春生为他冒险。 第七十四章:去傅家 安抚着温叙言睡着后,庄春生才起身往外走,只是刚出门就看见了季弘世,两人皆是一愣。 季弘世看看庄春生又看看庄春生身后的房间,快步上前拉住了庄春生往旁边走,“你怎么从温叙言的屋里出来?你在他屋里待了一夜?温叙言人呢?” 庄春生眨了眨眼,知道是季弘世误会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夜行衣解释起来:“因为一些事所以和温叙言一起吃了趟门,不过他遭人暗算,现在中了毒。” 季弘世这才注意到庄春生身上的夜行衣,听见庄春生的话又皱起了眉:“他中了毒?那我去找大夫。” 庄春生连忙拦住季弘世,“不行。府中混了一个不知名的人,这人目的暂时不清楚,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人。温叙言中毒的事不能传出去,不过他本就体弱,对外说是受凉了就行。” 季弘世对庄春生是百分百的信任,听见庄春生的话心中疑惑更多了。 怎么有这么多人觊觎庄府呢?一个陈天明还不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人。 “我给温叙言喂了解毒丸,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不能找大夫,也不能让温叙言就这样半死不活吧?” 庄春生沉吟片刻后,抬头严肃地看向季弘世:“表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这还是相认后庄春生第一次这样叫他表兄,季弘世也跟着正色起来,想着这次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要给庄春生办的漂漂亮亮的。 …… 日出时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打在庄府的瓦片上,给青黛绿瓦覆上了一层金光。 庄春生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衣,白面红唇,肆意又张扬。 醉香拿着两只发钗对比着,看着不似以往那般温和的庄春生,疑惑问道:“小姐今日怎么忽然想起化这样的妆容?像是要寻仇似的。” 平常的庄春生都只是略施粉黛,而今日庄春生妆容浓烈,看上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嚣张感。 庄春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中的眉笔在眉毛处勾勒出一双格外英气的眉毛,衬得庄春生不似商贾家中养出的商女,而是江湖中行侠仗义的侠女。 “算不上寻仇。”庄春生放下笔,从妆匣中挑了一支玉钗,玉钗在阳光下更显晶莹剔透,“不过说是算账更贴切点。” 醉香见庄春生已经选好了发钗,便放下了手中的簪子,脑中思索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庄春生说的算账是什么。 庄府发展至今,在京城商贾中的地位首屈一指,敢和庄府欠账的,除了傅家醉香也想不出来其他的人了。 季弘世从外面匆匆进来,只是他没进屋内,站在窗户旁看着屋内铜镜上倒映的人儿,有一瞬间恍惚。 二八年华,本该是单纯善良的庄春生,此时却格外成熟,像是浑身带刺的荆棘,能将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人通通扎死。 庄春生从铜镜里看见了季弘世,摸了摸发髻上的玉钗,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表兄。”庄春生微微挑眉,双手展开:“好看吗?” 季弘世点头,按压下心中的酸楚:“我们巧儿穿什么都好看。” 庄春生笑笑:“那今日对傅予声来说一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了。” 前未婚妻兼债主上门讨债,她倒要看看这次傅予声还能怎么推脱。 “人我都找好了。”季弘世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庄春生微微一笑:“见机行事就是。我已经给曲晓骁传了话,这个时候傅予声应该已经出门了。” 庄春生微微仰头,抬腿往外走去。 庄府门外整齐站了四排的小厮,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棍棒,像是等待将军发号施令的小兵,齐刷刷地看向庄春生。 春香领着一队人朝庄春生走来:“小姐小姐,奴婢找了全京城最好的鼓队,包准比那白眼狼上门那日阵仗还大!” 庄春生视线越过春香,落在春香身后的一队人身上,他们手中拿鼓的、拿锣的、拿唢呐的…… 庄春生收回视线,抬腿往前走,“今日这事儿做得好了,在场所有人都有赏!” 一句“有赏”让众人齐声高呼:“小姐威武!小姐威武!” 上了马车后,马车调转了头往镇国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后面跟着一队人敲锣打鼓,唢呐震天的响声仿佛能够传过一整条街,原本在屋内的人听见声响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到门边伸着脖子,想看清楚这是怎么了。 鼓队后面跟着的是手持棍棒的小厮侍卫,庄春生这阵仗大,而且看起来就像是寻仇的。 旁观群众不免窃窃私语:“那是庄家的马车吧?庄家什么时候这么高调了?” “这阵仗跟寻仇似的,不过寻仇怎么还要敲锣打鼓啊?” “马车里的应该是庄家小姐吧?这是要去哪里?” 路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春香耳中,春香跟在马车外边,此时小跑着上前在马车的窗户旁,朝马车里的人道: “小姐,傅家那几个亲戚实在是不好对付,上次那个恶妇还抓花了奴婢的脸呢。不过小姐到时候往那一坐,不必开口说话,奴婢必定将他们那几个白眼狼骂得无颜见人!” 听着春香这自信有带着得意的语气,庄春生轻笑一声,“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了,可别被傅家人骂得哭鼻子就是。” 庄春生还是了解傅家的,挠花脸不过是他们的基础操作,上一世,她有身孕时那几人都敢对她出手,可见心思有多恶毒。 敲锣打鼓的喜乐声传入傅家时,王静娴还躺在床榻上小憩,乔翠挺着大肚子跪在床榻旁,手中拿着一碗汤药。 王静娴每日调养身体的药很金贵,放凉了就失去了药性,王静娴知道,但偏偏她实在不是个好性子的人,乔翠未婚先孕的事传入她耳中时她就已经看乔翠不顺眼了。 这会儿傅予声不在府中,乔翠便被叫来服侍她用汤药,只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这碗汤药温了热热了温,王静娴就是不喝,乔翠就只能一个劲儿的劝,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第七十五章:我这不是来算账了么 “母亲,您先把药喝了吧,大夫说了,这药反复温热会失去药性的。” 乔翠委屈的声音传入王静娴耳中,王静娴眉头皱起,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满是嫌恶。 王静娴从床榻上坐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乔翠,抬手一巴掌打在了乔翠脸上。 “啪”的一声,在空寂的房间内格外响亮,原本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红色巴掌印,乔翠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可惜这里只有她和王静娴,无人怜惜她。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一个未婚先孕的下贱丫鬟也敢叫我母亲!”王静娴语气厌恶狠辣,“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上了我的儿子,害得我傅家如今门衰祚薄!你简直就是个扫把星!” 这已经不是王静娴第一次这样羞辱她了,捧着汤药碗的手微微颤抖,乔翠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王静娴,满是怒火。 手中的汤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汤碗四分五裂,溅起的碎屑和汤药落在乔翠的鞋子和裙摆上,但乔翠已然顾不上这些零碎的小事了。 “夫人,”乔翠站起身来看着王静娴,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自我跟着予声到府中后你就各种敲我不顺眼。” 说着,乔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怒斥道:“我怀的可是予声的亲骨肉,是你的长孙啊,你不顾我怀孕身子不便,硬要我做府中粗活,还要挑剔我做的不好,你可曾想过,我是予声亲自订下的未婚妻!” “这些日子以来,你处处贬低我、打压我、羞辱我,不就是看不上我丫鬟出身的身份吗?若是庄春生,你可还会这般欺凌她?!” 委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脸颊滑落,若换做是其他人,必定会因为乔翠这副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模样打动。 可她面前的是王静娴。 王静娴非但没有听进乔翠说的一句话,甚至生气乔翠打碎了她的药,脸色阴沉下来,拿起枕边的戒尺“啪”的一声打在了乔翠的手臂上。 戒尺落下的速度和力度令乔翠疼得倒抽了口气,可这样的惩罚并没有让乔翠心中的怒火熄灭。 “你个贱蹄子还敢顶嘴?”王静娴抬手又是一下抽在乔翠身上,“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是这傅家的女主人,你也休想嫁给我的儿子!” “至于你肚子里的孽种,哼,谁知道是不是我儿子的。”王静娴面色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肮脏东西似的,“未婚先孕有辱家风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未必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既然你不想打胎,那这孽种生下来之后就给我丢到水沟里溺死!不然你也休想活!” 王静娴狠厉的眼神落在乔翠身上,似是要将乔翠抽筋扒皮似的,乔翠瑟缩一瞬,身侧的拳头紧握,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恨不得立刻就杀了王静娴。 “夫人!夫人!”一名丫鬟急匆匆从前院跑来,面色急切。 王静娴抬眼冷冷望去,骂了一声:“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丫鬟低下头跪在房门外不敢去看王静娴,解释道:“府门外、府门外来了好多人,有人敲锣打鼓的,阵势好大!” 王静娴收回落在丫鬟身上的视线,刻薄道:“你好歹是我傅家的丫鬟,见识怎得如此浅薄,不过是敲锣打鼓的鼓队就给你吓成这样?我看你还是不要在我府中做活了,以免辱没我府家风。” 丫鬟一听王静娴要将她发卖了,心下一急,连忙解释:“是庄家的人!夫人,是庄家的小姐敲锣打鼓地到门前了,还带了好多人。” 一听到是庄春生,王静娴猛的起身,快步走到丫鬟面前掐住她的下巴,迫使丫鬟抬起了头来:“庄春生来了?” 丫鬟连连点头:“奴婢亲眼所见,不敢欺瞒夫人。” 乔翠站在原地盯着王静娴的后背,像是想将王静娴的后背盯出个洞似的。 府中队她非打即骂,一听到庄春生的名字就这般欢喜,庄春生到底有什么好? 王静娴不知道乔翠的想法,松开了掐着丫鬟下巴的手,一旁的婆子给王静娴披上了一件外袍,挡住了房门外的风。 王静娴侧目看向乔翠,冷声警告:“你最好聪明点,敢在外人面前丢脸,我打不死你!” 乔翠咬着牙,不甘心地应了一声。 府门外,庄春生站在最前面仰头看着“镇国将军府”字样的牌匾,旁边的春香靠近一边小声问道: “小姐,这傅家人不出来,要不我们强闯得了。” 耳边的鼓乐还未听,不过围观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与庄春生计划中的猜想一致。 “急什么。”庄春生收回视线,看向傅家大门,“喏,这不就来了。” 春香闻声扭头看向傅家大门,大门打开,王静娴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站在傅家门前,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庄春生身上。 “巧儿,你今日怎么来了?”王静娴扬起一个和善的笑脸,朝庄春生走来。 春香得了庄春生示意,当即上前一步拦住了想靠近庄春生的王静娴,上下打量了王静娴一眼后“呸”了一声: “闭嘴!我家小姐的乳名也是你这个泼皮老妇可以叫的?” 一句“泼皮老妇”像是戳中了王静娴的心窝,和善的笑脸冷了下来,眼眸中一抹狠厉一闪而过。 视线越过春香落在庄春生身上,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育道:“巧儿,不是伯母说你,你如今也大了,身边的人可得仔细些,不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留着,尤其是这种口无遮拦的,毕竟古话说得好,祸从口出。” 庄春生裹紧了自己的大红袍,朝王静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王夫人说的对,的确是不该留不长眼的东西。” 王静娴面色缓和了些许,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又听庄春生道: “所以我这不是来算账了么?” 第七十六章:算账 王静娴一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庄春生是在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 “庄春生,你爹死得早,自小没爹教养也就罢了,难道你娘就没教过你尊师尊长吗?你就是这样同长辈说话的?” 庄春生闻言只觉得好笑,春香见王静娴这般打压庄春生,怒从心起,骂道:“你个老妇与我家小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若非我家小姐心善在傅将军故去后给你请大夫给你送银钱,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在这里指责我家小姐?” “我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好意思说自己是我家小姐的长辈?谁家的长辈像你这般没脸没皮。”春香越骂越气,就差撸起袖子上去跟王静娴打架了。 王静娴难看起来,一双眼睛似是要冒火了,“好一个没规矩的丫头,庄春生,你就这样看着她这般辱骂我?我夫君与你父亲可是多年交情,你到底还是要称我一声伯母的!” “没规矩?”庄春生轻笑一声,“我家春香对我最是言听计从,怎么会是没规矩呢?” 说完,庄春生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作惊讶状捂嘴,“王夫人这话说的真奇怪,莫不是以为我今日大张旗鼓来找你,是来叙旧的吧?” 王静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今日没吃药,此时又被庄春生气着了,一时间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婆子扶住摇摇欲坠的王静娴,这才稳住了王静娴的身形,没让人摔在地上。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敲锣打鼓地来她府前也就罢了,还让一个没规矩的丫鬟气她、骂她,庄春生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如此行事,这是要她的命啊! 思及此,王静娴心中对庄春生愈发不满,以前只是觉得庄春生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不配和她的状元儿子成婚,现在更是觉得庄春生是世上最最恶毒之人。 庄春生笑着,假装没看见王静娴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回答:“自然是来讨债算账的了。” “傅年偷了常春酒楼的钱,我看在以往情分上已经宽限了三日,直到现在还不见他还钱,这也就罢了,还有徐芝莲,前段时间在我府门前造谣生事被抓入狱,如今应该也出了牢狱了吧?” 庄春生抬腿往前走了两步,王静娴站在台阶上,被旁边的婆子扶着,看起来格外虚弱,庄春生也没走太近,她怕王静娴讹她。 “你们该不会以为,早了我的谣,欠了我的钱,在牢狱里待几天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庄春生说的事王静娴当然知道,傅年几人在常春酒楼时偷盗酒楼钱财,被抓入狱,若非她让人送了钱去打点,哪里有这么快出来? 还有徐芝莲,联合了其他的夫人一起去庄府门前闹事,没脑子似的造了官府的谣,最终被带走入狱到前几日才出来。 王静娴迟迟没有见庄春生上门催债,只以为庄春生是说说而已,毕竟她的夫君和庄春生的父亲是故交,再加上庄春生又心悦傅予声,不论怎么说也不会来讨债的。 王静娴想着家中财产,那点钱给她买药都不够的,哪里能给傅年还债? 王静娴稳了稳心神,安抚自己不能被庄春生这么个小辈比下去,随后又抬了抬下巴,道:“庄春生,你手中产业无数,钱财于你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之物,更何况傅年欠你的钱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王夫人这意思是,不打算还债了?” 庄春生脸上的笑带上了凉薄之意,她的确如王静娴所说不缺这点钱,可谁让欠钱的是傅家人呢。 围观的群众见状也不免讨论起来:“不是说前段时间傅家公子得了哪位大人的青睐,拿了一箱子的赏赐吗?怎么还欠钱呢?” “你没听清吗?欠钱的是傅年,是傅将军的兄弟,又不是傅家公子。不过也是,自己亲大伯欠钱也不知道帮帮忙,现在还让债主找上门来了。” “傅年欠庄家钱啊?这倒是有意思,前未婚夫妻成了债务关系,也不知道这账算不算得清。” 讨论声传入王静娴耳朵里,令人羞愧难当,心中暗恨傅年愚蠢,偷东西也不知道抹去痕迹,还被庄春生抓到了。 现在想让她给傅年还钱?凭什么!傅年偷的钱又没发给她。 思及此,王静娴一摆手,道:“冤有头债有主,傅年欠的钱你当找傅年去。” 说完,王静娴就想转身进门,庄春生的声音在王静娴身后响起,透着算计的声音: “既然王夫人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不如先请人出来吧。哦对了,我这次来可不只是找他们的。” “这些年我家看在婚约上给你们出钱出力,账本上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婚约解除,王夫人,这账也得还呢。” 王静娴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庄春生,事情波及到自身,她比刚才更加愤怒。 “给钱是你们自愿的,如今倒是上门来讨了。”王静娴冷呵一声,“庄春生,你是乞丐吗?” 庄春生笑了:“我若是乞丐,那你是什么呢?” “你看病的大夫、调养身体的药,甚至整个傅家运转的钱财,哪个不是出自我这个‘乞丐’手里?王夫人,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当真是有意思啊。” 王静娴牙齿咬的咯咯响,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怒气。 “当初明明是你自愿给予,如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傅家向你借的?”王静娴虽然气愤,但好在头脑清醒,很快找到了漏洞。 但可惜,这个漏洞,她能想到,庄春生自然也能想到。 庄春生拿出傅予声立的字据展开,“自然是因为傅予声亲自立了字据要悉数归还。” 王静娴看着庄春生手中的字据,哪里离得不算近她也认出来了,白纸上端正的黑字正是傅予声的字迹。 王静娴目光只落在字据上一瞬很快又收了回来。 这些年庄家送来的钱她都不敢细算,若是真要还,便是倾家荡产了。 “你如何证明这是我儿的字迹,而不是你们自己伪造的呢?” 第七十七章:买宅子? 庄春生丝毫不意外王静娴的厚脸皮,她不信王静娴认不出来傅予声的字迹,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还钱。 庄春生也不恼,“既然王夫人不想承认,那我们便移步官府,请官府对证吧。” 傅予声是新科状元,考试时的字迹都在官府保存,想要辨认字迹是不是傅予声的,只需要对照一下即可,而且不仅白纸黑字,傅予声还签字画押了的。 王静娴扭曲一瞬,话说到这份上,她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她心虚?可若是去了,官府辨认是傅予声的字迹,那这债务是真的没跑了。 混乱中,王静娴灵光一现,转头对一旁的婆子小声说了几句,婆子神色未变,当即点头应下。 庄春生不知道王静娴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她想,目前这个情况,王静娴要是不得不去官府又不想承认,那就只能寻找官府帮助了。 只要官府站在王静娴那边,她手中的字据也就成了假货。 庄春生神色未变,一个应对之策已然在脑海中浮现。 “既然要去官府,那便叫上其他人一起去吧,免得来回跑到,劳心劳身的。” 庄春生看见了王静娴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像是提前庆祝自己的胜利似的。 —— 一大早傅予声就火急火燎地从傅家出门,昨夜他刚与那人见过一面,还被人跟踪了听了墙角,今日一早就有人上门说他那宅子被一个贵人看上了,说什么都要买。 商行那边不敢拒绝,只能让人来通知傅予声,让傅予声亲自去说。 来的路上傅予声就一直在想是谁会突然想买他的宅子,尤其是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 首先猜测的就是皇商,原因无他,那宅子地段一般,权贵之人看不上,也不屑于去买那样又小又破的宅子。 但皇商不同,手中有钱,便是看见什么想买就买了,无需在意他人目光,也不必在意这样的宅子买下来会不会引得别人耻笑。 而皇商当中,傅予声最是怀疑庄春生。 庄春生继承了庄家产业,在京城商贾中地位颇高,能让商行都不敢拒绝的人,除了那几个皇商,傅予声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而昨夜去宅子的路上,他听见了庄春生的声音。 心中对庄春生的怀疑和嫌恶愈发浓烈,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子,怎么处处都要与他攀扯关系?就这么舍不得他放不下他? 思索间,傅予声已经站在了宅子前,商行的人站在宅门前左看看右瞧瞧终于把傅予声盼来了,连忙迎上去:“傅公子,你可算来了!” 傅予声摆出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赶路时面上的烦躁悉数被和善替代,他微微扬起下巴,好似比商行的人高一等似的。 “说罢,庄春生想买这宅子做什么?” 傅予声像是笃定了来买宅子的人是庄春生,抬腿往宅子里走去,边走边道:“她来多久了?是不是等得不耐烦骂了你们?呵,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如此蛮横无礼。” 商行的人一愣,当即反应过来傅予声是什么意思,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解释道:“傅公子,您误会了!来买宅子的不是庄家小姐。” 傅予声显然不信,面露讥讽:“不是?除了她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见我?我说廖管事,你也不必如此为庄春生的浪荡行径遮掩,她的为人我清楚得很。” 廖管事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为什么傅予声会这么笃定来的人是庄春生。 不过他也有所听闻傅予声退亲改娶庄春生丫鬟的事,看着傅予声自信的样子,明明是对庄春生的不屑,但眼底在一说起庄春生时还是亮起了丝丝光芒。 心里不禁嘀咕傅予声看着人模人样,实在人面兽心,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新科状元呢,也不知道皇帝犯了什么糊涂,钦点了这样的人当状元,简直有辱状元名声。 “傅公子,当真不是庄家小姐。”廖管事心里嘀咕归嘀咕,他可不傻,这时候不解释,让傅予声这般误会,要是让里面的人知道了,他可不好过。 到时候傅予声责怪他不解释,他也受不起,这事儿要是传进庄春生耳朵里,他也惹不起庄家。 简直是三面为难,所以见傅予声还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廖管事严肃地打断了傅予声的自信发言:“傅公子,来买宅子的是曲家小姐,并非是庄家小姐。而且傅公子,这宅子离庄家远,庄家小姐早年间就来看过了,是看不上的。” 傅予声忘恩负义的事明面上没人讨论,但他们私底下讨论的可不少。同样都是男人,廖管事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 而庄春生把庄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前段时间的桂花水不知道惹得多少人前去观看拍卖,就为了一睹桂花水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同为商贾,廖管事更钦佩庄春生。 心中的天平自然为庄春生倾斜,现在看见傅予声这般不要脸的样子,恨不得甩袖走人,让傅予声去得罪屋里的人,好给傅予声一个教训。 可职业操守让他不敢这样做,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傅予声见廖管事神情认真不似撒谎,心里这才将信将疑:“若非庄春生,那会是谁来买我的宅子?” 傅予声想着,如果不是庄春生,那就是其他的皇商了,曲家小姐?傅予声第一时间想到了曲晓骁,心中又不免疑惑,曲晓骁为什么要买这宅子呢? 傅予声自恋地想着,莫非是因为他的才华?毕竟他是新科状元,未来一片坦途,有人想巴结他也是常事。 思及此,傅予声的下巴抬高了几分,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推开了门。 门内,曲晓骁端坐桌前,手中拿着一盏热茶,见门打开了便抬头看去,阳光从傅予声身侧穿过,倾洒在曲晓骁身上,掩盖了曲晓骁眼中一闪而过的讥笑。 曲晓骁身侧坐着的是宁禾木,一袭白金拼色长袍,上面用金丝线绣着牡丹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说谁敢让我等这么久呢,原来是傅家公子。” 第七十八章:探秘 宁禾木没有像曲晓骁那般掩饰自己的情绪,面对闺中密友的前未婚夫,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傅予声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前途渺茫又自大,她实在是摆不出来一个笑脸。 身侧的婆子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宁禾木,这是在提醒宁禾木注意礼节。 宁禾木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心中无奈至极,又不敢说什么。 只是这闭眼的动作落在傅予声眼里就是对他赤裸裸的嫌弃,好似看见他就要洗眼睛。 傅予声心中怒火升腾,宁禾木不过是一介商贾出身,竟然敢对他这个未来的朝廷命官如此语气,如此以下犯上,他一定要宁禾木跪着求他! “宁小姐这么大的架子怎么一点官都没有?”傅予声落在宁禾木身上的目光透着薄凉与嘲讽:“也是,毕竟商贾想考官就得放弃万贯家财,不过我看宁小姐的姿色,嫁给官老爷做妾倒是绰绰有余,这算是给宁家与官途牵了根线。” 明显带着羞辱意味的话落在宁禾木耳朵里,却并未让宁禾木升起怒火,反而让宁禾木觉得好笑。 旁边的曲晓骁笑出了声,一双带着轻蔑眼神的眼睛看向傅予声,嗤笑道:“状元郎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叫未来的皇子妃去给官老爷做妾,也不知道如今的镇国将军府有没有能力保住你的小命呢。” 未来的皇子妃? 傅予声这才想起来,上一世的宁禾木是嫁给了皇子的,不过嫁过去没多久就到了太子之争,年轻貌美的皇子妃最终香消玉殒,他还记得当时宁老爷一夜白头呢。 不过想到最后宁禾木的结局,傅予声也不心虚了,依旧扬着下巴,不屑道:“我是这间宅子的屋主,你们既然想买就该有想买的态度。” “不过是商贾出身,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就算是钦定的皇子妃,也未必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最后一句话,傅予声是看着宁禾木说的,眼中对宁禾木的轻视和不屑像是要溢出来了似的。 宁禾木也不恼,只是哼笑了一声,直视傅予声的眼睛,意有所指:“是啊,就算是皇帝钦定的,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新科放榜至今迟迟未任职,还放了消息出来,说要在春节那日选出一个大寅第一皇商,还允许新科参与,谁也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不过这样的举措,倒是在提升皇商的地位,以前官大于商,现在皇商都能与新科参与同一场比试,宁禾木面对傅予声自然也不虚了。 傅予声面色阴沉,他当然知道宁禾木这是在阴阳他,转眼看向曲晓骁,问道:“曲小姐既然想买这宅子,便是这样放任自己的人如此讥讽我这个屋主的?” 曲晓骁“诶”了一声,否认道:“傅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姑娘家,喜欢是男人而非女人,你怎么能说木木是属于我的呢?” 这是明摆着要偏袒宁禾木了,傅予声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苦于如今没有官职,不能对曲晓骁和宁禾木动手,只能将这口气吞下。 “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是真心想买,既如此,二位还请回吧。”傅予声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曲晓骁看时间差不多了,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我曲家最是看重风水,傅公子这宅子风水不好,住久了容易煞气入体,让如日中升的前途化为灰烬,令身强体健之人槁木死灰。” “傅公子不卖,凑巧我也不敢买,如此煞气满盈的屋子,傅公子留着自己享用吧。” 说罢,曲晓骁拉着一旁的宁禾木往外走,傅予声听着曲晓骁的话有些发愣。 ——让如日中升的前途化为灰烬,令身强体健之人槁木死灰。 像诅咒一般一直萦绕在傅予声耳边,良久,廖管事见曲晓骁和宁禾木已经走了,才看向傅予声问道:“傅公子,您这屋子是不打算卖了?” 傅予声回过神来,耳边萦绕的声音逐渐消散,听见廖管事的话皱起了眉,不悦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买宅子?你们商行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不经允许就将我的宅子挂上售卖牌?” 廖管事一怔,解释道:“不卖?可是前几日有一妇人自称是您夫人,想将这宅子卖掉,我们这才挂了售卖牌的。” 夫人?傅予声皱着的眉深得像是能夹死苍蝇,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庄春生,可庄春生整个京城商贾没有不认识她的,如果她冒充他夫人来卖这宅子,商行不可能认不出来她。 而且庄春生卖他的宅子有什么用?卖了的钱还是到他手中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人长什么样?”傅予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可是一个怀孕的妇人?” 廖管事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的确是一怀孕的妇人。” 猜想得到证实,傅予声不免心中有气,气乔翠擅自做主要将他这间宅子卖掉,可又想到乔翠怀孕的样子,整日食不下咽,夜夜失眠,他又心软了。 这时,傅府的下人急匆匆跑来,“公子!公子!” 傅予声转身看向小厮,“何事如此慌张?” 小厮咽了咽口水,喘着气回答:“是、是庄小姐!庄小姐带人上门要债,现在带着夫人和乔姑娘往官府去了!” 听见“庄小姐”三个字时,傅予声额头青筋一跳,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听完小厮的话,傅予声面色阴郁。 这个庄春生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傅予声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挥袖离去,廖管事在原地抬了抬手,张口想说什么,但傅予声步履太快,他话还未说出口,傅予声离他就已经有四五步远了。 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廖管事也就没追上去,跟在后面将宅子的门锁上后也就离开了。 街道拐角处,曲晓骁看着傅予声离开的背影,目光移动到那扇落了锁的门上,道:“庄春生现在肯定在官府,傅家人厚颜无耻得很,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招架得住。” 宁禾木倒是很放心,语气里带着隐隐的自豪得意:“这世上可没有她不能解决的事。” 第七十九章:欠债还钱 京兆府内,京兆府尹坐在高位上,面前站着庄春生和王静娴。 两人身侧是拿着水火棍的官兵,此时公堂一片寂静,王静娴抬眼给京兆府尹递了个眼神,面上带着自信。 她就不信,庄春生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认下这个债! 庄春生看着京兆府尹动了一瞬的眼睛,就知道站在自己旁边的王静娴肯定是给京兆府尹传递了什么信号。 这场戏,要开幕了。 “大人,傅年盗窃常春酒楼钱财,此事已有了断,我看在往日与傅家的情分上宽容至今日,按照大寅律法,超出规定期限不归还债务,我是有权直接拿取同等物件抵债的。” 庄春生的声音一如往日,不矫揉造作也不慷锵有力,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案子京兆府尹也有了解过,是林清彧做主的案子,因此他儿子林希员还跟他闹了脾气。 京兆府尹看了眼庄春生,庄春生说的不错,根据大寅律法,在规定时间内不还清债务,庄春生身为债主是有权拿走同等价值的物品的。 傅年原本站在王静娴身后,和徐芝莲、乔翠当鹌鹑的,此时听见自己的事被挑出来说,心里一边暗恨庄春生小肚鸡肠,一边泪眼汪汪地上前扑腾一声跪下。 “官老爷,草民如今身无分文,就连平日里的吃喝穿都是靠我这弟媳接济是,不是草民不还债,是草民无钱可还呐!” “无钱可还?”春香闻言忍不住出声,对着傅年呸了一声,道:“你还真是脸皮堪比城墙厚,睁着眼睛说瞎话。” 说罢,春香看向京兆府尹,一脸气愤:“官老爷,奴婢前几日还亲眼看见这傅年拿着一锭金子去了赌坊,他这人本就嗜酒好赌、撒谎成性,他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傅年心下一急,连忙道:“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若非有我弟媳接济我,我就是死都死在牢狱了,哪里来的闲钱去赌坊?而且你口说无凭,如何证明?” 傅年言之凿凿,坚信春香拿不出来证据。 “你!”春香咬牙切齿地看着傅年,却无从反驳,她只是碰巧看见了傅年拿着金子去了赌坊,可若让她拿证据,她能有什么证据? “大人,我家丫鬟性子直率不屑撒谎,不如召赌坊中人前来问话,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庄春生的声音安抚了春香焦躁的心,站在庄春生身侧愤恨地瞪着傅年,心里将傅年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兆府尹眸光一动,当即一挥手,对旁边的人吩咐:“去,把赌坊老板召来。” 赌坊在大寅是管控场所,全京城只此一家,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大腹便便,十根手指都戴着金戒指的赌坊老板跟在官兵身后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庄春生和王静娴。 结合来的途中同官兵打听的消息,心中已经依稀有了个猜测,心下瞬间就决定了战队,来到傅年身侧朝京兆府尹鞠躬一拜: “草民王富财见过大人,不知大人传唤草民是为何事?” 京兆府尹:“王富财,本官问你,你当如实回答,傅年近日可曾去过赌坊?” 京兆府尹一双看似威严的眼睛看向王富财,乍一看像是官爷对普通百姓的严肃问话,但庄春生实在了解这个京兆府尹。 上一世因为贪财入狱,乌纱帽丢了不说,还成了人人喊打的狗官,这样的眼神,别人或许不清楚,庄春生这个给京兆府尹送过钱的人清楚,这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庄春生微微侧眸看向王财富,大腹便便的身侧,臃肿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土财主,可偏偏这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与京兆府尹对视一瞬后,立即回答: “回大人,傅年以前是赌坊常客,草民倒也认识,不过傅年近日并未去过赌坊,而且,傅年不是才出狱几日吗?” 作为证人的王财富几句话就给傅年洗脱了“有钱不还”的罪名,还将春香扣上了污蔑的帽子。 京兆府尹看向春香,锐利地眼神似是刀片,“庄家丫鬟,你可听清了?傅年近日并未去过赌坊,而你造谣污蔑,该当何罪!” 春香咬着下唇,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害怕,低声对庄春生问道:“小姐,奴婢会被打死吗?” 不等庄春生回答,京兆府尹一拍惊案,大声道:“来人,将这庄家丫鬟拉下去,打十大板!” 春香被官兵架着胳膊拉了下去,庄春生看着春香,袖子中的手捏的发紧,耳边传来春香隐忍的痛呼声,转头看向王富财,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时满是怒意。 她自然是信春香的,傅家亲戚贪财,没了她的支撑,傅家过了几日苦日子,好不容易盼到傅予声得了奖赏,怎么可能不想从傅予声那里拿一点。 而且,傅年本就不是什么老实人,满口谎话,品性低劣,有钱不还的事不是做不出来。 “大人,大寅律法有言,当欠债者还不起债务时,其兄弟姐妹有义务替欠债者还清债务。” “傅将军如今虽不在人世,但王夫人,你是傅将军的妻子,这债务,不说全还,至少得有一半从你手中还来吧?” 欠债者还不起时,视情况而定其兄弟姐妹还债,兄弟姐妹若是不在人世,则其妻子或丈夫代还一半债务。 律法规定如此,京兆府尹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律法规定确实如此。不过傅家如今不比之前,这债务,本官以为,傅家如今恐怕是还不起的。” “还不起?”庄春生抬眸盯着京兆府尹,笑道:“谁不知道前几日在宝光拍卖行,傅予声想出十二金买下桂花水,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傅年欠她的都没有一锭金子,傅予声都能拿出十二金了,怎么可能会还不起? 京兆府尹一噎,他还真知道这事,那时桂花水闹得沸沸扬扬,宝光拍卖行的还是个赝品。 “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庄春生拿出傅予声立的字据,“这些年我家对傅家的帮扶各位领居都看在眼里,如今我与傅予声婚约作废,这是傅予声亲自写的字据,按照日子,傅予声也该还钱了。” 第八十章:选吧 字据被呈到京兆府尹面前,京兆府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傅予声的字迹,眼珠子一转,问庄春生:“你如何证明这是傅予声的字迹?” 意料之中的状况,庄春生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声,“下官听闻大人在处理傅家与庄家的债务纠纷,特意去取了傅予声的考试答卷。”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林清彧手中拿着一只锦盒,一张清冷干净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庄春生身上,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庄春生没想到林清彧会来,意外之后又想起,上一世京兆府尹死后是林清彧补上了这个位置,而温叙言说,林清彧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 庄春生不得不猜想,林清彧这个时候出来帮她,不仅仅是帮她,也是在帮他自己。 若是能证实京兆府尹受了王静娴的恩惠,那京兆府尹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了,很快就会像上一世一样,丢了乌纱帽,然后入牢狱。 京兆府尹也没想到林清彧会来,而且还带来了傅予声的考试答卷。 京兆府尹心下一团乱麻,一个人的字迹是不会有太大变动的,若是他说庄春生的字据是假的,林清彧必定会将字据和答卷进行比对。 若他说庄春生的字据是真的,那王静娴…… 王静娴也很意外,目光落在林清彧身上,像是带了刺似的,恨不得把林清彧扎几个血窟窿。 “既然林大人带了傅予声的答卷,那么只需将字据与答卷字迹比对一番便可以知晓,我这字据是真是假。” 庄春生的声音打乱了京兆府尹的思绪,他按着字据的手有些颤抖,暗恨王静娴不提前告诉他字据的事,这样他还能做个假的替换。 林清彧走到京兆府身侧,看着京兆府尹死死按住字据的手,面上扬起温和的笑,“大人,这种小事还是让下官代为办理吧。” 说着,林清彧伸手想去拿字据,京兆府尹却死死按住,浆糊似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既然不能替换,那若是了毁了呢? 有了这个想法,京兆府尹按着字据的手劲儿就更大了,林清彧看了一眼出现了裂痕的字据,明白了京兆府尹的想法,当即松开了手。 “既然大人想自己对比,那下官也不好代为办理了。”说着,将傅予声的答卷从锦盒中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不过待大人处理好这边的事,可得去一趟皇宫了呢。” 林清彧的声音没有遮掩,庄春生也听见了,抬眼看了一眼上方的林清彧,那张本是清冷出尘的脸此时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的阴鸷的笑。 一听到要去皇宫,京兆府尹心头一跳,问道:“可是皇帝召见我?” 这是吓得连“本官”都不会说了,心虚得手心直冒汗。 林清彧笑了笑,“大人还是先处理好眼前事吧,陛下爱民如子,是不会希望你耽误官府事务的。” 听林清彧这么说,京兆府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断案,恨不得把手中的字据丢还给庄春生,让庄春生自己和王静娴处理去。 可又害怕林清彧看出他的心虚,手心的虚汗在官袍上擦了擦,摆出一脸威严的表情,但实际上心中杂乱,也顾不上王静娴。 林清彧见京兆府尹半天不说话,显然心思已经不在官务上了,适时出声,道:“大人,下官有一计不必费神对比就可以辨认出字据真假。” 京兆府尹这才回神,示意林清彧继续说下去。 林清彧拿来一张白纸,将白纸上面用剪刀裁去了两个洞,然后将答卷和字据摆在一个都承盘内,再用剪裁好的白纸覆盖。 端着都承盘,往下走来。 乔翠原本就站在王静娴后面当鹌鹑,一直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庄春生和王静娴斗,心里原本还乐开了花,一个是她厌恶的女子,一个是她憎恨的女子,她恨不得两个人打起来。 此时看见林清彧端着都承盘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原本欢快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扶着孕肚的手止不住的轻颤。 这、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林清彧在乔翠面前站定,都承盘里的白纸上剪裁出来的两个洞露出了两个字。 “这张白纸被我剪了两个洞,刚好露出来两个字,一个是答卷上的,一个是字据上的。” “乔姑娘与傅公子情投意合,又是好事将近,定然是见过傅公子的字迹的,乔姑娘,还麻烦你在两个字中选取一个你认为是傅公子的字。” 乔翠愣住了,喉咙里像是卡了刺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要她怎么选?当时傅予声立字据时她就在场,这字据是真是假她还能不知道吗? 可答卷也不可能是假的。 她要怎么选?左边?右边?怎么选都是正确的,林清彧这是明摆了在帮庄春生。 想到这,乔翠没忍住心下愤恨,这个庄春生怎么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了什么事,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有人出现给她撑腰啊?! 凭什么! 庄春生不过是商贾出身,一不是官家子女,二不是王公贵族,凭什么她一出现问题就会有人冒出头来给庄春生撑腰解决问题啊! 心中的忮忌与不甘愤怒躁动着乔翠的心弦,视线越过林清彧看向庄春生。 庄春生一身红衣,夺目耀眼,而她因为怀孕的原因,只能穿着肥大不修身的衣裳,还要担心每日都会出现的纹路会不会毁了她的容貌与身材。 凭什么? 乔翠紧握着拳头,林清彧见乔翠久久不说话,便出声提醒:“乔姑娘,选好了吗?” 乔翠的理智被林清彧的声音拉回,视线重新落在那露出来的两个字上,回忆起字据和答卷被放在都承盘上的位置,选了一个她认为是答卷的字。 “这个吧。”乔翠指着右边的字,心中发慌。 林清彧神色不变,转身看向王静娴,道:“王夫人作为傅公子的生身母亲,又教导过傅公子,定然也是识得傅公子的字的,王夫人,选一个吧。” 王静娴看着左右两边的字,面色一僵,选了一个乔翠选过的字。 第八十一章:容后再审 林清彧还问了傅年和徐芝莲,两个都选了乔翠选过的字,一时间,四个人的心中发虚又慌张。 林清彧端着都承盘站在中间,脸上神色不变,眼底却藏着对傅家人的讥笑。 早在林清彧用剪裁好的白纸覆盖在字据和答卷上面时,庄春生就已经猜到了林清彧的想法,现在一看只觉得自己猜的准,一点不差。 林清彧将都承盘微微竖起,靠在自己胸前,然后空出一只手来,从左边卷起白纸。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清彧的手和白纸,见白纸掀开在那露出来的字上时,林清彧开了口:“这个字出自字据。” 众人闻言仿佛松了一口气,都以为自己运气好蒙对了,王静娴得意地看向庄春生,好似在嘲笑庄春生。 就算你拿了真的出来又怎么样呢?没有证据证明,真的也是假的。 林清彧继续掀开,最后一整张白纸掀开,众人只看见那张字据被铺开在都承盘上,而答卷挤在旁边,白纸露出来的字没有一个出自答卷。 “这个字也出自字据。”林清彧的声音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白纸剪裁露出来的两个洞下的字,皆出自字据。”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降落在傅家人耳朵里,好像幻听了似的,王静娴捏了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你刚刚不是说是一个出自字据一个出自答卷?” 林清彧微微一笑:“判案不能以寻常思维判断,这是我一贯作风。” 围观的群众交头接耳,似乎都在讨论傅家人认出来的字出自庄春生拿出来的字据。 王静娴不肯认这个字据,到底是因为这个字据的真假,还是不想还债呢? 这个疑问在围观群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王静娴心中的得意和自信瞬间崩塌,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林清彧戏耍了。 “你!”王静娴指着林清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带着愤怒的红,“如此昏招,你这是逼迫我们承认这张虚假的字据!” 林清彧将都承盘放回原位,平淡回应:“若字据上的字迹是假的,为何你们四个人一个都认不出来呢?” “你们不都是傅公子的亲人与家人吗?” 王静娴被堵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气愤地盯着林清彧,她不知道这个林清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和庄春生没什么来往,为什么要站在庄春生那边与她作对。 明明京兆府尹都在帮她。 傅予声从人群后挤了进来,却被官兵拦在了外面,傅予声没法只能攥着栏杆看向王静娴和乔翠,心中焦急。 “母亲、翠儿。” 傅予声的声音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乔翠看见傅予声,眼眶中眼泪打着转,想到了早时王静娴对她的刁难,心中委屈更甚。 王静娴看见傅予声却是松了一口气,无论林清彧用了什么办法,庄春生又有谁帮忙,只要傅予声这个当事人否认字据,那庄春生的这个字据就是假的。 王静娴看向京兆府尹,“大人,这是我儿,新科状元傅予声,快快让他进来辨认这字据真假!” 王静娴的语气带着激动,只要一想到不用还这笔债务,她就忍不住激动兴奋。 一介商贾,抛头露面有损家风也就罢了,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让她认这莫须有的债,哼,可笑! 京兆府尹一挥手,拦着傅予声的官兵就放了行,傅予声进来第一时间拉着乔翠的手左右瞧了瞧,确认乔翠没事后才看向王静娴: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静娴斜眼睨了一眼庄春生:“你刚出府不久,她就拿了张假字据上门,要我们承认这虚假的债务。予声,你现在便告诉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写过字据!” 说着,王静娴拽了一下傅予声的袖子,傅予声看向庄春生的视线收回了回来,看向林清彧手旁的都承盘,里面有两张纸。 “傅公子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瞧瞧了。”庄春生垂眸看着自己白净的指甲,忽然出声:“这字据是真是假?” 傅予声想到了那日上门退亲时,他写下的那张要归还庄家这些年对傅家扶持的所有支出。 算算日子,他早已经过了还债的时间,也难怪庄春生会找上门。 可他又不是不记得,一直不还当然也是因为他是被迫写下的这字据,打心底就不认可,现在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要他承认?怎么可能! 傅予声上前几步,林清彧将都承盘中的字据拿起来展开在傅予声面前,不动声色地遮住了那张答卷。 “傅公子,这字据可是你亲自写的?” 林清彧声线平稳,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傅予声低头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正色的摇头,“这字据虽然字迹与我相像,但并非是我亲手所写,大人,这是假的。” 傅予声说的斩钉截铁,王静娴几人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脸上的笑也不加掩饰了。 “庄春生,你可听见了?你这字据就是假的。”说完,王静娴看向京兆府尹,急切道:“大人,造假讹钱,庄春生这罪按照律法要如何判呢?” 庄春生抬手拍了拍旁边春香的肩膀,以示安抚,春香忍着身体的痛和心里的愤怒闭上了嘴。 “林大人,既然傅予声不承认,那稍后便劳烦你去礼部归还答卷时将这字据一并带过去了。” “也好让礼部的大人好好查查,若字据上的字迹并非傅予声,那状元郎的答卷恐怕也并非傅予声了。” 庄春生的话若一颗石子精准打在了傅家每一个人的心尖。 傅予声脸色瞬间惨白,他震惊地看向庄春生,“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答卷?” 庄春生没有理会傅予声,林清彧与庄春生对视一眼,当即就明白了庄春生的意思。 “庄小姐方向,字据我会好好保管的。” 事已至此,京兆府尹想着要进宫,一时间也不敢招惹林清彧,看了看满面笑容的庄春生,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傅予声,当即一拍惊堂木,道: “此案容后再审!” 王静娴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本该定下的结局怎么庄春生一句话就改变了。 她对着京兆府尹使眼色,但可惜京兆府尹想着要进宫,根本没空搭理她。 第八十二章:搜府 京兆府大门外,庄春生站在马车旁,身后王静娴跟着出来。 “站住!”王静娴叫住了庄春生,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你赢了,假货就是假货,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而我傅家也绝不会给你一个铜板!” 庄春生回眸瞥了一眼王静娴,哼笑道:“是吗?那可太不巧了,我正好要去你家呢。” “什么?”王静娴错愕,没明白庄春生的意思。 庄春生也不作解释,让人把春香带回庄府后就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傅家驶去,马车后面跟着拿着棍棒的家仆侍从,鼓队依旧敲打吹着喜乐,一如来时那般高调张扬。 “快!”王静娴这才明白过来庄春生是什么意思,连忙拉着傅予声,急切道:“快回去!庄春生这个强盗!强盗!” 傅予声一心担忧自己的答卷和那张字据会不会真的被带去礼部,宛如灵魂出窍,这下被王静娴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听见王静娴这么说,奇怪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 到了傅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庄春生站在马车前毫不客气,抬手一挥,朗声命令:“把门砸开!” 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上前,对着大门就是一阵敲打,棍棒一下一下撞击在大门上,本就不算厚实的木门被砸出了裂痕。 家丁们齐齐后退,然后一齐上前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木门应声倒下,庄春生抬头看了一眼被震歪了的镇国将军府的牌匾,眼底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初。 庄春生往傅府里面走去,这里的一草一木对庄春生来说都格外熟悉,但她丝毫没有回到故地的喜悦。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结局,想到傅予声的恶臭嘴脸,王静娴的狠毒手辣,傅家亲戚的利益薰心,庄春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地快要吐出来了。 “有什么拿什么,把傅年欠的债全部拿走!” 庄春生一声令下,家仆侍卫们也不再客气,傅府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王静娴几人急匆匆赶回傅府时看见的便是庄春生坐在前厅的主位上,前面站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傅家仆从。 而庄春生手中拿的,正是王静娴这几日从外地商人那里买来的鎏金茶杯,上面镶嵌着翠绿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静娴见庄春生把玩着她新得的宝贝,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眉头一拧尖声怒斥道:“庄春生!你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镇国将军府!” 庄春生的目光从手中的金盏移开,看向王静娴,王静娴此时气得面色通红,一副恨不得手撕庄春生的样子。 傅予声站在王静娴一侧,面色阴沉,看起来也是不满庄春生的做法。 乔翠倒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看向庄春生时依旧满怀厌恶与憎恨。 张芝莲落后了几步,现在刚进门,看见府里原本摆放的好好的物件都被推到在地了,一拍大腿,哭嚎起来:“苍天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这么多年养了个强盗啊!简直是土匪!土匪!” 徐芝莲站在府门内几步的地方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嚎着,傅年在一旁帮腔: “我的弟哎!你在天之灵可瞧清楚了,你给予声指腹为婚定的未婚妻如今带人闯了你的家,翻箱倒柜要拿走我们全部家当不说,还要置我们于死地哟!” 庄春生的阵仗本就吸引了一批人观看,现在两人这么一哭嚎,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从府门到前厅不算远,庄春生听见了傅年和徐芝莲的声音,面上勾起一抹冷笑,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人,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张字据暂且不提,傅年偷盗常春酒楼可是事实,你们还想推脱不成?” 王静娴咬着牙,她真不知道以前她为什么要答应傅予声和庄春生的指腹为婚的娃娃亲,简直是造孽! “庄春生,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傅予声比王静娴要冷静得多,不过语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适可而止?”庄春生冷嗤一声:“傅予声,有一句叫做‘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你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怎么敢教训我的?” “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傅家最苦最难的日子了?” 傅予声只觉得庄春生这是在羞辱他,心中气愤不已,身侧拳头紧握,却又碍于庄春生今日带的人太多,他一个人实在不好动手。 “没有我庄家,你们谁能穿得上绸缎华锦?” 庄春生看向王静娴,语气讥讽:“你?一个连大夫都请不起的病秧子?” 目光又移向傅予声:“还是你?上不起私塾买不起书的读书人?” 乔翠见不惯庄春生的嚣张,愤愤出声:“庄小姐未必也太咄咄逼人了吧?” 庄春生这才看向乔翠,面上讥诮更盛:“差点把你忘了,背信弃义的丫鬟,怎么,踩着我往上爬的滋味如何?” 乔翠面色一僵,有些担忧又有些惊讶,难道庄春生都知道了? 怎么会呢?那些话她明明只说给傅予声听过,庄春生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我,你当初就已经被卖进花楼了。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白眼狼和白眼狼果真是天生一对。” “住口!”傅予声怒喝道:“庄春生,你莫要太过分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庄春生往前走了两步,满盛讥诮的眼睛看向傅予声,没有一点畏惧,“我就在这里,你动我一个试试?” 傅予声从来没想过庄春生会这么嚣张,以前的庄春生哪里敢对他说一句重话?哪怕是上一世,庄春生对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不敢?”庄春生见傅予声迟迟没有动作,呵了一声,后撤几步拿起那只金盏,然后转身朝傅予声掷去。 “咚”的一声闷响,金盏砸在傅予声的眉骨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窟窿往外渗血,金盏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予声!”王静娴和乔翠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快步朝傅予声走去,一左一右看着傅予声眉骨处的血窟窿。 “庄春生!”王静娴双目赤红,看向庄春生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 第八十三章:无错 王静娴气愤地朝庄春生扑过来,尖锐的指甲直冲庄春生的脸蛋,带着要给傅予声报仇的决心。 庄春生冷眼看着王静娴,后撤一步,守在庄春生身旁的侍卫快步上前,手中棍棒一左一右交叉式挡在庄春生面前,将王静娴拦了下来。 棍棒抵在王静娴腹部,王静娴伸着手往前抓挠着,明明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抓住庄春生了,心中气意更盛,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傅予声惊呼出声,快步上前扶住了晕倒的王静娴,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怒意。 “庄春生!”傅予声看向庄春生的眼睛里不再掩饰情绪,刺目的恨意令庄春生心头生出一种酸楚感,很快又被庄春生压了下去。 “你居然敢对我娘动手!” 庄春生看着傅予声,眉骨处的血窟窿已经不再往外冒血了,只是此时配上傅予声憎恨的眼神,显得她像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可她做了什么呢?她只是站在这里,王静娴扑过来也只是被她侍卫的棍棒拦了下来,谁对王静娴动了手? “傅予声,”庄春生凉凉的看着傅予声,为自己感到不值:“瞎了眼可以治,不过你这是盲了心,无药可救。” 上一世她将自己的真心刨出来给了整个傅家,王静娴欺压她,傅家亲戚羞辱她,唯一的支柱就是傅予声。 可傅予声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厌恶,无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事有没有她的参与,傅予声一律将帽子扣在她头上。 名声尽毁,庄家也葬送在了她自己手中。 重来一世,庄春生幡然醒悟,但上一世她对傅予声付出的实在太多,如今看见傅予声依旧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难免揪心,是为自己感到不值,也暗恨自己愚昧。 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傅予声顾不上庄春生的冷嘲热讽,一心想着王静娴,朝旁边低头当鹌鹑的下人们喊道:“还不快去找大夫?!” 庄春生看着昏迷的王静娴,心中说不上畅快,但也没有担心,只是忽然想起上一世王静娴对她的态度,目光看向了乔翠。 她一个继续了庄家全部家业且与傅予声指腹为婚,王静娴都看不上她,那么丫鬟出身的乔翠呢? 视线落在乔翠的肚子上,上一世,她怀有身孕时,依旧要为王静娴端茶倒水,还要应付傅家的亲戚,现在,怀孕的是乔翠,那么乔翠如今的状况与她的上一世是否一样呢? 庄春生从来没有刻意打听过傅家情况,心中想着这些问题,目光从乔翠的肚子上移,落在乔翠的脸蛋上。 因为怀孕而身体浮肿,原本小巧俏丽的脸蛋比以前要圆了一圈,那双以前如一汪春水的眼睛正看向傅予声怀中的王静娴。 幸灾乐祸的光芒在乔翠眼中跳动,看着嘴唇泛白,昏迷不醒的王静娴,乔翠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王静娴对她的欺辱打压,恨不得王静娴立刻就一命呜呼。 这样,王静娴就是被庄春生气死的,此事过后,庄春生的名声只会更差更臭。 想到这个,乔翠心中异常兴奋,不断地祈求天地显灵,能够满足她这个小小的心愿。 去请大夫的仆人匆匆赶来,还带来了何延。 仆人偷偷侧目看了一眼何延,心中无奈,他去找大夫,顺便去京兆府报了官,谁知道京兆府尹不在,连京兆府少尹都不在,整个京兆府,只有身为少尹得力干将的何延在。 没办法,他只能把何延找来。 何延大致了解了情况,顺便把在府门口鬼哭狼嚎的徐芝莲和傅年都带进了前厅。 大夫一进来就看见了倒在傅予声怀中的王静娴,连忙上前探脉。 何延看向庄春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庄小姐,你今日怎么会在傅府?” 一路来何延听的是傅家家仆的一面之词,而且大多是诋毁庄春生的话语,现在看见庄春生,自然也是想听听庄春生的解释。 庄春生的目光从王静娴身上收回,看向何延还未开口,就听见徐芝莲的声音响起:“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庄春生带着人强闯民宅,打家劫舍,大人你也瞧见了,我们傅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而且,她还伤了我弟媳!”傅年指着王静娴补充道,“大人,必须要把她关入牢狱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傅年这是还记恨庄春生把他送入牢狱的事。 庄春生捏了捏耳垂,只觉得聒噪。 何延眉头一皱,严肃道:“我问你们了吗!” 傅年忽然想起何延是林清彧手底下的人,而林清彧又是站在庄春生那边的,一时间愤恨起来,又顾忌着他要是与何延撕破脸,又要进牢狱了。 只能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何延看向庄春生,庄春生这才开口:“傅年盗窃常春酒楼钱财,判罚其在规定日内还清债务,如今傅年已经逾期至少十日了,按照大寅律法,有钱不还者,债主有权直接拿取相应财物。” 庄春生说的简单齐全,傅年瞪眼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有钱还你!” “哦,没钱吗?”庄春生看了一眼已经找到了同等价值物品的侍卫,微微一笑:“按照大寅律法,欠债者无法偿还债务,应由其父母偿还,父母不在则由兄弟姐妹偿还,兄弟姐妹不在则由兄弟姐妹的妻子或者丈夫偿还债务的一半,若困难者,则由晚辈偿还。” “傅将军虽然不在了,可王夫人这不还在吗?王夫人替你还一半,傅予声再替你还一半,那这债务就可以两清了。” 说完,庄春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傅年,啧啧两声:“傅年,你命真好。” 傅年的债务在傅予声的字据前不值一提,但偏偏傅家欠她两笔债,每一笔都不是如今的傅家还得起的。 何延点了点头:“庄小姐依法行事不存在强闯民宅的行为。不过王夫人是怎么回事?” 大夫这才敢出声,傅年给大夫使了个眼色,到了嘴边的话里面又改了口: “大人,夫人这是收了撞击才昏迷过去的。” 第八十四章:回府 “大人,庄春生这是恶意伤人!”傅年紧接着道。 庄春生眼中划过一抹寒芒,她不认识这个大夫,估摸着应该是那个拿着庄家钱给王静娴看病的。 这是在傅家当差久了,连给谁做事都不知道了。 “大人,可否让我为王夫人瞧一瞧?”黄大夫迈着大步朝何延走来,年迈的脸上满是医者的慈祥。 黄大夫的名声响彻京城,何延虽然没去过济世堂,但也是听说过的。 “赵大夫也是大夫,何必多此一举。”傅年急忙出声,警惕地看向黄大夫。 他知道黄大夫,京城出了名的大夫,主要还是济世堂的,而济世堂又是庄春生的,这不明摆着是庄春生找来的人吗? “黄大夫在京城最负盛名,连宫中的御医都自愧不如。”庄春生略带慵懒的声音传入傅年耳中,“傅年,你为什么要阻止黄大夫给王夫人看病?” “你不会是……想独吞家产吧?” 一句“独吞家产”像是针一般扎进了傅年心窝,他气得跳脚,指着庄春生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一个弟弟,王静娴是我弟弟的遗孀,我自然是稀奇她好,更何况,傅家家产本就是由予声继承的,你莫要在此挑拨离间!” 说完,傅年又看向傅予声解释道:“予声,你莫要受这毒妇蛊惑,你如今前途无量,自然整个傅家都是你的,大伯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庄春生看着傅年急切的欲盖弥彰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何延有些烦躁,对黄大夫道:“劳烦黄大夫为王夫人看看了。” 黄大夫点头应下,挤开赵大夫,手指落在王静娴的手腕上,感受到了虚弱又复杂的脉搏。 良久,黄大夫一脸凝重,问傅予声:“夫人可是一直在用药调理身体?” 傅予声此时一心担忧王静娴,一听黄大夫的话心中莫名慌张了起来,回道:“是,我娘她身体不好,要日日用药调理。” “可有药方?” 一旁的赵大夫虽然心慌自己撒谎被发现,但是看见京城最有威望的大夫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 “以前是我给夫人看病开药的,夫人的弱虚之症,多用补药,平常吃的也是党参、黄芪……” 听完赵大夫的话,黄大夫沉吟片刻才道:“药方无错,可夫人如今脉象虚弱,又动了火气……夫人今日可有用药?” 听到这个问题,乔翠面色一白,心脏不自觉地快速跳动起来。 不是吧?只是这一次没吃药…… 一旁的仆人连忙回答:“平常夫人的药都是由乔姑娘服侍的……” 傅予声闻言看向乔翠,目光灼灼:“翠儿,我娘今日可吃药了?” 看见傅予声这样子,乔翠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难受得紧。 傅将军死后就一直是王静娴拉扯着傅予声,对傅予声来说,王静娴永远是第一位,王静娴对她的欺辱傅予声知道后也只是让她包容包容。 她还要怎么包容?她怀着孕呢…… 想得再多,乔翠也不敢实话实说,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夫人今日用了药。” 乔翠声音透着心虚,若是以前傅予声肯定能听出来,可现在他一心担忧王静娴,没注意这些细节。 庄春生听出来了,看向乔翠的眼中不禁多了一抹兴味。 果然,在王静娴这里,乔翠哪怕是怀了孕也讨不到好,这药王静娴肯定没吃,说不定还是乔翠做的鬼。 整个傅府,谁不知道王静娴的药一日不能停? 黄大夫眉眼冷然,怒喝道:“胡说八道!” 乔翠被吓了一跳,捂着肚子的手不住地颤抖,面色苍白。 “夫人的脉象虚弱,不似常人那般,显然是没有用药物维系,今日,夫人定然是没有用药,一时间怒气上头才晕了过去。” 黄大夫如实解释:“现如今,只能以银针扎穴尝试维护夫人心脉,否则,夫人凶多吉少。” 傅予声愣了愣,有些意外,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信任乔翠的,所以乔翠一说他就信了,可现在,黄大夫的话明晃晃的告诉他,王静娴没有吃药,甚至因为没有吃药危在旦夕了。 傅予声不敢耽误,连忙抱着人往后院去。 庄春生看向何延:“何大人,事实已经明了,我可有罪?” 何延摇头,庄春生又没有对王静娴动手,王静娴晕倒也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吃药,怪不到庄春生头上。 庄春生留了几个人下来等黄大夫,然后大手一挥,捧着财物的侍卫家仆整齐地往府外走去。 傅年和徐芝莲肉疼地看着一群人拿着属于傅家的东西往外走,想拦又碍于何延在场不敢拦。 庄春生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乔翠,心中只觉得好笑,又不免升起一丝同为女子的可怜。 傅府一个危如累卵的地方,无钱无权无势,乔翠费尽心机进入傅家,哪怕怀着傅家骨肉也并未被傅家当做正经人家的姑娘看待。 只因为乔翠是丫鬟出身。 回到庄府,从傅家拿回来的东西庄春生一个没收,全给了庄府的家仆分了,春香被打了板子,虽然身体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来了府门前接庄春生。 见庄春生平安归来,脸上笑嘻嘻起来:“不愧是小姐,一出马就让傅年那个无赖还了债!” 庄春生笑了笑:“怎么不好好休息?板子打得不够疼?” 春香这才瘪了瘪嘴:“小姐,这可太疼了!” 醉香拿着一叠纸张走来,递给庄春生:“小姐,这是王财富违法漏税的证据。” 全京城就一个赌坊,赌坊虽然也归为商贾,但王财富对庄春生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不然在公堂上看见她还依旧选择帮王静娴。 不过也因为赌坊自身原因,赌坊的税务比一般的商贾要多得多。 “奴婢还查到。”醉香的声音低了低,“王财富近日与朝中一位大官走得极近。” 商贾与朝臣有联系很正常,可赌坊性质特殊,一般朝臣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不仅自己不去,还严令家中所有子弟不许靠近。 庄春生勾了勾唇:“是吗?那可太好了。” 第八十五章:醒来 温叙言的院子里,季弘世手中拿着一只半个巴掌大的瓷瓶,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庄春生才松了口气。 “拿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季弘世摊开手掌,白色的瓷瓶进入庄春生的视线。 庄春生接过打开放在鼻尖,一股清香的味道钻入鼻腔,庄春生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说完,庄春生抬腿快步往屋内走去,温叙言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如同睡着了一般。 季弘世跟在庄春生身后,他看见了庄春看向温叙言时带着心疼的眼睛,心中不免升起对温叙言的厌恶,可又想到他能够站在庄府与庄春生和季夫人相认,是托了温叙言的福,这厌恶的情绪不免又复杂起来。 “巧儿,你是怎么知道镇国将军府的布局的?” 季弘世想着去傅府前,庄春生给他画了一副镇国将军府的布局图,从前厅到后院,甚至详细到傅予声屋中的内格机关,庄春生都写的清清楚楚。 庄春生与傅予声是有过婚约不错,可哪个未婚夫妻能够如此了解对方府中布局的? 而且还知道傅予声屋中的内格机关,总不能是庄春生去过傅予声的屋子吧? 庄春生将解药塞入温叙言口中,不动声色的解释道:“知道这个很难吗?镇国将军府是皇帝御赐的,以前不知道住过多少人,只要有心,找一找总能找到以前在那里当过差的人。” 季弘世蹙眉纠结:“可我瞧傅予声屋内的那个内格机关像是新做不久的……” 庄春生回眸佯装嗔怒:“表兄这是不信我?” 季弘世连连摆手:“表兄怎会不信?只是觉得奇怪。” 像是怕庄春生生气,季弘世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过巧儿是怎么把人引开傅府的?” 不待庄春生回答,醉香拿着一张书信赶来:“小姐,是曲家送来的。” 庄春生接过,书信展开,里面记录的是关于傅予声那间宅院的内部情况。 庄春生一目十行看完,眉毛微扬,朝季弘世招了招手:“想不想立大功?” 听见“立功”两个字,立马来了兴致:“什么功?” “关于近日欲仙散的传闻,皇帝命京兆府和温叙言秘密调查。”庄春生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季弘世:“根据他们查到的线索,嫌疑人就在庄府内,我已经大致有了猜测,今早我让曲晓骁和宁禾木佯装购买宅子去探了探宅子内部的情况,这是她们回的书信。” 季弘世接过书信,他确实听说过近日关于欲仙散的传闻,不过没放在心上,一个已经明令禁止的禁物,谁会这么大胆的制作贩卖呢? 没想到还真有人敢,而且这人还藏着庄府,甚至与傅予声有联系。 季弘世不得不多想,是不是树大招风,庄府被谁盯上了,想借禁物铲除庄家? “巧儿要我做什么?”季弘世明白,庄春生已经把所有消息探查完毕,现在告诉他是想送他一个大礼。 他被剥去了探花郎的名头,如今不过是神武营最普通的小兵,想要出头,必须得有一个大功。 欲仙散是大寅禁物,这是庄春生为他铺好的路。 “今日公堂傅予声否认字据,我让林清彧将字据拿去了礼部核验,今夜于傅予声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礼部将字据偷回来,要么和藏在庄府的内应提前展开计划。” “礼部夜里有巡兵,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人,想闯入礼部偷东西太不现实,所以他今夜一定会去那个宅子与庄府内应联手,不出意外,明日就会有传言,说是我庄家制作贩卖欲仙散。” 庄春生看向季弘世,眼神坚定:“能不能确切找到他们窝藏制作欲仙散的工具,就靠你了。” 庄春生了解傅予声,看似温文尔雅的君子文人,实则内心阴暗,谁若惹他不快,他必斩而后奏。 上一世,位极人臣的傅予声就是如此,朝中令他不顺眼的臣子傅予声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按上罪名偷偷杀死,偏偏他有从龙之功,新帝对他太过信任,傅予声斩而后奏新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弘世知道机会来之不易,一脸正色:“放心,我一定会找出他藏起来的工具。” 只要找到工具就是找到了证据,曲晓骁说东西就在那座宅院里,那个隐藏起来的地道里,隐藏着傅予声的秘密。 季弘世前脚刚走,身后就传来了温叙言轻声的呼唤:“庄春生……” 庄春生心中一喜,快步来到床榻旁,原本昏睡的温叙言已经醒来,只是面色还是苍白如纸。 “醒了?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庄春生关切的眼神映入温叙言的瞳孔,温叙言拉着庄春生的手,摇了摇头:“你是从哪里来的解药?” 军中审问细作的毒药定然不是寻常医者能够制作出来解药的,解药只有傅家和皇宫知道。 庄春生如今进不去皇宫,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庄春生安抚地拍了拍温叙言的手背:“耍了个机灵,解药是表兄帮着偷的。” “不过也算否极泰来,我猜测傅予声与藏在庄府的内应会提前实施计划,所以我让表兄先去探查了。” “温叙言,不出意外,欲仙散的案子很快就能抓住幕后之人了。” 温叙言看着庄春生面上略带轻松的笑脸,抿了抿唇,心中自责:“这些本不用你操心的,怪我太大意,着了道中了毒,害得你不得不出面与傅家人周旋。” 庄春生捏着温叙言的手指,觉得好笑:“我与傅家人周旋与你有何关系?于傅予声来说,我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皇帝迟迟未任职,说不定他心中还怪我认为是我让你去皇帝面前说了他的坏话呢。” “待此间事了,我与傅予声才算是真正的划清界限了。” 等傅家的债还完,她与傅家人就真正再无干系了。 想到这个,庄春生心中不免喜悦。 上一世的愿望,这一世马上就要实现了,真好。 第八十六章:脚踏多条船 午后,庄府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叫囔着要见庄府的表公子。 门房被吓了一跳,他在庄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急忙去找季夫人和庄春生。 季夫人在院子里摆弄着新栽种的花圃,门房急匆匆跑来,喘着气道:“夫人!夫人!门外来了好多妇人,都叫囔着要找表公子!” 季夫人摆弄花草的手停下,一想到那个冒牌货心中就不舒畅,但听门房这话,她隐约感觉不对劲。 “好多妇人?” 门房点头:“她们都自称与表公子有过交集,互换过定情信物,吵着要见表公子呢!” 季夫人太阳穴一跳,骂了声“荒唐,”一旁的赵婆婆急忙扶住季夫人,关切道:“夫人可莫要气坏了身子,不然奴婢去瞧瞧?” 季夫人摆了摆手,“来了多少人?” 门房:“约摸着有十人。” “十人?”季夫人本以为最多也就两三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庄春生也听到了消息,想着这是那三个姐妹的手笔,心中并不惊疑,但面上还是故作惊讶。 往前厅走去,途中遇见了同样听见消息的陈天明,陈天明一脸焦急,他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声称于他私定终身? 看见庄春生,陈天明脚步一顿,随后快步上前,想着前段时间那场如梦似幻般的经历,心中砰砰跳着。 “表妹,你听我解释……” 庄春生冷眼看向陈天明,“表兄有什么想解释的,不如先和那些妇人们说去吧。” 说罢,庄春生不再理会陈天明继续往前走去,陈天明站在原地,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那日有庄春生,还有宁禾木,曲晓骁……京城中皇商的未婚千金都与他有了交集,怎么会是这些个无名妇人呢? 到了前厅,庄春生看见了一群妇人发髻的女子,她们坐在椅子上,手中都拿着与陈天明的定情信物,一脸的激动。 庄春生坐在主位,陈天明这才姗姗来迟。 陈天明一进来,这些妇人都齐齐看向陈天明,情绪激动的站了起来。 “季郎!是我啊,我是小兰,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 “季郎,你不是说非我不娶吗?她们是谁?” “季郎……” 前厅一瞬间变得吵闹不堪,陈天明被围在中间走也走不掉,耳边是妇人们指责的声音,好似他真的是她们口中的负心汉。 心中气愤愈盛,越过人群看见庄春生沉下来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当即怒喝:“住口!” 一瞬间,叽叽喳喳的妇人们像是被陈天明这模样吓住了,都闭上了嘴巴。 “我不认识你们,更不可能与你们私定终身!”陈天明视线扫过这些妇人,神情严肃:“你们若是再造我的谣言,就非怪我不客气了!” “啪——”的一声响起,其中一个名叫小兰的妇人抬手甩了陈天明一巴掌,眼眸通红。 “呸!你敢不认账?”小兰神情激动,哭诉起来:“我为了你与我丈夫和离了,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和离了就要娶我为妻,你为何不承认?!” 有小兰开头,其他妇人紧跟着也哭诉起来,有人快步来到庄春生面前跪下,泪眼汪汪:“庄小姐!我与季郎早已私定终身,这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 说完,妇人将一条手帕递给醉香,醉香转交给庄春生,庄春生拿着帕子,不是寻常人家用的粗布,而是商贾人家才会用的丝绸。 这帕子的角落里还绣着“季弘世”,显然就是陈天明这个冒牌货顶替的身份。 “我与季郎两情相悦,我自知季郎与庄小姐是表兄妹,恳请庄小姐同季夫人说说,成全我与季郎!” 陈天明见状心中一急,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拉住庄春生,急切解释:“表妹莫要听这妇人胡搅蛮缠,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不认识?”庄春生蹙眉看向陈天明,眼中是化不开的失望:“表兄,这帕子是你来之后,母亲特意找绣娘为你做的,若你当真不认识她,这帕子为何会在她手中?” 看着庄春生手中的帕子,陈天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嘴说不清。” “表兄,”庄春生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妇人,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自小在外祖父身边长大,应该是个有担当的人,可你现在,不仅是违背家规,甚至违背了大寅的律法,做人的道德。” 庄春生看向前方的妇人们,问道:“你们都自称与我表兄私定终身,可有凭证?” “我有!”小兰举起一条帕子,与庄春生手中一模一样,“这是季郎赠与我的定情信物。” 其余人也紧接着拿出定情信物,从手帕到发簪,再到情书,无一不是在证明她们所言非虚。 陈天明险些站不住,一旁的小厮急忙上前扶住陈天明,陈天明看着她们手中明显属于他的东西,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这些东西都是他来到庄府后庄府按照表公子的规格准备的,属于他的私物,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些妇人手中? “表兄,我好失望。”庄春生看向陈天明的眼中多了一丝凉薄,随后吩咐醉香:“去请京兆府的大人来吧。” 大寅律法森严,尤其是陈天明属于脚踏十条船,甚至还出现了插足他人婚姻的情况,这已经不单单是家事了。 庄春生没想到曲晓骁三个人会找到这些人,心中惊讶,又觉得刚好。 只要将陈天明逼得无路可走,她再收回济世堂,那陈天明必定会拿出他的倚仗,届时,就可以彻底戳破陈天明的谎言,让真正的季弘世名正言顺地回到庄府。 陈天明跌坐到椅子上,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在他的记忆中,他私相授受的那些人明明都是京城皇商的千金啊…… 林清彧来时听醉香简单说了一遍便觉得荒谬,此时站在前厅看着十个妇人手中都拿着定情信物,心中难免被震惊了一下。 林清彧先是看向庄春生,礼貌地点了点头:“庄小姐,事情经过我已大致了解,我会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核查,麻烦庄小姐在这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出这里。” 第八十七章:押入牢狱 庄春生一抬手,小厮们便将前厅的门关上了,里里外外都站着人。 何延跟着林清彧一起来的,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到其中一位妇人面前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何时与季公子有来往的?” 陈天明被官兵带到了另一处单独询问,林清彧这才走上前,低声问道:“怎么不见温世子?” 温叙言的事虽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但他还是听说了的。 庄春生挑了挑眉:“想见他?” 林清彧摆手:“我如今隶属于温世子管辖,作为下属,只是正常地关心上司罢了,庄小姐莫要误会。” 庄春生轻哼一声:“我能误会什么。字据的事怎么样了?” 林清彧听庄春生这么说才放了心,他可不想闹出什么误会惹得庄春生不快,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在温叙言心里,庄春生可不是一般的地位。 “字据与答卷字迹一致,礼部那边已经确认了,如果傅予声执意表示字据不属于他,那他最近恐怕要进宫一趟了。” 字据与答卷的字迹一致,傅予声哪个都不能否认,一旦否认,就要解释两者字迹为什么会一样。 如果解释不出来,皇帝恐怕就要怀疑傅予声是冒充他人当的状元郎,亦或是新科状不想归还债务,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傅予声的地位。 庄春生打量着林清彧,忽然想起上一世京兆府尹倒台,是林清彧接替的位置。 于是问道:“你是不是要升职了?” 林清彧一怔,心中不禁疑惑起来,“庄小姐何出此言?” “在公堂时你不是说皇帝召见京兆府尹?我瞧他那表情,估计是做了亏心事。”庄春生解释道:“而且要是京兆府尹丢了乌纱帽,你这个京兆府少尹升职也很正常吧。” 林清彧怔了怔,又失笑着摇了摇头:“庄小姐还是把朝堂之事想得太过简单了。如今皇帝治下严谨,隔一段时日便要揪出一个贪官污吏,空闲的官位虽然增多,但谁又不是人人自危呢?” 皇帝想要一个清正高洁的名声,就必须有人做那个寡廉鲜耻的污吏。一个是不会够的,这个大寅王朝至少有一半人都会被皇帝亲手送进牢狱之中。 爬得越高越快的人越容易被皇帝盯上,谁人都有野心,有野心的人又有几人经得起皇族的探查呢? 庄春生看着林清彧带着清冷气质的脸,想起温叙言对林清彧的评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两袖清风呢? “林大人也怕被查吗?” 林清彧垂下眼眸低声轻笑:“原来在庄小姐眼中,我竟是高风亮节之人。” 庄春生撇过眼,“我只是听人夸起过你,两袖清风林清彧,难道不是吗?” 林清彧没有否认:“的确两袖清风,干净地除了这身官袍什么也没有了。” 语气里满是淡然,庄春生却听出一丝苦涩。 上一世为了傅予声的官途她给京兆府砸钱,进的都是京兆府尹的口袋里,据说整个京兆府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京兆府尹手中。 她那时都没怎么见过林清彧,对林清彧也没什么印象,不过仔细想想,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见到林清彧时他都穿着官袍,唯一一次穿常服还是在初次见面时的常春酒楼。 那件看起来崭新的衣袍。 现在听林清彧这语气,难不成他已经穷苦到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了? 何延捧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朝林清彧走来:“大人,已经核查完毕,这些妇人都住在京城,有些是已为人妇,有些是丧父未嫁,有些是为了季公子和离的。” 何延也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事,一时间不禁感叹陈天明手段高明,若是勾搭得上一个女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么多个,且都嫁作他人了。 这庄府表公子,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庄春生看向另一边的陈天明,无论官兵如何审问,陈天明都一口咬定不认识她们,可她们手中都拿着陈天明的私人物品,陈天明的话实在无人会信。 林清彧后撤了几步,拉开了与庄春生的距离,“季公子涉嫌破坏他人婚姻,庄小姐,我便先将他带走了。” 庄春生没说话,陈天明听见了急忙想要挣脱开官兵的桎梏,可偏偏他残臂一只,被官兵按着肩膀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陈天明看向庄春生的眼中带着慌乱与急切:“表妹!表妹!我真的不认识她们啊!表妹你知道的,我是祖父亲自教养长大,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啊!” 陈天明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孤立无援,在他的这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时,是在他八岁时,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陈家的私生子。 母亲本是良家女,因为家中贫苦急需钱财救命,这才委身于陈家家主做了外室,一年内怀孕后生下了陈天明。 因为知道身份见不得光,所以陈母将陈天明保护得很好,每日织布绣花卖钱,然后请私塾先生来给陈天明授课。 八岁前,陈天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能够接触到的人除了私塾先生就是他的母亲。 八岁时,他因为太好奇外面的世界,从家中跑了出去,那一次就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从那以后,陈天明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跑出去玩。 直到那日,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将他围住,朝他扔石子,一边指着他讥笑他,一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这就是外室子!你看他长得好丑啊! ——像只老鼠一样!你看他这身衣服,不是说他爹很有钱吗?怎么让他穿的这么差! ——听说他娘又被陈家赶出来了,陈家不认他们,可怜虫,没有爹! 孩童嬉笑打骂的声音在耳边围绕着,陈天明被官兵死死按住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屈辱感从心底升起。 怎么会这样……他都已经是季弘世,为什么还会这样! 陈天明在心底咆哮、呐喊,他不明白,季弘世说他与庄春生关系极好,怎么他成为了季弘世,庄春生却并似季弘世描述的那般呢? 第八十八章:行动 陈天明被带走,那些妇人也都被带去京兆府进一步审问了,偌大的前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赵婆婆这才轻声从外面进来。 “小姐,”赵婆婆看着满面疲态的庄春生,不禁心疼起来:“小姐劳心了。” 庄春生摆了摆手,“母亲呢?是不是被他的事吓着了?” 脚踏十条船这事要是放在别人家里还能是津津乐道的茶后谈资,可若是在自己家中就未必了。 “夫人无碍,只是担心小姐,特意叫老奴来看看。”赵婆婆回答:“小姐下一步要做什么?” 庄春生揉了揉眉心,“济世堂在他手中名声都臭了,现在派人去将济世堂收回,让黄大夫来一趟,给母亲瞧瞧。” 赵婆婆点头应下,心中欣慰原本天真烂漫的小姐如今长大了,不再似以往那般莽撞了,还知道用计策了。 陈天明被强送进牢狱没多久,外面的传言就传开了。 庄府新来的表公子喜欢人妇,脚踏十条船引火烧身。 宁禾木踩着点来的庄府,一进院子就看见庄春生和温叙言坐在一起还有些诧异,她不认识温叙言,但也听说过庄春生的未婚夫。 庄春生看了一眼院门外的人,招了招手:“来都来了,还想跑不成?” 宁禾木讪讪一笑:“没想到姐夫也在,不好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温叙言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惊诧后眉开眼笑起来:“巧儿,你这个妹妹真会说话。” 宁禾木嘿嘿一笑,心中原本还担心威远侯世子会不会看不上她这个商贾出身的女子,听见温叙言这么一说瞬间就放心了。 将手中的话本子摆在桌面上,朝庄春生庄春生笑嘻嘻道:“我听说那个贱男人入狱了,特地过来给你贺喜。” “这个,就是我特意找书楼老板定制的话本子。” 宁禾木指着其中一本道:“这个叫做《花心公子错惹杀猪娘》。” 庄春生眼皮一跳,她要是没记错,那十个妇人里有一个就是东城小有名气的杀猪娘。 宁禾木又指着旁边的一本:“这个叫做《错惹美娇娘,多情公子哪里逃》,还有这个……” 庄春生见宁禾木还要说下去,急忙抬手制止:“停!这些话本子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庄春生惊讶极了,宁禾木看着文文弱弱的千金小姐,怎么脑子里还能构思这样的话本子? 宁禾木嘿嘿一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与书楼老板彻夜长谈九九八十一天才想出的这些。” 宁禾木拍了拍桌面上的话本子,得意一笑:“怎么样?这些话本子一旦在书楼上架,定能一路畅销!” 庄春生张了张嘴,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宁禾木说的没错,这些话本子一旦上架必定会被很多人追着买,的确是一种畅销。 末了,庄春生只能在宁禾木期待的眼神下夸奖了一句:“真聪明。” 宁禾木下巴一样,骄傲极了:“那当然,我虽然没你会摆弄算盘,但我脑子比你好使。” “既然脑中好使,不如来想想傅家那个怎么办?” 曲晓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宁禾木转身看去,瘪了瘪嘴:“一个傅予声,一个陈天明,庄春生,你这是什么命啊,怎么什么男人都能被你碰上。” 庄春生耸了耸肩:“命运多舛呗。” 一旁的温叙言桌子底下的手拉住了庄春生的袖子,硬是把庄春生摆在桌面上的手扯到了桌下。 温叙言的手指不客气地穿入庄春生的指缝,两人十指交叉,庄春生看向温叙言,有些慌乱也有些惊讶,温叙言只是微微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宁禾木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曲晓骁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曲晓骁问道:“庄春生,傅家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庄春生带人上门讨债的事也被传得人尽皆知,曲晓骁现在已经把曲桑衍挤走了,她在京城曲家也有一片喘息之地,自然也能够听见外界的消息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庄春生回答:“傅予声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今夜必定有所行动。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对策,这个无需担心。” “当真?”不是曲晓骁不信任庄春生,是傅予声这个人心思不纯又品行低劣,偏偏有个考状元的脑子,她不得不提防。 庄春生朝曲晓骁安抚一笑:“他再聪明,还能有我聪明不成?” …… 入夜后,街边的店铺都落了锁,庄春生一身夜行衣走在店铺的阴影之下,来到常春酒楼的后院,用钥匙开门后快速钻了进去。 傅予声想覆灭庄家,想将欲仙散制作贩卖的事推到她头上,必然会选择将部分欲仙散藏在常春酒楼。 常春酒楼是庄府的起家店铺,说是命根子也没错。 庄春生先到了后厨,后厨器具摆放整齐,因为生意原因后厨也没摆放菜,庄春生蹙着眉思考起来。 后厨除了做饭的器具什么也没了,傅予声会把欲仙散放在哪里? 欲仙散食用后会使人飘飘欲仙,如临仙境,多为白色粉末状,若她是傅予声,到后厨一看什么也没有,会把欲仙散放在哪里呢? 庄春生的视线扫过灶台上用白布盖着的几只小碗,这是用来放糖或者盐的器具。 脑中灵光一现,庄春生快步走去,将白布掀开,拿起其中一个放在眼前细细看来。 白色的颗粒物与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放下手中的盐又换了其他的小碗,里面均有掺杂白色粉末状的东西,庄春生不认得欲仙散,只能先将这些小碗收起来带走。 —— 季弘世蹲在宅子的屋顶上,有温叙言这个前车之鉴,季弘世戴着黑色的面罩,手上也带着黑色的手套,全身上下仅露出一双眼睛。 透过瓦片,季弘世看见了傅予声移动了书架上的瓷器摆设,只听见了细微的“轰隆”声,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傅予声拿着一只蜡烛往里面走去,跟在傅予声身后的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季弘世只能看见半张脸。 是庄府新来的丫鬟寻欢。 第八十九章:密室 温叙言从来没想过庄春生的行动从始至终都不需要他出手,心中不免难受。 月光下,庄春生将带回来的掺杂着欲仙散的小碗摆在桌面上,余光瞥见一旁闭口不言、眼神哀怨的温叙言,眉头一挑,站直了身子,打趣道: “温叙言,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温叙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像个怨夫。”庄春生笑着捏了捏温叙言的脸颊。 在庄府的这些天,温叙言肉眼可见地长了点肉,不似之前那般瘦弱,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精壮神武的威远侯世子。 温叙言伸手拉住了庄春生捏他脸颊的手,朝庄春生靠近,语气不免也沾染了几分怨气:“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 庄春生看见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温叙言,有一种想后退的想法,只是这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温叙言揽住了腰。 庄春生被温叙言禁锢在臂弯中,没有很用力地将人抱入怀中,却带着让人无处躲避的气势。 “你的计划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我。”温叙言的鼻尖蹭着庄春生的颈肩处,哼哼唧唧地控诉:“早知道季弘世会抢活,我一开始就不该帮他。” 庄春生有些不自在被触碰,可又不想推开温叙言,手指轻轻戳着温叙言的腰间,“大病初愈好好休息就是,这点活儿哪里需要你去做?” 温叙言只当庄春生是安抚他没当真,心里难受,却又不想庄春生觉得他是个善妒的人,脑袋从庄春生肩颈处抬起。 庄春生一抬头就对上了这双明亮的、映衬着着温柔月光的眼睛,其中倒映着她的身影,让人一眼沦陷其中。 “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温叙言的声音认真中带着缱绻,似是恋人间的低喃,“庄春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想的、你需要的,我都愿意。” 庄春生一怔,只觉得耳边嗡鸣,心口迸发出一股热意流入全身,深秋冬初的天气格外的寒冷,庄春生却觉得浑身燥热难安。 或许是从未在傅予声那里听过这样的话,庄春生第一次听见异性的真心话,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 庄春生慌乱地后退半步,别过脑袋,“你这么想干活,不如把这些给林清彧送去?” 庄春生说的是掺杂了欲仙散的调料,这些可是傅予声设计陷害她的凭证呢。 温叙言感受着怀中的余温,压着上翘的嘴角,回答:“哪里需要我们送去?林清彧他自己会来。” 林清彧是欲仙散一案的主审官,这么重要的证据,他当然是要亲自来收的了。 —— 季弘世见人已经进入了暗室当即便起身躲进了隔壁的屋子中,透过墙边的缝隙望着天上的明月,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约摸二十多分钟后,季弘世再次听见了暗室门移动的声音,然后是几道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傅予声,你当真舍得?人家庄春生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了,长相在京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你想清楚了?” 傅予声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何舍不得?你只看到了她的表面,却不知她背地里是如何蛇蝎心肠。总之明日我便要看见成效,庄家出了事,你完成了任务我满足了心愿,互利互惠。” 寻欢叹了口气,感叹傅予声的凉薄,也感叹庄春生的富贵命运即将走到尽头。 随后是一道门窗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季弘世挨着墙壁,侧着头,眼睛正好从缝隙中看见傅予声拿着蜡烛检查着四周。 季弘世没想到傅予声警惕心这么重,见他拿着蜡烛从房门检查到石桌,又搬了梯子爬上了屋顶,耳边是细碎的瓦片移动的声音。 季弘世躲在角落暗处,屏住了呼吸,听见瓦片移动的声音停止后,又是傅予声从梯子上下来的声音。 脚步声伴随着梯子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季弘世背靠着墙壁,紧紧握住拳头,心中盘算着如果傅予声进来后发现他,被他一拳打晕的概率是多大。 但可惜,傅予声并没有进来,他将梯子靠着墙壁摆放好后拿着蜡烛离开了,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弘世这才松了口气。 季弘世确认傅予声走远后,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白灰,打开了一丝房门的缝隙观察了片刻后才从里面走出来,转身进了傅予声和寻欢会面的那个房间。 屋内黑暗,但好在今夜月光亮眼,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他看见了那个摆在书架上的瓷器机关,上前几步转动机关,只听一道“轰隆”声,架子后面打开了一扇门。 从门中走进去,黑暗的通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季弘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火折子点亮,这才看清了通道的情况。 四周是用木桩支撑的墙壁,看起来是新挖的暗道,越往前走,季弘世便越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味道。 走到尽头,越过石门,入目的是一方不算大的平台,平台四周是泥土,泥土里种了一种白色的花,花苞还未绽放,上面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刚浇过水。 指甲盖大小的花苞中传出一股甜腻的清香,季弘世虽然没有见过欲仙散,但自小跟随季老爷长大,认得不少花草,眼前的这些白花就是制作欲仙散的原料之一——木仙花。 本是只有观赏价值是木仙花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根茎是空的,因此,浇什么颜色的水就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有人将其种植观赏,有人用其养育罪恶。 季弘世走到一旁摆放的木桶旁,木桶中还有一半尚未浇花的水,水中同样散发着木仙花上的甜腻香气。 这也是制作欲仙散的原料之一——甜水。 其中加了令人上瘾、容易产生幻觉的药水,用其浇灌欲仙花,再等欲仙花开花后就能够采摘下来研磨成粉。 不过研磨出来的木仙花粉末的药效会大打折扣,远不能够令人上瘾且产生幻觉,所以还会添加其他的药材进去,最后做出来的便是欲仙散。 季弘世怕傅予声转身回来,不再犹豫,拿出空的瓷瓶装了一点木桶的水后再摘了一朵木仙花便立即离开了这里。 第九十章:引入入坑 林清彧来时已经过了子时,同行来的还有何延。 林清彧一听庄春生这里有东西掺杂了欲仙散,拉着何延就往庄府赶,偏偏大半夜的不能引人注意,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这就是掺杂了欲仙散的调料?”何延看着小碗里与白色颗粒明显不一样的白色粉末,有些惊奇。 欲仙散的禁物,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庄春生解释:“我没见过欲仙散,不过这个白色粉末与调料明显不一样,再加上最近某人蠢蠢欲动,所以我便猜测这是掺杂了欲仙散。” 顿了顿,庄春生补充道:“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欲仙散了。” 何延不解:“为什么?” 庄春生看向一旁的院墙上,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顶快速移动,最终落在院墙上,然后翻身下墙朝庄春生走来。 季弘世看见林清彧和何延先是警惕,见庄春生没有出声,这才放下了戒备,摘下覆面的黑布,看向庄春生道: “的确和那封信上写的一样,那宅子里有个密道,密道里面种了木仙花,还有一桶的甜水。” “那里有被使用过的痕迹,显然是已经做出过欲仙散了,只是不知去向,我就只拿了木仙花和甜水。” 说罢,季弘世将拿回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何延低头看去,指甲盖大小的花苞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旁边的瓷瓶打开,也是同样的味道散发开来。 “已经可以确认了,与傅予声接头的就是寻欢。” 庄春生垂下眼眸,心中有了盘算,随后看向林清彧,道:“林大人,这些东西你都可以带回去找信得过的人检测一番,不过按照我的猜测,明日他们便会出手。” 林清彧自然是相信庄春生的,而且他是见过欲仙散的,制作欲仙散的原料就在这里,原本清冷的脸蛋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强压下心中的感触,努力平静地回答庄春生: “好,这些我都会带回去。不过庄小姐,既然已经有了证据,为什么不立刻将人抓起来?” 他不明白,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按照庄春生和傅予声之间的关系,庄春生不是应该最期望傅予声过得不好的吗? 庄春生勾唇一笑:“你就没想过吗?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镇国将军府,傅予声是哪里来的钱买木仙花的?” “木仙花可是禁物,整个大寅境内谁敢买卖?所以这木仙花只能是从他国运来的。” “谁又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从他国购买木仙花运送到京城秘密栽种呢?傅予声一个未任职的新科状元,无权无势,他会有这个能力吗?” 如果是上一世位极人臣的傅予声倒有可能,这一世的傅予声除了家中的破铜烂铁还有什么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清彧心尖轻颤,一个想法从心底冒出在脑中盘踞。 “等。”温叙言接了庄春生的话茬,“等到明天,等他们先动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欲仙散的幕后之人,就能够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手笔能够从他国购买木仙花运送进京城。” 庄春生看向温叙言,笑道:“不过我觉得幕后之人必然是个有钱有势的,这有钱有势之人都在朝中,你们几位大人可得想想办法,如此歹毒之人怕是有坏大寅根基的心思。” 在场的人除了庄春生哪个不是有官职在身的?哪怕是神武营的小兵都有从九品的名头。 几位大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贩卖禁物了。 若真的有人从他国购买木仙花还运送进了京城并且秘密栽种,甚至做成了欲仙散,便要思考思考这人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林清彧和何延带着东西离开了,季弘世这才问庄春生:“巧儿,明日要如何做?” 庄春生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模样:“不必做。” 季弘世一愣,没明白庄春生的意思。 “不必做,就是等。”温叙言看了一眼季弘世,帮庄春生解释道。 …… 次日天刚亮,春香便火急火燎地来找庄春生,急切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庄春生倚在软榻上,旁边不远处是一盆炭火,手中拿着的正是宁禾木拿来的那些话本子。 “天塌下来了不成?”庄春生看也没看春香,一脸的不在乎。 春香不知道庄春生的打算,只是看庄春生这副不着急的模样急切道:“今日一早奴婢去京兆府打听那个冒牌货的消息,没成想冒牌货的消息没听到,反而听到了惊天的逆言!” “有人说,在常春酒楼里发现了禁物!” 庄春生依旧没抬头,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话本子。 春香不知道庄春生为什么不着急,她是急得快要哭了:“小姐!这可是污蔑啊!咱们常春酒楼清清白白做生意,居然被这样污蔑,而且是禁物!禁物啊!这要是被人提前藏匿好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庄春生这才抬头看向春香,朝春香招了招手,春香乖巧地蹲在庄春生跟前,面色急切依旧。 “春香,你怕杀头吗?” 春香摇头后顿了顿,又点头。 庄春生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奴婢怕死,可是奴婢更怕小姐死!而且还是这种平白无故被泼脏水的冤死。” 庄春生放下手中的话本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拍了拍春香的头顶,道:“你放心,若是庄家真到了人头落地的时刻,我定归还你的身契,不会连累你的。” 春香气红了眼:“小姐怎么可以不要奴婢!” “春香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休要赶奴婢走!” 庄春生笑着摇了摇头,点评道:“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春香瘪了瘪嘴,她算是知道了,庄春生都有闲心打趣她,肯定是早就知道常春酒楼被污蔑的事。 “小姐明明早就知道了还打趣奴婢。”春香抹了抹眼睛,哼哼两声。 庄春生起身抻了个懒腰:“谁家小孩不是拿来玩的?” 第九十一章:破局 常春酒楼私用欲仙散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堵在常春酒楼前要讨个说法。 庄春生来时便看到了一群人围在常春酒楼前,一脸愤慨地向常春酒楼讨说法。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庄春生来了!” 原本围在常春酒楼前的人群迅速调转方向将她的马车围了起来。 庄春生看着将自己围地水泄不通的人群,心中暗自庆幸今日出门带的侍卫多,这倒不用担心有人藏在人群中要暗算她的命了。 “庄小姐,你的酒楼为什么会出现欲仙散?” “你难道不知道欲仙散是禁物吗?居然敢在京城就做这种事,枉我将你看做商贾中的女中豪杰,我呸!” “庄春生,你草菅人命!你难道不知道禁物是害人的吗?在你这酒楼吃过饭的人都能手拉手绕全京城好几圈了,你如何赔得起这么多条人命?!” 外面言语太过激烈,让那些原本保持中立态度的路人都跟着被影响了立场,同身边的人低声窃语起来,好似庄春生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庄春生掀开车帘,冷眼扫过群情激愤的人群,她抬手示意侍卫们保持警戒,自己缓步走下马车。 庄春生今日一身素白衣袍,未施粉黛的小脸上不似以往那般俏皮灵动,更添了一抹属于掌权者的威严,绣着金线的裙裾拂过青石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诸位且静。”她声音不大,却让最前排的质问者下意识后退半步,“常春楼乃我父亲年轻时一手创立,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起初我听到这则消息,我与诸位同样愤怒,我亦与诸位同样憎恶这禁物。” 庄春生的视线扫过在场的群众,看着他们脸上的怒容,决心再添一把火:“诸位可还记得,当年欲仙散横空出世,不少人对其上瘾,被迫自残,甚至倾家荡产。而我父亲,为让饱受欲仙散之苦的人们脱离苦海,散尽家财找到可以缓解对欲仙散上瘾的办法。” “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孩子,我父亲便是如此厌恶欲仙散,我又怎会在自家酒楼里放这种害人的东西?今日之事,必有蹊跷。” 说罢,庄春生见群众脸上出现动容之色,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众所周知,常春酒楼从不对外采买,所有菜品都是农户自行送来买卖的,所以酒楼中可能会有欲仙散的东西,我一早就送去了官府,也请了官府的人来酒楼中搜查。” “这便是官府特批的文书,酒楼中的每一味原料都记录在册,传言真假,诸位一看便知。” 话落,庄春生将手中的文书递给手边最近的人,群众被庄春生的言语说动了,对庄春生也不似一开始那般仇恨激动。 文书被人传开,庄春生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终于看见了几张神情不自然的脸。 不过很眼生,庄春生猜测是傅予声花钱请来煽动百姓情绪的。 原本情绪激昂的群人渐渐平息了怒火,看着互相传阅的、盖章京兆府印章的文书,他们终于相信了常春酒楼使用欲仙散是谣言。 庄春生余光瞥见跟在马车后面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响起一道带着怒气的女声:“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庄春生出门只带身边熟悉的丫鬟,今日出门前,春香就偷摸着跑来跟她说有人跟在马车后面鬼鬼祟祟的,还是庄府的人。 庄春生一下子就想到了寻欢,那个与傅予声接头,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的新进府的丫鬟。 庄春生看向寻欢,众人也看了过去,寻欢一把夺过旁边人手中的文书,一脸愤怒地看向庄春生,像是庄春生欺负了她。 “我是庄府新来的丫鬟寻欢,虽然我刚来不久,但也见识到了庄府中某些人的恶毒。” 说到“恶毒”两个字时,寻欢看向庄春生,让众人一眼就明白了寻欢说的是谁。 群众一脸讶然,庄府财大气粗,在庄府当差的没有一个人说过庄府不好,眼前这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是第一个。 “庄春生,你丧尽天良!你仗着与京兆府少尹的关系亲近,蛊惑他为你做这些假文书,蒙骗这些无辜百姓!”寻欢骂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素白的瓷瓶没有任何标记。 寻欢紧紧握住瓷瓶高举,一脸愤慨,看向众人,扬声道:“这就是庄府私藏的欲仙散!” 话落,人群哗然。 上一秒庄春生还在澄清常春酒楼没有欲仙散,下一秒庄府的丫鬟拿出一个瓷瓶声称这是庄府私藏的欲仙散。 到底该信谁? 打心底来说,众人更相信庄春生,庄春生小时丧父,季夫人为人亲和,说是街坊邻居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可事关禁物,没有人敢随意相信任何人。 庄春生丝毫不意外寻欢会跳出来反驳她,只是她没想到寻欢会拿着欲仙散这样栽赃她。 心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一双精致的眼眸中带着冷冷的笑意,在阳光下有着与深秋冬初一样的寒意。 “倒是巧了,近日库房失窃了一瓶无根之水,寻欢,你是值守库房的丫鬟,你说,这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庄春生的话初听令人费解,这库房失窃与欲仙散有什么关系? 可仔细一想,就算庄府真的私藏了欲仙散,可寻欢不过是一个新进府的丫鬟,她从哪里能够拿到庄春生私藏的欲仙散呢? 库房失窃,看守库房的人往往是第一个被问责的,寻欢大概率是行窃之人,行窃之人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众人心思各异,但大多都对寻欢投去了鄙夷与不信任的目光。 寻欢愣住了,她没想到庄春生就这么一句话就让这些指责庄春生私藏欲仙散的人动摇了心思。 庄春生是怎么做到的?凭什么? 庄春生看着寻欢眼底的慌乱,面上扬起笑脸:“寻欢,我自认庄府待你不薄,你监守自盗也就罢了,如今还拿着无根之水在我面前晃悠,污蔑我私藏禁物。”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第九十二章:对峙 “什么?”寻欢傻眼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面会被庄春生三言两语就打破了。 看着四周对她投来鄙夷目光的众人帮寻欢一瞬间失了神。 此时,一队官兵整齐快步走来,将人群疏散出一条路来,林清彧从中走来,视线扫过庄春生,最终定在了寻欢身上。 “受人报案,说此地有欲仙散出没,二位还请随我走一趟。” 寻欢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不应该是庄春生辩驳无果被百姓辱骂指责、被扔烂菜叶子臭鸡蛋吗? 寻欢瞥见庄春生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根本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一瞬间,身体如同被冰包裹,轻轻颤抖着。 庄春生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告密?这事就她和傅予声知道,难道是傅予声…… 寻欢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庄春生和傅予声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又是指腹为婚,要说傅予声对庄春生没有感情,她可不信。 林清彧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晃,刀鞘上暗刻的云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他夺过寻欢手中的瓷瓶,攥在手中,冷声对官兵吩咐:“带走。” 寻欢这才反应过来,双目赤红地看向庄春生,“是你!是你设局陷害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庄春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寻欢,没有解答,看向林清彧,微微颔首,然后被官兵围了起来,庄春生没有反抗,跟着官兵往京兆府的方向走去。 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得还没反应过来,见一群人越走越远才陆陆续续回过神来。 “庄春生到底有没有私藏欲仙散啊?”人群中有人忽然提出疑惑。 他们本就是因为欲仙散聚集在一起的,这个禁物曾经害死了不少人,如今更是人人厌恶。 庄春生和寻欢被官兵押送的身影在街角消失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论。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出来,声音颤抖:“当年我儿子就是被这毒物害死的!” 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死死盯着前方的拐角,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我必须要亲眼看看,这害死人的鬼东西到底有没有现世!” 几个年轻人闻言立刻红了眼眶,有人上前搀扶住老者,不少人与老者想法一致,都往京兆府的方向走去。 京兆府衙门前已聚集了数百名百姓,衙役们不得不横起水火棍维持秩序。 庄春生和寻欢被押入大堂时,余光瞥见了人群前方的傅予声,一身不起眼的麻衣,若非那张脸实在难忘,庄春生当真会看不到他。 傅予声眉头紧蹙,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昨夜他们说好的是陷害常春酒楼,断了常春酒楼的生意,只要常春酒楼出了事,庄家的口碑急转直下,庄家自然而然就会破产。 根本不会闹到官府。 傅予声垂在身侧是手紧握成拳,心中暗骂寻欢没脑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闹到了京兆府来,这么多人看着,看她怎么办! 京兆府尹不在,只能由林清彧代为审理,他一拍惊堂木,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公堂内的场景。 林清彧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二人。 他缓缓举起那个瓷瓶,素白的瓷瓶没有任何装饰,林清彧先看向庄春生问道:“庄春生,你可知此为何物?” 庄春生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家母身体不好,常常吃药,大夫叮嘱要以无根之水煮药,所以家中库房常备无根之水。大人手中拿的,正是家母煮药时所需的无根之水。” 寻欢当即反驳:“大人莫要听她胡说!这世上的病这么多,还从未听说过要用什么无根之水煮药的,而且我就是庄府看守库房的丫鬟,库房名册我都记得,上面根本就没有无根之水!” “大人,她在骗你,这个瓷瓶是我从她屋中妆匣所拿,里面正是禁物欲仙散!” “欲仙散乃朝廷明令禁止之物,私藏者当斩。”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威严:“公堂之上,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凡是说谎者,罪加一等!” 寻欢当即跪下,神情真挚:“大人我没有说谎!我父亲就染上过欲仙散,欲仙散害得我失去了父母,家破人亡,为了活命我不得不把自己卖给人牙子。” “我比世上任何人都厌恨欲仙散,还请大人明断!” 说罢,寻欢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声音之大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春生冷漠旁观,并未被寻欢的表演打动。 林清彧将瓷瓶给了一旁的何延,何延拿给了一旁早已经等候多时了的御医。 林清彧看向庄春生,“你可有话要说?” 庄春生神情如初,直直看向林清彧,“民女可以用性命担保,庄府不可能出现欲仙散。不过既然寻欢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民女也要向诸位坦白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庄春生要说什么。 御医在鼻前嗅了嗅,朝何延点了点头,何延重新接过瓷瓶拿给林清彧,御医上前几步,朝林清彧拱了拱手,道: “大人,这瓷瓶中所装的的确是禁物欲仙散。” 一语毕,整场惊呼,寻欢手臂轻颤,她没想到连京兆府都提前做了准备,消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泄露的? 余光看向人群中的傅予声,傅予声也惊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无法控制的局面了。 “大人,”庄春生的声音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民女拖好友购置宅子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种植了木仙花的地方。” “木仙花有水就能活,民女是在一处宅子中发现的,这宅子奇怪的很,没人住没人打扫,可这花却是日日有人浇灌。” “大人,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制作欲仙散,有违法大寅禁令之嫌疑,民女恳请大人派人速去查探。” 第九十三章:林清彧 傅予声心里“咯噔”一声,顿感不妙,转身想从人群中挤出去,可观看的人太多,他又不敢引人注目,一时间出也出不去。 林清彧对何延吩咐了几句,何延当即带着一队官兵走了。 庄春生和寻欢被分别压入两个厢房,公堂暂停,外面围观的人群却没散去。 禁物欲仙散最先的传言是说在常春酒楼,后来又说是庄春生私藏,现在又出现了个什么宅子。 这样的反转令人措手不及,相比于外面激烈的讨论,厢房内就格外的安静。 庄春生坐在茶桌前,看向林清彧,微微一笑:“林大人表现不错,果真有了官老爷的风范。” 林清彧笑着摇头:“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为什么是我审理这案子。” 庄春生顺着话茬问:“为什么?” 林清彧给庄春生添了盏茶:“其实不瞒庄小姐,京兆府尹与我有亲缘关系,不过我与他关系实在不算好,说是针锋相对也不为过。” “我父母早亡,很早就跟在他身边,一直是将他视为最后的长辈,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个人,他与他夫人携手来了京兆府,那日京兆府大门紧闭,他遣走了所有人,我就躲在假山里,他们都没有发现我。” “我看见那个怀着孕的夫人从肚子里面拿出数不清的金银,那个男人就在旁边将他夫人身上的首饰一一卸下,然后放在他面前。” “他们拿了这么多东西来,只是为了给在京兆府当官兵的儿子求得一个照顾。” 想着当年的场景,林清彧依旧觉得心寒。 林清彧的父母都是普通百姓,父亲读过书有点学识,给别人家做先生,母亲绣得一手好花,在绣坊做绣娘,姐姐虽只比他早出生半个时辰,但总会告诉他: ——你要高中,等你当了官儿,爹不用看人脸色,娘不用起早贪黑,我也不用日日洗衣做饭,说不定还能托你的福嫁个不错的郎君。 林清彧至今还记得姐姐那双似水般的眼中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他的期盼。 为了完成姐姐的心愿,林清彧苦读数年,终于榜上有名,来了京兆府从小官小吏做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终于坐到今日京兆府少尹的位置。 可回头看,他的家人早已经死在了贪官污吏的手中。 父亲教书的那家是个从八品的小官家,那家的儿子顽劣,整日以捉弄他人为乐,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他起了心思,就没人能逃得过。 那日他接到噩耗,匆匆忙忙赶了过去,一群人正用锤子砸开那口极小极小的枯井,然后从枯井下面打捞出来了一具面目全非、头骨全裂的尸体,和数不清的白骨。 那是他第一次直面亲人的离世,林清彧至今不敢回想那日的场景,只是偶尔想起自己如今孑然一身,便觉得痛苦像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我母亲因为是绣娘,每日要熬夜绣花赶工期,眼睛早就出了问题,父亲离世后,母亲也哭瞎了眼。”林清彧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 家中失去了两位顶梁柱,担子一下子就落在了他和姐姐身上,那是林清彧第一次放下书本去了酒楼做工。 他长得好,不少贵人都冲他这皮囊来的,直到一日,一位锦衣玉袍的公子找到了他,给了他十两银子要买他入府。 林清彧本以为是想买他做奴仆,想着家中瞎了眼的娘和愈发憔悴的姐姐,林清彧没答应。 起初林清彧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那公子被拒绝后怀恨在心,找到了他家。 两鬓斑白的老妇人被人推到在地,脑袋磕在地上,本就不好的身体这一摔就摔出了血。 林清彧赶回家时看到的就是母亲大口大口呕吐鲜血的画面,姐姐被人强压在地上,她说不出话来,不甘和屈辱都化作了喉中的呜咽。 耳边是那群人的嬉笑声,人命在他们眼中竟只是玩乐的一部分。 “那是我第一次起了杀心,什么圣贤书,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只想有仇当场就报,我就想让他们偿命。” “那时的我一介白身,他们一群人,我打不过,可恨我只知读书不知习武,害得家破人亡之际毫无还手之力。” “我被他们围着打,我倒在地上只能蜷缩身体护着脑袋,他们一拳一脚打在我身上,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可我没想到,姐姐会扑上来将我护住。” 姐姐死死将林清彧护在怀中,一边喊着“住手”,却无人在意,她便喊“救命。” 可哪里有人敢围观?就算有人真的听见了呼救,看见那群人的穿衣打扮也只会畏惧,生怕连累自己。 嗓子喊得哑了,在大力的拳打脚踢下,姐姐一口血吐了出来,那张秀丽姣好的面容上满是鲜血,唯独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说:“阿彧,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你要做大官,要世上再无恃强凌弱之徒……” “我苟活了下来,等到了高中,我进了京兆府才发现,我的大伯竟是京兆府尹。” “那日我满心欢喜地找到了他,将家中遭遇之事悉数告知,本以为终于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桩被强压下来的三条人命终于能够重见天日。” “可他却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手中权力比不上那个从八品的小官,亦对付不了那位锦衣玉食的公子。” “这话何其可笑?京兆府尹乃是直接归属四位尚书共同协管,怎么可能管不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官?若非说官员不好对付,那个公子不过是仗着家中权势在外作威作福的白身,这又如何不能管?” 林清彧心中气愤,也为自己死去的家人感到不值。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百姓,但都朴实,父亲与伯父早年失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伯父。 而父亲苦苦寻找的亲兄弟却早已经为了权势地位放弃了他。 第九十四章:反咬 这是庄春生第一次知道林清彧的往事,上一世她因为傅予声的关系先入为主,认为京兆府尹都是贪婪无下限的人了,与他沾亲带故的林清彧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听见林清彧亲口诉说着他的往事,庄春生才知道自己对林清彧存有偏见,心中愧疚,也怜惜林清彧的遭遇。 “我父亲也去世了。”庄春生拍了拍林清彧的肩膀,笑道:“那年年幼,对商贾一道一窍不通,整日想着如何才能吃到御膳房的点心,如何才能看到红衣楼的花魁。” “我父亲去世后,所有人都以为偌大的产业是被我娘接手了,实则不然,我娘从一开始就没有接手过。” “从常春酒楼开始,我学着算账,学着认货,还要学会认人。” “从京城出发去其他地方送货,我那时也才十三四岁,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欺辱我打压我,但你瞧。” 庄春生摊开了手,“我如今是京城商贾中的佼佼者,哪个商贾见了我不得低头?历经千辛万苦将我爹的产业经营得蒸蒸日上,到头来我也才二八年华。” “我娘说,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段,她叫我不要困在过去的痛苦中,我很听我娘的话,林清彧,你应该也很听你娘的话吧?” 林清彧愣愣地看着庄春生,心中压抑许久的委屈与苦闷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像是遇见了同病相怜的人,又期望世上不要再有与他一样或是比他还痛苦的人了。 —— 回到公堂,何延已经带人从那宅子处回来了,手中的东西被黑色的布盖着放在林清彧面前。 身后还拉着一车,上面有些泥土,虽然被黑布盖着,但庄春生还是猜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林清彧先是检查了一遍被黑布盖着的东西,只是掀起了一角,其他人都看不到。 外面的群众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都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看,想知道那些黑布下的究竟是什么。 欲仙散的案子看似复杂,实则每一步都在庄春生预算好的范围内。 林清彧重新坐在高堂上,手中惊堂木一拍,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寻欢身上。 “那瓶欲仙散,究竟是从何而来?” 寻欢咬着牙,笃定道:“回大人,此物正是从庄春生的妆匣中得来,就是庄春生私藏的!” 庄春生却冷笑一声,问道:“你一个看守库房的丫鬟,为什么会从我的妆匣里拿东西?” 冷厉的视线落在寻欢身上,令寻欢打了个寒颤。 “我的贴身侍女尚且不敢擅自动我的妆匣,你一个连我的院子都进不去的丫鬟,是怎么到我的屋内,打开我的妆匣的呢?” 寻欢还想辩解,却见庄春生拿出了一把钥匙,看向林清彧:“大人,民女妆匣中的饰品要么价值连城,要么是我母亲的嫁妆,为了保证物品不被偷盗,民女得意找人打造的有锁的妆匣。” “这钥匙仅此一把,是民女贴身携带,若当真是从民女妆匣中找到的,试问,谁能不用钥匙就将锁给打开?难不成寻欢还是个锁匠?” 寻欢袖中的手轻轻颤抖着,她哪里见过庄春生的妆匣?她一个守库房的,连靠近庄春生院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妆匣都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谁知道庄春生的妆匣会是特意找人打造的?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寻欢身上,所有人都想知道寻欢面对庄春生的话会如何回应。 安静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刑部尚书来了!” 众人齐刷刷看去,刑部尚书一身官袍大步流星地朝公堂走来,林清彧连忙起身,让开了位置。 “大人。”林清彧面对自己的上司一直是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刑部尚书点了点头,在高位上坐下,视线扫过堂下两人,在看见庄春生时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 “听说欲仙散重现天日了,本官特意过来瞧瞧。”刑部尚书的语气不带丝毫严厉,却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林少尹审得如何了?” 早在看见刑部尚书时,寻欢就泄了气,她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按照她的设想,不应该是官兵在常春酒楼中搜到掺杂了欲仙散的调料,坐实了常春酒楼私用禁物的罪名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寻欢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望得到头了,脑中思绪如同乱麻,忽然间想到了傅予声,心底涌起一股愤恨。 林清彧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告知刑部尚书,连带着旁边的黑布下盖着的东西也说了。 听完,刑部尚书看向庄春生的眼中带着奇异的光。 他与庄春生算不上认识,只是偶然听说过庄春生,新科状元郎退的庄春生的亲,娶的庄春生身边的丫鬟。 还有刚回来不过两年的威远侯世子当日敲锣打鼓上门提亲了,虽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但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起初他不明白温叙言身为威远侯世子,只要是他想要的,哪个贵女会不愿意嫁给他,为什么偏偏就选了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 现在他明白了,看似是运气使然,发现了隐藏着禁物之地的庄春生,实则有着很强的警惕心,而且聪慧。 有人想借着禁物搞垮庄家,却被庄春生第一时间发现了,还被庄春生反将一军,他不得不夸赞庄春生一句有勇有谋。 视线落在寻欢身上,眼中神色恢复如初,刑部尚书淡淡开口:“公堂之上,律法之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欲仙散一事关乎整个大寅,你说此物是从庄春生屋中所得,不如你先说说你一个无法靠近庄春生院子的丫鬟,为何会进庄春生屋中?” 寻欢没敢抬头直视刑部尚书,她本就已经心如死灰,现在听见这个问题也没了回答的心思,只一心暗恨傅予声背刺。 片刻后,寻欢心头冒出一个想法:你不想我活,那你也别想好过! 寻欢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刑部尚书:“大人我举报,镇国将军府的傅予声才是私藏禁物的人,是他指使我陷害庄春生的!” 第九十五章:冒名顶替? 像是一场闹剧,所有人都在等着寻欢怎么辨别,却没想到寻欢直接揭露了背后主使,说是受到傅予声指使才这么干的。 林清彧吩咐何延去将傅予声带来,庄春生洗脱了嫌疑本可以离开,但她哪里能错过这场好戏,在一旁坐下静静观赏。 傅予声很快被官兵押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大着肚子的乔翠。 乔翠满面担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间就有官兵冲上来抓住了傅予声,强押着人往京兆府来,她担心傅予声便也跟着来了。 刚一踏入公堂,便看见了一旁的庄春生,乔翠心中瞬间燃起了怒火,愤怒与埋怨交织,看向庄春生的眼中似要喷火。 为什么每次都有庄春生?上次在公堂上是因为字据和债务,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庄春生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夫,为什么还要对傅予声这么恋恋不忘? 傅予声早在官兵去搜查宅子时就离开了公堂,他本想去清除宅子里的痕迹,但没想到官兵比他的脚程要快,他一个人也很难独自毁掉那些东西。 傅予声知道寻欢是带着任务去的庄家,他也知道寻欢的背后之人是谁,若是寻欢敢出卖他,他就将那些人一并抖落出来,这制作贩卖禁物的罪名,谁也别想逃脱。 不过傅予声笃定寻欢不会将他说出来,便没再回到公堂前,正巧乔翠要给孩子添置东西,他便陪着乔翠逛街去了,没想到官兵会突然出来抓他。 傅予声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此时他看向寻欢,寻欢却没看他,她跪在那里,脊梁挺得直直的。 视线移开,落在旁边的庄春生身上,本该与寻欢对持的人此时站在边缘处,一副看戏的模样,顿时傅予声心底就升起了一丝不安。 耳边传来一道惊堂木拍案的巨响,傅予声吓了一跳,转头看着高堂上的人,傅予声一怔。 他是知道刑部尚书的,上一世他为人臣时与刑部尚书有过联系,这个人归属于威远侯,为人正直直率,说是没有私心也不为过。 “新科状元又是镇国将军独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围观的人群看着傅予声不禁低声讨论起来。 “人不可貌相知不知道?前段时间不还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禁物可是杀头的大罪,他当真能做出这般事来?” 耳边的声音越多,傅予声心中就愈发不安,旁边的乔翠拉着傅予声的手,一双满含担忧的眼睛里似是在问他发生了什么。 乔翠不禁看向庄春生,她不得不怀疑上次庄春生讨债不成,现在这是庄春生的蓄意报复,就是为了逼傅予声认下那张字据。 “傅予声,”刑部尚书的声音传来,将耳边的私语声压制下去,“有人指认是你制造贩卖欲仙散,你可有话要说?” 傅予声紧绷的神经一松,余光看向旁边的庄春生,暗暗咬牙。 蛇蝎心肠的女人,那日晚上的果然是她! “大人,我冤枉啊!”傅予声看向刑部尚书,一脸屈辱:“大人有所不知,自从我与庄春生的婚约解除后,她便三番五次地纠缠我,上次还上我家讨债,将我家的地皮都掀翻了!” “我父亲是镇国将军,威风凛凛、光明磊落,我是我父亲的独子,又怎会知法犯法,去制作贩卖禁物呢?还请大人明鉴!” 庄春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傅予声,与她猜测的没错,傅予声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寻欢会揭发他。 可是为什么会不怀疑寻欢呢?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就是为了搞垮庄家,可现在事到临头,明显要有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寻欢都选择了保住自身,傅予声凭什么这么自信? 寻欢又是为什么要和傅予声合作的呢?进入庄家当仆人难道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何延将黑布揭开,黑布下盖住的正是在密室中的几株木仙花,木仙花旁边还有半桶的甜水。 林清彧看向傅予声,“大寅境内已经不允许种植养护木仙花了,这几株木仙花就是从你名下宅子中搜寻找到的,傅予声,你还有何话可说?” 作为制作欲仙散的原材料之一,木仙花也同样被禁止栽种养殖了,围观人群面面相觑,似乎也不敢相信傅予声作为镇国将军的独子居然真的会去触碰律法的边界。 “那宅子虽是我购置的,但我从未去过。”傅予声辩解道:“大人既然怀疑,不若找我府中人来问话,我一直都只在镇国将军府,从未去过那里。” 傅予声自信,是因为他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那宅子与寻欢会面,平日里都会出现在傅家人眼前,这即便是随便拉个人来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你既然不去那里,买这宅子是为了什么呢?”庄春生笑吟吟地看向傅予声,这笑意凉薄,令傅予声心中恨意更盛。 上一世是庄春生死缠烂打要嫁给他,害得他与乔翠分开,让乔翠吃了苦头又做了没名没分的外室。 这一世他已经与庄春生划清界限了,怎么庄春生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有钱自然是想买就买了。”傅予声咬牙回答。 “既然你有钱,那不如先把我的债务还了吧。”庄春生抚了抚袖子,朝刑部尚书拱了拱手,道:“大人,镇国将军去世后,我庄家看在我与傅予声的婚约的面子上处处帮衬傅家,前段时间傅予声要退亲改娶,我便说要傅予声归还庄家给傅家所有的花销。” “那字据已送去礼部鉴别,林大人可以作证。” 林清彧接下庄春生的话茬,对刑部尚书点了点头,“那字据与答卷都由礼部尚书鉴别确认,乃是一个人字迹,不过傅予声不承认,硬说自己没写过字据,所以下官怀疑,傅予声是冒名顶替了新科状元。” “真正的新科状元或许另有其人。” 话落,满堂皆惊。 冒名顶替?傅予声冒名顶替了新科状元之名? 数道怀疑探究的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傅予声错愕片刻后辩驳道:“胡说八道!这状元之名乃是我自己得来的,何来冒名顶替?!” 第九十六章:判案 “字据和答卷都是由礼部尚书亲自鉴别的,难道你的意思是礼部尚书栽赃于你?”林清彧平静地看向傅予声,有一种无声的压迫。 傅予声喉结滚动一下,脑中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找人去将字据调换了吗?为什么还会被认出来? 林清彧像是看穿了傅予声的想法,对刑部尚书道:“大人,礼部尚书在鉴别字迹时抓到了一名小贼,那小贼声称是去礼部盗窃的,但礼部的人在那小贼身上搜到了另一张字据。” “字据内容一致,唯独字迹不同,所以下官认为,是有人想将真正的字据调换,这样既能摆脱庄家的债务又能保证自己状元的名声,还真是两全其美。” 林清彧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但都能听得出来林清彧指的是谁。 傅予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旁边的乔翠也傻了眼,她没想到不过只是否认了一张字据,怎么就成了傅予声冒名顶替新科状元了? 乔翠不再犹豫,当即跪下拉了一把傅予声,看向刑部尚书道:“大人,民女乔翠,曾是庄春生院中丫鬟,实不相瞒,傅公子当日退亲改娶就是为了我,我如今也有话要说。” “字据的确是傅公子亲自写的,当日我也在场,我能证明。” “庄家给予傅家支持本就是庄家一厢情愿,那日退婚,是庄春生逼着傅公子写下字据的,傅公子重情重义,是为了我才妥协。庄春生挟恩图报,却要傅予声背负骂名,我为傅公子感到冤枉,还请大人重新判决!” 三言两语就将傅予声的薄情寡义变成了重情重义,庄春生眯了眯眼睛,她倒是不知道乔翠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玲珑心了。 傅予声也附和着乔翠的话:“大人,是我愚钝不堪,不愿承认这被迫写下的字据,不想差点酿成大错惹得诸位误会,还请大人责罚!” 这是承认了字据是他自己写的了,庄春生轻哼一声,但是这样就想将自己忘恩负义的名声洗干净?不可能! “你们倒是情深义重。”庄春生嗤笑道:“你们一个背主弃义,一个忘恩负义,要不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那间宅子里搜出了禁物已是事实,你说你从未去过,如何证明?” 傅予声看向庄春生,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家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我每日都在家中。” 庄春生嗤声:“可也不见得有人能寸步不离地看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出去?” 刑部尚书视线在几人之间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降低存在的寻欢身上,问道:“你说是傅予声指使你做的,可有凭证?” 傅予声一怔,惊愕地看向寻欢,他一直以为是庄春生揭发的他,毕竟那夜他的确听见了庄春生的声音,也的确在宅子里发现了别人偷听的痕迹。 可现在,刑部尚书说,是他指使寻欢的? 寻欢察觉到了傅予声的目光,但这个时候她和傅予声必须有一个人平息这次的事,不然大家都逃不过。 寻欢没有看傅予声,而是抬头看向刑部尚书,回答道:“傅予声每次约我见面时都是深夜,地点就在他的那间宅子里,起初只是制作贩卖赚点小钱支持傅府门面,后来傅年几人因盗窃入狱后他便叫我想办法栽赃庄府。” “我进入庄府为奴也是他指使的,大人,他每次找我都会以书信传递消息,那些书信我都藏在我屋中的被子里,大人若是不信,只需搜查即可。” 傅予声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他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把禁物的事推在庄春生身上,结果寻欢直接不打自招了? 庄春生看着傅予声错愕的表情,心中愉快起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傅予声想借机毁掉庄家,却没想到他的队友也能毁了他。 不过庄春生也知道,这件事是不足以击垮傅予声的,当年镇国将军殉国的消息传回来,皇帝赐给了傅家一块免死金牌。 这块免死金牌在上一世因为太子之争时险些全族丧命,傅予声本打算用免死金牌换取一线生机的,没想到温叙言会突然出现解决了这件事。 也是那个时候,傅予声说她的孩子是野种。 庄春生眯了眯眼睛,对这场戏剧的最终结果已经不感兴趣了,别看现在是傅予声落入下风,依照傅予声的性格,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傅予声不会死,但禁物这件事总得有个结论,所以死的只会是寻欢。 从公堂退出,庄春生望着天边久违的阳光,呼出了口气,庄府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庄春生面前, 温叙言从马车上下来,一双温润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面孔,朝她伸出了手,“累了吧?我们回家。” 庄春生伸手搭上温叙言的手,两人十指交合,“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温叙言回答:“今日黑羽来了,他们想我回去,不过我拒绝了。” 距离从威远侯府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威远侯会让人来找温叙言庄春生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温叙言是独子,是要继承威远侯府的。 不过她也知道温叙言对威远侯府有多抗拒,那样的家庭环境,若换做是她她也不会有多喜欢。 上了马车,马车往庄府驶去,走后没多久,傅予声制作贩卖禁物的事就传遍了京城。 庄春生刚到府门前就看见何延带着官兵从里面出来,手中拿着一叠书信,应该就是寻欢说的和傅予声来往的信件。 庄春生侧身让路,没有多说什么,何延还有些意外,毕竟这是两个人合谋冲庄春生来的,庄春生现在居然什么都不说什么也没做。 怀揣着疑惑回到公堂上,那一叠书信放在案桌上,却在比对后发现并非是傅予声的字迹。 林清彧心中疑惑,看了一眼何延,然后朝刑部尚书摇了摇头。 傅予声见状也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看向寻欢的眼中满是怒火:“大胆刁奴!我与你从未有过书信往来,你以为你伪造这些信件就能污蔑我了?” 第九十七章:收押候审 寻欢看着刑部尚书翻阅信件时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中不安起来,看向傅予声的眼中染上了怒火。 原来傅予声一直都在防着她! “傅予声!你好心机!”寻欢指着傅予声,面容扭曲:“你利用我!” 傅予声冷笑:“你这话倒是莫名,你不过是庄府新进府的丫鬟,也敢跟我攀关系?” “利用你?你有什么可值得利用的?一个丫鬟而已,我傅家不缺。” 寻欢只觉得自己被傅予声利用了,心头蔓起怒火,傅予声虽然也气愤寻欢临阵倒戈,不过他也庆幸自己有两手准备。 他可是新科状元,未来的权臣,一个小小的丫鬟,岂会放在眼里? 乔翠不知道傅予声是什么时候和寻欢有了联系的,此时看看傅予声又看看寻欢,只觉得寻欢那张比她还要姣好的面容有些刺眼。 因为怀孕,她如今的面容早已不比当初,斑斑点点和日渐暗沉的肌肤早已经让她心力憔悴,现在看着这张比她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脸蛋,心头刺痛。 怀疑的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傅予声和寻欢真的只是双方合作吗?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瞬间将众人视线重新拉回公堂上方。 刑部尚书看向寻欢的眼神格外的冷厉:“证据造假、污蔑他人、制造禁物,寻欢,你还不知罪?” 寻欢眼中似有一团火焰燃烧,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锐利而愤怒。 “大人,木仙花在大寅境内早已经被禁止养殖,我不过是一介奴籍的丫鬟,从哪里能得到这么多木仙花呢?” “还有这甜水,不懂医术的人怎么会知道用哪些药材、用多少药材才能调制出来呢?” “而且,发现这些东西的宅子是傅予声的,不是我的,说我有罪?何以证明?” 寻欢逻辑清晰,一字一句都在意有所指地表明这罪非她一人的。 不待刑部尚书说话,便听见傅予声冷哼一声,道:“欲仙散当然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到的了,寻欢,你主子可是庄春生,你敢说庄春生没有参与?” “而且那宅子我久不去,被有心之人利用也并非不可能。”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已经划清了界限,可寻欢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傅予声居然还想拉庄春生下水。 可惜她现在对傅予声实在没有好的感官,一个早有预防的合作伙伴实在算不得是好的合伙人。 她是带着任务去的庄家,目前看来任务是完不成了,可她也不想让傅予声洗脱嫌疑成一身清白。 “我一个普通的丫鬟,一没有宅子的钥匙,二没有武功傍身,若非你授意,我如何能进得了宅子?”寻欢嗤声,“傅予声,你堂堂新科状元,居然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傅予声眸光暗了一瞬,理智压制住了怒火,他知道寻欢这是激将法,想让他自己暴露马脚。 可他怎么会让她如意呢? “我就没做过这事,为什么要当?”傅予声回声:“你敢说这些东西不是庄春生买的?谁不知道庄春生手握庄氏产业,富可敌国?” “如今东窗事发,她把你一人丢在这公堂,四处无人撑腰,你还袒护她?” 傅予声像是笃定了寻欢是受庄春生指使的,话里话外都在说这禁物欲仙散就是庄春生从他国运进大寅的,庄春生才是真正罪不可赦的那个。 “难怪说你是白眼狼呢。”寻欢面露讥讽,“庄春生对你真心实意,你将她的真心丢在地上践踏,明知与她有婚约却与她院中的丫鬟厮混在一起未婚先孕也就罢了。” “庄家为托举你,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力才让你有了如今的新科状元的身份?傅予声,你好不要脸。” “如今指使我制作贩卖禁物谋利,东窗事发却要将这罪责推到无辜的庄春生身上,还想借此洗脱自己的罪名,呵,傅予声,你何止是忘恩负义,简直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你!”傅予声怒火上头,旁边的乔翠拉了拉傅予声,朝傅予声摇头,示意傅予声冷静下来。 傅予声冷声:“胡搅蛮缠!” 说罢,又看向刑部尚书:“大人,此事草民确不知情,这宅子自从买来后草民就从未去过,还请大人明察!” 林清彧看了眼刑部尚书,见人没有说话才开口:“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便都收押候审吧。” “什么?”傅予声一惊,他没想到会收押候审。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对禁物的一丝了解,甚至都已经将这些事推到了寻欢和庄春生身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无辜的那个才对。 傅予声看向刑部尚书,心中忐忑刑部尚书的回答,却见刑部尚书点了点头,心中茫然一瞬。 他是哪里暴露了吗? 寻欢倒没有傅予声想的这么多,被官兵押送去牢狱的途中往外面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人群中前面站的都是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寻欢只一眼就看见了其中一个熟悉的人,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 庄府内,庄春生正拨弄着算盘,旁边的春香正激情讲着陈天明入狱后的生活。 “那些个妇人都说与他私定了终身,他无论怎样解释都解释不清。”春香嬉笑着,朝庄春生挤眉弄眼:“小姐,这法子太损了,回头得去庙里拜拜。” “我看你是想出去玩了吧。”庄春生笑道。 春香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马上要到冬天了,落了雪可就不方便出门了。” 温叙言坐在庄春生旁边,他如今有官职在身,每日也闲不下来,此时手中拿着一本册子勾画着。 庄春生余光瞥了一眼,是关于皇商比拼的,于是问道:“这事儿还归你管?” 温叙言看了眼庄春生拨弄庄春生的手指,纤细修长,忍着了握住的念头,回答道:“本来是该交给那些个皇子的,可惜他们一心想着冬日宴,没人接这闲差,自然就落在我头上了。” 庄春生放下了手中的账本,靠近了些,视线一扫,心下了然:“原来只是名册,难怪是闲差呢。” 第九十八章:入狱 欲仙散重现本是冲着庄春生去的,可收押候审的消息一经传开,傅予声反而从新科状元成了疑似贩卖禁物的罪犯。 乔翠也没想到,自己上午还是两个人出的门,中午回府却成了她一个人。 王静娴坐在大堂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乔翠,眉眼冷然:“你还好意思回来?” 乔翠这才回神,看向王静娴的眼中已经没了任何情绪,心绪也不似以往那般起伏。 “扫把星!”王静娴见乔翠不理她,怒冲心起,指着乔翠怒骂道:“自从你进了府后,予声就一天安生日子没过过,一天天的不是庄春生就是京兆府,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想我傅府前几年是多么风光!我丈夫是镇国将军,每日往来的都是些朝中重臣,如今却沦落至此,还要因为你受人指点、被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乔翠,你以为费尽心思蛊惑我儿子,就能嫁进傅家了?我告诉你,没门!” 乔翠平静的目光看向王静娴,半晌后才开口:“王夫人,你整日指着我骂我是扫把星,我看在你是予声的母亲的份上处处忍让你,可你也莫要把我当没脾气的软柿子!” “镇国将军在世时的确风光,可那是多久前的事了?镇国将军殉国后,皇帝的赏赐、庄家的支撑,还有其他有交情的人家的帮扶,你哪个放在眼里了?” “御赐之物你送人,庄家日日送来的钱财你即看不上也要收,还有其他人家的我都不多说,你说我是扫把星,可傅家真正的扫把星不是我是你!” “你说我丫鬟出身低贱,可你不也是普通百姓。你心高气傲,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不配放在你眼里,那你就别收别人帮扶的钱财啊!” “一边收钱一边看不起人家,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好坏都让你占了,两面三刀的老东西。” “你!”王静娴头一次被乔翠顶撞,说的还是这些难听的、不堪入耳的话,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片刻后又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夫人!”旁边的婆子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住王静娴。 扶着王静娴坐下后满面皱纹的脸狠厉地看向乔翠,“乔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夫人!” 乔翠眼底浮现出一抹讥笑,嗤了一声:“少来了,王夫人今日吃了药,出了事也赖不到我头上。而且我就是顶撞了怎么了?你们平日里欺负我欺负的还少吗?” 乔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声道:“我肚子里怀的是傅予声的骨肉,未来也是傅予声的长子,你们欺负我,就不怕我日后母凭子贵加倍讨回来?” “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休想进我家的门!”王静娴哽着一口气,浑身颤抖。 乔翠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能耐,那你赶紧去牢里把傅予声带出来啊!” —— 京兆府牢狱。 寻欢和傅予声被分别关在一左一右的牢房中,中间夹着一个陈天明。 陈天明此时头顶着鸡窝头,浑身脏兮兮的,已经与地牢的臭味融为一体了,此时看见庄府的丫鬟被押了进来,眼眸一亮,还以为是庄春生派来的,却见人被关进了他旁边的牢房,这才觉出不对。 陈天明靠着牢房的柱子,看向寻欢,道:“我记得你,你是新进府的丫鬟,你犯什么事了?” 寻欢此时冷着一张脸,听见声音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陈天明,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捂住口鼻:“你好臭,离我远点。” 陈天明啧了一声,他没想到一个丫鬟都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嫌弃他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像乞丐,识趣地后撤了一步,继续问道: “你先回答我,你犯什么事了?怎么会被抓牢里?”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另一边的傅予声听了个真切,嗤了一声,道:“她制作贩卖禁物,可不得进牢狱。” 陈天明闻言惊了一瞬,扭头看向傅予声,他虽然没接触过傅予声,但在上京前也是打听过的,此时只是觉得眼前的男人格外眼熟。 寻欢反唇相讥:“哪里比得过你,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寻欢这么一说陈天明才敢肯定眼前的男人是傅予声,心中不免意外,傅予声一个新科状元是犯了什么事才会入狱? 傅予声打量着陈天明,虽然陈天明现在和乞丐无异,但他看着陈天明那断臂,又想着他与寻欢好似相熟的样子,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你是庄府的表公子?” 陈天明看向傅予声,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你听说过我?” 傅予声讥笑:“自然听说过你。一人脚踏十条船,船船都是已为人妻的妇女,甚至还插足他人婚姻,庄府表公子的威名早就名传天下了。” 陈天明面色一僵,他哪里听不出来傅予声话中的意思?可偏偏人在牢狱里不得不低头,再加上傅予声是新科状元,他真怕傅予声哪日任职后找他麻烦。 寻欢比陈天明先开口,语气依旧嘲讽:“人家也比不过你,三岁小孩都知道知恩图报,你倒好,退亲改娶、无媒苟合、未婚先孕、忘恩负义、龌龊无耻,简直是五毒俱全。” 傅予声心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抓住牢狱的栏杆,看向寻欢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怒火,“寻欢,我一开始就想说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寻欢坐在草垛上,头也没抬,“哪里比得过你,你脑子都病入膏肓了。” “哎哎哎,”牢狱的狱长手中的棍棒敲了敲牢狱的栏杆,视线扫过寻欢和傅予声,蹙眉警告:“这里是京兆府的牢狱不是你们的街坊,是让你们反省的不是让你们吵架的,都给我安静点!” 说完,狱长走后没多久一位打扮普通的男子跟着牢狱的官兵进来了,官兵开了寻欢牢房的人,道:“就一炷香的时间。” 男人点了点头,进了牢房后在寻欢面前坐下。 寻欢这才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来了?” 第九十九章:求救 男人冷笑:“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搞砸。”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暴露?” 寻欢心中害怕,想起傅予声那可恶的嘴脸,心中又不甘心,解释道:“这事真不怪我,谁知道傅予声没有做好扫尾,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提防我们,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 寻欢敢肯定,她在庄府是没有暴露的,甚至庄府的人对她还多有善意,平日里待她也如亲姐妹似的。 男人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傅予声是故意的?” 寻欢点头,“我每次赴约都是迷晕了房内的其他人才出门的,不可能会被人跟踪,傅予声可不会有我这般谨慎,而且庄春生怀疑我多半也是因为傅予声。” “傅予声这人心眼太多,事到如今已经引起了四部的注意,今日公堂上连刑部尚书都来了,我们必须把事情全部推到傅予声身上。” 男人看着寻欢的脸,寻欢心中咯噔一声,不安的情绪瞬间蔓延。 “他是新科状元,比你有用多了。”男人的声音如同厉鬼,“寻欢,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了,谁让你没傅予声有用呢。” “什么……”寻欢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被放弃了。 下巴被强制钳制住打开,一颗药丸入口顺着喉咙滑落。 “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凡有一个字外泄,你知道后果的。” 说完,男人起身离开,寻欢这才敢捶打自己的肚子干呕,想将那颗药丸吐出来。 可无论她怎么呕吐,那颗药丸已经进入她肚中,怎样都出不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寻欢便觉得腹中疼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肚子里蠕动、啃食。 陈天明见那个男人走了才再次靠近栏杆,看见的就是蜷缩在草垛上的寻欢,那张白净俏丽的脸蛋上只有痛苦的神色。 不难猜到是那个男人对寻欢做了什么,才会导致寻欢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陈天明对寻欢本就没有感情,顶多就是在庄府见过几面,他知道寻欢被这么对待定然是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了什么人。 他如今身在牢狱,庄春生不说见他就连季夫人都没有一丁点消息,连什么时候能够出狱他都不知道,也不打算趟这趟浑水。 正打算从栏杆旁边推开,就见寻欢强撑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一点朝陈天明这边挪动过来。 “我知道你是谁。”寻欢的声音虚弱无比,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陈天明的耳中。 陈天明脚步一顿,疑惑和惊诧在心头转瞬而过,他看向寻欢,笑道:“你这话倒是奇怪,谁不知道我是谁?” 陈天明不知道是谁在背地里陷害他,害得他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可也是因此,他的名声在京城大噪。 谁不知道庄府的表公子脚踏十条船?而且还都是已嫁作他人的妇人,庄府表公子喜欢人妻之事早已经远扬了。 “曲州。”寻欢忍着疼,从牙间蹦出了两个字。 陈天明一怔,意外和慌乱涌上心头,面上却没有显示,“曲州怎么了?谁不知道我姑姑是曲州人?” “陈天明。”寻欢扶着栏杆,眼白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在阴暗的牢狱里格外渗人。 陈天明面色这才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寻欢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一个丫鬟吗?丫鬟都知道了,那庄春生知不知道呢? “你猜,庄春生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陈天明阴沉的眼眸看向寻欢,如同在看一个死物,“你想说什么?我如今也在牢狱、身不由己,想要我帮你?恕我做不到。” “蠢货。”寻欢靠着栏杆捂着肚子,眼前已经开始眩晕了,“你是庄府表公子,就算是假的,又有几个人知道?” “你拿庄家当幌子,又不是逃狱,狱卒能把你怎样?” “你若是不帮我,死之前我一定会把你假冒庄府表公子的事情抖落出去,陈天明,你想清楚了。” 明明虚弱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掐死的人,陈天明却只能死死盯着寻欢不敢动手。 狱卒像是发现了什么,朝寻欢这边走过来,棍棒敲了敲栏杆,蹙眉不满:“你们两个交头接耳做什么呢?进了牢狱就要好好反省,免得日后再吃这苦!” 寻欢靠着栏杆坐下,气息越来越虚弱,陈天明看看寻欢又看看狱卒,他虽然不知道寻欢是得罪了什么人,但是她能知道他隐藏的身份就代表寻欢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喂,”陈天明叫住了要离开的狱卒。 狱卒不明所以转过身来看向陈天明,他知道眼前如同乞丐一般的男人是庄府的表公子,而且还是个破坏他人家庭的浪子,心中不禁对陈天明起了一丝轻蔑的心思。 “干什么?”狱卒没好气地问。 “她生病了你看不出来?”陈天明指着寻欢,道:“人是刚入狱的,你不去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就不怕她死了那些大人找你?” 狱卒这才正经地打量了一眼寻欢,显然并不相信寻欢生了病——刚入狱那会儿还健康得很,这才过去多久? “少给我来这套,”狱卒冷声道:“这牢狱自建造以来就没有请大夫的先例,再给我装病耍心机,就休怪我不给面子!” 眼见狱卒又要走,陈天明一咬牙,抬腿踹了一脚栏杆,不满道:“一个小小的狱卒倒是好大的官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表妹可是庄府独子庄春生,只要她一句话,你九族就休想进庄氏店铺一步!” 庄家产业涉及颇多,说是已经渗透到百姓生活当中也不为过,大寅如今又有几人离得开庄氏的店铺呢? 狱卒闻言果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陈天明好似是在猜测陈天明说的是真是假。 庄春生真的会听这男人的话吗? 心中摇摆不定,但他也不敢赌,济世堂虽然如今价格涨高了,但普通百姓里谁没有受过济世堂的恩惠呢? 思及此,狱卒这才松了口,视线扫过寻欢,妥协道:“我去找大夫,你们两个最好安分一点,大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庄家人!” 第一百章:新衣 庄府。 秋霞手中拿着布庄的新布料,惊讶地看向春香:“有人去牢狱里看了寻欢?” 庄春生的手指抚过桌面上的布料,闻言也只停顿了一瞬,这在她的意料之内,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寻欢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这人还有意与傅予声交好,不然这么多想扳倒庄府的人,怎么偏偏就选择了傅予声?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春香说着又低声道:“我看见那人给寻欢吃了什么东西,然后寻欢就疼得死去活来的,像是毒药。” 庄春生继续选布料,心里跟着点头,这种事当然是要杀人灭口的,而且这个时候就是需要一个人背全部的罪,不然傅予声怎么从牢狱里出来呢? 而且一个丫鬟能换得新科状元的信赖,于幕后之人而言,不是什么亏本买卖。 “不过倒也是巧,寻欢隔壁的牢房里就是那个冒牌货,他看见寻欢难受得不行还找狱卒叫大夫呢。” “那狱卒能听他的?”秋霞虽然没有入过狱,但也听说过狱卒有多不近人情。 那牢狱里病死的人太多了。 “自然不听,”春香气愤起来,“他见狱卒不听,还打着小姐的名号威胁狱卒呢!说狱卒若是不去叫大夫,便要小姐将狱卒的九族都列为庄氏黑名单,要他九族之人都不能靠近庄氏店铺!” 秋霞一脸惊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威胁,“然后呢?那狱卒去了吗?” “去了啊!”春香更加气愤了,“那狱卒也是个傻的,这么长时间咱们有谁去牢狱看过那冒牌货?这种话他都信,真是蠢!” 秋霞跟着附和,她一个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人都能看出来庄府对那个冒牌货的态度了,怎么狱卒就看不出来呢? “行了你们,”庄春生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嘀咕,指着桌面上的红色布匹道:“这个好,按照曲晓骁的尺寸做一套,要款式飒爽的,定是配她。” 春香在一旁默默记下,暗叹跟庄春生做朋友就是好,这些还未对外销售的布匹可是京城中不少贵人抢破头都抢不到的新货呢。 “这套鹅黄的搭配狐绒做件大氅,宁禾木过几日要进宫参加冬日宴,做功要细致点,要淡雅的、符合她大家闺秀身份的。新店开业在即,若是能入皇宫贵人的眼,倒是不愁单子了。” 秋霞也跟着记下。 “这匹靓蓝的绣些水仙吧,倒是符合何钰仙。” 想到自己的好友,如今没有因为她的选择而走上与上一世一样的路,庄春生心中快意不少,感叹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那小姐呢?”春香问。 庄春生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布匹,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只道:“我的衣裳多了去了,不少这一件,几日后新店开业,你们得穿身新衣服。” 庄春生指了几匹其他的布匹,“你们自己挑挑。” 春香和秋霞眼眸一亮,心中意外又感激,这样的布匹是她们至少得在庄府干十年的工钱才能买得起的。 春香朝庄春生挤眉弄眼,嘿嘿笑着:“小姐不做新衣裳是不是因为温世子已经给小姐准备了新店开业的新衣裳?” 庄春生一愣,随即失笑着屈指在春香脑袋上轻敲了一下:“就你会瞎想。几日后新店开业,那日与傅予声的婚期同日,都打起精神来,可别被傅予声的阵仗给压下去了。” 春香挺了挺背,竖起指头发誓道:“小姐放心,奴婢必定办好这差事,让傅予声的婚宴没有一个人参加!” 秋霞疑惑问道:“可傅予声不是在牢狱里面吗?他这婚期当真能如约进行?” 庄春生叹了口气:“秋霞呀秋霞,你还是太单纯了。” “寻欢若是死在牢狱中,无论原因都只会是畏罪自戕,那么制作贩卖禁物一案就会了结,就算傅予声当真在其中有什么作为,最终也只会释放出狱。” “你们刚刚不是也说了吗?有人进入牢狱给寻欢为了毒药。” 秋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此时听庄春生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随后又觉得胆寒。 寻欢的背后之人居然会推寻欢出去顶罪,而不是让傅予声一个人背负所有罪责,而寻欢这个为他人做事的人最终要变成刽子手手下任宰的鱼肉。 同为丫鬟,秋霞可怜寻欢,可又想到寻欢是冲庄春生来的,又痛恨寻欢愚蠢,放着庄春生这么好的主子不要,去帮那些恶人作恶。 春香摸着下巴思考着:“可是狱卒去找了大夫,寻欢真的会死吗?” 庄春生摇了摇头:“无论大夫能不能把寻欢救回来,她都会死。不过我觉得她也并非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或许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 说完庄春生又耸了耸肩,“无论她有没有把柄都与我们无关,如今我们只需要准备好新店事宜就好。” 春香:“那那个冒牌货呢?这日子越来越冷了,奴婢今日上街都看见了好多在其他药铺买药的人,那些药铺价格昂贵,好多人都是掏空了积蓄才买得起几副药,济世堂再不拿回来,小姐和夫人的心血就要打水漂了……” 济世堂的初衷一直都是让所有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庄春生“嗯”了一声,掐指算了算日子,道:“去找林清彧说说,让他尽快审案吧。” 拿回济世堂是必然的,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让真正的季弘世光明正大的回到庄家,让陈天明为自己的虚荣和野心一起堕入深渊。 春香和秋霞离开后没多久温叙言便寻了过来。 庄春生手中正拿着笔画着新款银饰的样图,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了温叙言。 温润的脸庞上带着暖洋洋的笑意,清澈的眼中倒映着她的面容。 “你今日回来得早。”庄春生清了清嗓子,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声:“宫里没留你?” 温叙言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雕刻着翱翔的凤凰的木盒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庄春生被吸引了目光,“这是什么?” 看这盒子庄春生就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想着温叙言如今在宫里也是饱受宠爱的,心里估摸着又是哪个贵人送的吧。 温叙言将木盒打开,入目的是一件淡粉色的长袍。 “皇后娘娘听闻你要开新的成衣店,托我给你送来的贺礼,本来是红色,但我想着你肯定会给曲家小姐送红衣去,我便同皇后娘娘要了其他的。” “皇后娘娘让我挑,一众花了眼的衣裳里我就看中了这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一百零一章:回头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庄春生轻抚着这件新衣,心中又惊又喜。 她从未见过宫里人,就连上一世傅予声位极人臣她都不曾见过,这一世居然能获得皇后的奖赏。 还是一件出自皇宫绣娘之手的新裳。 “你还挺会挑。”庄春生笑弯了眼,“不过我都没见过皇后,皇后为什么要赏赐我?” 说着,庄春生眼珠子一转,凑近了温叙言,“不会是你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哄得皇后奖赏的吧?” 温叙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破天荒的没有躲避,而是向前倾了倾身子,感受到温叙言的靠近,庄春生连忙站直了,别开脸一阵慌乱。 耳边传来温叙言的轻笑,“皇后说,京城世家权贵中少有女子当家。庄氏在皇商中地位处尊居显,你又是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中更是有才女之名,虽被奸逆小人坏了名声,但反而也说明了你的能力强到遭人嫉恨。” “以你的能力,他日必定能够站到更高处,为天下女子做一个典范,让天下女子不必拘于一方庭院,甚至不仅限商道。” 庄春生不免惊讶,她没有见过皇后自然也没有接触过,上一世因为嫁给了傅予声她丧失了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傅予声,选择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所以被皇后欣赏了吗? “这是皇后的原话。”温叙言见庄春生惊讶的样子,笑道:“皇后一直眼高于顶,就连她自己的公主皇子都没有得到过一句夸赞,我们巧儿真厉害。” 庄春生扬起嘴角,心中忍不住雀跃,“我见这衣裳第一想法便是那首《桃夭》,我还以为是皇后催婚呢。” “皇后年轻时最爱粉色。”温叙言解释道:“那时的皇后待字闺中,却并非是淑女贵女,整日游街骑马,却成了当年京城所有男儿都梦寐以求的小姐。” 庄春生有所耳闻,皇后年轻时便已经名冠京城了,不然也不会入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不过是进了宫后成了皇后,碍于身份便再也没有骑过马了。” 庄春生将木盒盖好,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温叙言,“议论皇室可是杀头的大罪,小心我去告发你。” 温叙言眨了眨眼睛,一双如清泉般透彻的眼睛亮晶晶的,微微弯着腰,用狡黠的眼神看着庄春生,语气却是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要是去告发我了,我死后成鬼了也要缠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庄春生抱着木盒往屋里走,温叙言紧跟着后面,继续念叨着:“你不信?巧儿,我可是认真的,我若是比你先死,我就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若是敢另娶他人,我便日日入梦,让你这辈子忘不掉我。” 庄春生斜眼瞪了一眼温叙言:“你就知道胡说八道,如今世道太平,哪里来的那么多死死死?” 温叙言没接话,眼底一道暗芒一闪而过。 …… 次日一早,春香便从府外急急忙忙跑回来,“小姐!” 庄春生抬头看去,因为跑得急而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春香此时额前发丝都乱了。 庄春生朝春香招了招手,抬手一边给春香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刘海,一边问道:“急什么?傅予声出狱了?” 春香摆手:“不是,是寻欢,寻欢死了!” 庄春生愣了愣,有些意外,又觉得不该意外。 禁物之事举国上下都在盯着,这事总要有个了解,傅予声不可能会跳出来认罪,那这罪就必须得是寻欢一个人顶。 更何况,寻欢背后的人就是要寻欢的命做桥梁,牵起与傅予声之间的联系,所以寻欢是必死的。 “狱卒请的大夫是黄大夫,黄大夫到时没多久人就没了气息,连黄大夫都救不回来,小姐你说,寻欢的背后之人得有多狠心呀!” 黄大夫医术冠绝天下,大家都说黄大夫是能够与阎王抢人的大夫,连黄大夫都没救回来,可想而知寻欢背后的人给寻欢喂的药有多猛。 庄春生看向春香,“可怜她?” 春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人命在那些人眼中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小姐,他们还会继续对付咱们吗?” 春香也知道了这禁物从一开始就是冲庄府来的。 一个潜藏在庄府的丫鬟,一个与庄春生有过感情的前未婚夫,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是谁要对付庄家。 庄春生摇了摇头,“该来的总会来,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我倒是知道傅予声的目的。” 庄春生记得上一世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可傅予声却是制造贩卖禁物中的一员,庄春生不得不怀疑,上一世时,傅予声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所以,上一世不是没有发生这些事,而是她被傅家绊住了脚束缚住了手,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察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可以肯定傅予声想做什么了。 春香不明白庄春生的意思,“小姐,傅予声刚出了狱,京兆府对外宣称是寻欢畏罪自裁,所以傅予声是无辜的。” 春香可不信京兆府的话,她相信庄春生,庄春生说傅予声是制作贩卖禁物的,她便信傅予声是制作贩卖禁物的。 “不过傅予声的宅子被收回了,现在被京兆府的官兵看着,里面的东西也都烧毁了。小姐,你说傅予声还会继续做吗?” “为什么不会?”庄春生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花圃上,因为到了初冬,花圃的花都不再艳丽了,枝丫上挂着露水,被风一吹就掉了。 “傅一没钱二没人,傅予声如今又无官职在身,上有病重老母,下有待产的妻子,傅予声制作贩卖禁物,从一开始就是谋财。” “而且,城东那边新开了家酒楼,你知不知道?” 春香想了想,眼眸一亮,“是叫‘回头客’的酒楼!难道那是傅予声开的?” 虽然春香没开过酒楼,但也知道做生意是需要钱的,傅予声哪里来的钱? “不一定是傅予声的,也可能是寻欢背后之人的。” 回头客,回头客,酒楼中的饭菜好吃才有回头客。 可最近的消息都说回头客的饭菜一般,偏偏去过的人就是会再去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 这和其他酒楼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打从第一次听见消息时庄春生就已经有了猜想。 欲仙散不止是拿来陷害她的,还是拿来赚钱的。 第一百零二章:冲突 乔翠失踪了。 傅予声一回到家就听见了王静娴身边的婆子告状,说是乔翠不忠不孝把王静娴气病了,傅予声去找乔翠,却发现哪里都找不到她。 傅予声这才反应过来,乔翠失踪了。 傅予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庄春生,于是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往庄府去,此时庄春生正好要出门,新店开业在即,她每日都忙得很。 “庄春生!”傅予声的声音带着怒意,穿透人群直达庄春生耳边。 这一嗓子让四周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视线看向傅予声,见傅予声直直朝庄春生走去,庄春生眉头一皱,心中暗骂傅予声又在发什么疯。 “干什么?”庄春生的视线扫过傅予声身后带着的家丁,没好气地反问:“我看你是在牢狱里没待够,又想进去了是吧?” 傅予声却不顾庄春生话中嘲讽的意味,扬起手就要往庄春生脸上打去。 “小姐!”春香惊呼出声,眼前一花便听见一道巨大的“砰”的一声,是物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温叙言站在庄春生前面,脸色不似平日里的温雅,阴沉的脸和狠厉的眼睛,让春香一时间以为自己花了眼。 眨眼间狠厉的情绪缓和下来,转身看向庄春生,满目担忧:“没事吧?有没有伤着你?” 庄春生摇了摇头,“我没事。” 视线越过温叙言落在被踹到在地的傅予声身上,眉头蹙起。 傅予声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子动手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傅予声这样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要对她动手? 他不是才从牢狱里出来? 傅予声被家丁搀扶着从地上起来,胸口处是一道明晃晃的脚印,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刚刚被人一脚踹翻了。 傅予声顾不上外人的眼神,只是听着旁人的窃窃私语和一道道讥笑声,心中的怒火愈发浓烈。 傅予声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庄春生,抬腿就要再次冲向庄春生: “乔翠呢?你把乔翠怎么样了?” 温叙言转身将庄春生护在身后,冷眸看向傅予声,里面蕴藏着这段时间以来对傅予声的不满。 曾经的庄春生天真烂漫又自信,从不会有任何消极的想法,哪怕是十三四岁时从京城出去运货遇到了那些瞧不起她的,她都不会因此轻视自己,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仰望她。 可他离开庄府才短短两年,再次相见,庄春生因为傅予声而失去了自信与心气,纵使如今的庄春生依旧表现出了蓬勃朝气,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庄春生不过是在佯装罢了。 夜深人静之时,何尝没有为曾经的自己哭泣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傅予声,傅予声明明不喜欢庄春生却享受着庄春生带来的好,一边欺辱打压庄春生,一边与庄春生的丫鬟厮混,最终害得庄春生心境崩塌,让原本强大的庄春生变得无比脆弱。 温叙言恨傅予声,是比恨威远侯和威远侯夫人还要恨的,他这一生只有一个庄春生,好好的庄春生却被傅予声欺辱打压地不似从前。 而现在,傅予声居然还想对庄春生动手。 “傅予声,当街打人,你很大胆。”温叙言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带着重量,如同石子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当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傅予声的视线落在温叙言脸上,上一世,太子之争险些家破人亡,是温叙言出手帮了他,他曾以为是因为温叙言看中了他的能力,所以才施以援手。 却不想,是因为温叙言看中了庄春生,彼时的庄春生还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名动京城的第一女商贾,若非与他指腹为婚,未必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他也知道,庄春生对他根本不是喜欢,只是庄春生的不甘心和执着让庄春生误以为是喜欢。 所以当温叙言出现后,傅予声也几乎是一眼就猜到了,温叙言对庄春生的感情并非是人与人之间的常见情感。 温叙言看向庄春生时的眼神中隐藏的思念与落寞如同一根针深深扎在傅予声心里,后来没多久庄春生怀有身孕,但傅予声清楚的记得他从未与庄春生圆房。 既无圆房,这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傅予声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温叙言,一定是温叙言,他对庄春生的心思本就不清白。 被戴绿帽的怒火窜上头,傅予声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君子风了。 “我的身份?呵,同样是独子,我爹活着的时候便对我疼爱有加,为了我能享受人生不吃苦所以给我许了个有钱的未婚妻。” 傅予声一边说着一边一步步往前,那张以前格外喜爱的脸在庄春生眼中一点点扭曲。 “可是你呢?威远侯的名声多威风啊,你不还是当了十几年的家仆?爹不疼娘不爱的滋味怎么样?这世上有人爱你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庄春生看见了温叙言颤抖的手,尽管站在温叙言身后看不见温叙言的表情,庄春生也知道温叙言这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怒火。 他是威远侯世子,是有官职在身的朝臣,他不能对一个尚是普通百姓的傅予声动手。 “你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庄春生跨步冲上前扬起手重重地扇了傅予声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在偌大的街道上也格外响亮。 傅予声被打得偏过了头,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被打的半张脸迅速红肿了起来,还有明显的手指印,可见庄春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你敢打我?”傅予声缓缓扭回脖子,此时他感受不到脸上的疼痛,满心满脑都是庄春生为了温叙言打了他。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他。 凭什么?! “傅予声,给你自己积点德吧。”庄春生直直对上傅予声的眼睛,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傅予声凶一次就会回避,说服自己妥协的庄春生了。 “他会忍你,我可不会忍你。”庄春生捏了捏自己打疼了的手,语气冰冷,“我从不欠你,也没有什么官职或者是其他身不由己的束缚,我想打你,只要我能承担得起后果,我就能打你。” “而你,”庄春生的视线落在傅予声身上,带着嘲弄:“你敢反抗吗?” “你凭什么反抗?” “你拿什么反抗?” 第一百零三章:裁衣 傅予声震惊地看着庄春生,他不敢相信,从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庄春生,哪怕是在他退亲改娶后也只敢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的庄春生,居然真的为了温叙言这么对他。 “你……”傅予声满目震惊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庄春生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现在,我请你离开。” “不然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罢,庄府的家丁也围了上来,一群人拿着棍棒警惕地看着傅予声,好似只要傅予声有什么举动,他们就会冲上来一人一棒子揍在他身上。 这本就是在庄府门口,围观人群也越来越多,傅予声咬着牙,他知道自己不占上风,此时心中不甘,但还挂念着乔翠。 “乔翠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庄春生只觉得傅予声脑子有问题,“人丢了不报官找我做什么?乔翠那么大一个人我还能绑架她不成?” “而且她去了哪里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早就不是我庄府的人了,身契我也早就还给了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日退还身契的时候傅予声也在场,庄春生不知道傅予声又在打什么主意。 傅予声最后也只能愤愤地瞪了一眼温叙言,然后带着人离开。 见人走了,庄春生松了口气,甩了甩刚刚打傅予声的手,只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么个倒霉事儿。 温叙言上前拉住了庄春生乱甩的手,轻轻按揉着庄春生打痛了的手掌。 “何必为我出头。”温叙言的声音很轻,不似刚才与傅予声对阵那般。 “我看不惯他这样欺辱你。”庄春生实话实说,“这又不是你的错,明明你也是受害者。” 温叙言心头抽动,阳光穿透云层投射下来,正好倾洒在庄春生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光。 温叙言离得近,垂下的睫毛上也挂着零零碎碎的光,阳光从庄春生的身上渡过去,令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温叙言声音又轻又低,他也不管庄春生有没有听到,说完就拉着人上了马车。 围观的人群自觉散开,对于傅予声来庄府面前撒泼险些伤了庄春生的事他们没有当着庄春生的面说,但庄春生一走议论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今年的冬日宴要比往年更得到皇帝重视,大皇子为了争取冬日宴的主办权,将城南的一条旧街翻新了,庄春生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找了间不错的商铺盘了下来。 这一条街的店铺都被不少商贾盘了下来,一整条街都挂着红色的绸缎,看起来如同新年一般红火。 马车行驶到新店前,原来张罗着装潢的商贾们纷纷探出脑袋来,视线紧紧盯着庄府的马车。 帘子掀开,庄春生从马车上下来,便感受到了数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是庄家小姐。”有人语气激动,“京城第一皇商,以前咱们就是想看都看不到的,没想到这街上最大的店铺就是庄家的。” “庄家可是皇商,哪里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商贾可以比的?”有人叹气:“可惜是个女子,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 庄春生的视线循着声音看去,落在说话的那人身上,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视线却如同千斤般沉重。 说话那人察觉后迅速躲开,不禁嘀咕:“她怎么突然看我?” 旁边的人一拧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傻?人家是庄家的继承人,是女子又怎样?” 庄春生收回视线没再搭理,抬腿往店内走去。 进门入目的先是一对雕梁画栋的两人粗的柱子,柱子上是木匠精心雕刻的牡丹花,再往里,是几个店小二搬着木架子来来往往。 春香一看见庄春生就抬手招了招:“小姐!” 秋霞抱着一堆布料从后院进来,醉香跟在旁边手中拿着账本,此时听见春香的话都往门口看去。 温叙言跟在庄春生身后格外安静,旁边跟着来的家丁手中提着食盒,庄春生摆了摆手,家丁们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开业在即,肯定累坏你们了吧。”庄春生捏了捏春香的脸颊,笑道:“厨房准备的,有你最爱吃的葱油饼。” 春香眸光一亮,“小姐,你是世上最好的小姐!” 难得的休息时刻,庄春生没有在一楼久待,拉着温叙言往二楼去。 “我打算在二楼分几个厢房。”庄春生说:“根据客人的身量尺寸定制,也许还能找画师来,按照客人的喜好想法画图。” 温叙言对经商的了解不比庄春生,他是在跟着庄春生去送过货后才得到了可以学习商道的机会的。 这东西看天赋,他实在不如庄春生,不过想着比不过庄春生,他也蛮欢喜的。 庄春生的愿望理想就是做天下第一,没有人比得过她,她的愿望理想也就实现了。 推开其中一扇门进去,里面装潢简约,其中放了一个屏风,绕过屏风就是给客人量身的地方。 “温叙言。”庄春生拿起一旁桌面上的布尺,笑道:“其实我还会裁衣。” 温叙言眉头微挑,在离开庄府之前他就知道庄春生会的东西很多,不过是因为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所以学的都是关于管理方面的。 像裁衣这种基础活庄春生是不需要学的。 庄春生是什么时候学的裁衣呢?温叙言只能想到是自己离开庄府后的这两年。 庄春生又是为什么想学的呢?因为傅予声吗? 世人都说女子要学女工会女红,未来才能得到心仪男子的青睐,庄春生的地位和身份是不需要学的,而且季夫人也不会强迫庄春生去学这个。 温叙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就越难受。 傅予声到底是哪里好,才让庄春生心甘情愿地捧着一颗真心被糟蹋? 庄春生见温叙言站在原地不说话,眨了眨眼,问道:“你想什么呢?” 温叙言握了握拳头,心中想着怎么才能让傅予声付出代价,面上却是微微一笑,朝庄春生走近。 “什么时候学的?” 第一百零四章:交心 是什么时候学的呢? 上一世被困在傅家,她不愿意出去,也不愿意面对任何人,于是她找来了针线和布料自己摸索着做刺绣。 或许真的是她有天赋,光是想着店铺里那些绣娘的动作和针法,她就摸索着做出了几件还像样的成品。 后来在傅家无聊时她便做这些,时间久了也就越来越熟练了,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于是她开心时做女工,烦闷时做女工,和傅予声吵架了也用女工疏解心情。 刚重生那会儿她还有些没适应,也是下意识想做女工才缓解激动紧张的心情。 不过现在过去了一段时间,她早就慢慢放弃了用做女工来缓解心情,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拿起这些东西。 “梦里。”庄春生想了想,重生这事还是没说出口,可她也不想骗温叙言,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刚刚好。 能够重生,那上一世不就是一场预知梦吗? 温叙言轻笑一声:“那你当是天上的织女。” 庄春生拉着布尺踮着脚给温叙言量尺寸,一边问道:“为什么?” “在梦里就能学裁衣,不是织女是什么?” 温叙言垂头看着眼前给他量胸围的庄春生,隔着衣裳他也能感受到庄春生那只触碰到他的手,刚好在心脏那块的位置。 庄春生哼哼两声:“那你可得小心点,织女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你若是惹我不快,我便去寻王母娘娘给你降罪。” 庄春生收回布尺转身拿纸上记着温叙言的身量尺寸。 温叙言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靠近庄春生,双手撑着桌沿处,将庄春生圈进怀中,下巴搁在庄春生的肩膀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庄春生的肌肤上。 “可你不会是织女。” 庄春生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痒痒的,被圈在温叙言怀中,她也不敢乱动。 “为什么?” “传说中,织女下凡在无人池中沐浴时,被牛郎捡走了仙衣,这才被迫嫁给牛郎成了夫妻。” “牛郎是卑鄙无耻的下流小贼,而我不是。” “织女是被设计成为他人妻子没有选择的弱女子,但你不是。” “我们未来会是夫妻,所以我不是牛郎,你也不会是织女。” “不过,我们也可以是让后世传扬的庄春生与温叙言。” 庄春生转身后腰抵在桌沿,微微仰着头看向温叙言,“你怎么知道后世一定会传言我和你?就没想过万一是别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的面容在瞳孔放大,独属于温叙言的气息扑面而来,唇瓣一软,唇齿交融间,庄春生连呼吸都忘了。 反应过来后面颊一红,她没想过温叙言会突然吻上来,这是两世以来,她与温叙言最亲密的动作了。 可又想到温叙言的容貌身份地址在京城都屈指可数,她早就不只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这么一想反而是她占了温叙言的便宜。 心头的紧张感散去,庄春生伸手缓慢搂住温叙言的腰间,温叙言身体一僵,他本就是冲动行事,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莽撞会不会让庄春生不满。 没想到庄春生并不抗拒他。 心中不禁雀跃起来,原本只想蜻蜓点水的吻逐渐加深,庄春生来不及踮脚,温叙言便已经弯了腰。 两人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对方的味道,不知归去多久,久到庄春生都快要喘不过气了,温叙言才缓慢退出这个吻。 温叙言搂着庄春生的肩膀,将脸埋在庄春生肩颈处,像是害羞一般,细碎的头发挠得庄春生心痒痒的。 “你刚刚亲了我。” 温叙言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 “你要对我负责。” 庄春生笑了:“我也没说不负责啊。温叙言,你要是真入赘,威远侯会不会针对我啊?” 庄春生想着,威远侯是皇帝近臣,大寅第一权臣,温叙言又是独子,要是温叙言真的入赘,威远侯应该恨不得杀了她吧。 温叙言抬起头幽怨地看向庄春生:“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巧儿,你不能耍流氓。” 庄春生瞪了一眼温叙言,伸手在温叙言身上拧了一把,“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这是合理提出疑问,我总不能把庄府上下这么多人的性命都搭上吧。” 温叙言了解庄春生,他从来不担心庄春生会不要他,不过是想到傅予声,觉得心中酸涩,这股酸涩得不到抚平,他实在不安心。 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温叙言站直身子,抬手拇指抚过庄春生唇瓣,回答道:“他不会的。” 庄春生不明白:“为什么?” 独子入赘,对威远侯这个第一权臣来说难度不是羞辱吗? “他又不在乎我。”温叙言解释:“对他来说,继承人也可以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在我走丢后,他就已经在民间寻了个继承人替代我。” “只是没想到会在边境遇到我,所以那个人也就一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线里。” 庄春生还是第一次听说,难怪温叙言当时写断亲契也不见威远侯夫妇着急,原来对他们来说,温叙言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庄春生握住温叙言的手,安抚道:“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你,你当真想呆在我身边?” 温叙言笑着点头,神色认真,眼底却带着祈求:“我哪儿都不想去了。你不要像以前那样赶我走,好不好?” 温叙言说的是两年前,庄春生因为傅予声被迫赶他离开庄府。 庄春生摇头:“我不会再受任何人左右了,温叙言,是走是留我都尊重你的意愿。” “好。”温叙言应声,目光落在庄春生背后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布匹上,问道:“你要给我做衣裳?” 庄春生这才想起来正事,点了点头:“你从皇后那儿给我带了件新衣裳,我也得给你准备一件,不过皇后那儿我想回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我听人说,皇后娘娘在入宫前喜爱自由,也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送衣裳首饰太俗套,所以我想送点不一样的。” “我要送她一次自由。” 第一百零五章:收网 新店在准备数日后终于要开业了,开业的前一天,庄春生听说傅予声找到了乔翠。 在一条巷子里的老宅里,乔翠生下了一个女婴。 婚期不变,庄春生开业当日就是傅予声和乔翠的成亲日。 一如庄春生计划的那般,新店一开业便迎来了数不清的客人,醉香带着春香和秋香打着算盘记账,手都要抽筋了。 庄春生问曲晓骁借了人来帮忙,这才稳住新店的秩序。 —— 傅予声从来没想过自己精心准备提前预告的婚礼会没有一个人光临。 数十桌的喜桌摆满了菜品,唯有傅家亲戚那桌坐了人。 一行人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着,傅年疑惑:“不是说大人今日会来吗?这都要到吉时了,怎么还没来?” 傅予声脸色沉了下来,想他上一世位极人臣,巴结他恭维他的人数不胜数,重来一世,他主动去邀请那些人参加婚宴,他们居然还敢不赴约。 “公子,吉时要到了。”喜婆蹙着眉催促道。 这也是她做喜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没有宾客的喜宴,一边感叹傅家人情不行,一边感叹离开了庄府的傅家还不如普通百姓呢。 傅予声扭头对一旁的小厮吩咐:“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厮点头应下,心中嘀咕怎么大喜日子还要跑腿。 相对于傅府的门庭冷落,庄春生的新店门前却是排起了长队,庄春生在二楼的厢房内推开窗户往楼下瞥了一眼,看见了围着红绸缎的傅府家丁。 一想到傅予声成亲没有宾客而急得跳脚的样子,庄春生便觉得好笑。 旁边的曲晓骁也注意到了,视线扫过楼下的傅府家丁,不免担心起来:“你这么刻意安排,就不怕傅予声报复你?他到底是新科状元,若是他朝得势,你……” “傅予声想获得皇帝青睐,怎么着也得等到皇商比拼宣布结果那日,不过我看他傅家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穷,想必傅予声也赚不到什么大钱。” “而且,我只会比他更早得势。” 庄春生语气自信,若是他人听了必定要说庄春生狂妄至极,一个商贾之女居然敢说能够比新科状元更早得到皇族青睐。 可听这话的人是曲晓骁,她一点都不觉得庄春生狂妄,相反她觉得庄春生早已经有了计划将傅予声彻底踩在脚下。 曲晓骁视线看向窗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曲桑衍离开了京城,听信使说,他好像被老爷子剥去了继承权,往后曲家商铺他不得沾染分毫。” 庄春生手中拿着一盏热茶,浅绿色的茶水上漂浮着茶沫,庄春生轻轻吹了一口气,“嗯”了一声,安静听着。 “不过曲桑旭尚未离京,而且他听说傅予声新婚,虽然人未去,但却送去了贺礼,美名其曰,替曲桑衍道歉。” 庄春生不免疑惑:“他还没走?宜州商铺不管了?” 曲家在宜州的拍卖行归属曲桑旭管理,从拍卖行拍卖桂花水至今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曲桑旭就不怕他不在,底下的人乱来?毕竟拍卖行的东西最是暴利。 曲晓骁摇了摇头:“虽然他品德低下,不过他的确是有手段的,离开宜州这么久,宜州那边居然一点动静没有,也可能是怕我对曲桑衍那样对他,所以开始提防我了。” “不过他留在京城,好像更多是因为你。” “我?”庄春生想到了上次在拍卖行时曲桑旭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禁冷笑一声:“他哪里是因为我,不过是想通过我得到庄家产业罢了,与陈天明也是一丘之貉。” 曲晓骁不否认庄春生的话,她在曲家这些年处处被欺压,对曲桑旭也实在生不出维护的心思,而且她也觉得曲桑旭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恶人。 不过说到陈天明,曲晓骁这才想起来陈天明已经被关到牢狱里一段时间了,问道:“陈天明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被关了这么久,也快到被释放的时间了吧。” 陈天明被带去京兆府接受调查审问,那些女子又都一口咬定与陈天明有私情,还都能拿得出信物证明,但碍于陈天明顶着的是庄府表公子的名头,京兆府的人一时间也不敢直接给陈天明判刑。 所有人都在等庄春生的态度。 新街开辟了一条通往城门的新路,庄春生的视线看去,那里正有许多人背着包袱,或是拉着木车,亦或是马车驴车从城门外进来。 “今日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吉日。”庄春生的视线落在人群中不甚起眼的几人身上,眉眼弯弯:“既然是吉日,自然也该欢迎我真正的家人回家。” 自从上次在酒楼商量着对付陈天明之后庄春生就再也没有同她们提过之后的计划,曲晓骁一直不知道庄春生的打算,但出于信任,她什么也没问。 庄春生不是一个会做亏本生意的人,曲晓骁想着,她不说,是不想将她们牵扯进来,亦或是,她自己本就有把握一举击溃陈天明。 庄春生收回视线看向曲晓骁,这才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那些妇人是你们从何处寻来的?居然真的愿意为了一点银钱帮着我们毁了陈天明的名声。” 大寅女子注重名声,男子更是将女子的名声比作女子的贞洁,所以当时提出这个想法时庄春生以为这个计划会进展得很慢。 以前不是没有过因为名声被污而自缢的女子。 名声和金钱相比,有些女子未必会愿意搭上自己的名声。 曲晓骁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你肯定想不到。” “我们一分钱没有花,是她们自愿找上门来的。” 庄春生诧异:“什么?” 自愿找上门的?自愿毁掉自己的名节?甚至分文不取? 为什么? 曲晓骁看出了庄春生的疑惑,悠悠解释道:“自从陈天明接手管理济世堂后,济世堂的药钱水涨船高,甚至陈天明坑了不少人的钱。” “为了治病,有些人倾家荡产,几两的药被陈天明坑了将近一年的工钱。” “偏偏他顶着庄府表公子的名头,庄府产业颇多,百姓敢怒不敢言,有人去报官,京兆府都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选择息事宁人。” “百姓对陈天明的怨恨早已经漫天了。” 第一百零六章:开堂 “你可能不知道,”曲晓骁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很多人都没注意到,那段时间病死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妻子丈夫儿女父母,虽说不至于家破人亡,但到底是至亲离世,有些人甚至只能孤身活于世间。” “我们当时找人,是她们自己听见了消息找过来的,为的就是报复陈天明。” “虽然这样的报复根本伤不到陈天明,但至少对于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子来说,是她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庄春生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有些语塞。 “兜兜转转,害死陈天明的其实是他自己。”曲晓骁懂庄春生心中所想,便替庄春生说了。 “陈天明利益薰心,怕是早已经不明白为商之道是重民非利。庄春生,不能让他久留在你身边了,他就是个祸害。” “若非你早看透了他的目的,与他虚与委蛇设计挖坑,不然你也会被他所连累。” 这是曲晓骁真心的劝告,她不敢相信,如果庄春生一开始不知道陈天明的目的,信了陈天明是她表兄季弘世,按照陈天明的心机和庄春生对待家人的心软程度,那整个庄府如今岂不是有一半被陈天明掌握了? 不敢想要是陈天明掌握了庄府产业,会如何把百姓信赖的庄府转变为坑人损钱的利器。 那时候第一个遭难的一定是身为女子,且还是庄府继承人的庄春生。 庄春生知道曲晓骁是担心她,她也明白曲晓骁的顾虑,朝曲晓骁笑了笑,道:“我本也没想留他到明日。” 见人已经穿过人流到了新店前,庄春生起身理了理裙摆,粉色的衣裳衬得庄春生白皙的脸庞格外娇嫩,偏偏眼底的那抹寒芒格外亮眼。 —— 京兆府的牢狱内,陈天明斜躺在草垛上,被关了太久,他没有沐浴甚至吃喝拉撒都在牢房内,以至于身上散发着恶臭。 此时狱卒走了过来,将牢房的门打开,陈天明眼眸一亮,只以为是庄春生给他赎身了,面上一喜,急忙从草垛上爬起来。 狱卒后面的两个官兵冷着脸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陈天明旁边,齐齐抬手按住了陈天明的肩膀。 陈天明面上笑意一僵,不安感从心底窜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放我出去吗?” 狱卒嫌弃的打量了一眼陈天明:“谁说要放你出去了?上面开堂庭审,告的就是你这个冒名顶替的无耻小人!” 短短的一段话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劈在陈天明头顶上,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什么叫做冒名顶替的无耻小人? 他这些天在牢狱里什么也没做,怎么可能会暴露? 谁状告他?季夫人?庄春生?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没有暴露,季夫人和庄春生明明也相信了他的身份…… 陈天明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乱成一团,被官兵压着出了牢狱,外面阳光刺眼得令人眯起了眼睛,半晌后陈天明才适应了光线。 到了公堂,林清彧高坐主位,下方是两名普通百姓打扮的男子,他们看见陈天明的第一眼便露出了凶狠憎恶的神情。 “大人,就是他!”其中一个男子朝林清彧喊了一声:“曲州陈家外室子陈天明,这小子就是化成了灰草民也能认出来!” 陈天明被这声音吓了一激灵,扭头看去,便看见了一个彪型大汉胡子拉碴的脸,那是一张令他难以忘怀的脸。 旁边瘦弱的男人也跟着控诉:“大人,他就是陈天明,是曲州陈家的外室子,前段时间从曲州出发上京,途中经过我家,是我家见他孤身一人上京寻亲实在可怜,接济了他,给了他吃给了他喝,他却将我五岁的女儿卖给了人贩子!” “我女儿才五岁啊!五岁的孩子离了家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得!请大人为我做主!” 陈天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这两个人怎么会到京城来? 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他现在明明就是季弘世,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被拦在外面的看客议论纷纷,似乎都没想到庄府的表公子是这么一个恩将仇报、丧尽天良的人。 以往只有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将子女卖给人贩子,祈求人贩子能够子女找一个好人家做活,可现在,陈天明一个外人居然敢将别人的女儿卖给人贩子。 毫无道德良心可言,这可是破坏了一个家庭啊! 林清彧见公堂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锐利冰冷的视线落在陈天明身上,“你可有话说?” 陈天明这才惊醒了一般,摇着头:“我不是陈天明,大人我是季弘世,我是从曲州来不错,我家也在曲州啊,曲州又不是只有陈家一个家族,我季家也在曲州啊。” “一路上京我从来都只靠自己,当年我家遭乱,我受了伤残废了一条胳膊,我一只手怎么可能抓得住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还卖给人贩子呢?” “大人明鉴啊!” 瘦弱男人看向陈天明的眼中似是冒着火,过往场景在脑海中一遍遍重现,身侧拳头紧握,忍不住上前:“你还我女儿!” “冷静点!”高大男人一把拉住瘦弱男人,看向陈天明的眼中也无丝毫善意,他从来没想过只是顺手帮忙却帮了个白眼狼。 林清彧一拍惊堂木,全场安静下来,他看向陈天明:“你说你是季家人,有何凭证?” 陈天明急切回答:“我姑姑,我姑姑就是季夫人,还有我表妹庄春生,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陈天明依旧将希望寄托在庄春生身上,以前他就常听季弘世提起庄春生,说庄春生是一个为了家人愿意做任何事的人,他不得不赌,赌庄春生相信他是季弘世。 林清彧一招手:“传庄春生!” 春香在前面推搡着人群,“让让,都让让,传我家小姐呢!”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庄春生一袭粉衣在人群中格外亮眼,身后阳光倾洒,她微微仰着头,二九年华却散发着掌权者的气息,令人心中升起敬畏。 “民女庄春生,”庄春生抬头看着林清彧,眼眸清亮,声音透亮的能够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她的话:“无法为罪人陈天明作证。” 第一百零七章:揭穿 “什么?”陈天明的脸失去了血色,原本挺直的脊梁仿佛被压弯了不少,身体微微颤抖,喉咙发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春生居然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为什么会知道?难道在庄府的那段时间都是在陪他演戏吗? 怎么可能?! 陈天明看向庄春生心中还存着一丝希冀:“表妹,你看看我,我是你的表兄啊!你怎么可以不帮表兄作证?” “表兄?”庄春生冷冽的目光落在陈天明身上,带着赤裸裸的嘲弄:“我外祖一家得皇宫贵人青睐,是曲州一带德高望重的皇商,当年遭难,你若是唯一的幸存者,为何在这么多年后才上京?” “这案子得宫中贵人看重,当年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若真的是季弘世就不可能现在才上京,而你上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京兆府不是去刑部,却是来庄府哭诉你的痛苦。” “你固然痛苦,可真正的季弘世他一定会将找出当年真凶作为己任,而不是一直想要济世堂的管理权。” “况且,我外祖一家家教森严,尤其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季弘世,曲州当地的百姓都说他品行高尚、宅心仁厚。又怎么可能在上京途中将帮助过自己的人的子女卖给人牙子以换取盘缠?” 庄春生只是站在那里,她甚至没有朝陈天明迈出一步,却令陈天明感觉到窒息,身子一点点坍陷下去,心中仅存的希冀也即将破灭了。 “济世堂是我外祖多年来的心血,深得外祖的器重,甚至我外祖还为济世堂规划了百年的发展路线,所以才会被当做我娘的嫁妆,我表兄不可能不知道外祖对济世堂的重视,又怎么可能在掌握济世堂的管理权后一再加价,害得看病的百姓倾家荡产?” “你编造了一个谎言用一封书信欺骗了我母亲,你说你的手是在当年大难时残废的,害得我母亲心疼了你好久。” “一个冒牌货却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我娘亲本该对我表兄的好,陈天明,你不羞愧吗?” “陈天明,这是属于我表兄的身份,你顶着这名头在京城作威作福,就不怕午夜梦回,我外祖一家找你吗?!” 一连串的推测盘点下来,陈天明知道了,庄春生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他,她打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他的身份。 当日愿意将济世堂的管理权给他也不过是试探他罢了。 意识到这点后,陈天明身侧的手紧攥着拳头,微微颤抖,双目赤红,过往难堪的回忆涌现,仅存的理智却在克制着他的冲动。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陈天明慌乱的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拿出来,他不信他拿出这个庄春生还会怀疑他! “表妹说什么呢,”陈天明将吊坠放在掌心,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方形的玉。 晶莹剔透的玉与陈天明满是脏污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庄春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知道陈天明这个时候只能拿出他的倚仗。 当时传到庄府的信件上有季家的印章,这也是季夫人会相信陈天明的谎言的原因。 “表妹你看,”陈天明心里又升起了希望,“这是季家的印章,是祖父传给我的,除了我以外不会再有人有了。” 庄春生朝陈天明走去,她越走近,陈天明的心跳就越快。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只有这个印章在,他不信庄春生不信他。 庄春生从陈天明手中拿起那枚玉印,大拇指的大小作为吊坠也并不起眼,庄春生这才想起陈天明以往脖子上的确是挂着什么东西,但她从未去深究。 庄春生端详着这枚玉印,玉印品质上乘,她虽然从未见过,但也听季夫人提起过,视线落在玉印的下方端正的方形形状上,后撤两步看向林清彧。 “请大人辩证。” 玉印被转交到林清彧手中,陈天明紧张地看着庄春生,庄春生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陈天明便去看林清彧。 林清彧坐在公堂上时一直都是板着脸的严肃少尹,陈天明不确定林清彧知不知道季家的玉印,但他打听过,林清彧不是曲州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庄春生让林清彧辩证是为了什么? 林清彧的目光从玉印上移开,看向陈天明:“此玉当真是你的?” 林清彧不认得季家玉印,但每个玉印上雕刻的都是家族名称,这玉印上刻的就是“曲州季氏”四个字。 他也不知道庄春生是什么意思。 陈天明点头:“自然,此玉印是我祖父在我十岁时便传于我的家族印,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虽没有去过我外祖家,但我娘可是知道的。”庄春生的目光落在林清彧面前的玉印上,唇角勾唇一抹冷笑:“这玉印在我娘小时候就被摔坏了,理应有一处空缺或是填补的痕迹,怎么你的这个却是完整的、不见丝毫痕迹的玉印呢?” 她猜测能让季夫人深信不疑的原因一定是信件上的季家印章,所以在她怀疑陈天明时就找季夫人打听过季家印章有没有被仿造的可能。 季夫人说季家印章用的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南山墨玉,是完整的雕刻下来的玉印没有丝毫拼接痕迹,整体更是没有丝毫污渍或裂痕。 玉印是季家祖先一代代传下来的,所以本身就有一定的年份,再加上季弘世出生之前,季家的继承人定的是季夫人,所以这玉印是交给了季夫人一段时间的,那段时间里,季夫人不小心失手摔过玉印,导致原本完美无缺的玉印缺了一块。 所以以庄春生的能力哪怕是没有见过玉印也是能够辨认出来真假的。 陈天明扯了扯嘴角还想狡辩:“表妹你说什么呢,这玉印交到我手上时便是这样,百年传承的家族印章怎么可能会有裂痕补迹?” “所以我说,是我娘以前不小心失手摔裂过。”庄春生的目光轻飘飘地看向陈天明,却如千斤重一般压得陈天明喘不过气。 “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我娘?” 第一百零八章:真假季弘世 林清彧眉头微微皱起,双方各执一词,这案子时在是不好办理。 “庄春生,你如何证明?” 这事就算季夫人在场也需要证明季夫人所说是真的,不然这块玉印很难辩证为假。 庄春生收回看向陈天明的视线,如实道:“新科探花能为民女作证。” “新科探花”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陈天明身上,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一瞬间四分五裂。 新科探花季常安,因为样貌得到探花之名,前段时间却因为兵部一案无缘朝臣,去了神武营当士卒。 所有人都没想到季常安会与庄春生有联系,只有陈天明知道,他一直以为的精心策划从一开始就被庄春生识破了。 甚至庄春生极大可能知道季常安的真实身份,但他们两个谁也没说,就静静的陪他演戏。 为什么?为什么! 陈天明想不明白,庄春生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怀疑他的,玉印就连季夫人都没有起疑心。 还有季常安,季常安什么都没有,是怎么得到庄春生信任的?庄春生凭什么信季常安是季弘世而不信手拿季家玉印的他? 季弘世起初并不想庄春生冒着风险指认陈天明,谁知道陈天明有没有其他后手?这人连冒名顶替都做得出来,未必不会兵行险招。 但庄春生执意,他拗不过只能答应,从人群中踏入公堂站在庄春生与陈天明之间挡住了陈天明看向庄春生的视线。 他受伤的眼睛带着眼罩,完好的眼神扫过陈天明看向林清彧,拱了拱手,“在下季常安。” 林清彧不知道庄府的事,心中也奇怪季常安一个新科探花是怎么和庄府扯上关系的,不过又想起季常安能进神武营是温叙言帮的忙,想到庄春生和温叙言的关系又不奇怪了。 “季常安并非我本名。”不等林清彧问,季弘世抢先解释道,“我本是曲州季家的继承者季弘世。” 仅一句话便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惊起一圈圈波纹。 围观的人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陈天明还没说明白呢,又来了一个自称是季弘世的人,还是新科探花。 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林清彧眸光一暗,不免出声提醒:“公堂之上,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可儿戏。” 季弘世抬头看向林清彧,眼中清澈坚定,“我没有说谎,我的确犯了欺君之罪,但此事我亦有难言之隐,陛下圣明定不会怪罪于我。” “当年我家遭难,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是因为我的书童常安将我推入水池之中替我死于贼人刀下,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我也瞎了一只眼,逃出来后,身无分文又要躲避仇家追杀,我从曲州上京,不能以真名示人,只能利用书童的名字掩人耳目。” “后来进入前任兵部尚书府中当了门生,这才有考中探花的能力,当然我亦有寻找当年灭门惨案的真凶。” 季弘世看向陈天明,眼中燃起浓烈的杀意:“他曾是我的故友,曲州陈氏的外室子陈天明,不过我与他向来不和,他冒名顶替我的身份上京进入庄府,要么是为了报复我曾经与他不对付,要么是为了庄府产业,左右都是他的私心。” 林清彧看了看庄春生,见庄春生神情未变,这才问道:“你如何证明你所言真实?” “曲州百姓都知道皇商季氏,我作为继承人经常跟着我祖父外出跑商,合作过的商贾、帮助过的百姓都认得我,大人尽管去查。” 庄春生适时开口补充:“皇商需入册,大人也可去户部要名册画卷。” 林清彧给旁边的何延使了个眼色,何延当即就带着人往户部去。 林清彧看向陈天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庄春生都说户部可以证明,林清彧已经信了季常安就是季弘世,既然真正的季弘世站在这里,那么陈天明这个冒牌货也该处置了。 陈天明憎恨的目光落在季弘世身上,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戾气。 “你为什么要活着?”陈天明从地上站起来,他恨自己手中没有武器,不然此刻一定要季弘世跟他一起死。 庄春生拉过季弘世,往前几步对上陈天明的视线,厌恶的眼神让陈天明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为什么要死?你就这么恨他?”庄春生质问道:“难道当年季氏灭门一案也有你的手笔?” “哈、哈哈……”陈天明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声:“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恶人……” “外室子、外室子……你们是不是都瞧不起外室子?”陈天明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底带着疯狂的恶意。 “你们凭什么瞧不起?” “你们一个个的仗着出身,自诩清高,却做着欺辱霸凌他人的事,然后说因为我是外室子,我活该?凭什么!” “外室子就活该被人欺凌吗?外室子就活该被人侮辱吗?外室子难道就不是人了吗?” 陈天明看向季弘世,眼中浓烈的恨意翻滚,他恨自己身体残缺,不然现在还能上前掐死季弘世。 “我以为你会是朋友,结果你和他们都一样。” “处处炫耀,处处贬低。是不是都喜欢在我这里找优越感?” 季弘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陈天明心里是这样的人,难以置信地摇头:“我没有……” 陈天明却当做没听到直接打断:“你自小生活优渥,出门有侍从伴随,你根本不需要为生计操劳,你吃过像石头一样的馒头吗?你被同龄人压在地上围殴过吗?你被自己的血脉亲人赶出家门过吗?” “没有,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捧着你!上有祖父疼爱,下有朋友追捧,只有我,只有我是个可怜虫!” “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有错吗?!” 庄春生忍无可忍,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你没错吗?” “你为了一己私欲,在上京途中将帮助过你的人的子女卖给人贩子换做盘缠没有错吗?” “那些孩子才多大?他们难道就没有血脉亲人、手足好友吗?” 第一百零九章:自投罗网 庄春生看着陈天明步步紧逼:“失去子女的父母心力交瘁,失去父母的孩子夜夜啼哭,这些你都听不到吗?” “你想要好好生活没错,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我娘身上,靠着一个仿造的玉印进入我庄府,你是为了什么你当我不知道?” “二十几岁的年纪,你不去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赚钱,净想着旁门左道,济世堂在你手里时你害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 “如今东窗事发却怪命运不公,陈天明,命运是公平的,你一桩桩对别人,命运就会一件件还给你。” “这就叫报应。” 陈天明仰头看着庄春生,忽然发现,那双平日里看谁都温和的眼睛只有在看他时冰冷无比。 “报应?”陈天明扶着膝盖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笑声:“哈哈哈……报应?” “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我被他人欺辱时怎的不见报应?” “庄春生,这根本就不是报应,我会输,不过是因为我棋差一招罢了。” 庄春生见陈天明嘴硬不肯承认的模样,心中不愿计较,无论是陈天明棋差一招还是报应不爽,这都是陈天明自找的结局。 倘若陈天明上京后只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做生意,哪怕是顶着季弘世的名头利用她的人脉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不了事后从陈天明那拿一点补偿也就罢了。 可惜陈天明的歪点子太多,一点正经事不做还将主意打到庄府产业上,她实在没必要忍耐一个外人。 此时,何延也从户部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本册子还有一卷画像。 画像打开,上面赫然画着一张与季弘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画像上的人面容康健,不似现在这般瞎了一只眼。 画像旁边写着“曲州季氏季弘世”几个字,是证明季弘世的主要证据。 册子翻开,里面写的是曲州季氏一族的所有人名,林清彧的视线快速扫过,然后将画像与季弘世细细比对。 “果然。”林清彧心中意外,又不免焦灼。 季弘世冒名季常安考取探花,这是欺君之罪,若是牵连了庄春生,那该怎么办? 庄春生看向林清彧,拿出一叠信证,“大人,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陈天明从曲州上京的所有罪证。” 信证被转交到林清彧面前,厚厚的一沓,每一张都写的满满当当,其中字迹不同,可以看出不是一个人写的,信证最下方还有签字画押。 是被陈天明伤害过的人或是其家属写的。 “他们有的人家里只剩下七八十岁的耄耋老人,有的父母一夜白头,身体日渐消瘦,上不了京。” 庄春生一字一句,是审判陈天明的声音。 “从曲州到京城的这一段路程中,陈天明一共拐骗幼子数百人,其中最小的只有一岁。大人,民女恳请大人向上禀报,请刑部尚书为此案裁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他们想过陈天明罪恶极大,却从没想过陈天明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数百人,而且还都是孩子,一时间,围观的群众对陈天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其中不乏对陈天明的唾弃声。 “你想请刑部尚书审判?”旁边的季弘世只是惊讶于庄春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京兆府审判此案是一定会按照大寅律法审判的,按照陈天明的犯罪程度,死罪难逃。 既然是死罪难逃了,为什么还要请刑部尚书审判呢? 庄春生看向季弘世,微微一笑:“你虽是事出有因,但欺君之罪难抵,我不会让你死的。” 季弘世没想过庄春生是为了他,有些发愣。 早在陈天明冒名顶替他入庄府时他就想揭穿陈天明了,只是碍于他在神武营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日忽然收到庄春生的消息叫他来一趟京兆府,却没想到是庄春生针对陈天明的行动已经到了尾声,甚至庄春生已经想好了怎么让他免于死罪。 林清彧只是思索片刻后就应下了庄春生的请求,大手一挥:“将罪人陈天明押入牢狱候审!” 陈天明还想挣扎,他看向庄春生,不由得想起那日与庄春生的旖旎,情急之下大喊:“庄春生,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已有肌肤之亲!” 庄春生平静的眼眸看向陈天明,陈天明起初以为自己这话成功引起了庄春生的回忆,却在对上庄春生视线的那一刻心中“咯噔”一声。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季弘世脸色一沉:“陈天明,你好大的胆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陈天明想起那段旖旎的场景,心中肯定他与京城皇商的那几个千金都有过一段。 “庄春生,除了我谁还敢娶你?我死了你就是个寡妇!” 庄春生也不恼,她知道陈天明说的是什么,那日在酒楼的幻情香让陈天明将梦境当做了现实。 这也是她想要的,只要陈天明为了求生说的更多,他就死的越快。 “陈天明,张口就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庄春生冷声道,“拿证据吧。” 陈天明看向林清彧,急切道:“东西就在庄府我住的那个院子里,大人只需去搜,一搜便能找到!” 林清彧不知道陈天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狐疑的目光看了庄春生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威远侯世子妃红杏出墙?温叙言知道了要杀了他的吧…… “大人去搜就是。”庄春生知道林清彧担心什么,出声提醒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可受不了这样的污蔑。” 林清彧这才让何延带人去庄府搜查,栏杆外围观的群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天明是曲州陈氏的外室子,上京冒名顶替庄府表公子,还是个恶贯满盈的恶人,甚至前段时间还闹得沸沸扬扬的脚踏十条船,好人妻。 现在怎么又来了个与庄府小姐有肌肤之亲?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下意识认为陈天明又在耍花招,毕竟这样的恶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呢? 同时他们也可怜起庄春生来,幼时丧父后又被退亲,如今还碰上了这档子事,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一百一十章:审判陈天明 何延很快从庄府搜查回来,手中拿着的正是陈天明说的信物。 香囊、丝帕……都是那日在酒楼她们故意留下的。 林清彧看着香囊下方绣着的“巧儿”两个字,他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是看陈天明这样子也能猜得到这东西是属于谁的。 再看丝帕,却不是“巧儿”两字了,赫然的“何钰仙”三个字,林清彧不禁想到了皇商何氏千金,那个被誉为冰山美人的何钰仙。 手帕旁还有一小罐口脂,口脂玉慈白瓶,底部刻着人名“宁氏禾木”。 林清彧拿起手帕看向陈天明:“此手帕是何人给你的?” 陈天明看向那条手帕,自信一笑:“大人你不识字吗?上面不是绣了名字,何氏千金何钰仙。” 林清彧面色沉下来,手中惊堂木“啪”得一声响,对何延吩咐道:“去请何钰仙和宁禾木来。” 季弘世不知道这怎么还有其他人的事,疑惑的目光看着庄春生,希望庄春生能够解释一下。 庄春生却只是笑着,“表兄不必担心,你且看着就是。” 何钰仙和宁禾木很快被带来,两人都是出了名的千金,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两人视线扫过陈天明,都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何钰仙看向林清彧,开口问道:“民女何钰仙,不知大人因何传唤?” 林清彧拿起那条手帕,问道:“这可是你的?” 何钰仙看向手帕,她就这一条上好的蚕丝织的手帕,她当然认得,也反应过来了林清彧为什么传唤她和宁禾木。 何钰仙点头:“这正是民女的手帕,是前段时间民女的母亲特意找人去南方找人织的,不过早已经遗失,不知大人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遗失?”林清彧眯了眯眼睛,看向陈天明的眼中带上了几分思量。 放下手帕换上口脂,林清彧看向宁禾木,问道:“这口脂可是你的?” 宁禾木盯着那口脂看了一会才回答:“民女的口脂都是定制的,底部都会刻民女的名字,不过民女之前遗失过一只口脂,大人看看底部是否有民女名字就知道了。” 林清彧放下手中的口脂,拿起香囊看向庄春生,“庄小姐也是遗失?” 庄春生笑了:“大人说笑,京城中谁不知道我不会女工女红?我的手帕香囊都是家中绣娘做的,遗失不遗失的我也不在意,左右我有很多,哪里顾得上这一个。” 陈天明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庄春生不会女工女红?陈天明从来没听说过,而且为什么何钰仙和宁禾木都说是遗失? 明明就是她们两个赠与他的! “既然都是遗失,不如说说,是何时的事?” 何钰仙先回答:“三四日前发现的吧,民女帕子多,多一条少一条的也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宁禾木跟着回答:“前日发现的,这口脂是民女特意定制打算去冬日宴时用的,当时民女还可惜呢。” 林清彧看向陈天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有人都说是遗失而不是赠与,而且看她们的样子都与陈天明不相识。 陈天明看向何钰仙和宁禾木的眼中闪着急切的光:“怎么会是遗失?这明明就是你们送我的!你们都忘了吗?那日在酒楼厢房内,你们一个个枕在我身侧,亲手赠与我的,说是定情信物啊!” 庄春生快步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陈天明的嘴巴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污言秽语。”庄春生眼底的嫌恶和恶心都要溢出来了,“清白人家的女儿是你一张嘴就能污蔑的吗?” 何钰仙面色也沉了下来:“我祖祖辈辈都是皇商,当年开国皇帝打江山亦有我祖辈的帮助,在京城中与我相配的男子更是皇亲国戚、能臣将士,我如何瞎了眼看上你?” 宁禾木也恼了:“我是皇家钦定的皇子妃,你好大的胆子敢这边污蔑我!” 说完看向林清彧,端起来皇子妃的架子,“林大人,此事你若是不能好好解决,我便要进宫请皇后娘娘为我主持公道了!” 宁禾木与皇家的亲事是众人皆知的,谁都没想到陈天明居然敢这么污蔑宁禾木。 陈天明却觉得天塌了,他将她们视作最后的底牌,一个个都是皇商千金,怎么也能让他免于死罪吧? 却没想到她们没有一个人承认,甚至还说他在造谣。 “我没有!”陈天明想要据理力争,林清彧却已经沉下脸拍响了惊堂木。 “够了!”林清彧不再犹豫,“将陈天明收押候审,请曲州陈氏速速上京!” 陈天明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肩膀再次被官兵压住,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没想过这事会扯到曲州陈氏。 从公堂出来,宁禾木不由得抱怨:“庄春生,你这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被叫到公堂来,我爹都吓了一跳。” 庄春生笑了笑:“提前说哪里会有这样的效果,不过也要感谢你们帮忙,因着陈天明,曲州陈氏怕是要退出皇商一列了,晚些请你们吃饭。” 何钰仙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这事肯定很快就会传开,我得先告知我爹一声。” 宁禾木也跟着点头:“那我要进宫找皇后哭诉一下,陈天明真是太恶心了。” 庄春生没有挽留,见两个人离开后才上了马车,马车内季弘世一肚子话想问庄春生,看见庄春生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庄春生知道季弘世的担忧,解释道:“我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天明是冒名顶替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表兄放心就好,我不可能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 季弘世眉头皱起:“可你也太拿自己的名声儿戏了,宁禾木也就罢了,她是皇子妃没人敢说什么,可你和何钰仙只是皇商出身,背后没有靠山,是会被流言蜚语淹死的。” “我怎会没有靠山?”庄春生朝季弘世笑道:“等你当了官,我就是重臣的妹妹了。” 季弘世一噎,竟不知道从哪里反驳庄春生。 “而且谁说何钰仙没靠山了。”庄春生想着何钰仙的脸,“何府每日求亲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这事就算传开了,也只会加速大家对陈天明的唾骂。” “而陈天明也只会是那个被何钰仙拒绝后就得了癔症,开始四处造谣的疯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心愿了却 傅予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没有人光临贺喜的原因居然是庄春生的新店开业,和京兆府公堂上的真假季弘世。 打听消息的小厮回来后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如实告知傅予声,却见傅予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她个庄春生!”徐芝莲一拍桌子,怒道:“今日可是咱们予声的大喜之日,她如此哗众取宠,这是将咱们傅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踩啊!” 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王静娴病态的面容,只是现在这病态的面容中又带上些许怒意:“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她是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幸好我儿退了她的婚事,不若日后她嫁入咱们家,那岂不是要将咱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说罢,王静娴看向傅予声问道:“予声,那位大人不是说会来?这堂都拜了也不见人影,莫不是也跟着去看庄府的热闹了?” 傅予声觉得很有可能,但转念一想那人与庄府之间并不和睦,又摇了摇头。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傅予声安抚道:“儿子出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说完,傅予声连喜服都来不及换,快步出了府门。 相比于镇国将军府的冷清,庄府热闹得很。 揭穿了陈天明冒牌货的身份,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迎真正的季弘世回家。 季夫人站在庄府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了庄府的马车回来。 从马车上下来,庄春生看见季夫人不由得微微皱眉,快步上前将披风拢在季夫人身上:“这么冷的天母亲怎么在门口等。” 季夫人拉着庄春生的手,笑道:“我们巧儿又赢了一场,我这个做娘的自然要出门迎喜了。” 季弘世跟在庄春生身后,看见季夫人心头一动,久违的,看见亲人的欣喜占据整个心脏,一时间红了眼。 “姑姑。” 时隔多日,他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他仅存的两位亲人身边,也终于能够喊着代表亲人关系的称呼,而不是冷冰冰的“季夫人”和“庄小姐。” 季夫人伸手自然地拉起季弘世,“回来了就好,我吩咐厨房做了团圆饭,从今以后,咱们一家人就团聚圆满了。” 庄春生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她能清楚的看见季夫人风平浪静神情底下的动容,是久违的喜事,也是她多年心愿终于了却。 庄春生想着上一世,她从没有听说过季弘世,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因为兵部尚书牵连,季弘世也死在了与她们相认之前。 季夫人一直不知道季家还有人幸存,所以上一世的季夫人也从未提起过,但庄春生知道,对于季夫人来说,季家也是她的家,家中亲人尽数死于非命,季夫人何尝不心痛? 上一世季夫人的心愿是找到杀害季家的真凶,这一世阴差阳错,季夫人知道季弘世还活着,所以心愿就成了一家团圆。 而庄春生,上一世没有做到的事在这一世做到了。 —— 曲州陈氏。 陈家主从来没想过自己平生第一次收到京兆府传唤会是因为陈天明。 “爹,陈天明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啊。”陈家小姐陈莹微微皱起眉头不满道:“一个外室子,在外头闯了祸难道还要咱们去捞他不成?” 那张印着京兆府官印的纸张铺在桌面上,陈家主面色阴沉,上面没说陈天明是因为什么入狱,只说要陈家派人过去,陈家主一时间也拿不准事情重要与否。 陈莹见陈家主不说话,瘪了瘪嘴:“爹,难道咱们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去京城?到了京兆府岂不是要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早知他如此愚蠢,当初就不该放他离开陈家。” “好了小妹。”陈家公子陈少昀拍了拍陈莹的肩膀,然后看向陈家主道:“京兆府传信,我们哪有选择的余地。爹,不若让我和小妹去,也好将陈天明带回来,这般在外破坏家族名声的人,实属不该离开曲州。” 陈家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少昀说的对,若是不去,到时京兆府派人强行拿人岂不是更丢脸。” 京兆府归属于四部管理,四部又归属于皇帝,无论怎么说他们这些商贾都没有拒绝的能力。 而且陈天明在外面闯了祸,他们也该将人带回来处置,不然闯下更大的祸怎么办? “听说今年的冬日宴会要比往年盛大。”陈莹想到最近的传言,不免生成几分向往:“爹,女儿还从未参加过宫宴呢,今年的冬日宴可否让女儿去见见世面?” 皇商与普通商贾不一样,对普通人来说,想参加宫宴难如登天,但大寅历代以来便有一条规矩,有杰出贡献的皇商可以参加宫宴。 季家覆灭后陈家一家独大,这些年来往宫里送去的东西只多不少,不管怎么算,今年冬日宴的名额也该有曲州陈氏。 陈家主看着自己宠爱的女儿一脸的向往,心里有了另一个打算,笑道:“我们莹儿也长大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京城宁家都能出个皇子妃,我们莹儿美若天仙沉鱼落雁,自然也该有一席之地。” 领会到陈家主话中的意思,陈莹娇羞似的别过了头,嗔道:“爹爹又在胡说,女儿哪有那个本事。” 陈家主笑了几声,目光看向陈少昀,抬手拍了拍陈莹的脑袋,道:“你们一个是我疼爱的女儿,一个是我的接班人,无论如何,为父都看好你们。” “你们也知道,商贾往上是皇商,皇商若是想往上,就必须有人进皇家。这么多年来我们就这一次参加冬日宴的机会,你们可都要把握住了。” “上至皇子公主,下至世子郡主,你们都要与他们打好关系,也有利于我们家日后搬迁宜居至京城。” 曲州再富饶也比不过京城,陈家人早就动了搬迁移居的心思,陈少昀和陈莹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陈莹甜甜一笑:“爹放心就是,我与兄长不会给爹丢人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想法 傍晚时分,日落西斜,暖黄色的夕阳光倾洒在院子里的花圃上,给那些垂枝染上了一层金色。 温叙言踏着细碎的夕阳走了进来,庄春生正坐在石桌旁提笔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了朝她走来的温叙言。 温叙言在石桌前站定,目光落在庄春生面前的画纸上。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山水,墨色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画得不错,”温叙言的视线落在这副山水画上,真心夸赞道,转而站在庄春生身侧,扶住庄春生手中的笔继续画着这幅未完成的画作。 庄春生被圈在温叙言怀中,她拿笔的手被温叙言握住,一点一点的在这幅未完成的画作上细细留痕。 庄春生不敢乱动,眼前也忍不住地看向旁边的温叙言,因为姿势原因,两人挨得近,她微微转头就能看见温叙言细腻的肌肤。 片刻后,温叙言低头对上庄春生的视线,夕阳光正巧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暖黄色盖住了少女的悸动。 庄春生扭过头感受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耳尖泛起薄红,慌乱地垂下眼睫,却见温叙言修长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背上移开,笔尖落下一滴墨,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睫毛轻颤间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以往你都是沉浸在账本里的,怎么今日突然想起作画?” 温叙言的声音将庄春生从落寞的情绪中拉回,庄春生先是沉默,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落寞,但很快思绪就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 “冬日宴的名单中有我的名字。”庄春生解释:“上一次参加冬日宴还是我爹在世的时候我爹带我去的。” 只有有过重大贡献的百姓才有参加宫宴的机会,以前庄家主在世时就经常收到宫宴邀请,不过他们家向来淡泊名利不爱人情世故这些,所以庄春生很少去参加宫宴。 庄家主死后,庄家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宫宴邀请,今年还是头一次。 “所以你想作画当贺礼?”温叙言看着桌面上还不算完美的画作,觉得这不太像庄春生的风格。 庄春生送的贺礼怎么可能会这么平淡。 庄春生放下手中的笔坐了下来:“瓷窑中有一种瓷叫做玲珑瓷,此瓷身有孔而不漏水,轻轻一弹便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玲珑瓷不算稀有,至少皇商是经常能见到的,更何况皇亲国戚或者是皇帝本人了。 所以只送玲珑瓷庄春生觉得不够特别。 “我想通过玲珑瓷上的孔洞作出一副山水画。”庄春生拿起旁边的茶盏面向温叙言,抬了抬手,“你看,像不像江山在握?” 温叙言看着庄春生捏着茶盏的手,片刻后笑道:“这点子也就只有你能想到。” 庄春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哼两声:“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温叙言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一封牛皮纸,庄春生的视线很快被这牛皮纸吸引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道:“真能买下来啊?” 温叙言点头,将牛皮纸摊开摆在庄春生面前,“这世上敢从皇家手中买地契的也就只有你庄春生了。” 庄春生看着牛皮纸上烫金的字体,砸吧了下嘴巴,“那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卖啊!” 牛皮纸上写的“京城郊外十里亭”是独属于大寅皇室的地区,平日里是被圈起来禁止任何人过去的,只有宴会或者是其他活动时才会打开。 庄春生指尖轻抚过烫金的地契,忽然抬头望向天边的灿金色。 “初冬时节,十里亭的梅花也该开了吧?”庄春生喃喃道,眼底映着最后一缕夕阳,语气里不免带上了一丝怀念:“小时候我爹带我去看过一回,成片成片的梅林,好看极了。” 温叙言将地契仔细折好,然后握住庄春生微凉的手腕,提议道:“那便将这地契收好,日后想什么时候去看就什么时候去看,它现在是你的了。” 温叙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给皇后的贺礼可以用其他的代替,未必是必须要这十里亭。” 庄春生反握住温叙言的手,捏着他的小拇指玩着:“那可不行,我已经想好了要送十里亭的。而且,你不是说如今国库亏空急需银钱?咱们这不正好是雪中送炭。” 温叙言握住庄春生的手,他的手掌足够大,能够将庄春生的手完全包裹住。 温叙言叹了口气:“我是真怕皇后喜欢你。” 庄春生朝温叙言狡黠一笑,手指在温叙言的掌心处挠了挠,极度自恋地回了一句:“喜欢我怎么了,这世上还有人能不喜欢我不成?” 感受到掌心传来了痒意,温叙言攥紧了庄春生的手,“宁家有一位皇子妃便是开了先河,我是怕皇后一个高兴给你赐婚。” 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大皇子温奕宸,长公主温以歌。 温叙言的意思是怕她太得皇后喜欢,皇后一个高兴给她和大皇子赐了婚。 庄春生挑了挑眉,起了挑逗的心思:“温叙言,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皇后赐婚呢?” 温叙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落下来,面上带着一丝无措,眼底浮现出受伤的情绪,嘴唇快抿成一条线了:“你不要我了?” 庄春生一怔,她没想到温叙言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温叙言会生气,会冷漠,就是没想到温叙言会悲伤。 庄春生见不到温叙言这副模样,踮起脚伸手在温叙言头顶摸了摸,轻轻咳嗽了一声:“给我们赐婚不也是赐婚?” 温叙言闻言眼底的悲伤瞬间消散,面色也肉眼可见地明媚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高兴极了。 庄春生沉默下来,她没想到温叙言这么好哄,她什么行动都没有,只是一张嘴说说他就信了。 温叙言抱住庄春生,面颊在庄春生肩颈处蹭了蹭,低声猫似的撒娇:“你不能不要我,我们说好了要白首偕老的。” 庄春生推了两下温叙言没推动,妥协似的在温叙言怀中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才没说要和你白首偕老。” 温叙言的下巴搁在庄春生肩膀处,闻言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暗芒,搂着庄春生的手紧了紧,嘴上却依旧是那样: “那生同衿死同穴好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家来人了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晨曦时刻还飘荡着些许薄雾,阳光透射进薄雾当中,照在红砖绿瓦或者是颜色鲜艳的楼阁之上,使得繁华的京城多了一层朦胧与诗意。 陈氏的马车从曲州一路上京,今早城门刚开时才得以进来。 陈莹推开马车的窗户,街道两旁已经有人支起了摊子正在叫卖着,陈莹视线快速扫过,兴致缺缺:“这京城看起来与曲州也没什么区别。” 陈少昀提醒道:“小妹,别忘了我们上京的目的。” 陈莹瘪了瘪嘴:“知道了知道了。那陈天明怎么办?总不能带他去冬日宴吧?” “一个外室子而已。”陈少昀冷嗤:“从京城到曲州路程这么长,遇到点麻烦是很正常的事,我们要参加冬日宴,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 陈莹当即领悟了陈少昀的意思,但还是不满:“一个外室子就要我们冒这么大风险。” 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他们对陈天明动手很难保证刺杀一定会成功,成功后又要伪装成意外且不能被人发现。 陈莹叹了口气,心中烦躁起来。 何延收到了林清彧的消息早早就在京兆府门前等着,此时蹲在石狮子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远远看见了曲州陈氏的马车这才急忙站起身来吐掉了口中的草,理了理身上的京兆府官服。 马车在何延面前停下,陈少昀先从马车上下来,一袭黄色长袍,长袍上用银线绣着几朵祥云,用玉簪高高挽起马尾,整个人浑身散发着从容的少年气,偏偏那双眼睛里带着轻蔑,平添了一份高傲。 陈少昀转身伸手,陈莹这才从马车里出来,搭着陈少昀的手下了马车。 与陈少昀同款色系的长袍,金丝线在外袍上绣着朵朵仙莲,一张巴掌大的娃娃脸左顾右盼,看起来对这里好奇极了。 “二位可是曲州陈氏?”何延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陈莹打量着何延,见何延腰间挂着京兆府的腰牌才勉为其难地回答:“正是,家父收到京兆府传信,但因为家中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这才让我们兄妹俩过来。” “陈天明呢?他在哪里?你是京兆府的人?官居何位?” 陈莹的语气着实说不上好,甚至带着些许的挑剔和轻蔑。 何延看着陈莹不由得微微蹙眉,但碍于他们是陈家人,又不是罪犯,实在不好甩脸色,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回答道:“我家大人去了宫里,我受大人所托在此等候。人在牢狱,我带你们过去。” 陈莹听人是进了宫,早已经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不爽极了。 “这么说你就是个小官?”陈莹打量着何延,打算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京兆府的官兵,应当是没有品阶的吧?” 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对何延的不屑。 何延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哪怕是新科状元傅予声进了京兆府都不敢说京兆府半个不好,这个从曲州来的商贾之子,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贬低他。 何延不禁想到了庄春生,同样是商贾出身,人和人果真不能比。 何延在心里默默吐槽完,才开口回答陈莹:“我是京兆府少尹的副手,的确没有品阶,但我家大人不在,京兆府都会听我的命令。” 何延隐隐带着得意的心思,他才到京兆府当官不到半年就从小小官兵成了京兆府少尹的副手,不仅可以拿朝廷俸禄,还能拿林清彧每月给他的薪水,这事传回家,就连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多了。 陈莹闻言轻哼一声,显然是对何延的不信任,只以为是大人不在,下面的人都可以装大尾巴狼了。 陈少昀拍了拍陈莹肩膀,微微摇头后又对何延道:“家中对小妹独宠,将她惯得娇气了些,大人勿怪。” 相比于陈莹,陈少昀要礼貌不少,只是嘴上说着勿怪,眼神里却带着威胁人的意思,好似何延要是摇头说一个不字,他就能让何延付出代价。 何延面上假笑着含糊过去,心中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果然,有什么样的妹妹就有什么样的哥哥,同样是兄妹,怎么庄家那对表兄妹就不会拿鼻孔看人呢? 进了牢狱,扑面而来的臭味,让两个初次进牢狱的人胃中翻涌,捂住了口鼻险些吐出来。 “怎么这么臭?!”陈莹捂着口鼻尖声问道:“这地方怎么待人?” 何延面无表情地看向陈莹,那张娃娃脸上带着怒意,好似是他故意把牢狱整成这样似的。 “牢狱不见一丝阳光,里面的犯人吃喝拉撒都在牢房,有点味道在所难免,陈小姐若是介意可以不进去。” 说完又看向陈少昀,问道:“陈小姐不进去,那陈公子就必须进去了。” 两个人里必须有一个人要进去,没有命令,陈天明是不能出牢房的。 陈莹跺了跺脚,气急:“就不能把陈天明带出来?” “陈天明疑似犯了人命,没有大人命令谁都无法将他带出牢房一步。”何延看向陈莹,冷漠开口:“违反命令者按同党处理。” 一听陈天明疑似犯了人命,陈莹也顾不上这些了,惊讶地眼睛看向陈少昀,陈少昀也没想到陈天明这么大胆,这才离开曲州多久就犯了人命? 见两人不在啰嗦,何延直接进了牢房,陈莹拉着陈少昀的袖子,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他居然敢犯人命。”陈莹忍不住和陈少昀说话,语气都是对陈天明的不满:“外室子就是外室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少昀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何延,朝陈莹摇了摇头,挨着陈莹低声道:“这对我们来说未免不是好事。” 犯了人命的罪犯都是要偿命的,如果陈天明真的犯了人命,那就无需他们出手,陈天明也回不到曲州。 陈天明被关在角落的一个牢房里,何延打开锁着牢房的铁链,朝里面的人喊了一句:“别睡了,你家里来人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判连坐 躺着草垛上的陈天明翻了个身,灰败的视线看向牢房外,那里站着两个穿着黄色衣袍的人。 两张熟悉的面孔与近日的噩梦中的脸重叠,陈天明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翻身从草垛上站了起来。 陈天明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声线的颤抖:“你、你们怎么来了?” 陈莹打量着陈天明,乱糟糟地如同鸡窝一般的头发,下巴长了不少胡子,眼底一片青黑,看起来如同乞丐一般。 陈莹面露嫌弃,“你这才离开曲州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陈天明抿了抿唇没敢说话,陈少昀拉了拉陈莹,示意陈莹不要太张扬。 视线落在一旁的何延身上,问道:“大人,不知我这弟弟是犯了什么罪?即便是囚犯也不能是这副模样吧?我们陈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皇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陈天明打抱不平,指责京兆府不把囚犯当人,但实际上语气没有一丁点对陈天明的关心,只有对京兆府的指责。 何延原先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自从被林清彧提拔后跟着林清彧去过各大官员的府邸,听过无数的话,陈少昀这番话的实际意思他一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指责京兆府,这明明就是在刁难他,给他扣虐待囚犯的帽子呢。 “陈天明前段时间被十名妇女联合举报,脚踏十条船,破坏他人婚姻,已有证据证明属实,当罚阉割之刑。” 闻言,陈少昀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裆下凉嗖嗖的。 陈莹眉头一皱,不是她有多信任陈天明,而是她实在想不明白,陈天明一个为利益可以放弃任何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裆裤那点事脚踏十条船破坏自己的名声? “冒名顶替庄府表公子,意图谋取庄氏产业,违背大寅律法,不过念在及时发现的份上,庄家只要求陈天明罚款一千万两白银,赔了济世堂的损失就是。” “济世堂?”陈少昀眼皮一抽,只觉得这名字耳熟。 季家不就有个药馆叫济世堂?季家小姐当年嫁的是谁?好像也姓庄? 陈少昀惊愕的目光落在陈天明身上,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陈天明冒名顶替了季家的公子去了季家的亲家庄氏,试图谋取庄氏的产业? 陈少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陈天明,半晌才默默在心里吐出一句“真是大胆。” “百姓联名上书,陈天明在从曲州上京途中拐卖数百年幼子孩童,至今还未找到一人下落,导致不少人因此丧命,按照大寅律法,判处死刑。” “其亲属连坐。” 何延将陈天明的罪名一一说出,没说出一个,陈少昀和陈莹便在心里骂一句陈天明,直到最后一句“亲属连坐”四个字出现,他们才知道京兆府千里加急送去的召见信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连坐?!”陈莹险些失声,身体摇晃两下,急忙伸手扶住陈少昀的胳膊才站稳了身子。 “这些罪是他一人所为,与我们有何干系?” 何延冷冷开口:“按召见信,来的人本该是你们的父亲。圣人曾说,子不教,父之过,你们的父母既然选择生下他,就应当有教育他的责任。” “他一人就能放下这些滔天大罪,可见你们家家教如何、家风如何,若是不将罪罚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恐怕你们日后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陛下仁善,没有诛三族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陈天明犯下的罪没有诛九族那么严重,但无论是诛九族还是诛三族,甚至是亲属连坐,都有陈莹和陈少昀的名字。 陈莹忍不住后退几步,在上京之前,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京城,大寅的权利中心,只要她能够在这里扎根,那么她的未来会比在曲州更上一层,甚至还有可能嫁给皇亲国戚,享受万人之上的尊贵。 可何延刚刚说的连坐就足够击碎她对未来美好的畅想。 牢狱中的恶臭味进入鼻腔,就像是她美好未来的腐朽尸体,陈莹眼眶忽然红了一圈,转身捂着脸朝外面跑去。 “小妹!”陈少昀见陈莹往外跑去,也连忙跟了上去。 陈天明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静静听着何延盘点他的罪名,看着那对兄妹惊讶、错愕、厌恶的神情。 何延重新给牢房上好锁,陈天明坐在草垛上一言不发。 “后悔吗?”何延忽然出声问道:“害了那么多人,你后悔吗?” 陈天明空洞的眼睛看向何延,同样的问题在心头盘旋。 后悔吗?陈天明觉得他从来不会后悔,无论是小时候用石头砸死了隔壁领居家的鸡鸭烤了吃,还是上京途中为了盘缠不得不联合人牙子卖掉那些对他并不重要的孩童,他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选择感到一丝后悔。 他只是在想,他的娘亲为什么要给别人当外室,又为什么在给不了他身份的情况下还要生下他。 他的父亲为什么那么爱好沾花惹草,明明后院已经有了一众妻妾,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养个外室,为什么外室生下来的孩子不能第一时间抱回府中抚养,哪怕是把他记在正妻名下当养子也好过外室子的名头。 何延见陈天明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他就知道他想多了,陈天明都能做出数百名孩童的拐卖,他能有什么良心? 陈莹一路小跑着回到马车上,将自己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处小声的啜泣。 陈少昀上了马车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妹妹蜷缩在角落里因为陈天明的事哭得伤心。 陈少昀坐在陈莹旁边,一手轻轻拍着陈莹的后背,一边轻声询问:“是怕陈天明连累我们?” 陈莹哭着点头:“不过是一个外室子,死了也就死了,凭什么要搭上我们?子不教,父之过,怎么不叫他娘也去死?” 陈少昀叹了口气:“你忘了?他娘早就死了。如今判决书还未下,这连坐的罪罚就有能够取消的办法。小妹,可还记得我们上京的目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认心 对完账本时已经到了午时,春香从外面神秘兮兮地小跑过来,问庄春生:“小姐,你猜奴婢路过京兆府时看见了谁?” 庄春生眉头一挑,“你没事干去京兆府做什么?” “哎呀小姐,”春香一摆手,“奴婢这不是想着陈天明的罪罚还没判,想去问问林大人吗?不过这都不重要,小姐快猜猜看,奴婢在京兆府看见了谁?” 庄春生看了一眼春香,笑着移开视线:“何延呗,不过春香啊,儿女情长事小,婚姻嫁娶事大,你可不能默不作声的就把大事给定了,我和秋霞醉香怎么说也是娘家人呢,可得考验考验何延。” 春香面色一红,又惊又羞:“小姐你胡说什么呢!奴婢和何大人可是清清白白的,哪里来的什么儿女情长、婚姻嫁娶?” 庄春生眼也没抬都能猜到春香的表情,“早说不喜欢啊,我听说何延成了林大人副手,每日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多了不少,我还想着你若是喜欢,让醉香找个靠谱的媒人给你打听打听去。” 春香闻言眸光一亮,也顾不上羞涩了,拉着庄春生的手摇了摇:“小姐说的可是真的?小姐是世上最最好的小姐,可不能骗奴婢。” 庄春生食指屈起来在春香额头上轻轻一敲,“你不是不喜欢?” 春香嘿嘿一笑:“也不是不喜欢,小姐你不懂,奴婢对何大人就像温世子对小姐。” “温叙言对我?”庄春生来了兴趣,拉着春香在石凳上坐下:“在你们眼里,温叙言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庄春生一直觉得温叙言对她只是婚约作怪产生的喜欢,不是那种纯粹的喜欢,是掺杂了利益和其他事物的喜欢。 可她每夜想起温叙言,又希望温叙言对她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喜欢,庄春生也知道自己这是对温叙言生出了其他心思。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心思该不该存在。 上一次喜欢一个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不仅是葬送了自己的一生还有自己母亲甚至醉香以及身旁的朋友……上天怜惜才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份喜欢庄春生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再次重来的机会。 春香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调侃:“小姐居然不知道?” “温世子看小姐的眼神可奇了。林大人嫉恶如仇,处理京兆府事务时精益求精,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而温世子看小姐就是这样。” 庄春生扯了扯嘴角:“这是什么比喻,温叙言看我很认真?” “哎呀小姐,”春香恨铁不成钢似的:“是温世子不愿意错过小姐心中一丝的喜怒哀乐!难道小姐就没有发现,温世子每次都能猜中小姐的心思吗?” 春香这么一说,庄春生才恍然想起来,从订亲那日再次见面开始,温叙言就总能猜中她的心思,像是能听见她的想法似的。 庄春生指尖一颤,茶盏里的涟漪晃碎了倒映的晴空,一如她心中明镜,晃动出一层层的涟漪。 “温世子心细,待小姐也好。”春香笑嘻嘻的,“虽然奴婢不懂男女之情,但奴婢出生在普通百姓家中,幼时见到的夫妻无一例外都在争吵。” “而且小姐,不说官宦权臣,单单是商贾之家,哪个不充实自己的后院?像温世子这种一心一意的男人实在是太少了。” 庄春生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心中虽然动容,但嘴上并未妥协:“这也算是优点?男女之间一心一意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庄春生承认春香说的没错,这世上三心二意的人太多,无论权势财富,不专心的人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都不会专心。 但不可否认,一心一意的人也不在少数,至少她爹娘都是一心一意对待对方的,虽然她爹早逝,但她娘也没有因为孤寡而再嫁啊! “奴婢眼皮子浅,看不懂那些东西,小姐知道的肯定比奴婢多,奴婢也只是说说奴婢想的。”春香笑道,“不过小姐,奴婢是真的觉得温世子是良人,但是奴婢听小姐的,小姐不喜欢奴婢也不喜欢。” 庄春生啧了一声,“也没说不喜欢啊。” 庄春生没看春香,她不看也知道春香肯定是一脸揶揄的表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上描金的缠枝纹路硌着指腹,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恰如那人平日里的做派。 庄春生心头一跳,摩挲着茶盏的手指一顿,视线看向院门。 “小姐的耳朵真灵。”春香抿嘴笑着起身,“奴婢去找醉香姐姐了。” 说完,春香起身不再停留往院门走去。 视线穿过月牙门,看见一角月白色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掀起。 温叙言越过旁边的竹子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端坐着的庄春生,一双望穿秋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温叙言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脸上笑意更深,到了庄春生身边才轻声说话:“初冬天凉,怎么不多穿点?” 温叙言解下披风搭在庄春生身上,将怀中抱着的锦盒放在桌面上后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庄春生看着锦盒,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是宫里赏的?” 温叙言将锦盒打开:“我听大皇子说,今年冬日宴邀请的人比往年多得多,远到驻守边关的将军,近到京城的皇商,都要参加。”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白色布料。 庄春生只一眼就被吸引了目光,阳光下的白色布料犹如彩虹一般有着五彩斑斓的颜色。 “流光锦?”庄春生不免咋舌,流光锦稀少昂贵,温叙言从哪里弄来的? 温叙言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喜不喜欢?给你做件新衣裳可好?” “你从哪里来的?”庄春生摸着流光锦,细腻顺滑的手感令人爱不释手。 温叙言见庄春生喜欢的模样,笑意更浓了,但却没有回答庄春生的问题。 “这些流光锦可以做两件衣裳了。你一件我一件,这样他们一眼就能知道我是有婚约的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惊天税务 庄春生闻言捏着流光锦的手一顿,狡黠的眼睛看向温叙言,眉头一挑:“你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有婚约,还是想让别人知道我有婚约呢?” 同一匹布料做的衣裳放在平常肯定是不容易看出来的,但是这是流光锦,还是世上少有的白色流光锦,这要是做两件衣裳,怕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吧? 温叙言没有一丝被戳穿的心虚,轻哼了一声:“这样不好吗?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未婚夫妻,就不用担心有不长眼的人撬墙角了。” 庄春生好笑地回了一句:“那是不是要在衣裳上绣‘温家所有’四个字?” 温叙言闻言当真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好主意啊巧儿,你想绣在哪里?胸口?袖子?” 庄春生拍了温叙言胳膊一巴掌,“你还当真了?我才不绣呢,丑死了。” 温叙言顺势抓住庄春生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不绣字也行,那总得留个记号。” 说着突然从袖中取出枚羊脂玉佩,玉上缠着与流光锦同色的丝绦,“既嫌绣字粗鄙,不如把这个系在腰封上?” 庄春生看了那玉佩一眼,成色是极好的,但她没有收的打算,正要抽手,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 温叙言反应极快,玉佩往她袖中一塞,自己却退开两步,故作正经地整理起布料。 季夫人站在月牙门外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笑着上前,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 “巧儿。”季夫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同庄春生说话:“冬日宴的请帖下来了,娘给你送来。” 旁边的婆子递上一封红底金字的请帖,上面写着端庄大气的三个字——冬日宴。 “自从你爹去世后,咱们家已经很快没有收到宫宴的邀请了。”季夫人拍了拍庄春生的手,满心满眼都是对庄春生的赞赏:“好孩子,娘和爹都替你高兴。” 庄家主去世后,庄家产业被不知道多少人觊觎,那时庄春生年纪尚小又没有真正接手管理过店铺,季夫人又因伤心过度病倒了。 那段时间的庄氏,就像是站在即将被洪水冲塌的断桥上的众人之一,听着断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季夫人拖着病体为庄春生撑起一片天,庄春生也用稚嫩的双手接住了即将倒塌的庄氏。 一对母女在互帮互助下将即将被同行蚕食的庄府撑了起来,并带领庄氏走向了一条更加辉煌的康庄大道。 庄春生接过请帖,指尖在烫金纹路上轻轻摩挲,“母亲放心就是,女儿从不给母亲丢人。” 季夫人笑了,她从不担心庄春生,但也心疼庄春生。 同样是子女,别人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要么承欢膝下要么嫁入另一个幸福之家,总之不会是庄春生这般为了家产逼迫自己成长。 季夫人心中感念片刻后忽然道:“听说这次冬日宴,皇帝要替三皇子相看正妃。” 季夫人余光瞥见温叙言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又看到了桌面上的白色流光锦,话锋一转,看向庄春生的脸瞬间严肃起来: “三皇子虽然不错,但是巧儿,皇室之人不可轻信,也不要过多接触。伴君如伴虎,如今太子未立,咱们不能过多接触皇室中人。” 庄春生哪里听不出来季夫人突然转了个弯的话锋?注意到身边的男人紧绷的神情,笑着应了声:“母亲放心就是,皇子妃当中已经有了宁家小姐,其他人选自然就不会再落在皇商的头上。” 皇商的身份做皇子妃本就已经是破了例了,不可能会有第二个。 庄春生将请帖收进袖中,玉佩贴着腕骨泛起凉意,季夫人拍了拍庄春生的手背,也感叹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娘给你新打了套头面,晚些叫人给你送过来,你再瞧瞧合不合适。” 庄春生点头应下,季夫人又呆了一会儿与庄春生说了会儿话后就离开了。 温叙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庄春生将玉佩从袖中拿出来,上好的羊脂白玉,手感温润细腻,庄春生转眼看向温叙言,道: “你刚刚那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娘让我去参加三皇子的选妃?” 温叙言点头承认,看向庄春生的眼睛透着认真:“巧儿,你不能抛下我嫁给别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是吗?”庄春生将玉佩收好,手指指向天空:“看见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温叙言抬头,一望无际的天空里除了飘着的几片浮云以外就只有阳光了。 温叙言凝望着天空,片刻后才垂下脑袋看向庄春生,“嗯”了一声,回答:“我知道了。” 庄春生微微愣住,随即笑着摆手:“你就瞎猜吧。” 她也就随口一说随便一指,哪里有什么想要的,这世上能让她惦记的东西少之又少。 而她想要的向来会自己到她手里。 “对了,还有一件事。”温叙言从袖中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张递给庄春生:“之前你说王富财涉嫌漏税逃税,林清彧去查了,事实的确如你所说。” 庄春生接过纸张打开,上面清楚的写着王富财从三年前开始漏缴的税务,视线飞快扫过,落在末尾的数字上。 ——一千八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是三年总合下来王财富漏掉的税务。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庄春生见过的钱比这多得多,此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漏下一千多万两白银,难怪王财富十根手指头都带了金戒指玉扳指呢。 “这么大的数额显然不是一个小小赌坊老板能够做到的。”温叙言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林清彧顺藤摸瓜,找到了帮助王财富漏税的人。” “是谁?” “度支郎严清朗。” 大寅的财务支持收入由户部管理,而户部当中当属户部尚书最大,其次是度支郎。 庄春生虽然之前也有猜测过会是户部的人,但是没想到会是度支郎,除了户部尚书以外最大的官职。 “这案子得皇帝重视,要在冬日宴前做个了结。”温叙言夸赞道:“巧儿慧眼识珠,快到年关了还能给我们送功绩。” 第一百一十七章:谈心 庄春生眉眼弯弯,朝温叙言摊开了一只手,手心向上,“给你挣了个功绩,打算怎么犒劳我?” 温叙言手掌托住庄春生的手背,微微弯腰,下巴搁在庄春生的掌心,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庄春生,“够不够?” 庄春生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托着温叙言下巴的手转而摸向了他的后脑勺,手指划过温叙言的脖颈,温叙言没想到庄春生会承接的这么快,喉结上下滚动,心跳愈来愈快。 “温叙言。” 庄春生凑近了一点,两指的距离不会太近显得冒昧,也不会太远显得生疏,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暧昧又和谐。 庄春生的听觉发达,能够清楚的听到温叙言慌乱的呼吸声。 “嗯?”温叙言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暗哑的声音,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才忍住心里的冲动。 “你好小气。”庄春生扣着温叙言后脑勺的手指摩挲着,像是抚摸一只小犬,“这么大的功绩就只给一个你,我不满意。” 温叙言快速凑近在庄春生唇边轻啄了一口,“那怎样才能满意?” 温叙言话音刚落,庄春生扣住他的后颈的手大力一拉,将他拉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间带着微妙的热意。 “至少……”庄春生的拇指抚过温叙言泛红的耳垂,声音里带着蛊惑的笑意,“得是这样。” 话音未落便吻了上去,不同于方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从唇到齿再到舌,每一寸都融上了对方的气息,直到温叙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襟才稍稍退开。 温叙言被吻得气息紊乱,眼角泛红,却仍倔强地抓着庄春生的衣襟不放。 庄春生低笑着拉开些距离,指尖轻抚过他湿润的唇瓣:“温世子,不可贪心。” “不够……”温叙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似是控诉又似是撒娇,却让庄春生眸色一暗。 温叙言忽然搂住庄春生的腰身将人打横抱起,庄春生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温世子这是要换个地方继续讨要?” 庄春生在他耳边低语,感受到男人瞬间绷紧的身体,视线向上便看见了温叙言红得滴血的耳尖。 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要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庄春生低声笑着。 温叙言抱着庄春生大步走向内室,脚步却因怀中人的轻笑声而略显凌乱。 庄春生仰头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故意在他的喉结上轻抚过,“温叙言,青天白日的,不可宣淫呐。” 话音未落,温叙言的视线向下落在怀中的人儿身上,带着明晃晃的控诉:“白日宣淫的明明是你。” 庄春生戳了戳温叙言胸口,笑问:“你倒是会推卸责任。若非你心中想法难言,怎么会抱着我往屋里走?温叙言,你不单纯。” 进了屋子,初冬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庄春生的屋子里还燃着炭火,恍若开春般暖和。 温叙言将庄春生放在软榻上,眉目垂下看向庄春生,道:“我是看天要下雨了才将你抱进来,你倒好,不感念我也就罢了,还污蔑我。” 庄春生才不信温叙言的话,指着窗外亮堂堂的天色,“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温叙言,你这叫口是心非。” “你看。”温叙言看向窗外,那扇未完全关拢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院中的景色。 原来明亮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天边响起轰隆声,俨然是要下雨的征兆。 不多时,窗外雨声渐起,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声响。 温叙言看向庄春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现在信了?你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庄春生没想到真的会下雨,更意外这天气说变就变:“温叙言,你什么时候学会观天象了?” “以前在边境时遇过一位务农的老爷爷,是他教我的。” 庄春生满目好奇:“你还从未与我说过你在边境的生活,在遇到威远侯之前,你过得……怎么样?” 庄春生其实是想问温叙言那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但转念一想,他都去边境参军了,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温叙言牵着庄春生的手,他知道庄春生犹豫的那一秒里想说的是什么,微微一笑,回答道:“挺好的,你给我的钱足够我潇洒一辈子了,只是我不愿做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我的意思是,在边境的那段日子里,我就算过得不好,也是我自找的,与你无关。” 温叙言怕庄春生知道真相后自责,所以一直没有提及过往事,哪怕庄春生开口问了,他也只会斟酌着挑些可以说得过去的事情讲讲。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的眼睛,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睛里好似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但隐隐约约,庄春生能感受到温叙言心里的慌乱自卑,以及不易察觉的伤感。 庄春生轻轻捏了捏温叙言的手掌,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怜惜与自责灌满了心脏,令人难受得紧。 “那老爷爷还教了你什么?” 窗外的雨声渐密,炭火噼啪作响。 温叙言看向那盘炭火,低声道:“他教了我很多,还教了我认星象,说北斗七星指向北方,若是迷路了就找它,它会带我回家。” 话落,庄春生眸光闪动,这下她都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了,在那段离开了庄府到边境参军的日子里,温叙言过得并不好。 人只有在迷路了的时候才会抬头望天,试图在一览无余的天空中寻找回家的方向。 老爷爷会教给温叙言这些,不就是因为温叙言在林中迷了路吗? 若是人多,哪怕是迷路也不必担忧,庄春生想,那时的温叙言肯定是一人迷失在林中,恰遇上老爷爷,这才学得这些。 庄春生不知道温叙言为什么不说,可能是碍于自尊,也可能是不希望她因此自责,可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应该知道。 无论起因,温叙言离开庄府去边境参军是她亲手促成的,温叙言无论吃过什么苦,也都有她的一份。 第一百一十八章:她就是个丫鬟 “温叙言。” “嗯?” “对不起。” 温叙言心头一跳,原本看着炭火的视线移开落在庄春生身上。 “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 “当初我要是没有让你走,你根本无需去边境……” 温叙言揉了揉庄春生头顶,安抚道:“我刚刚说过了,是我不甘平庸,想要走上一条康庄大道故而选择了参军,巧儿,就算你当初没有让我走,我也会自己选择离开。” 天边雷声渐小,雨声也渐渐消失,原本暗淡下来的天逐渐明亮了起来,光线从窗户透射进来。 温叙言站起身来,低头看向庄春生:“王财富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近日会有些忙,若是想我了,可以去京兆府找我。” 庄春生原本忧郁的心情一扫而空,撇了撇嘴:“谁会想你,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温叙言轻笑:“我会想你,若是忙不过来让醉香她们帮你分担一些,你是庄府的继承人,不是庄府的丫鬟,无需事事亲为,你养着她们,她们也该回报你才是。” 庄春生从丧父后就开始处理家产,温叙言一直都知道,庄春生一直是一个以享乐为主的人。 若是庄家主还在世,庄春生不一定会因为才女名声大噪京城,但一定会因为纨绔之名传遍京城。 也因此,温叙言清楚庄春生现在端庄稳重的外表下,是她日夜焦灼庄氏产业的心——她害怕未来的某一天,庄氏在她的手上毁于一旦。 他明白,也心疼,因此更恨傅予声。 明明她这么年轻,肩膀上还挑着这么重的担子,傅予声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够与庄春生指腹为婚成为未婚夫妻,不珍惜也就罢了,偏偏还四处打压,将原本阳光自信的庄春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 “那是谁?”陈莹看着从庄府大门出来的温叙言上了马车,眉头紧蹙。 季弘世?看着不太像。 陈少昀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庄府还有其他男眷,不过季弘世也在京城,八成就是他了。” 陈莹有些不信:“可我觉着不太像呢。” 季家还未遭难之前,季家子弟经常在各地出没,陈莹那时虽然年纪不大,但也记得,季弘世的长相绝对不是刚刚那个温润公子那样。 此时,春香从府内出门,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一脸苦闷。 陈莹立即来了主意:“那好像是庄家的丫鬟,去问问?” 陈少昀点了点头,“她是女子,我不好近身,小妹,只需旁敲侧击即可,莫要引人警惕。” 陈莹扬了扬下巴:“兄长放心就是,不过是一个丫鬟,能有多难?” 说罢,陈莹抬腿朝春香走去,走得近了才清了清嗓子出声:“诶,这位姑娘。” 春香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陈莹,原本疑惑的表情在看清楚陈莹的样貌时僵硬一瞬。 这不是陈家的人?春香还记得自己之前路过京兆府时看见的人。 不是还有一个公子? 思及此,春香左顾右盼,终于在不远处的一商贩旁看见了陈少昀,随后又看向陈莹,心下疑惑,但面上不显,一副茫然的样子,指了指自己: “你叫我?” 陈莹点了点头,视线将春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终在春香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陈家是做布料出身的皇商,作为陈家最受宠的小姐,陈莹太了解如今市面上的布料了。 普通人家只用得起麻布、葛布或者棉。 而她眼前的这个庄府丫鬟身上穿的衣裳的布料却是绫罗绸缎中的罗。 陈莹没见过庄春生,不敢想庄府的丫鬟穿的都是罗,那庄春生本人呢?绫罗绸缎怕是入不了她的眼吧? 春香见陈莹盯着她的衣裳出神,眉头不由得皱起,不悦道:“你找我做什么啊?” 陈天明冒名顶替季弘世来庄家不怀好心,身为陈天明手足的两个陈姓人肯定也没什么好心思,春香心里默默想着,她一定要回去跟庄春生告状! 陈莹回过神,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她好歹也是曲州陈氏的嫡女,一个丫鬟居然敢跟她大呼小叫? 但一想到陈天明的罪罚是连坐,陈莹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性子,只是脸上的笑显得假了许多。 “我是刚从曲州来的,”陈莹解释道:“我听说季家当年遭难有一位公子还活着,我看你是从庄府出来的,想必你一定见过他吧?” 曲州季氏和京城庄氏是姻亲关系,这事有心打听就能知道,本不该疑心的,但偏偏春香知道陈莹的身份。 一双眼睛打量着陈莹,心里默默记账,问道:“那是我们表公子,你找表公子何事?” 陈莹闻言眼眸一亮,知道这事儿是找对人了,将腰侧的荷包取下往春香手里塞:“实不相瞒,我是上京来寻人的,曾经受过季家帮助,听说季家公子还活着,就想来见见,这是一点心意,姑娘可否帮忙引荐引荐?” 春香低头看着被塞到手中的荷包,指尖一捏便知里面装着多少碎银。 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有些嫌弃,心里暗骂陈家人小气,想塞钱也不知道多拿点,这点碎银还没她一天赚的多呢。 面上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这……这不合规矩。表公子平日不见外客。” 又抬眼瞥了瞥陈莹的衣着:“而且姑娘这身打扮,应当也不是寻常人家吧?你若当真与表公子相识不如自己去找,何须找我?” 说完,春香将荷包还给陈莹,然后后退两步,一副不愿意打交道的模样。 陈莹脸色微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荷包,强压着怒气,声音却还是泄露了几分尖刻:“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骗不骗的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春香转身要走:“我可没工夫跟你在这里拉拉扯扯,要找就自己找去,别烦我。” 见春香离开,陈莹气得原地跺脚,陈少昀快步上前,他刚刚离得远听不见她们说话,但是看陈莹这模样也知道这事没谈拢。 “兄长你看她!”陈莹指着春香的背影气愤道:“她就是一个丫鬟,神气什么呀?!” 第一百一十九章:陈家的谋划 陈少昀安抚着陈莹,看向春香离开的方向,心中气愤:“庄家的丫鬟目中无人,以前总听传言说什么京城皇商以庄氏为首,又说庄氏中人为人和善,如今看来传言就是传言。” 陈莹拉着陈少昀的袖子晃了晃,不满的抱怨道:“兄长,我们当真要讨好庄家?这京城皇商人这么多,何必非要是庄家,刚刚那个丫鬟都敢给我脸色瞧,指不定庄家人如何跋扈呢!” 陈莹说着话,心中对陈天明的怨恨越来越大,要不是陈天明惹了祸,连累他们也要连坐,不然她何必被一个丫鬟指着骂? 陈少昀轻拍陈莹的手背,安抚道:“陈天明惹祸上身,究其根本就是他冒充季弘世惹了庄家人不快。季弘世一个丧家之犬我们自然不必放在眼里,但庄家在京城扎根多年,我们绝对不能与他们硬碰硬。” “那要怎么办?” 上京之前对京城的向往在得知陈天明罪罚连坐时就分崩离析了,现在她走也不能走,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等罪罚公示下来,她是逃也逃不了了。 “庄家继承人是个女子,据说几年前就已经不走商了。”陈少昀心中生出一计,信心倍增:“她肯定没见过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陈家人。” “你去与她交友,做她的闺中密友,我去攻心,做她的梦中情人。博得她的信任后,我们再向她争取对陈天明的原谅,陈天明的罪名也会减轻,届时自然就不必连坐了。” 陈莹想到春香刚刚那嚣张的样子就笃定庄家人都没一个好相处的,心中不情不愿。 “可是季弘世不是在庄家?”陈莹想起这个,提醒道:“会被季弘世认出来吧?” “只要我们不与季弘世见面就行。”陈少昀觉得自己的这个办法妙极了。 陈莹心中还是觉得不妥,但见陈少昀信心满满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转又妥协了。 现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冬日宴还要过几日,这段时间他们根本就没有接触王公贵族的机会。 庄家是先下最好的选择。 …… 春香采买完东西回来时,陈家兄妹才刚走,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春香皱着眉只觉得晦气。 一个陈天明冒充季弘世败坏季家和庄家的名声还不够,又来了两个人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庄氏在京城皇商中的地位可不低,傅予声也就罢了,过去的镇国将军府好歹也辉煌过,曲州陈家凭什么?怎么什么人都能来碰瓷了? 进了院子,春香找到庄春生第一件事就是告状,眉毛拧在一处,气愤道:“小姐可知道方才奴婢遇见谁了?” 庄春生抬眸看了一眼春香,见春香一脸气愤的样子,笑道:“你这么生气,不会是看见傅予声了吧?” 乔翠现在才生产完不久,算算时间也该在月子中,这个时间段是不可能出来走动的。 “若是傅家那个奴婢才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呢!小姐你是不知道,曲州陈家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在咱们府前探头探脑!” “奴婢出门采买时,陈家小姐还拦住了奴婢,想跟奴婢打听表公子的消息呢!还给奴婢塞了一袋子碎银。” 说到这个,春香更加气愤:“难道在他们眼里奴婢是个为点碎银就能卖主求荣的婢子吗?” 旁边研墨的秋霞想了想,道:“也许在他们眼里谁都是利欲熏心的人吧?你看陈天明不就是,为了点钱财都做了什么事。” 春香气呼呼道:“那也不能只给这么点碎银吧?还曲州皇商之首呢,也不过如此,那点碎银还没咱们一天的例钱多!” 庄春生正执笔批阅账册,闻言笔尖微顿,她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曲州陈氏?陈天明的族人?” “可不是么!”春香边摇头边嫌弃道:“那陈家小姐说自己从曲州来,受过季家恩惠,听闻表公子还活着说什么要当面道谢,嘁,这种借口真是拙劣,奴婢一听就听出来了。” “那陈家公子站在离奴婢一米远的商铺假装买东西呢,但他动不动就回头瞥一眼,想不注意他都难。” 春香越说越觉得庄春生倒霉,这一个两个上赶着碰瓷的没一个聪明人,这世上怎么就这么多自视甚高的人呢? 庄春生将毛笔轻轻搁置在青玉笔架上,秋霞立即放下手中的墨条给庄春生沏了杯热茶。 “曲州陈氏的人上京多半是因为收到了京兆府的传诏信。” 庄春生还记得那日在公堂上,林清彧的那句“请曲州陈家人来”的话,从曲州到京城的距离,这么些时间快马加鞭也应该赶到了,时间也差不多。 “他们是为了陈天明而来,偏偏又因为地位不高,想攀附王公贵族也没个机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们。” 春香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可是小姐,陈天明不是外室子吗?陈家子嗣多,陈天明应该不受重视吧?” 不然怎么会想到冒充季弘世来庄家这么个损招呢?而且连赶路的盘缠都要通过一些手段才能获得。 “陈天明当然不受重视了。”庄春生想到那些探查陈家的消息,轻哼了一声:“可谁让陈天明的罪责加起来足够死刑了呢?” “况且,按照林清彧的性子,未必只会判死刑这么简单。” 庄春生对林清彧的接触不算多,基本上都是因为庄家的一些事才有了接触,但这些短暂的接触下来,庄春生也知道林清彧是什么样的人。 他因世间强权而家破人亡,这么多年的压抑,若是换做他人必然会养出一个扭曲的性格,甚至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欺压他人的掌权者。 庄春生曾经也打探过林清彧,家人去世后到了京兆府一路靠自己坐上了京兆府少尹的位置,这么长的一段路里他所遇见的人数不胜数,但每一起案件中他始终坚定地站在律法这边。 这是庄春生没想到的,人心是有偏向的,有人偏向弱者认为弱者理应被保护,有人偏向强者认为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翻阅古今典籍,林清彧是为数不多的、坚定选择律法的官员。 这也是温叙言为什么说林清彧是好官的原因。 第一百二十章:见面 “我打听过了。”陈少昀坐在桌前正与陈莹说着话:“庄春生每日都会去店铺巡店,东西我都备好了。” 说完,陈少昀拍了拍面前的小匣子,陈莹噘着嘴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只全新的银簪。 陈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向陈少昀问道:“兄长,这些银簪你从哪里来的?” 虽然银簪不多,但各个都是巧匠出手,每一支都雕刻地活灵活现,一看就价格不菲。 “买的啊,”陈少昀回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些银簪虽然贵了些,但只能能帮你搭上庄春生就值得。” 陈莹打量着陈少昀的脸,视线下移到他的服饰上,眯了眯眼睛:“兄长,你不会连庄春生的喜好都打探好了吧?” 刚刚在庄府门前还不是这套打扮,不过是出去买了些东西的功夫,连衣裳都换好了。 陈少昀自信一笑,抬了抬胳膊展示,“怎么样?是不是显得我像状元郎?” 陈少昀本就长得不差,穿上一身翠绿色的长袍的确像是书院的读书人,文人气质扑面而来。 陈莹沉默一瞬,有些不确定:“庄春生喜欢文人?” 想着春香那嚣张的样子,陈莹估摸着庄春生也是个脾气不好的,毕竟仆人随主,可是脾气不好的人真的会喜欢一个文弱书生吗? 陈莹自认自己骄横,论脾性在曲州无人敢比,她看到文弱书生都满心嫌弃,推己及人,陈莹真不觉得庄春生会喜欢文弱书生。 可看陈少昀自信的样子,硬生生把疑惑咽了回去。 也许是庄春生喜好特殊呢?毕竟陈少昀的找人打听过的,消息总不能出差错。 “我已打听清楚,”陈少昀理了理衣裳,道:“庄春生今日会去的店铺一个是银饰店一个是书店,小妹你去银饰店,若是遇到了庄春生,可以借着做生意的名头跟她搭上关系。” “我去书店,今日我们兄妹二人必有一个人成功。” 看着陈少昀斗志满满的样子,陈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以沉默回应。 …… 从庄家往铺面出发的马车里,庄春生正闭眼小憩。 “打听到了小姐。”春香快步上前进了马车,道:“陈家兄妹如今就住在常春酒楼,掌柜的说,那陈家公子一连买了好几套衣裳,还有一个匣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放消息的那边也回了话,说陈家人刚打听完关于小姐的消息。” 庄春生缓缓睁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马车窗棂。 “真是一点不让人意外。”庄春生唇角微扬,又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个都冲我来,还以为多有新意。” 忽然想起陈少昀的办法陈天明也用过,不过陈天明聪明点,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冒名顶替季弘世的身份进了庄府,只是可惜这点聪明还不够。 春香笑嘻嘻:“他们一帮子蠢人,肯定还不知道这都是小姐早就安排好了的。” 末了,又凑近低声道:“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查查那匣子里装了什么?” “不必,”庄春生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反正都是冲我来的,左右都会呈到我面前,没必要急着打听。” 春香乖巧的点了点头,又笑眯眯问道:“小姐觉着那匣子里会是什么?” 庄春生抬了抬下巴:“两个异乡人初次上京又被陈天明的罪名连累,想要保证自己的清白身,只能寻求别人帮助。可能帮他们的只有位高权重的人。” “偏偏他们两个曲州皇商的出身在京城实在不打眼,王侯将相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够说见就见的,而我不一样,我是受了陈天明蒙骗的当事人。” “若是我能够原谅陈天明,那么陈天明的罪名就会少一个,不仅能够减轻陈天明的罪名,说不定还能保住他们的清白身。”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只能讨好我,那匣子里多半就是讨好我用的东西。” 春香眼睛亮了起来,“小姐真聪明,连这一层都能想到。” 马车即将在银饰店前停下时,庄春生却改了主意:“改道,先去书店。” 春香眨了眨眼睛,问道:“小姐不是说要先看新到的银器?” 庄春生轻笑:“突然觉得书铺那边更好玩些。” 庄春生抬手抚了抚鬓边簪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书店内,陈少昀正装模作样地翻阅着一本《棋经》,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门口。 忽然,马车辘辘声由远及近,他心头一紧,手中的书页被攥出了褶皱。 “公子,这书可要买下?”掌柜的见他神色异常,好意提醒道。 陈少昀这才松了手险些将书扯坏,刚要开口回答,却见门帘一挑,庄春生带着春香款款而入。 庄春生今日一身素衣如雪,外面是一件狐裘大衣,头顶上简单地簪了几根玉钗,如同世外仙子。 他看直了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庄春生,半晌回过神后慌忙低头,心跳如雷。 片刻后又悄悄抬头往庄春生方向看过去,却猝不及防对上庄春生的眼睛,脑中一根弦“啪”的一声,似是断了般。 庄春生扬起唇角,轻笑道:“这位公子怎么这般看着我?” 春香往前一步挡住陈少昀的视线,气势汹汹:“还不快管好你的眼睛?” 陈少昀眉头一皱,先前只听陈莹说这丫鬟脾性差,他还没什么概念,现在一见,这何止是脾性差? 这样的丫鬟放在陈家可是只有乱棍打死的份! 庄春生抬手止住春香的话头,缓步走近书架。 陈少昀的视线跟随庄春生移动,额头沁出细汗,见人离他越来越近,心跳更是愈来愈快。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哪怕是他人生中赚了第一桶金都从未如此紧张过。 庄春生站在陈少昀面前,垂眸看了眼陈少昀手中的书,“诱敌深入”四个字映入眼帘,庄春生视线很快移开,看向陈少昀: “看公子打扮,是哪家书院的学生?” 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此刻已经彻底乱了套,结结巴巴了许久才回答出来:“我是、是栖梧书院的学生。” 庄春生笑意更盛,“哦?这栖梧书院可是出了名的,想必公子定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下棋 陈少昀没想到自己就随口编了一个书院的名称,居然还真对应上了,心中惊讶一瞬很快就被喜悦填满了。 如果世上真有栖梧书院,那是不是庄春生会更快信任他?毕竟他可没有说谎骗她。 陈少昀谦虚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略有才情罢了。” 庄春生看着陈少昀片刻后在陈少昀对面坐下,朝掌柜招了招手,掌柜立即从柜子中取来一盘棋放在庄春生面前。 “我瞧公子在看《棋经》,想必对棋之一道定有造诣。”庄春生朝陈少昀微微一笑,将黑子推在陈少昀面前,“我近日也对棋道颇有兴趣,不知公子可否与我切磋一二?” 陈少昀看着庄春生推过来的黑子,心中犹豫一刻,窃喜又担忧。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在书架上取的一本书正好对上了庄春生的口味,虽然可以快速拉近与庄春生的关系,可他哪里会下棋? 陈氏的教书先生都是教的经商之道,琴棋书画诗酒花更是以经商为主要,下棋当中只教了他们什么棋能够应付大场面,真要下起来,他最多就是个刚入门的级别。 可看着庄春生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他也不能拒绝,要是让庄春生知道他不会下棋,岂不是错失这个能够与庄春生拉近关系的机会了? 陈少昀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黑子,故作镇定地在棋盘上落下一枚。 回忆着先生曾教的“天元开局”之法,棋子落在棋盘正中,下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庄春生,观察着庄春生的神色,见庄春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才松了口气。 “庄姑娘请。”陈少昀强作从容地微笑,实则手心已渗出细汗。 庄春生闻言抬眸看了一眼陈少昀,眉毛一挑,“公子知道我?” 说着话,庄春生执白轻落一角,棋风如她人般温婉却暗藏锋芒。 陈少昀心中“咯噔”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庄春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是谁,而他作为第一次见庄春生的人,理应是不认识她的。 脑中杂乱的思绪快速纷飞,急忙回了一句:“庄姑娘名声响彻京城,我也只是有幸远远见过庄春生一面罢了。” 说话的功夫,棋盘上已经落下了几子。 庄春生头也没抬,盯着棋盘上陈少昀的黑子,“是吗?可梧桐书院不是在丹州?丹州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我的名声还能传到那里去?” “啪嗒”一声,陈少昀的棋子落下,棋面上,因为这一子而让陈少昀的棋路渐显凌乱。 陈少昀偷瞥庄春生神色,白皙的肌肤上只带着浅浅的笑意,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庄春生任何情绪。 陈少昀心中慌乱,他哪里知道什么梧桐书院,他自小在曲州长大,因为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所以一直不曾出门走商,对于梧桐书院更是一无所知。 陈少昀扯着嘴角笑了两声,只能继续用夸赞庄春生的办法让庄春生放松警惕:“庄姑娘才女之名远扬,不少人都以庄姑娘为榜样呢。” 庄春生忽然停手,葱指拈着白子若有所思,这一幕落在陈少昀眼里却带着另一种意思,心脏跳得飞快,脑中已经想好了被庄春生揭穿的对策。 “公子的棋路倒是别致。”庄春生抬眼看向陈少昀,眼中倒映着陈少昀慌乱紧张的丑态:“栖梧书院教的棋路,果然与众不同。” 陈少昀连忙低头去看棋盘,棋盘上黑子与白子错落有致,他虽不擅长下棋,但对胜败输赢还是了解的。 ——他的黑子已经被庄春生的白子围堵了。 陈少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悬在棋盒上方微微发颤。 春香端着盏热茶过来,庄春生正用茶盖轻刮盏沿,瓷器相碰的脆响让他愈发心慌。 “公子该落子了。”她声音带着笑意,却让陈少昀心中紧张的情绪愈发浓烈。 他胡乱抓了枚黑子,正要落下时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绝境当走奇招”,心下一横,棋子“嗒”地落在边角,竟是将自己最后的路也堵死了。 庄春生垂眸看了一眼棋盘,笑道:“公子承让了。” 说罢,庄春生捻起一颗白子落下,彻底将黑子圈围了起来。 陈少昀看着棋盘,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却像是泄了气一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朝庄春生拱了拱手。 “庄姑娘才女名盛,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输得心服口服。” 陈少昀知道如果靠下棋这条路与庄春生交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俗话说,心诚所致金石为开,再高贵有能力的人,也不会拒绝别人真挚的诚心。 陈少昀在曲州与不少姑娘打过交道,他太清楚想要取得一个女子的芳心该如何做,心中原本与庄春生下棋而萎缩的信心瞬间爆棚,浑身充满了自信。 “公子谬赞。”庄春生盈盈一笑:“我曾与梧桐书院的老院长有过交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老院长可还康健?” 一说到梧桐书院,陈少昀就开始紧张,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庄姑娘仁义,老院长身子康健,多谢庄姑娘忧心。” 他哪里知道梧桐书院的老院长身体好不好?可如果说不好,他还要想一个病出来骗庄春生,万一庄春生忧心过重直接去了梧桐书院可怎么办?那他这谎话不就不攻自破了么? 庄春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少昀,然后起身抚了抚裙摆,道:“公子既然喜欢这本《棋经》,便当做见面礼,送予公子了。” 陈少昀不知道庄春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庄春生都送见面礼了,说明他的表现没什么问题,心下松了口气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但陈少昀为了展现读书人的文人风范,压下心中的兴奋,朝庄春生摆了摆手:“不必了,庄姑娘开门做生意本就是为了赚钱,我能够与庄姑娘下这一盘棋便是了结了我多年心愿,怎好收庄姑娘的礼?” 这一段话不仅表明了他的文人风骨,还展现了他对庄春生的仰慕之情,陈少昀心中暗喜,这招对别人百试百灵,他不信庄春生心中会一点波澜的没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陈家兄妹的把戏 不过他也不能拂了庄春生的面子,补充道:“不如我将此书买下,便当做与庄姑娘下这一盘棋的见证。” 庄春生这下算是知道陈少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一个不接受任何人馈赠的、仰慕她的读书人。 很好的角色,如果她不知道陈少昀的目的恐怕真的愿意给这个角色买单,可惜了。 视线落在桌面上的那本《棋经》,她本就是看陈少昀将那本完好的新书扯得皱巴巴了不想要,所以才说送给陈少昀的。 不过现在陈少昀愿意买下来,也算是止住了一本书的损失,于是庄春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陈公子自便。” 看着庄春生离开的背影,陈少昀还想再攀谈几句,越过桌子追出门时马车已经行驶往前了。 陈少昀心中划过一抹落寞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庄春生赏识他”的想法盖住,他这是已经与庄春生拉近了关系吧? 马车内,庄春生斜靠在软垫上,视线望向车窗外的街景,旁边的春香不解问道:“小姐刚刚为什么要和陈家公子下棋啊?一看他奴婢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奴婢悄悄问了掌柜,掌柜说他可是在书铺待了许久呢!” 庄春生倒是不意外陈少昀在书铺待了很久,毕竟她出门的时间向来是不固定的,陈家兄妹想跟她制造偶遇可不就得等她么。 庄春生问春香:“你知道陈少昀的目的是什么吗?” 春香不解:“小姐不是说他们是为了给陈天明减轻罪名保住自己的清白身?” 庄春生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我是说陈少昀接近我给自己打造的角色目的。” 春香摇头:“奴婢没看出来,不过奴婢瞧他那样子,应当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与小姐下棋时,他的表情就像是朝圣一般,奴婢都能看出来他心虚紧张,小姐肯定也看出来了。” 庄春生缓缓道:“他怕是与陈天明打的一样的主意,仗着自己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喜欢文人,特意打扮成读书人的样子跟我偶遇,又不经意透露出以前遥遥见过我一面,道不尽的仰慕情。” 庄春生轻叹一声:“不去写话本子当真是可惜了。” 春香不知道庄春生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打心底佩服庄春生,冒着星星眼看着庄春生,“小姐真厉害,明明奴婢也在一旁看着,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庄春生抬手揉了揉春香的头顶,道:“你只是见过的人太少,见过的算计太少,所以不知道,这也是好事。” 上辈子因为傅予声的关系,她在傅家看遍了世间所有的算计,所以这一世能够平静的面对任何人的算计,甚至有能力让他人的算计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车在银饰店前停下,春香先下了马车,一下来就看见了在银饰店门口东张西望的陈莹,转身扶着庄春生下马车时小声道: “小姐,奴婢看见陈莹了,没想到陈家兄妹居然都是冲着小姐来的。” 庄春生也注意到了陈莹,那张娃娃脸上带着等待了许久的烦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打量的目光实在明显,庄春生想不注意都难。 陈莹抬腿朝庄春生走来,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容,乍一看就像是领家没有心眼的小妹妹,可爱得紧。 “你是皇商庄氏的小姐吗?”陈莹的眼睛盯着庄春生的面孔,压下心中的不快,问庄春生。 这是陈莹第一次见庄春生,从前只在曲州听说过庄春生,大家都说庄春生美若天仙下凡,才若不栉进士,刚刚远远看见庄春生从马车上下来,素白的衣裳被阳光照了一层光圈,像神女似的,陈莹一眼就动容了。 但一想到是庄春生揭穿了陈天明的罪责,害得陈天明下牢狱,被判罪的,甚至这罪还连累了她,这份动容就瞬间被厌恶取代。 什么仙女下凡,恶鬼现世还差不多! 但想归想,陈莹没敢在庄春生面前表露出来,春香上前一步拦住了陈莹,眼神凌厉,活像恶奴: “我记得你,你是今早在府前拦住我的那个,你不去找我们表公子,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陈莹闻言面色一僵,她起初以为春香不会记得她,毕竟早上的事闹得并不愉快,没想到春香不仅记得她,甚至还很可能告诉了庄春生。 思绪飞快运转,原本早早想好的情节变更了不少,陈莹深吸了一口气,对春香道:“姑娘误会了,只要恩人安好就好,我一介平民也不好去打扰,来找庄小姐也只是想同庄小姐谈笔生意。” 春香狐疑地看着陈莹,早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塞银子都要打听季弘世呢。 庄春生拍了拍春香的肩膀,春香立即推到庄春生身侧,庄春生看向陈莹,问道:“你想跟我谈生意?” 庄春生当然不觉得陈莹会说自己曲州陈氏的身份,毕竟想要减轻陈天明,她现在对曲州陈氏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 陈家兄妹肯定也是知道的,但凡有点脑子他们都不敢坦白自己与陈天明的关系。 陈莹拿出那个匣子递给庄春生,“不瞒庄小姐,家中双亲亡故多年,我又身患绝症,大夫说难以根治只能用药吊命,这是家母遗物,想请庄小姐看看,能否换些钱财?” 陈莹一双眼睛浸满了泪水,为了这角色甚至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现在看起来的确像个生了病的人。 只是庄春生看着陈莹外袍下面的丝绸里衣,瞬间明白了陈莹的计策。 想用双亲亡故又身患重病的角色博取她的同情?想法虽行,但做戏不做全套,这连戏班子的门槛都进不去。 春香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只银簪,庄春生伸手拿起其中一支打量起来,片刻后才问:“姑娘双亲亡故多年,这些遗物当真舍得当掉?” 簪子几乎全新,甚至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迹,庄春生心中叹了一声,陈家人果真都不聪明。 一个陈少昀,编排身份前也不去打听打听梧桐书院是做什么的,一个陈莹,编排身份前也不知道动动脑子,亡故多年的母亲的遗物怎么可能是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且款式新颖的银簪? 第一百二十三章:是我的 陈莹垂眸摸了摸眼角,似是拭泪:“人活一世,重要的是活着,活着才有念想的能力。现下我只想活着,还望庄小姐帮帮我。” 陈莹说的可怜,庄春生不是一个爱看戏的人,但是以前也是跟着好友去过戏园子的,那些台上的戏子远远不如陈家兄妹的表演能力。 可惜了,庄春生默默想着,陈家就不该做布匹生意,若是开了戏园子定然能做到大寅第一。 庄春生将匣子交给春香,然后抬腿往店铺里走去,陈莹见状紧跟上去,一进店内瞬间被满目银饰晃花了眼。 她一直在店外等着庄春生没有进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庄氏银饰店,白花花的、雕刻精致的银饰整齐排列,让她生出想要花钱购买的心思。 但碍于自己的身份,陈莹只能压下她爱美的本性,忽而又想到那匣子里的银簪,顿觉她以为极好的银簪或许在庄春生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姑娘是曲州人士?看起来正值桃李年华,可有婚配?”庄春生的声音将陈莹的思绪拉回。 陈莹不知道庄春生问这些做什么,但她不敢露馅,回答道:“是曲州人士,前些年父母患病受了季家帮助,虽然最后还是……但季家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只是没想到我也生了病,想着死前报恩,可季家遭难我一个普通人实在无法伸出援手,后来听说季家公子还活着,这才上京。” 掌柜看见庄春生当即扬起笑脸上前想要说话,却被春香一个眼神拦了下来,将手中的匣子塞给掌柜后拉着掌柜去了一边说话。 陈莹不知道春香要和掌柜说什么,想着春香泼辣的性子心中有些忐忑,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庄春生,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庄春生在空桌旁坐下,朝陈莹抬了抬下巴,问道:“你爹娘患了什么病?” 陈莹也跟着坐下,将早就编造好的措辞慢慢道来:“是肺病。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渐渐就咳血、发热,然后变得消瘦……庄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常得这种病,这病想要治好要花大把的钱,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看得起?” 陈莹想的很好,庄春生是庄家唯一的继承人,肯定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说是才女也不过是有点经商能力,但真要论普通百姓的生活,她笃定庄春生不知道。 而且肺病是常见病,陈天明他娘就是因为这病死的,她亲眼所见,所以就算让她描述她也不慌。 这般想着,陈莹信心倍增,她不信这样庄春生还能不信她! “肺病?”庄春生看着茶盏里淡绿的茶面,视线移开看向陈莹,道:“百姓劳碌虽多,但更多是务农,既是肺病,你家可是在矿山做活?” 陈莹一怔,她没想到庄春生居然知道肺病。 陈莹点头:“是,在曲州银矿。” 大寅做银饰生意的人不算少,但能够自己拥有矿产的寥寥无几,陈家虽然没有,但陈莹知道,曲州是有一座银矿的,且这银矿是有主的,只是一直不知道是谁家的。 但无论是谁家的,都会需要工人。 陈莹笃定庄春生不会质疑这个。 庄春生“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难怪能拿出这般精美的银簪呢,姑娘,你是患了什么病呢?” 陈莹回答:“与我父母一样,亦是肺病。” “你也是在银矿做活?” 陈莹点头。 “肺病并非没得治,姑娘的银簪款式不错,我的确喜欢,不过若是换钱也换不了多少,不如我给姑娘引荐引荐。” “济世堂的黄大夫是让御医都称赞的大夫,先前也有治过肺病的例子,不如我让黄大夫来为姑娘诊治?” 陈莹没想到庄春生不按套路出牌,愣了愣,随即连忙摆手:“使不得庄小姐,能够让御医称赞的大夫必定诊金昂贵,我这些银簪也值不了几个钱,实在使不得。” 庄春生当然不打算让陈莹错过这次机会,抬了抬手,春香上前按住了陈莹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在椅子上。 陈莹瞪大了眼睛:“庄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看病呐,放心,不收你诊金。”庄春生笑着,吩咐店里小二去济世堂找人。 陈莹心中紧张忐忑,她觉得庄春生肯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可回想她说的话做的事,也没见一个地方露出马脚了啊…… 黄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掌柜一见黄大夫来了就将大门关上了,还挂了“休业”的牌子在外。 黄大夫看见庄春生,先是拱了拱手,道:“小姐找我?” 庄春生抬了抬下巴,“她说她得了肺病,劳烦黄大夫瞧瞧。” 黄大夫这才看向庄春生对面坐着的陈莹,陈莹被春香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她想起来,可春香的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把她按回去了。 “庄小姐到底是要做什么?”陈莹心中慌张,她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破,但她更加确信庄春生看出了什么。 庄春生托着下巴,一双精致的眼眸懒懒的看着陈莹,“不如陈小姐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黄大夫已经抓住了陈莹的手腕,感受到陈莹有力跳动的脉搏,很快朝庄春生微微摇头:“小姐,这位姑娘身体康健。” 陈莹紧紧握着拳头,脸上特意打扮的虚弱模样都遮盖不住此时被戳穿的怒火。 陈莹不再掩饰,直截了当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庄春生的手指点了点旁边的匣子,道:“你真的很蠢。作为母亲的遗物,至少应该存在了一年,这匣子里的银簪,哪一个不是新款式?” “你们卖布的不清楚银饰,当我这个开银楼的也不清楚吗?” 陈莹喉咙一哽,她向来不关心饰品衣物的款式,在陈家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她母亲一早给她安排好的,衣物饰品的款式她从来都没关心过。 “还有,你知不知道曲州银矿是谁的?” 看着庄春生的脸,听见这话,陈莹心底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难道……” “是我的。”庄春生挑眉,“曲州唯一一座银矿是我的,不仅如此,在工作或是因为工作而生了病的人,我都会承担一半的看病费用。” 第一百二十四章:带走 “据我所知,曲州医馆看肺病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十两银子,更何况因工生病我还会承担一半开销,所以根本不存在得了肺病没钱治病的情况。” “陈莹啊,撒谎也要提前做草稿。” 起初庄春生还想着多跟陈莹演一会儿的,毕竟她还是比较想知道陈家兄妹到底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 结果她没想到,陈莹的话漏洞百出,她就是想说服自己也实在难以做到。 陈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庄春生冷眼看着她这副模样,讥讽一笑:“太蠢了,我还以为你们接受了陈家正规教育的会有多不一样,结果和陈天明也没什么区别。” 陈莹抿了抿唇,她觉得自己被庄春生羞辱了,心中气愤,可她现在还被春香按着肩膀,一点也动弹不了。 “你赢了。”陈莹咬牙切齿地认输:“我的确思虑不周,这次我认输,但是下次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庄春生笑了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陈莹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嘴唇轻颤:“你、你想干什么?” 先前陈少昀说对待庄春生要客气些,京城皇商中都以庄家为首,他们初来乍到,惹了庄春生注定没有好果子。 起初陈莹不以为意,都是皇商,凭什么曲州的就要对京城的毕恭毕敬?只是碍于陈天明罪罚的连坐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但她心里仍是不服的。 现在,庄春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刚刚那句“你还想有下次”宛如地府鬼差的低语,余光瞥见紧闭的大门,不安感席卷全身。 庄春生不会杀了她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陈莹便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不想死…… “不做什么。”庄春生摆了摆手,掌柜给春香递去一根绳子,春香利索的将陈莹捆绑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能做什么呢?” 这话像是带着遗憾,陈莹惊疑不定。 不做什么干嘛要把她捆起来? 陈莹还想说话,春香眼疾手快的塞了块布在陈莹口中,陈莹一时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春香看向庄春生,问道:“小姐,要把她带去哪里啊?” 庄春生想了想,道:“送我院子里去。” 陈莹现在已经被恐惧感包裹,一听见要把她送去庄春生的院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喉咙中的呜咽声更大了,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一句模糊的“放了我。” 春香嫌陈莹吵,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小截迷香放在陈莹鼻子底下晃了晃,迷香被挣扎的陈莹吸入体内,没多久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陈莹被春香带去了马车上,庄春生这才空下时间看向掌柜,问道:“这几根银簪熟不熟悉?” 掌柜点头:“做工材质都不输咱们,不过材质特殊,看着不像是大寅的。” 庄春生看着匣子里静静躺着的几根银簪,崭新的簪子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款式也是最近大寅流行的款式。 唯一不同的是材质。 如果不是庄春生见过的东西太多,换做其他商贾肯定认不出来——这不是大寅的银,是敌国聖国的银。 银子虽然都大差不差,但大寅的银子材质最好,其他国家的银多半都掺杂了杂质,只有聖国的银能够与大寅比肩。 虽然能够比肩,但聖国的银是不如大寅的银的,所以一直以来,大寅境内的银饰用的银都是大寅的银。 因为用其他国家的银做的银饰价格大打折扣,只能在做工上取胜,可巧匠基本上都在各大银楼,其他散商继续用其他国家的银只会亏本。 所以要么不做银饰,要么就用大寅的银做银饰,会选择其他国家银的商贾已经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了。 掌柜问:“小姐,要不要报官?”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他国的银流入大寅可能是传递什么情报,往小了说,不过是银簪而已。 庄春生将匣子盖上,摇了摇头:“此事不得声张,我会去找……林清彧。” 庄春生第一个想到的是温叙言,有官职在身的威远侯世子来调查这件事最合适不过,但又忽然想起,温叙言在调查王财富的案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林清彧了。 马车缓缓驶入庄府后院,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庄春生掀开车帘,阳光下陈莹苍白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 “把她关进西厢房。”庄春生低声吩咐,春香立即会意,指挥两个粗使婆子将昏迷的陈莹抬了进去。 转身时,庄春生的衣袖擦过腰间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庄春生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支银簪。 银簪没什么特别,除了雕刻的图案以外再无其他。 庄春生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回想上一世也没有听说聖国探子的消息,可又想到禁物案,上一世明明也发生了,傅予声瞒的太好,她就是不知道。 那么这一次,会是她多心吗? “小姐,林大人来了。”秋霞急匆匆跑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了黑灰的林清彧。 庄春生一看林清彧,先是愣了愣,视线落在林清彧后面,见没人跟着才将人推进府内。 “你怎么这身打扮?” 林清彧耸了耸肩:“跟着温世子查人呢,结果那人躲到护城河旁的乞丐窝里去了。” 庄春生没想到林清彧是跟着温叙言在查案,听见护城河旁边的乞丐窝,眉头一皱,“温叙言呢?” 林清彧:“庄小姐放心,温世子没去,他现在应该还在四部呢。” 庄春生这才松了口气,护城河旁边的乞丐窝是幼时她捡到温叙言的地方,那里的人凶神恶煞,温叙言在那里吃过不少苦头,直到现在连京兆府的官兵都拿不准解决办法,对于温叙言来说,那里是他的童年阴影。 “庄小姐,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庄春生这才将银簪拿出来,林清彧接过银簪细细端详,他没有经商经验,但金银铜铁这些他还是了解的,一眼就看出来这银簪的不对劲。 “这不是大寅的银。” 第一百二十五章:寻找来源 “陈天明一案陈家被传召,来的是陈少昀和陈莹兄妹。”庄春生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这银簪是陈莹的,目前不太确定来源是何处。” 林清彧看着银簪,表情严肃,“这银簪可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庄春生摇头:“没有。但就是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一直以来,京城银商都用的大寅的银,他国的银饰就算做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会买。” “若是他们从曲州地带带入京城的也不太可能。据我观察,陈莹性格骄横,穿的也是丝绸罗缎,不可能会用这种银饰。” “再者,他们入京之前并不知道陈天明犯了什么事,按照陈家对陈天明的态度,若非连坐,他们并不会把陈天明放在心上。” “他们在入京后定是去过京兆府了解了陈天明的罪责的,发现陈天明的罪责足够连坐,为了避免被陈天明拉下水,他们不得不想办法给陈天明洗白罪名,偏偏他们目前够不上达官显贵,唯一的办法就是来找我,让我原谅陈天明。” “所以我推测,这是他们在入京后买的。” 庄春生的推断虽无凭据,但林清彧觉得不无道理,他特意让何延等在京兆府外,就是为了监控陈家人的行踪。 “他们的确已经去过了京兆府见过了陈天明,而且何延告诉我,他们对陈天明颇有怨言,似乎三人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这个渊源不是指三人的兄妹之情,而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庄春生沉吟片刻,道:“陈天明不受重视,一直是跟他娘相依为命……我没去过曲州不太了解,但我表兄与他们打过交道,林大人若是无他事,不如与我同去找我表兄?” 季弘世就是曲州人,和陈家定然有过交道,庄春生觉得季弘世知道的肯定比他们知道的多,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去问季弘世。 林清彧看了看天色,暮色西垂,想着庄春生的身份,然后朝庄春生摇了摇头:“神武营偏远,天色渐晚,你我两人独去恐怕不妥……温世子应该要出宫了,不如庄小姐与温世子同去?” 说到温叙言,庄春生犹豫着点头。 她对男女大防不甚看重,但林清彧介意她也不好强求,只是想着温叙言最近事务繁忙,实在舍不得让温叙言多干一件事。 林清彧见庄春生犹豫,知道她是担心温叙言劳累,便解释道:“王财富一事得皇帝看重,温世子进宫定是褒奖,兴许会给温世子放几天假。” 庄春生眨了眨眼:“王财富的案子了结了?” “快了,”林清彧回答:“已经查到了幕后之人,只是要抓起来费点力气,不过这是刑部和京兆府的事了,温世子无需参与。” 庄春生没想到会这么快,“林大人幸苦。” 林清彧如今是温叙言身边的得力助手,王财富一案林清彧出力肯定不少。 林清彧摇头:“这案子推进这么快不是我的功劳算不得辛苦,最辛苦的该是温世子。” 庄春生心中意外,王财富漏税的案子是由温叙言主导,但他是威远侯世子又得皇帝看重,根本不必亲力亲为,庄春生下意识认为是温叙言指挥他人干活。 林清彧想了想,问庄春生:“庄小姐可知道温世子参过军?” 庄春生点头:“知道。” 林清彧看庄春生这样就知道庄春生不知道那些事,一时间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心中斟酌着:“庄小姐以前去过边境吗?” 庄春生摇头:“以前走商去的最远的是丹州,还不曾到过边境,不过我爹去过。林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林清彧想了想,硬是把话头打住了,干笑两声:“没什么,只是问问。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处理京兆府事务就先走了,后续若是有相关消息,尽管来京兆府找我。” 林清彧朝庄春生拱了拱手,不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庄春生被林清彧的问题问的云里雾里,但林清彧说没什么,她也就没有细想。 院子里,庄春生坐在石桌旁,陈莹坐在庄春生对面,三个丫鬟一左一右一后将陈莹团团围住。 陈莹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向对面的庄春生,咽了咽口水:“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抓住,陈莹觉得是因为这是京城,身边没个人帮自己,若是在曲州,怎么可能会有这事? “喝茶。”庄春生将一盏热茶推到陈莹面前,一抬头就看见陈莹警惕的眼神,笑道:“怕我下药?” “你人都在我家了,我这里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你逃不出去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陈莹将信将疑,低眸看着那杯热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绿茶。 “你到底是怎么识破我的。”陈莹想了想,还是没敢喝这茶,不忿道:“我连粗布麻衣的低等货都穿上了。” “就一个外套,你连里衣都没换,我也做布匹生意,你当我看不出来?” 陈莹低头,她还穿着那身令她浑身难受的粗布麻衣的外衣,看着自己丝绸里衣,沉默一瞬,不得不认清现实。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你还……”说着,陈莹反应过来,心头升起一股火,一拍桌面就要站起来:“你耍我!” 庄春生头也没抬,春香按住陈莹的肩膀,硬是将人按回石凳上了。 陈莹心头一颤,刚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被按在石凳上,忐忑地看向庄春生。 “陈莹,”庄春生放下手中的茶盏,笑意盈盈地看着陈莹,“我耍你,是你的福气。” 这是哪门子歪理?陈莹气急,只觉得庄春生在羞辱她,可碍于旁边的三个丫鬟,她实在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庄春生一个不开心她就要死在这里。 现下只能祈祷陈少昀发现她不见了,然后去京兆府报官,让京兆府的人来搜查庄府把她救出去。 庄春生看陈莹那不服的表情就知道陈莹在想什么,“你放心,你很快就能和陈少昀见面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进宫 陈莹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庄春生的眼眸里急切又慌乱:“你还知道我兄长?”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陈莹不可置信,又不得不信。 “你已经去过书铺了对不对?” 庄春生点头:“是啊,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们真不愧是一家人,陈天明的伎俩你们还能故技重施,呵。” 陈莹的脊梁弯了弯,心如死灰。 说完,庄春生又拿出一只银簪摆弄着,“这银簪稀奇,你若是告诉我是何处寻得的,我便考虑考虑,放过陈少昀,如何?” 听着像是商量的语气,却完全没有给陈莹选择的余地。 陈莹的视线落在庄春生手中的银簪上,那是那个匣子里的其中一支,她不知道这簪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庄春生另眼相看,明明与庄春生银楼里的比起来,这簪子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莹不知道庄春生会做到什么地步,但她觉得庄春生都能把她绑来庄府,对陈少昀未必会手下留情。 陈莹咬了咬牙,回答道:“我不知道,那匣子是我兄长交给我的。” “曲州买的?” “不是,是京城买的,但是我不知道商贩是谁。” 陈莹可以肯定那匣子出门时根本就没有,是发现陈天明的罪名连坐后才商量着让庄春生放松警惕买的。 庄春生垂眸看着手中的银簪,半晌后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放陈少昀一马呢。” 陈莹猛的抬头,杏眼里又惊又怒的眼神,“你不是说我告诉你就放过我兄长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庄春生见银簪丢在陈莹脸前,面带讥讽:“那又如何?” “你!”陈莹愤怒地看向庄春生,但也如庄春生说的那样,她不能拿庄春生如何,甚至她的命还在庄春生手上。 不行,她必须逃出去! —— 马车从皇宫驶出,一路往庄府的方向驶来,后面紧跟着一列穿着甲胄的队伍,看着像是宫中禁军。 街道两边的百姓看着这支队伍不禁低语:“这是宫中的禁军吗?怎么出宫了?” “那马车好像是威远侯府的马车,是威远侯吗?” “好像去的是庄府的方向……” 马车直到庄府门前停下,门房的人一见这阵仗,连忙往后院跑去。 “真的是庄府……庄家做什么事了还把禁军引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庄府也真是倒霉,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出事。” “可不是吗?我看就是见庄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个个上门踩一脚。” “你小声点!那可是威远侯!” 庄春生急忙从后院赶到大门,看见的就是一辆停在庄府门前的马车,马车上还挂着威远侯府的标志。 马车后面是一列穿着甲胄的禁军,庄春生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盈盈福身,又扬声开口:“民女庄春生,给侯爷请安。敢问侯爷如此大的阵仗来我庄府,是为何事?” 话落,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身暗色官袍的人从马车里出来,是一张与温叙言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相比于温叙言的君子气,他身上浑然是肃杀之气。 威远侯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庄春生,半晌才开口:“久闻庄家小姐才女之名,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威远侯话音未落,庄春生便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攥紧手掌,扬起一抹笑:“侯爷谬赞了,民女不过粗通文墨。” 她微微抬眸,正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不知今日这般阵仗,所为何事?” 禁军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将领已按上刀柄。 威远侯神色自始至终不带一丝笑意,严肃得如同木雕:“四部收到举报,庄府藏匿通敌罪证,经四部共同商议——” 他故意拖长声调,“即刻搜府!” 周围的人哗然,庄春生瞳孔骤缩,脑中浮现出那个匣子。 那支银簪! 禁军进入庄府,搜府的声音惊动了季夫人,急匆匆从后院赶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女儿单薄的身影,和府外那凶神恶煞的威远侯。 “温侯爷你好大的胆子!”季夫人虽然身体不好,但此刻的声音洪亮,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众人视线落在季夫人身上,庄春生急忙上前扶住季夫人,担忧道:“他们可吓着母亲了?怪我……” 季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庄春生的肩膀,随后锐利的目光看向威远侯,语气冷厉:“我还没死呢,你这么大阵仗搜府,陛下知道吗?” 威远侯看着季夫人,那张经过日月洗礼但一如当年的脸上满是不悦与怒气。 大家都不知道季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连庄春生也不明白,庄府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商贾,威远侯是皇帝近臣,搜庄府根本无需皇帝命令。 威远侯冷言回答:“事关通敌罪证,本侯可以先斩后奏。” 季夫人面色阴沉,眼底又痛又恨:“你难道忘了我夫是如何死的了吗?说我庄府私藏通敌罪证,威远侯,你有良心吗?!”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庄家主是怎么死的,是走商死的啊……难道另有隐情? 庄春生心中同样疑惑,她记得她父亲是走商死在路上了,可季夫人这样说,明摆着就是当年之事并非她知道的那样。 而且和威远侯有什么关系? 威远侯脸色铁青,两人僵持不下,此时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 “都住手!”温叙言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棕色的良驹穿过人群直直停在庄春生面前。 温叙言阴沉的视线扫过威远侯,看向庄府内的禁军,抬高声量:“都住手!奉陛下口谕——” 府内搜查的禁军纷纷停下动作,朝温叙言单膝跪下,其余人闻言也跪了下去,温叙言从马上下来,冷冷看向威远侯。 这是威远侯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自己的这个儿子,那张与他格外相似的脸上带着不该存在于父子之间的神情。 “侯爷不听吗?”温叙言冷冷开口,这是要威远侯也跪下。 皇帝口谕,听宣的任何人都该跪下,威远侯也不例外。 见威远侯弯下了膝盖,温叙言才扬声道:“奉陛下口谕,宣庄府夫人季茗峥与小姐庄春生即刻进宫,不得有误!” 第一百二十七章:怒火 庄春生从来没想过自己进宫会是在这样的前提下。 庄府的马车一路往皇宫驶去,季夫人握着庄春生的手,自责道:“怪娘,竟让你因这样的事情被宣召。” 庄春生轻轻摇头,指尖拂过季夫人掌心的薄茧:“瞎说什么呢母亲,这事本就是有小人暗中作乱,不过也好,与此番入宫,于我们来说未必不是机缘。” 庄春生起初还不明白簪子的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四部耳朵里,林清彧虽然拿了一只走,但按照她对林清彧的了解,在事情尚未查清的前提下,林清彧不会打草惊蛇,也不可能会告诉四部。 而陈家兄妹都只能傻乎乎地想这种办法拉近与她的关系,未必是能够攀上四部的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想借陈家兄妹的手铲除她。 这个人甚至和禁物一案有联系,庄春生不排除傅予声的可能,但想着傅予声那样的人根本分不出大寅的银和他国的银的区别,所以更多的还是怀疑幕后另有其人。 可谁会对她甚至整个庄家都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不过母亲,我爹不是走商时遇到了歹徒才离世的吗?”庄春生想到了庄府门前季夫人和威远侯的对话,忽然问道:“母亲与威远侯认识?” 季夫人的手突然一僵,马车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季夫人缓缓松开庄春生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叹了口气:“别怪娘瞒着你,这事你迟早会知道的。” 庄春生第一次见季夫人这般复杂的神色,心中愈发好奇,她爹到底是怎么死的,和威远侯又是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威远侯作为皇帝近臣,大寅第一权臣,是名扬四海的武将,早年间征战沙场好不威风。 后来傅予声的父亲入仕,一战成名,也成了威名远扬的武将,因此获封镇国将军,从那之后与威远侯成了同袍,两人一同建功立业,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可没几年镇国将军战死沙场,威远侯也不再驻守边疆,庄春生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她遗漏掉的细节,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季夫人的目光透过马车飘起来的帘子的缝隙看见了越来越近的宫墙,外面天色如墨,只能依靠排放整齐的灯笼看清前路。 宫墙上一队又一队的禁军巡逻,马车在宫前停下,庄春生扶着季夫人下了马车,温叙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庄春生,夜色盖住了他眼中的疼惜。 紧闭的宫门打开,里面缓步走出来一个太监打扮的人。 庄春生上次参加宫宴还是小时候,过去了这么多年她早就记不得宫中谁是谁了,更何况宫中人变化太快,她也根本来不及记。 温叙言上前一步挡住了太监打量庄春生的目光,道:“徐公公劳累,我带她们进去就好。” 徐公公的目光转移到温叙言身上,面对这个受尽皇帝青睐的世子,徐公公很乐意摆出笑脸:“温世子有心了,可惜陛下召见,只见庄家母女两人,其余人一律不见。” 这是拒绝温叙言的意思。 徐公公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季夫人,庄小姐,请吧。” 季夫人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片刻后抬腿往前走,庄春生也紧跟着季夫人的脚步往宫里走去。 只是走了两三步扭头回首看去,温叙言站在原地,一半被黑暗吞噬,一半被灯笼微弱的烛火照亮,她看不见温叙言的表情,但能感受到温叙言身上散发出来的烦躁的情绪。 他在烦什么呢?因为不能一起进宫? 庄春生低头看了看脚尖,说实话,她不觉得温叙言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而且命令是皇帝下的,温叙言还能跟皇帝置气不成? 见庄春生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内,温叙言立即翻身上马,骏马被缰绳勒得发出一声嘶鸣,随后快步朝别处跑去。 温叙言是个拍黑的人,此时他孤身一人在夜间从宫门离开,四周没有灯笼也没有光亮,唯一的光源还是被薄云遮住的月亮。 借着微弱的月光,温叙言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威远侯府。 此时的威远侯府灯光熄了一半,只有书房还亮着光,马蹄踏地的声音惊动了守夜的门房,门房拿起一旁的棍子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谁啊?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来这里撒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话落,府门外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连带着烛火都闪了闪,也正因此,门房才看清了来人。 ——一匹高头大马上是一张阴沉的、饱含杀意的怒容,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离开了威远侯府的威远侯世子。 “世、世子?” 门房被吓得腿软,靠着棍子撑地才没摔跤。 温叙言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门房,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匹往前走。 马蹄踢嗒踢嗒的声音响起,离府门越来越近,随即,温叙言猛的一拉缰绳,马匹立即抬起前腿“咚”的一声踹在了府门上。 这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响亮,门还未开,温叙言再拉缰绳,又是“咚”的一声响起。 府内的人都被这声音吓醒了,随即一阵骚动,书房内正在处理事务的威远侯也听见了声音,面上浮现出一抹烦躁,随即放下手中的书简快步朝外面走去。 直到第三声“咚”响起,原本紧闭的威远侯府府门终于被马蹄踏破,然后一声巨大的声音响起,府门应声倒地,朱红的大门上满是马蹄的痕迹。 众人提着灯笼急匆匆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威远侯府的大门被一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马踩在脚下,而马背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离开了威远侯府的世子温叙言。 众人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一道浑厚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逆子——!” 威远侯怎么也没想到半夜突袭他家的会是温叙言,而且还把他的大门踩在了脚下。 温叙言冷冷的看向威远侯,那双平日里满是春风柔情的眼睛此刻只有冷冽的怒意: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冲我去,别动她?” “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很爽吗?” 话落,马匹低鸣着重重的踏了一脚脚下的大门。 第一百二十八章:冲突 皇宫,勤政殿。 皇帝一身明黄色龙袍高坐上位,手中拿着笔在奏折上写下一个“阅”字,正巧徐公公带着季夫人和庄春生进来。 “陛下,人来了。”徐公公低眉顺眼地提醒道。 皇帝这才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笔,视线落在下方的季夫人身上,略带笑意:“季夫人,好久不见。” 勤政殿一直是皇帝召见臣子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这还是庄春生第一次进来,不免生出一丝好奇心,但碍于目前处境不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东张西望。 只是听见皇帝的这句“好久不见”,心中诧异。 她娘不仅和威远侯认识,还认识皇帝啊? 庄春生回想上一世,她嫁给傅予声后被困在傅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清楚,外界的消息甚至都是由傅予声转述的。 不过上一世也没有人送银簪陷害庄家,思来想去,庄春生只能归结为是因为她没有嫁给傅予声耽于情爱,反而让庄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惹了人妒忌。 季夫人微微福身,不卑不亢而且没有一丁点对皇帝的畏惧:“是有些时日不见了,不过陛下龙体安康,是万民之福。” 皇帝一点也不介意季夫人的态度,甚至对于季夫人对他的态度如此,还稍稍放心了些许。 目光越过季夫人,落在庄春生身上,盯着庄春生的脸看了一秒,才开口:“时间过得真快,你女儿也长这么大了。” “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季夫人温言回答:“陛下你瞧,我家巧儿长得像不像我亡夫?” 庄春生稍稍抬头看向季夫人,短短几句的对话藏着巨大的信息,不过庄春生还是不明白,她母亲和皇帝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会提到她长得像她爹…… 而且说完她长得像她爹后,庄春生敏锐地察觉到殿内气氛微妙变化。 皇帝突然轻笑一声:“朕瞧着倒是更像你,不过她这才情传遍京城,在经商一事上颇有她父亲的风范。”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于情爱一事上像你。” 轻轻的一声叹息,似无奈,又似感慨,唯独不像调侃。 这一瞬间,庄春生可以肯定,皇帝与季夫人之间并非是好友。 季夫人没搭话,皇帝也不觉得尴尬,看向庄春生,“听说你也参与了今年的皇商比拼,可有把握夺胜?” 庄春生这才转头看向皇帝,盈盈一笑,反问道:“陛下不如猜猜看,以民女的能力能否夺冠?” 皇帝没想到庄春生会一点不怕他,余光瞥了一眼季夫人,心情愉悦起来:“你娘曾经在曲州时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自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朕信你。” 庄春生眉头一挑,心中更加确信皇帝与季夫人之间的关系了。 季夫人似是不愿多听,忽然出声:“陛下,深更半夜请我母子两人进宫,究竟为何?” 皇帝这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朕听闻,四部收人检举,庄府私匿通敌罪证?” 庄春生心下了然,果真是因为这个。 庄春生将袖中的银簪拿出来,徐公公急忙上前接过然后呈到皇帝面前。 “银簪?”皇帝扫了一眼银簪,然后看向庄春生:“此簪何异?” “前段时间,我母亲收到一封信,写信人自称是我表兄,曲州季家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闻言,皇帝又正色了几分。 “那人自言是在那参劫难中断了右手,所以一直用左手写字,再加上有我外祖家信印,以此夺取了我母亲的信任。” “他借着我表兄的名义住进了我家,还向我要了济世堂的管理权。” “济世堂?”皇帝微微诧异,他是知道济世堂的,季家的心血,也是季夫人的嫁妆。 庄春生点头:“后来我发现,此人人面兽心,假扮我表兄进入庄府,一是为了夺取我家家产,二是为了京城其他皇商千金。” “最重要的事,是从曲州上京的路途中,他因为没有盘缠赶路而将数百名幼童卖于人贩子,至今那些幼童都未找回,生死不知。” 这事皇帝不是没有听过,初听时他便觉得这人有辱大寅百姓名声,再听心中的怒火亦是消不下去。 “他叫陈天明,是曲州陈氏外室子。京兆府判决其死刑,但其罪孽深重,遂判连坐,于是传召其家人,来的是陈家兄妹,陈少昀和陈莹。” 庄春生将陈少昀和陈莹的目的简单告知了皇帝,目光落在那只银簪上,将之前和林清彧说的退出一并说出。 皇帝越听面色越沉,他久不问百姓,一是因为国库亏空,他必须在春节之前填补上空缺,二是因为他觉得他判决了那么多贪官污吏,百姓的生活应该会更好才对。 可他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该死的不只有贪官污吏,那些心性恶毒之人是如何也杀不完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只簪子上,沉默后问道:“依你推断,是谁要借刀杀人呢?” 庄春生摇头:“目前还不知道,不过若是陛下愿意帮我,我倒是可以让他现形。” —— 威远侯府。 温叙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威远侯,这个理应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 “逆子!”威远侯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大门会被温叙言踏碎,这和踩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我早已与你签订了断亲戚,你我之间早已不是父子关系。”温叙言冷冷开口:“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碰庄春生,不要碰庄家,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放肆!”威远侯将那张断亲戚拿出来当着温叙言的面撕得粉碎:“你想解除亲子关系,我告诉你,做梦!” “你的姓、你的名,甚至你身上流着的都是老子的血,你的身份地位哪一个不是老子给你的?” “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与你亲生父亲断亲,我看你是被鬼上了身!” 温叙言冷冷一笑,手中马鞭“啪”的一声甩开,看向威远侯的眼睛格外凉薄:“谁在乎?” 谁在乎? 什么身份地位,什么姓名血肉,谁在乎? 若是有的选,他愿意在庄春生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家仆。 第一百二十九章:断亲 士兵这么一说,戴沐白也就没硬撑着要上,他确实就是想装一下,不丢了自己的面子。 对方明显是个不怀好意的人,不过看在他现在还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地步上,他也就不跟他计较。 突然发现回国后,和晏澜苍在一起,她几乎每顿都吃得很好,胃口也比之前好很多。 周士杰不在家,家中大公子周至远拿到拜帖见是平阳同知杨鸣鹤来了,赶紧出门迎接,毕竟是自己父亲看重的人物,自己不敢轻慢。 而这个“天灾”之称,也正是这些幸运儿留下的,寓意无法抵抗,一但遇到就只能向主神祈祷。 毕竟是26的朋友,让它一下就接受15是敌人的事实确实很难。 他轻轻地将她抬了起来,生怕把她吵醒了,慢慢地将那张白色宣纸拿了出来。 宫城听着,扭头朝另一车窗望去,看到连阳东骑着摩托车停在不远处,摘下墨镜趴在车头那侧脸看着自己。 沈云澈浑身如遭电击,呆愣了几秒,当他反应过来,只见她抱着自己的腰,闭着眼睛吻着自己。 “不,我觉得我已经老了,我希望看到我的第二代!”他打横的将方梦青抱了起来。 许家父母双亡,只有姐弟两人相依为命。长姐为母,拜完祖先后素素便拜许娇容。 在众多惊骇的目光之下,只见湖面中心处,仿佛沸水一般不停的翻滚起来,在那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可怕东西将要出世。 孙绍祖双唇抖动着,良久才吐出一句低得不能再低的话——我……听母亲的。 “竟然会这么饥饿,都是没有吃饱来的吗?那就多吃一点吧,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 迎春白了眼孙绍祖,心里暗骂:跑我这里发什么神经,真是把他闲出屁来了。 七大超级宗门的宗主,也不过是一两星的天武境王者,在这种兽潮面前,自保都难,何况要保住一整个宗门? 毕云霄被弄得哭笑不得。既然人家无意问及师父的大名,那就自己报上名来吧。 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九月十五日了。报名的时间也到了最后的一天,在报名处的人也是寥寥之数了。昊天明的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左臂上打着石膏被胡斐给接回了慕容家的别墅中。 或许这些山贼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可是叶子感知的很清楚,这些山贼身上都有一种生机勃勃十足的邪气,可以说这些山贼现在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邪怪物也没错。 送走了言思,言福凝月在咖啡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往回走。 “是,师姐。”舒三炼从储物袋中掏出两锭十两重的金子塞给南宫爹娘,做为门派给他们家生育了一个修仙好苗子的奖励。 “那位伟大的卓格魔导师是怎么……”凯布瑞越问声音越低,带着浓浓的遗憾。 萧泽骁和颜沁卿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加油站旁的厕所,脸上都带着嫌弃,但闷笑一声,一起朝厕所走去。 “温蒂就留在医院里照顾伯母,难得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亲自下厨倒是算不得什么……”兰斯淡笑着说道。 “不,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兰斯吻了吻她的额头,缓慢而郑重地说道,语气是那样笃定。 这话乐想是认同的,养灵师的性子大多都很好,说他们心灵美好倒也适合,但并不是说全然如此,像是崔锦瑕的嫉妒,像是巧丽安娜心中的仇恨,像是宝拉米的贪婪。 如今她意气用事,与赵君翰之间出了矛盾,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也就是说,她根本没将冯家及冯中良的脸面放进眼里。 陈默习惯性的举动,让顾晨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就那样抱着陈默,一夜好眠,知道第二天早上。 慕容心月不接月神的茶,反而将酒坛高高举起,昂首去饮酒,那酒水四溅,将她的一张脸打湿,也将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深藏。 樊守睡到下午才起来,而我因为实在看不惯屋里乱糟糟的,所以趁他睡觉的时候,收拾家。 他穿了白衬衫,搭配灰色夹克,双手两两插在西裤的裤兜里,这身装扮的他,再配上他那一脸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阴笑,看起来显得挺霸道总裁的。 白天看着无比冷清陈旧的碎玉殿,晚上竟然是灯火通明,热闹无比。 将这无耻至极的现任主人的罪行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之后,蝶翼又口若先河的说起了它曾今的那几任主人,以及所经历的它所记得的每一件事。 晋升合体期的唐僧依然是有些呆呆的模样,不过比起以前来,倒是机灵了不少。 不过她从来也没有忘记,现在的一切都是纳兰天月帮她得到的,所以一听说纳兰天月要来妖狐族,就亲自跑来接她了。 就像上一次,陈图从冯德的手下把万宋捞起来一样,她就对我作出试探。 第一百三十章:旧识 “我也可以肯定的说,逃走的那个,也是一个生命体,但,显然,按照正常的生物规律,它的能量也太过于可怕了些”黄俊道。 在这个森林坐落在岩浆之上,是由温度低的冰块构成。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顺顺利利的来到中心位置。 少年回到了家中,他先是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房间没有被人进过之后这才安心地坐到了床上。 黄俊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进去的,只不过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我会先把你送出去,然后再进去”。 彭康发出了这句话,同时关掉了隐身状态,然后他发现没人回他。 当我到了绝望的边缘时,我突然想起了张天师给过我一张名片,名片的背面画有一道灵符,张天师曾说有名片在手,百鬼不侵。 就这样安静的一直向下,我越走越是感叹,这下面到底有多深,有多大?!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看来老鬼的担心是有根据的,也许三天并不算多。 莲心直朝着宸风扑了上去,宸风不躲不闪,接住了她扑过来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呆了一下,如何也没有想到老板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大街上,一个黑若煤炭鼻孔粗大的青年憨笑着对众人道:“大家不要笑,看我来审猪。”不是包拯是谁? 转过这些念头的空档,百鬼又换了个姿势,躺在地上。顾颦儿则赤裸着身子,在他身上扭动。 不管怎么说,八千头绵羊到手了,也算是能够解决卓尔们的食物问题了。 比赛进行到现在,双方球员还算规矩,并没有出现较大的冲突,但是这件事儿立刻被无限扩大化,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有拳头的德比战还能算做真正的“德比”吗? 「滋滋」的大气颤鸣声不绝于耳,傀儡周身彷佛披上了一件由灰白火焰织就的外衣,火光交错中,又生一层绵密的电光,扯动火流,又像是尖锐的倒刺,密密麻麻,将傀儡整个地包拢进去。 咒灵在尖叫,人们很难理解阴影对其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只能肴到,灰白与深黑两种颜色绞缠在一起,扭曲变化,直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前面两个类法术在黑暗法师中并不少见,甚至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但这个空间之门却是极为罕见的了。 而王族战队自从季赛回来以后,状态是相当的不好,可以说成为了一只流队伍,好像和天庭一样,队员不能够背锅一样。而且最为重要的是王族战队失去了统治力,成员各种迷,不管是打强队还是弱队,都是迷得不得了。 可是却是差那么一点点。正是这一点点让他目前还未能进阶超阶强化力量。 杨沥歌看着电脑屏幕对面发来的消息,不自觉的冷笑,对面潜在的意思是想给你讲,就算LPL的职业选手,我们说签多久就要签多久,何况是你这个次级联赛的职业选手。 其实这并不奇怪,既然装备了这种大威力机枪,自然也要给机枪添加能够抵挡相应火力的防护。 换句话说,在场诸位无一人有足够的权限去证实甄时峰的言论。在无法证明的情况下,甄时峰又表现出了惊人的超自然能力,加之未受到红色光线影响的体质,想不相信他的超能力者之言都难。 阮红菱见他无意培养开心,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倒也释然,他已经帮助自己母子够多了,自己根本没理由要求他再去花费宝贵时间了。 方牧的脸色也是微变,刚刚才许下承诺要为夜天寻争取天王种子的名额,但若是夜天寻的根基已毁,这哪还有争取的希望? “下流!”玉清华面色绯红,鄙夷地啐了一口,显然也是想多了。 从横巷中闪出的正是魏锁,这货鼻梁上贴着药膏,敞开上衣坦露着胸口,脖子上挂着一串白森森的骨链,手里拿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好整以暇地敲打着墙角,发出连串的咣咣声,那一脸的阴笑让人不寒而栗。 不到一会儿,伴随着一阵虚无缥缈的丽影,两股微弱的气场顿时被人们所感知到,一个是妙曼的玄力气场,一个是阴森的魂力气场。 原来老龙王昨天听了我们的话之后,左思右想,始终觉得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异地恋实在是没有保障,于是便给十三公主定了机票,让她今早和我们一起去X市。 林景弋虽然比起林惹雨要淡定一些,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他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这只像鹰般的大鸟立在眼前,比起这别墅的高度也不遑多让。 “哥,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呗!”见离晗韵和石头都走到了大门,残影也有些想去了。 齐心湄虽然对林景弋没太多的好感,但是对于他的本事倒是颇为欣赏。 苏氏金融名义上还在运作,但实际上,基本没人还会工作。他们都是在家里睡觉,玩乐,有甚者还跑去别的公司上班。反正不管怎么做,公司都会发钱。 夜锦衣觉得很庆幸,庆幸今天来的人是青龙七怪,不是烈风九侠,更不是少林十八铜人,否则她绝对没有信心可以赢。 一听这话我又是一惊,不禁想起了如今正在我手中的铜鼓‘镇万仙’,以及铜壶‘吞百鬼’来,至于这两件宝物到底有何用途,白薇我们至今还没破解,没想到眼下又发现了一个。 第一百三十一章:关心 可这次错过了机会,一旦让天龙国重新开启拍卖行,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见唐牧真正的实力,古峰知道想要唐牧妥协已经是不可能,故而他真正的使用了底牌,将那手雷启动,然后朝着唐牧丢去。 雄壮狰狞的巨大城墙上面,一面面火部落的兽皮旗帜迎着晨风飘扬,全部舒展开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叶霄伸手一摊,立刻有一柄通体漆黑的神剑浮现出来,散发出极其凌厉的锋芒。 十六年前,巅峰时期的阿瑟会被自己送入火海,不过是捡了古尔丹的漏而已。 两者之间,来了一次凶猛的碰撞,金傲脸色震惊,他感受到姜灵空所爆发出来力量,居然一下子把他压制住了。 相反,他们有着封流派发的粮草,每天都能吃饱饭,完全不受任何的影响。 一时间,众人沉默,他们知道,天庭有一面三界镜,能照便星空下的每一个角落。既然这是三界镜测算出来的结果,那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之所以如此,却是唐牧一直以来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形象,使得叶宇等对于唐牧有着盲目的信任,在他们心中,唐牧是无敌的,故而他们离开,自然不会对唐牧担心。 “那前辈不知道想要什么?”韩狼硬着头皮开口,同时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冥殿内却是好半天不闻人声。这些厚重的石头能隔绝声响,李亦杰身在其中,双方都只得提高了声音,像隔山喊话般大声叫嚷,才能勉强听到,要辨别呼气声却是全无可能。 仔细想想,表姐带我去的那次宴会参加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陈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而且我猜沈星也知道陈鸿的身份,不然哪会这么怕他。 对于姬青而言,如果混乱大陆上还有玩家有可能战胜他,那就一定是完全体。 “码的什么东西!”将臣被伏羲的材料砸了一下,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砸向自己的材料已经围绕在了自己身旁,材料之间竟形成了光芒薄膜。将臣惊恐的捶打着光芒铸成的玻璃壁。 见徐帆不上前来,这庞然大物居然抬手就将一颗数百之高的参天大树给拔了起来,然后朝着徐帆就丢了过去,徐帆也是想不到这家伙还会这一手,不过倒是一点不惊慌,仙阶初阶的实力,化解这点攻击的能力还是有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差不多知道了。”徐帆微微一笑说道,随后又从须弥戒之中取出了寻妖尺,这寻妖尺直接将老头身上的妖气给吸了个干干净净,随后寻妖尺变成淡淡的那种青绿色。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今仙凡相隔,凡间这么大,你为何非要和我过不去!”九头蛇说道,话虽然不卑不亢,但是语气此刻明显有些怂了。 在他眼里,轻功深湛之人腾山越野,好似在空中飞行,真如同神仙一般。可惜自己的功夫却只是些花架子,还是些十分难看的架子。一旦遇到内功高手,不须近身,只要隔空劈出几掌,在空气中搅动起的风刃就能干掉自己。 “我看到了。”陈一刀点击进去,赫然发现在最上面的就是他的名字,刺杀陈一刀,点击率最高,也最多人讨论,失败也是最多的。 突然被他放出去放风兼警戒的虎头蹬蹬蹬蹬跑回来,焦急的喵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又一次碰撞,她成功找到了这个机会并抓住了它!钩竟然无意拖住了刘云飞的剑,把一触即离的刘云飞拽得一停,露出来了一个极大的破绽!刘云飞骤然感觉无边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挤向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早在之前,赤杖真人几人便对此番之战有所疑虑,加上妙-一真人也曾『露』出马脚,心中更是肯定。 “一定可以的,对了,你们怎么可以出来了。”陈强不明白,妖境的妖也也来了。 “倚千媚,我不和你废话了,加入魔宗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合作的话,那还有着商量的余地。”冷冷的望着倚千媚,聂枫就说到。 靠,光头都当那么多人面前招了,不过知道是死路一条,还招,肯定少不得皮‘肉’之苦吧? 陆林只来得及一个翻身落地,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因为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当陆林恢复视觉时,他就早已经躺在了地上。 基础设施是个好东西,但也只有国家投资得起,老流氓虽说银行里有不少钱,但如果华夏提前把高铁实现,一年投资的钱,就是他银行现金的几倍。 从澹台老贼的步步为营阴谋算计,到叶飞自己的黄雀在后狼子野心。 跑了有好几分钟,估摸着跑出去五六百米,寻思着里面人追不上来,他脚酸的不行,停下来蹲着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终于,有一个虎宗师弟耐不住寂寞,抬手就往培元果伸去,要将最近的那株培元果摘下来。 作为一个圣骑士来说,引导他最初的力量,就是对他最为适合的内天地。 至于别的帝级修士,在看到他时,那种羡慕嫉妒的眼神,李道然就直接无视了。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仿佛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但是,林杰却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不少气息已经是开始躁动了。 “老头!你也掂量掂量我师父的实力。”紫皇可不是傻瓜,自己一个五阶武者就是人才,那全天下的人都是人才了。 土杰和飞鹰立马闭口身子也都朝后退了退。东方倩可比烈日厉害多了。东方倩一脸不悦盯着场中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办是好。 孟孝的身体颤抖着,第一次,他真正的感觉到了恐惧,那是来自灵魂的颤栗。 紧接着刘嘉杰以距离10厘米的位置再次翻转刀刃,由刀背击中对方的颈部,一击命中,直接倒地昏迷不起。 一开始的时候,李亚林还觉得无语,因为在他看来,纲手这就是在甩锅给自己嘛。 第一百三十二章:字面意思 一时间张晨这个麻瓜再次闻名整个魔法界,成为了继伏地魔之后的有一个魔头。 算一算自己应该也三十多岁了,虽然面貌和身体因为修炼的原因一直保持着年轻,但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心里的年龄已经不再年轻。 这个价格拿到好莱坞,也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了。现在很多好莱坞公司给张凡出的价格,比这个还高,但是张凡都没有同意。 “谢了您呐!”都不成就等这句话,连忙动椅子上蹦起来,揽着红玉的腰,就往外走。 之后都不成又将钩蛇蛇骨练出了三个绝品生骨丹给寒梦漓,自是哄得寒梦漓笑逐颜开,对他赞赏不已。 现在,他必须用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能量,迫使母虫露出要害,也就是它的头部。 看到牧天元的反应,都不成倒是并不稀奇,当年牧天兰可是被羌无良抢走的,可谓是玄星门的耻辱,就算牧天兰回来,也一定会雪藏起来,此时相问更不可能承认。 孙凯旋已经通过他老婆黎红的运作,在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筹集到了五千万资金,并且汇入了一个指定的账户。 点球大战的份量谁都知道,第一个踢点球的人,背负着最沉重的压力,同时也背负着球队所有人的希望,承担着开局一锤定音的关键角色。 “轰”的一下,王墨顿时就有一种好似灵魂被吹出,顺着那阴风不断地向后倒退,消失在了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何意师弟你又何必明知故问。既然你要转行做生意,大可带着人去做就是,这乾阳宗为何要带走不如让愿意留下来的人继续留下来,乾阳宗依旧是乾阳宗,免得师弟落下一个葬送宗门的罪名。”林怀清笑道。 韦后的尊贵地位,加上三个皇子的合法性,便催化出了无数朝中敢怒不敢言的臣子们,使他们有了足够的勇气,让他们一下子变得胆大包天,乃至于放肆起来。 李隆基武则天脸上尽是阴霾,却是面无惧色,因为他知道,现在道理完全都在自己这一边,有这个道理在,今日自己说任何话都是理所应当,甚至可算是‘苦口良药’。 大家匆匆吃了一些饭菜,最后落实一下具体步骤,确定各人的分工以后,上了车,直奔工商学院。 这种通过大肆引援,在短期内实现实力提升的做法,对英格兰职业足球没有好处。 我的五雷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这是我打出来的五雷掌造成的吗?我看了看右手掌心,那个佛字正一闪一闪的冒着红光。 正在林渊沉吟之时,蒋雄嘴角蓦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对着林渊说道。 于是,邵胖就被叫到了楼上办公室进行了谈话,确定了他就是接任的人选。 西门明浩很没有面子好吧,人家好歹也是西门家的二少!更何况当着龙司寒的面。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离开过京城了,今天终于可以逃出这个牢笼了。”朱秀英说道。 “金盈盈回来吧!别和这些村姑们一般见识!”先生安慰着,只是越安慰仇恨拉的越深。 杜翀心下了然,再走近些,凑上前查看了一番,知夏承漪只是惊厥了过去,便在她人中一阵按压。 “都别跟我争,这些年每次出海,我都战船上,在水里跑了不知道多少万里,明天的出战名额,我要一个!”见竞争激烈,苏仲当即跳了出来。 冬日向来是不宜行夜路的,一来寒冷,一来路滑。既不知前路如何,自然把握当下比较重要。 绿萝看到身后一壮汉伸出一双巨手,接过俩人手里的沙袋,这才舒了一口气。 徐大人对游奕军和宣威军发难,不过是想推卸责任,诉诉苦,顺便邀功,不论怎么说,最后李越人还是退兵了,并且签订了十年和议,有苦劳,还有功劳,邕州总管府虽然一路败退,但最终还是赢了。 念念赶紧告诉龙司寒,龙司寒马上派人到学校里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可以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想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这种声音低沉有力,似乎是在召唤着什么。 当某天清晨来临,大家准时一起起床,然后在山上展开这些天来平时的训练。训练的项目很简单,就是跑步,劈材,以及帮助野生神奇宝贝的忙。 不过仔细想想,龙门的队员中,有战死的,也有负伤牺牲的,还从未听说过演习中跑步跑到累死的!到时候那悼词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变化还在继续,就在凯瑟琳体内的血脉觉醒的时候,两种吸血鬼的血脉,竟然开始联手,想要把艳魔血脉压制。 缓缓地睁开美目,龚灵媛便又见到风十三郎的巨大身躯替她遮挡住了一些正午的阳光,而这时龚灵媛也抬头见到风十三郎深情地微笑着看着她,温柔尽现。 可除此之外,他和叶晨之间似乎就再无交集,叶晨为什么就紧盯着他不放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说服 至于后面的照片,拍摄的有些无头无脑,那名叫周浩的记者只是说和张家良有关,并未提供任何信息,马平这次抱着撞大运的念头一并送来,却不知效果如何。 剧情CG到这里就结束了,对于这个地方洛天幻大概有一些了解,这个地方是AX军备公司当初进行秘密研究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主负责人林洛已经死了。 怎地圈着不叫它们动弹,它们还能长得好?他们祖辈养牛羊,不要逐水草而居,叫它们早晚在外头奔跑、吃鲜青草才好么? 这种方式对于别人来说,需要外界的支持,但是对于她来说,有没有外界的支持都无所谓。 尤其听着刀客介绍自己是铸造大师,还把兴致勃勃地说出当初两人结识的过程,王铁匠清楚地看到孟戚的眼神从好奇变得似笑非笑。 那蛇的黑眼睛微微凸着,静静地望着田心儿的嘴唇……屋里一时间静得出奇,谁也不出声,好像都怕打扰了面前这一人一蛇的“神交”。 沙鼠用爪子拍拍鱼脊,发现后者游到日光下面就静止不动了,偏橘的夕照将水面添上一层焰火般的瑰丽色泽,同样也笼罩着沙鼠跟鱼。 许静雅知道犟不过儿子……答应了一声,赶忙去给前夫打电话借车了。 欧廷丝毫不忌讳,自己玩场外,让欧言的那一票,永远投给于忧。 不过看来,点化是彻底失败了,因为在这幅眼镜上,他感应不到一丝他所赋予的残存灵力。 一般社会上敢动刀砍人的人,只有两种人,第一种虎逼,第二种是真的有背景,很明显晨曦嘴里说的那种人是第二种,不然怎么可能报警无门? 然而,也有人持有不同意见,说此人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的去手,这样的心性招揽过来就是个白眼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主了。 虽最后不知为何林旭等人消失,但木云天却看到了不少天地异象。 从道尊那里,姜云已经知道鸿盟封锁了道兴天地,只许出,不许进。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两把长剑,分别刺向他的要害,长剑来自叶绯儿与莫云儿,虽然她们修为并不高,但是并不代表她们会坐以待毙。 傅青阳笑着将顾潇潇沾在嘴角的奶油擦掉,大帅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随着空间结界的崩塌,已经有不少强者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格桑城更是有一道道强横的身影飞掠而来。 “当时,当时---还有着一位玄灵境修炼者暗中埋伏,想要斩杀我们,也被林焱灭杀!”林虚想到之前的一幕,内心仍是震撼。 这老头倒也聪明,一看天尹怒了,急忙拉着莫凡的手臂躲在莫凡身后。 司徒世家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其家族主要是以寻找灵脉岀名,曾被世人称为擒灵一族。 第二天,闹钟一响,莫听本来打算接着睡,可是突然想起何妨不在,没有人会叫她起床了。就利索地起来了,对着窗户的方向,对着这个城市微笑。 自从受伤之后一个手下也没有过来帮助他,甚至连扶他一把的人都没有,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亚辛格气愤佩罗妮两人的举动,但也欣慰她们二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着令她们将失去意识的阿尔伯特带回房间之内,然后开始计划着自己的下一步。 莫听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又有种豹子盯上猎物的感觉。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视频之中的恐怖景象,想要从里面找出鬼魂抑或是那未知的灵异事物存在的痕迹来,可惜直到视频结束,两人都没有从里面看出它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法将那些人杀害的。 徐暮杭扶着蓝雪的肩膀,把她慢慢的放平,抚摸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打针的时间到了。”他扭头看向孙晓琳。 于是,许飞娘向着林夜和叶梓曦两人远远行了一礼以后,便是立马离开,表明自己并没有争夺九疑鼎的意思,到地宫之中的其他地方搜索宝物去了。 张释清笑着进屋,她本来没有什么想法,受到拦阻之后,非要见徐础一面不可。 江天衣凝视秦松的表情让徐斌嫉妒不已,秦松的肩膀比徐斌还要宽阔一点,幸好脸型比较他是差一些,只是自己不会做饭,不然的话他是不会让秦松耍帅的。 曾强早有准备,之前猎杀的成功让他把陷阱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三个同样深浅的大怪鱼并列一起,正等着大怪鱼自投罗网。 见神秘人不见了踪影,依洛娜连忙转身朝着他们的临时住宿地跑去,希望自己能在去的时候遇上泽特他们。 半炷香过后,木子云和方天慕踩着烈焰归来,翟秋子看到了木子云那张瘦削的脸上,是安置不下的冷峻和戾气,他明白,人间,将要迎来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所有兽的杀戮之气爆发而出,与此同时,所有兽的脖颈上都出现了一圈光轮,那是一道道封印之术。 一个礼拜终于结束,礼拜六我们晨练完就休息了,本来想的趁着周末好好玩一玩,学院很多地方我还没去过呢,毕竟这个学院和一座城市一样大呢。 领头的是温勤勤,她带来的是叱淼峰的决策,她们决定立刻攻打落叶宗,并希望青山峰能够履行承诺,将长柯宗的人马挡住。 起风了,化州的风中总夹杂的尘砂,不像江南的风温柔舒适,这样的风吹着,心也被磨得粗砺了几分。也许就像身旁的这棵丁香树,耐得住夏日的酷暑,经得起冬日的严寒,来年才会绽放出满树的云霞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匠人 “停车,我到家了。”张雪对秦枫说道,语气有些冷,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味道。 此时的厅堂之上,已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众大臣不敢再反驳,因为闵泳骏说的的确属实。 “师父,您教我的东西我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兰蓝听姜华问题修行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显然对自己的修行非常的满意。 不得不承认,此时和陈教授呆在那冰台子处,我这心中是一个劲儿的打着鼓。 双方这么一交接之后,罗婆拿着银子就离开了,看她的样子,就好像眼里只有银子似得。 云南省省长由柳老爷子代任,暂时处理云南的一切事务,下面的官员也从中央后备官员一一补充上来。 没有舰队支持,失去了炮台的火力反击,野津道贯对这些正在除雷的布雷艇除了干瞪眼之外啥也做不了。 就是因为看出这婆子是有头脸的人,所以紫萱打得更凶,根本不理会丁太夫人所叫的“住手”。她这不是在打婆子,打得分明就是丁太夫人的脸面。 “该死的,这是疯子!”金刚闭上了双眼,面对着一个根本就不知道珍惜自己生命的疯子,除了认命他能有什么办法?金刚心里面庆幸的是,自己最起码不像流云死的那么窝囊,拉上了一个垫背。 容司景所在的卧室房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来的缝隙有光透出来。 了解了祈家在S市的庞大势力后,欧阳炼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反倒是对其有些轻视,毕竟欧阳炼可是居临世界顶端的人,自是没有从普通人的眼光看待祈家。 她要吃的咖喱饭也被送了进来,他把她圈在怀中,一点点喂着她吃,霸道的不许她动手。 “没有了。”他挥着手,一屁股坐在通讯仪上把莫江夜声音压在下面。 莫澜觉得自己脸皮真的太厚了,从不吃奶到饿到不行,吃点米糊糊就拉肚子,到吃母乳习惯,连现在尿床尿裤子,都已经十分淡定的面对了,不得不说自己已经没了脸皮。 张天宇万万没想到李凌峰居然丧失理智与他动手,所以并没有太多防备,直接被这一戟连剑带人一并抽出三丈之外。 看着他这副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的态度,时溪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牙签,吃了几口水果。 屋门外的石阶石台,石桌石椅,皆映入欧阳炼的眼帘,就在石椅的不远之处,还有着潺水流动,游鱼戏水的一方荷塘。 这个理由简直是好到不行,就算日后有人找麻烦也不会太严重,实在不行往情义上扯也错不到哪里。 铁柱徐旭和大家伙跑大海里浪,这里有三只船不知道徐旭他们什么时候弄过来的。 “哈哈,你别误会,我是肚子饿了,想着你肯定也饿,就想去抓只兔子烤给你吃嘛!”方正笑哈哈的道。 没错,就在庞柒挨打的第二天,慕容傅雷消失了,我们以为慕容傅雷走了,可是慕容傅雷却带着人回来了,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关了起来,说是排查,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连着庞柒也被软禁了起来。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里也是暗自说,又不是你赢,怎么搞的就像是你赢了一样,不过他们也只是在心里说说,他们也是惊叹于沐毅竟然真的能够赢了宇明。 “嘭~”的一声巨响,红色暴鲤龙鲜红的身躯就被怕打在水面上。 道,她可不想此时的萧炎受到外界的影响,从而在说完之后便是打出了几个结界。 体微微一愣,而后彻底的愣在了原地,一名斗圣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看的上自己。 “据我所知,你们周家的重要人物,并没有谁经脉受损吧。”蛮虎双眸目露凶光,宛如择人而食的猛虎一般,语气森然的道。 己的血脉之后,自己也是成为了两尾狐,若是萧炎可以让自己进阶的话,那么自己可真的就会一直跟着萧炎一生。 而此时俩人竟是同时停下攻击并后退几步,随即俩人都是将真气全力的聚集向右手,只见的二人的右手之上,不断地从体内渗透出丝丝真气,缭绕其上,散发出浓郁的光芒。 擎天柱的天卫隐藏技能抵挡住了全部被掀飞而来的石块,大家伙由于都躲在了擎天柱高达身躯的背后,丝毫没有受到伤害,黑魔王的魔灵伏地斩就这样被轻松化解掉了。 邵老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年龄大概在三十几岁,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虽然是夏天,但穿着也很讲究,长衣长裤赶紧整洁,和邵老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有易水瑶和江哲这两个艺人的“业绩”在前面放着,就算他现在很自在,马俊才也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打探 江南大营提督陶克、总兵卢明,并一应参将、游击、都司随行而至。 “哈利——你怎么了?”罗恩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要把哈利拽回来。 正当林初感到好笑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一辆越野车跟头,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东方云阳神色微微一动,铜镜上的波动正是因为感应到另一面铜镜的存在,也就是说妻子西山红叶手中的铜镜也开启了。 “他们既然敢这样的计划,办法肯定是有的。据我了解,他们计划从南离国抱来一个婴儿,对外就说是她生的。这样一来,他们很容易就能实现自己的窃国计划。关键是她们现在要谋害你的孩子。”苏中荷说道。 他掏出魔杖,大幅度地挥了一下。即刻,除了南瓜灯里的那些蜡烛,其余的蜡烛都熄灭了,礼堂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半明半暗的状态。 而且,一整,你就整来了十多位!”面对这一问题,窦唯很是疑惑。 只见这人:膀大腰圆皆赘肉,圆脸下巴欲流油,站在殿下施礼道,黑咕隆咚一个球。此人名叫:殷余波,是殷仲海第二子,人称:肥波。现在为大岳城府尹,官三品。他就是梁心惠说的第八次考上状元的太宰府二公子。 就像是一扇生了锈的铁门,开合之间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杂音,令人烦躁却又不影响使用——表面上他还算是一呼百应,但已经有人开始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了。 两人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曾经的他们也是这样相处的。 我这次真的有些失落,不过房梓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我的感受,掏出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又和身边的骑士和法师说了几句,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沉吟几息,赤霄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雾空。“魂友可否助我铸得圣兵”。 言尽眼里灵花闪闪,真的好羡慕廖易,等来这么好的机会。哎!这里就他最可怜,等了这么久,摸下手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溺爱。嘴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众星捧月,以至于高兴了半天的越石幼度二人根本挨不着沈连城的边儿。便是想通过青菱打听打听她的近况和来由,也都没有机会。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罗德里格斯来到了大明,意外的带来了美洲作物。 李淼淼又在半空中试炼了几次,终于可以将火焰刀,收放自如时,她才御使那火焰刀看向冰湖的表面上。 首先是穿过了妖姬的战舰,才打到林攸的,所以攻击力已经被削弱了很多,防护罩破碎,战舰剧烈的摇晃,但是还好……并不致命。 等待期间,沈连城安抚了李撄宁,这才将其交给随侍的嬷嬷,往屋外走了去,来到了前院。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感觉的一样,每次这时候,姐姐都好像要消失一样,好像从来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一样,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放手的抓住姐姐,姐姐就不会离开的。 如果这刺客不是对布政使衙门的地形和薛大人的作息很了解的话,怎么可能恰巧出现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 秦昊对这些想要离开的武尊,没有什么意见,此时也是郑重的叮嘱道。 在工程组那些电锯和爆破炸药的帮助下,铁门在两分钟之内即被破坏。陈晗昱带着一路上集结起来的两队佣兵,直愣愣的看到了初代X生化兽倒下的一幕。 “我靠……你该不会也是21世纪穿越过来的吧,怎么这么专业……”我紧张地捂着裆部死死盯着猥琐妞。 当那巨雕威压暴涨到极限之时,它双翼陡然一颤,竟是化为一道璀璨的岩浆,疯狂的对着下方的许飞跃等人笼罩而去。 未来张伟的话在山间隆隆作响,真的宛如天神降临一般,而我自然知道这是他利用了扩音装置放大了自己的音量。 “11名军士?”许飞跃暗道,“第三批和我们第四批活下六个看来另外五名军士,就是第一批和第二批的了。 湿潮的空气,阴寒渗人的温度,没有风,有的只是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黏稠黑暗。 看着儿子蹒跚的向自己走来,老太太立刻止住了哭声,激动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是腿脚不灵活的迎向自己的儿子,就在二人走到一起的时候,中年男人一把抱住老太太,张嘴要向她的脖子。 赵雄飞早就知道赵有康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居然心思这么龌龊,也居然用总裁的位置来要挟胡丽丽,看来这恶人他今天不当也得当了。 这时我才知道不良老头儿的原名原来叫做林中豹,名字倒是挺霸气的。虽然本人和名字完全相反。 两人说的话,看似没头没脑。但是身为局中人,王昊岂能不知深意? 昏黄的路灯笼罩在狭窄的胡同内,陈美凤战战兢兢的走着,想要去马路上打车,就必须要经过这一条路。 拳上的巨力减退时,曦和猛地瞥眼,只见,被撕裂的空间中砸出一块陨石,陨石巨大,且就在曦和身边。按常理说,他根本躲不过去,可曦和此时身后出现一道拉扯之力,随后,在一道金色的星阵中,他消失而去。 天上的黑烟终于抵受不住三股圣光的同时攻击,像烟花一般,崩的四分五裂,漫天都是。 黄毛是这些人中唯一没有买所身符的,不是他不想买,而是聂唯不卖给他。 盖德军现在虽说有三十名军队队长,但很多人的实力都没有达到中将级别的水平,所以这场战斗将会无比艰难。 “听到我是齐国之人你竟然不怕?”就这样盯着看了李知时半晌,布道才略带疑惑的开口问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线索 庄府,前厅。 “陆霖你能不能闭嘴?我头疼,吵死了。”黎颜迅速伸手捂住了陆霖的嘴,低哑的少年音从后背闷声传来,语调上扬了些,本来是训斥的话,却因为病着下意识软了几分,更像是……在撒娇。 “那老奴就知道了。”白嬷嬷很是通透,水淼淼只是稍稍一提,白嬷嬷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就有伤,如今撑着这副折损的身躯,还在这里吹凉风,着实令人头痛。 等黎颜开始第二波讲题时,陆霖默不作声悄悄将椅子挪远了些,尽量心无旁骛只盯着题,不看人。 那帮人但凡是有链接都自己先使用了,哪里还轮得到发图给你看,这种行为比幼儿园学生还幼稚……但比大学生更成熟。 明天五一了,他俩过来时和苏定国两口子集合的,明天直接飞京城。 欧阳凌简直都要乐疯了,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很想上前把她拥入怀里,可是他克制住了,淼淼说的对,他们就不能待的太久,要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失去意识的狐狸渐渐变得透明,最后重新回到温恬身边,成为一个虚虚的幻影。 离开李欣彤房间,把红酒酒瓶交给在外面通风处的警员,让警员把红酒酒瓶当证物保管收集好,带到警车上去。 礁石上的众人眼看着楚渊等人驾驶着飞舟离去,却无可奈何,一个个面如死灰,之前的勇猛和霸气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绝望。 副院长在心中狠狠的发泄了一通,最后还是马不停蹄的出去迎接。 眼看要踢到赤兔马了,赤兔马果断放弃龙形态身,回复普通的赤兔马体型。 “莱茵哈鲁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旁边一个光头长老皱着眉头道。 当然,他们的忍耐是有限的,在看了一会后,祁明第一个受不了了。 接着就是和全族族人共享午餐的时刻,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在一个宽阔的空地举行,这地方大约是蛊族的广场,许多重大的集会都在这里进行。 “嗷——”二哈就是二哈,哈吉牵了驴,这家伙就成了拔撅的。撅着个屁股,仰着头朝天空好一阵嚎叫。 而一旁的蕾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缓缓迈步走到刘灵身边,一言不发。 预想中的怪味没有出现,品尝到这微甜的口感,长孙无垢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十八金人纷纷从储物戒指里掏出金色折叠凳,金色扳手,金色餐桌,金色脸盆,金色勺子,金色菜篮子……朝着多发冲过去。 人家做导购赚钱也不容易,既然都主动要求她们帮忙了,也不好一走了之。 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那个‘嫡’字,却隐含警告。它是在表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也是在表明琅琊王氏对这两孩子的重视。更是告诉谢宛,就算她真得了七叔的欢心,这两个孩子的地位也是牢不可破的,她不能枉想。 当然,没人会去嘲笑胜利者。苏明哲主场拿下望月的首胜,自然是极大地鼓舞了望月的士气。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一刻,苏明哲是望月的英雄。 第一百三十七章:神武营 一进城内就闻到了一股只有战争才有的特有味道:硝烟、血腥。战斗刚刚结束,国军士兵还没来的清理战场,街上到处躺着鬼子和国军士兵的尸体。 “我知道价钱的!”西门金莲苦笑道,二三十万块,现在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只要异能不消失,利用赌石赚钱,实在很是容易。 相比而言,农业神,却是平淡无奇,他坐在飞行宫殿的上方,头发平顺而下,面色温和。 这次台下并没有喧哗,都十分迷茫,对于紫熏茯苓花,这个陌生的名字,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相比起之前简单明了的珍宝,这件倒是略微有些逊色。 “不提醒我倒是忘记了,你还欠我五十万吧,什么时候还?”在他们看着门口的时候,封以珩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光明神庙,彻底的瓦解,背后的山林,更是层层崩塌,化作了碎片,与此同时,那两位大帝级别的强者,在碰撞到的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与纳兰洵交手的某王爷余光瞥见他的行动,竟然抽出一只手来,对纳兰溪的脚下挥出了一道内力。 刘盈暗想:起先邵飞不认识自己的战友、不知道年代,这些可以用头部受伤失忆来解释。可一名农村出来的红军战士,怎么可能会说一口标准的英语呢? “少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敖旗的眼底闪过一道慌张,他强自镇定的说道。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但是我相信这绝对不是一个偶然,我一定要找到其中的原因,还有当初的三个神秘人为什么要抓我。 事实上,如果逆龙组没有解散,苏辰也是不会报出自己的番号的。 虽说这间屋子是由石头建成,但却很难在它的墙壁上找到能透入光芒的缝隙。 尽管它们的实际距离十分遥远,波纹发出后会不断扩散,变得薄弱,但越早发出,越早交互,最终同一共振的可能性就越大,实际撕裂的裂口也会离圣主的地狱门越近。 与其说他们放弃了抵抗,倒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再抵抗下去了。 九彩光幕不仅有着强大的防御力,而且还拥有着强大的攻击力。九彩光幕一压之下,雷蛇所聚集而成的光柱,便溃散开来又化作了数千道灰黑色的雷蛇,但是雷蛇刚一出现,还未在空中扭动一下,便被九彩光幕碾成了碎末。 “来吧!”叶天也祭出了自己的刀杀魂,嗖嗖嗖!如今操纵起刀杀魂来,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黑老大嘿嘿一笑,将手中的人头随手抛开,空着手便迎向乔多闻。 “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还用得着你?除了每年一度的核心会议,天爵从不露面,而核心会议开展的时候,三大王爵,无数侯爵,以及所有的长老会成员,全都在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古妮薇尔摇头道。 可能是方才经历过战斗,三角兽头的气息有些紊乱,但凭借他的能力,对付一名面具人还是绰绰有余。 只听斯拉一声,原本此刀就要腰斩沈霸三,可是在沈霸三的一躲之下竟是将这右腿砍掉。 他们都已经下意识地认定,这个声音。肯定就是邓长老一掌击在龙雪身上的声音,他们的眼里,都不自jin地流下了泪水。 费廖沙:你上一次一早起来就精力旺盛,头不疼脑不热,肩膀不酸腰子强健,看啥啥顺眼,对生活充满信心和热爱,是多久以前的事儿? 真实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事没有赶上,但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的。 此时,陆扬也已暂时停下了攻击,一脸惊愣的转头看向皇后。他跟皇后虽然没见过面,但也知道11的这个伙伴。认出了刚刚开枪偷袭的人是黑十的皇后后,陆扬的眼神也温和了一些,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一时之间,洛晴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家伙了。 “轰!”陆扬和陆清两掌相交,竟发出了犹如爆破般的巨响声。这一对相爱相杀的亲兄弟,在这片陌生的世界里又一次相逢了,当然,相逢的结果就是相互打起来了。 11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收回冷淡的目光,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直到被经纪人送到宿舍楼下,孝敏仍旧有点儿精神恍惚,脑子还没能完全从一团乱麻的纠葛状态里恢复过来。 很多意犹未尽的玩家,下线之后,便到了论坛上。对于一些热点问题,或讲述,或评论,热闹非凡。 很耐心地听完了唐素丹的一大段说辞之后,眼见对方在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自己的回应,苏皓稍微沉思了一会,便开口询问道。 眼里隐隐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语气却是不疾不徐的,“我不明白,以我的成绩,医大有什么理由驱逐我。 河图倒是眼皮子打架,越来越困了,想想直接跑到洞穴门口,席地而睡,条件是简陋了点,也只能将就了。 方解忽然摆了摆手,已经双手虚握的盖赦被方解这一声喊硬生生顿住。 这尸香花就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样,无数的藤蔓展开,不断的在半空中飞舞,我被摇晃的感觉五脏六腑都挪动了位置,特别的难受。 此时落地后仰,躲过最后一波攻击。大蛇丸一阵的惊叹,没想到如此年纪就有这么好的身手,当年的他也没有这种程度。而且看着那一抹红光来看,应该是打开了写轮眼。 第一百三十八章:推理 “听你陈叔叔说,你上综艺节目了?”陶青栢的声音沉稳圆润,闻之令人如沐春风。 陆知宋想反驳一下,但想想,她好像的确需要时间从那段糟糕的感情里面恢复过来。 虽然不能以靳岚换了那么多男朋友,最终也换不到肖路身上,所以就觉得肖路和姜娰有希望。 江雪心里又是一紧,这里物资这么缺少,户口看来是更难弄了,毕竟多一个户口就意味着多一份粮食。 贱货……还找到渡船上来了……四婶子只觉得脑门的血一冲,心一缩,眼前一花,头一闷,还没走到他们身边,就气得一头栽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李娇娇也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有力量,能够左右一些东西。 黑夜里无法确认具体的人数,侦查人员估计有十来个敌人。这些人装备精良,一看就不是一路亡命奔逃的模样,所以能判断出是前来接应的敌人。 这一头死去的浑源生命都是林清宇准备用来布置阵法,炼制各种宝物的。 “我为道体,却被你们说是魔体,也罢,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成魔,今日我便成魔一次吧。”杨不凡笑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泛着寒光,表情寒冷。 江城已经歇斯底里了,简直就是一直疯狗,见谁咬谁的,白无常想上去说两句话,他也是不听,直接把人给反驳了回去。 那个难民缓缓向我们这边走来,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使我们看不清她的容貌。她在离我们的海边别墅大概还有二十米之时,突然倒了下来。 韦弗式导轨的主要不足是,受其本身结构限制,只能安装某一种战术辅助装置。 人死了肚里的孩子却没死,阴差阳错的还竟能让人发现了,这不是奇迹么? “安医生,那你可以为哥哥动手术吗?”我听到安琳琳也是一名医生,激动的问道。 仍是不死心,私下又向司术请教,一身黄衣的神使大人这次没有为难长安,耐心地解释。 而叶天口中的修士,并不是指目前的古武者,当然了,地阶以上除外。 手机,火机,钥匙……烟盒刚才顺手扔了。李寿左瞧一下,右瞧一下,除了门把手,连一点可能可以拿起来的东西都没。 “雪,你怎么就理解阿南的?你没有喝阿南吵架吗?”阔疑惑的问道。 他没有经历过兄弟出卖,朋友越墙,生死离别,还有人生最黑暗面的贪婪。 张永军看得出,安云衫心里是真的感到诧异,而不是故意做出来讽刺他,所以他不由自主生出羞愧来。 她迎上严璟勋那双透着真诚的眸子,心里轻叹一声,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发现了,并且无法接受,她再离开就是了。 进阶自然是好,可她还想进入合道境试炼空间试炼呢,所以,就算还剩下几个星源,她也不会去吸收的。 张云山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果然没一会儿他的脸都笑到耳根处了。 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太阳星、太阴星刹那间光芒万丈,黑幕上的诸星在这一刻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磬声轻响当中,赵皓施施然步入福宁宫静室当中,表面上气定神闲,实际心中却微微有一丝紧张。 姜慕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想来下方试验田便是将灵气与法术应用于农业的尝试,看样子还要与被誉为农业史上最高效的中心支轴式灌溉系统一较高下。 再说唐枫,下楼退了房间同时撤掉了所有监视人员,然后乘车开往市区,路上接到陆子豪的电话,说是看好了一处房子,让唐枫先到和平路商业街集结点会合。 这些人的声音再轻,或多或少都会钻入安云衫的耳朵里,她的神情清隽淡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那些事情于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座落在睢阳城的梁园,在汉时可谓大名鼎鼎,只是当年的梁园早已不复,洛阳城的梁园只是洛阳府冒其名修建而已,虽不及真正的梁园风华,却也是亭台、水榭、楼宇、奇花异草等一应俱全。 姜陵的身体开始下坠,失重感会激发人类本能中的恐惧,也同时燃起你的肾上腺,从而带来刺激之感。 晚上能不能像曹操一样?重新下的危机当中逃生,然后卷土重来呢?梁萧不知道,准确的说,没有人知道,能够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上帝,只有那个虚无缥缈的神明。 人的思绪是千奇百怪的,明明知道“禁忌”却仍然去触犯,所以说“人性本贱”。 最终费德肖恩做出了他的选择:当第一辆警车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八楼的窗沿上,然后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过那等待也没能改变他的结局。 第一百三十九章:推测 从神武营回到庄府,院子里没有点灯,不过此时遮住月光的云层已经散开,明亮沉静的月光照在院子的石桌上,像是一幅画。 终于,凌天就是第一个找到了寿草的位置,赫然发现寿草已经完全成熟了起来,而正是一株八千年寿草。 精神力化作护盾抵消了大蛤蟆的冰块攻击,陈进侧转身体对着舞动爪子的猫耳娘就是一记铁山靠。 突然,就在他迈出十余步之后,神情略一恍惚,眼前顿时景色大变。 用老精灵传授过他的知识来看,这个世界所谓的元神神魂什么的,其强弱程度应该就是看精神力的强度。 然而这一调查不要紧,霎时间,好似一阵风暴席卷了整个非洲战场一般,各大佣兵团相继被灭,并且还有好多强大的佣兵团,也是开始倒戈,帮着那股势力开始自相残杀。 毕竟曾经辉煌了数百年,却突然在历史的舞台上无声无息消失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终于,万剑之力,完全消失,而邪凤饲养的万千邪灵,也是毁于一旦,被完全抹杀。 仝先生摆了摆手,伸手在办公桌上轻叩两下,办公桌下面传出一阵动静,接着在纹身男恐惧的眼神中钻出一条巨大的狼犬。 这就是凌天的逆天之处,以一人之躯,同时修炼诸多的禁术,而且还可以将这些禁术,修炼得炉火纯青,换做一般人,根本没有这般的天赋,恐怕早就因为分心,而修炼不精了。 正在海边劳作捕鱼的渔民们纷纷发出惊呼,为船上的人捏了一把汗。 难怪那天白容看到她时,脸色都变了,见她问时,更是躲躲闪闪的。 王天旭浮在距离聚仙城百里外上空,今天是交易大会后的第二天,他和郝遇山约好在这里见面。 上次,平公公传她进宫,后来平公公极力的维护太子,她心中有些怀疑,便让李逸风去查一下平公公与皇后之间的真正的关系。 罗树权这边挂了电话,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他上前打开门一看,正是陈之涵。 却不想云千梦这人当真是生冷不忌,竟是什么也不怕,是无欲则刚还是什么?一时间,南蓝看向云千梦的眼中充满了探究,不明白这楚王妃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王天双眼放光,这个事情总算是完成了,这个事情现在可是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自己可没有如此大的压力。 九帮十八派众人和青鸟早已追了出来,那铁塔巨汉常春目光凝注着他们的脚步,似看得出神。 这样的机会已经很难得的了,可惜他并没有好好珍惜,反而丢失了它。 而这里的参天绿树其实也都是梧桐树只是让傲天好奇的是,秦家要这么多梧桐树究竟要干嘛? 夜晚,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向万重山,让万重山多出了一股清幽的氛围。但又有谁知道,在这清幽下,前不久还出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当他看到叶牧挑选的蒙古马之后,脸上满是得意,因为叶牧选的马太普通了,霍尔曼相信,就算是提前让叶牧的蒙古马跑一圈,叶牧也赢不了的。 第一百四十章:不对 这一次要拜的人有点多,除了唐风的父母,夏火的爷爷,欧阳雪的爷爷欧阳易外,还有宋灵灵的父母。 瑛子看着走远的男人,这男人挺吓人的哈,怪不得那辛依在班上胆儿挺大,有些目中无人,原来是家里男人就是个终极大BOSS。成天面对这样的人,战斗值能不提升? 他们二人虽然已经成亲,但辞幼却十分迂腐。把工作与生活完全割分开來,在公司,他就是辞幼,不喜欢如诗叫得这么大胆。 白柔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她一下甩开董建的手臂,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她转头看了董建一眼,一脸猜疑的模样。 阵之法则弥漫,佛国中的诸多佛子虽然呆滞,却似乎本能的围绕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将符子团团围困其中。 “这是误会!那些魔法回路是——”风纪委们发出了欢呼,夏尔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不不不不不、我什什什什什什什么都不知道。”奈亚子来回摇着头。明显很奇怪。就像是让自己吐槽一样。所以不吐槽。 报道把席向东和杨云光,裴笑和顾南舜之间错综复杂的四角恋细细赘述了一番,然后把杨云光和顾南舜的照片都P成了灰色,只有裴笑和席向东显得春风得意。 董建眼里的寒光让三个男人胆怯的向后躲闪了一步,可并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没错,因为看到护卫对象的时候,就这样,哔哔,发现敌人般的效果音。一般来说也就是进入了好球区。”奈亚子一改刚才委屈的样子,带着坏坏的笑容说道。将食指放在唇前,送出了妖艳的视线。 在县城,喝酒后开车,有很多人这么干,但杨修远不允许,打了个车。 中间李云尘几次询问对方的身份,但两人要不装傻,要不就是假装没听见直接略过。 等他说完,方平这伙人还没来得及接话茬,附近听到的同学都亢奋了起来。 “我想也是时候该回趟方家了。”叶妈妈望着前方道,那眼神着实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于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用徐铮担忧。金玲这丫头的家底可以说富可敌国,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一个比勇猛院还要奢华的庄园来。 连得一旁疗伤的顾冰儿,那冷艳的俏脸儿都是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李重光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和上古时期所遗留下来东西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两大真仙面前,抬手一掌,竟是直接将两大真仙轰的倒退向空中。 由于玩家所选的为生活类职业,系统将着重为玩家介绍生活类职业玩法。 宁枫和掇刀刚出宾馆,就被一大堆记者给围住了。看这个架势,貌似比昨天好像又多出了好多的记者。而且他们手里面也不仅仅是相机了,已经换上了长琴短炮的。看样子,已经不仅仅是报纸上面的媒体了。 这时候一些特殊道具就显得很实用了,价格虽然贵点,不过为了刷过哥布林王,林轩也准备下血本了。 有了这么一摊子事情,众人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进行喝酒了,时间也不早了,纷纷各自回去忙乎自己的事情。 “大舅子。你说。海族首先会怎么來攻击我们。难道。海神发怒。就是海族直接來攻打吗。”林枫看着平静的海面。淡淡的问道。 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将裂缝口给堵死了,一出来双手一摊,示意古羲拿点东西上来。 在这耸入云端的山峰的半山腰,有着一个洞窟,往里面一看才知道是有人刻意开凿出来的。 “对了,刚才说到,你有暗心之眼,岂不是在我和你初见面时,我那无比善良外加纯洁的想法都被你窥视到了?”苏离嘿嘿笑道。 陈道天换了身蓝色西服,陈倩瑶则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配合光洁无暇的脸蛋,加上搭配协调的五官,确实把众人惊艳了一把。 说到这里她还看了刘晓芒一眼,眼神不言而喻。刘晓芒自然知道,这妞鄙视自己不会飞行呢。 “放肆,我可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呢!”孙国阴沉着脸。 “没想到,袁绍跟曹操,竟然会做出如此,破坏军心之中,刘烨这件事情,你并没有做错,要不是你,带人救回城外的讨伐军,失去军心的诸侯们,面对着手下士兵的不满,恐怕,早就各自散去,带人返回各自的州郡了”。 若不是因为一些因缘际会,偶然的知道了这些事情,苏乐也是不会想到这事情里面居然是有那么多巧合的。 段枫也从刘川的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些往日的情义在,只是,两人现在都是死仇了,现在还说什么往日情义,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耳麦里传来一片杂乱无章的噪音,刑从连没空去管这到底是通讯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大脑已经被林辰的出现完全占据,无数种可能性充斥其中,以致于它像要轰地一声炸开。 林辰根本不信,转头检查了遍身边所有反光物,然后注意到背后橱门的金属边框。 “可否让我看下你们的卧室。”唐玥不动声色的将屋内的东西看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一章:打探 “出事了!”苏扬心里果断的想到,在思索了一番是不是该往山脉深处去看看之后,苏扬目光一横,下定了决心。 隔音的四月厅内满是他乱七八糟的嚎叫,除他之外李斯年也没有吐槽他,而是跟他搂在一起上蹿下跳个没完。 至于李智恩是什么时候看的杜佑家不知道,只知道这丫头抱着自己一直哭,认自己怎么哄都没用,至于为什么哭?还是看吧。 因为拍卖的都是贵重物品,所以前来参加拍卖的修者,境界基本上都在假府期之上。 “不,我可以应付的,你们一起来,我也不会有一点问题,我的手下也不多,就五六个而已,要灭掉你们三个魔王,我是可以做到的!”朱启平静道。 朴振英的话音刚刚一落,马上就有四五个股东站起来反驳,而且还各有各的理由,让人都找不出漏洞来攻击。 王欢有心想说点什么,却碍于马万年这电灯泡在外面,不便开口,只得说了几句安心住下,得空再来探视的话语,迈步出来。 “不可能!”天同司此时已经疯狂了,他双眼赤红,天同尺,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现在竟然会被朱启所摧毁掉了。 雪晴几人望着这阵势,面色苍白。如果不是道士护着他们,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心神崩溃了。几人暗暗调戏,全力运功,随时准备出手。 “算了,还是先加了好友,去趟师尊那里,再过去吧。”邪风如是想到。 无尽的威能倾轧,整个紫霄宫内的空间颤抖着都已经无法支撑了。 见怀王一直打量着她,一言不发,如芒在背,心里头慢慢地开始打起鼓来,两只手忍不住抓起膝盖。 一拳之下,两人胜负参半,但是李玄图自认为已经初步试探出了李玄都的实力上限,眼神冰冷的警告道。 立马就乖宝宝一样,您看您 要问什么 ,我保证连裤衩什么颜色都告诉你们。 “不用了焱冰老师,来前老师特意嘱咐我们三个了,如非必要,焱冰老师你就不用出手了,一切由我们三个解决就行。”萧萧拒绝了唐焱冰。 等十人吸收完周边的灵力之后,那十个血人,看起来,虽然十分狼狈,然而周身的气势却是比之前强了无数倍。 此物虽然有如此玄妙的功效,一下子却最多只能够跳转出去百万里。 草原包的门帘,已经掉了半截,靠着几个筋条连着半面门帘,没有掉下来。孟天羽透过被风吹起门帘,看到里面有一张床。床的旁边有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也像是这个草原包一样,摇摇欲坠。 十年之后,歌迷为凯哥办理“十年之约”我们等你来演唱会,最后一场一秒售罄一万张门票,震惊全网。 否则的话,出来负面状态放大,得浪费不少时间去疗伤恢复。”林云迹说道。 “北冥律!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当真不怕为天下人所耻笑吗?”眼见室内瞬间只剩下自己与北冥律二人,深知不妙的姬千岫终忍不住发了狠话。 他是该想一下,怎么让孩子相信他,他不是因为不要他和他妈妈而骗他。 行智的阳寿,与那凡人无异!而且但凡有过度窥探,便会大大折损自己的阳寿。 这地上的三个僧人心中着急,但是却无法顾及,自己这边也是头疼不已。 “电磁炮能够短暂限制幽灵行动,但无法消灭!不过放电枪却能直接消灭幽灵!”通讯设备中的那个声音兴奋无比的回答道。 花猫伸手拦过一辆的士目送徐薇敏离开这才上了车,一上车他拿出徐薇敏的名片一看才发现这个徐薇敏居然是个车模。 林宇瞟了一眼那是一对情侣戒,很多人都在买,林宇拿起一只看了看,红绿黄相间的颜色蛮不错的,而且价格低廉,说是戒指不如说是指环,因为戒指就是一个圆环没有别的了,不过这样反而显得朴素真实。 各人饮完不到五分钟,鼾声四起。王汉搜索他们的行囊包裹,并无其他异常,都是普通商人,王汉见状放心。 夜晚,凉风一阵阵吹来,穿过几人的发间,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头。三人都非常喜欢这段惬意的时光,直到好多年后,他们还记得,柏树,秋风,他们仨。 觉灵爆喝一声,直接动用奴天神,这一手让对面始料未及,全部吓住,愣在了原地。 不过宁宙对程格非的容忍度很高,他倒是想借着他试试宁宙对顾心蕊的态度,所以到现在他也没出声阻止。 但是有一天我发现,这片地脉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所以对于这种产生灵智的地脉,我的想法是一定要干掉。 想到阿山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顾心蕊倒是庆幸那个阴差阳错夜晚。 什么怪病,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好不容易把你约出来,还这么推三阻四的,我看你就是看不起我,不就怀个孩子吗?还这么高高在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一样。 萧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拍了拍沈玉明的肩膀,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台词。 而在这片区域,叶绝尘却是见到,不少新弟子,都在盘坐静修着,如今的北派,已经算是所有的新弟子帮会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刷的一下,萧帅这学习功能一开启,他顿时就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当中。 看她真的是打心眼里高兴的样子林巧心想了想,那也就是说外婆还建在喽? 两人计较已定,孟夫人便将众人散了,劝慰安然两句,吩咐孟经纶送安然回去休息。 从恢复记忆到开学的这段时间,陆非凡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虽然不至于行为失常,但总是习惯性的发呆。一边梳理着庞杂的记忆,一边迷茫的判断着自己到底是重生了,还是发生了灵异事件导致自己预知了未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醉月瑶池 那只怪物,将两仪轮直接吞入腹中,美味地舔了舔嘴唇,发出震彻人心的巨吼。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米特斯想了想,然后马上就想到怎么回事了。如果是失火的话,自然不可能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这样,所以很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的。但是他自己没派人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面自己点的火了。 而真正能够让萧然发挥出实力的也还是那太阳炉,可以让双炉同频率达到百分之一千五百以上的太阳炉,这才是萧然的根本,也是萧然的最大力量和杀手锏。 白毛僵尸似乎被苏诚的斩击彻底激怒,纵身一扑,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吞进肚子。 老者与绝大部分守护者不相同,并不具备主动攻击性,外表与人类相仿。 身上千万蛊虫,组合出四面佛的模样,邪性、阴森、密密麻麻的皮肤纹理,见之毛骨悚然,蛊铠在身,成佛相,痋皮包裹,浑身邪性又被掩盖,空中一个四面佛的虚影缥缈浮动,身高十丈,盘坐在空中,低头看向波布。 姜恩俊带了公司内专业的商务翻译,所以立马就了解到了高局长刚才说了些什么,但他又不蠢,显然也是瞧出了天朝政府的防备。 楚千寻正凝重的准备吩咐黄吉大将发威,听到对方的话,严肃的脸没绷住,险些笑出来。 “上等七阶灵剑一把,只要三百万枚灵晶了!”那边,大嗓门的地摊铺摊主大声吆喝。 这边箭如飞蝗,声如蜂鸣。那边成千上万的朝鲜士兵就开始欢呼雀跃。不少人激动的不能自制,手脚乱抖的大喊大叫。更有人甚至跪地膜拜,庆幸自己见到镇国神器的真面目。 后来经过证实,这个从里屋出来的老头果然就是表爷爷的双胞胎弟弟。 “不是我们不想走,而是你的道图之力束缚我们走不了。”战恋忍着伤痛说道。 此时,一滴泪光在剑圣眼中浮现,他忘不了那段让他万年珍藏的情义,忘不了他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走向辉煌,然而也在这里渐渐沉沦的过往。 两个身份?什么身份?众人看着苏轼,苏轼折扇一打,正要透露秦朝的真实身份。 麦轲暗笑,你老兄也和以前的老洪一样,想成神呀?等你认识我们信仰的真神以后,你就不这样想了。 顿了顿,又指点道:“智弟你资质不差,可惜心思不纯,否则武功剑法定不会止于今日的境地。 电光火石之间,幻魔一号目露狠色,暴喝道:“天魔解体!”一瞬间全身骨骼便会发出爆豆似的声响,皮肤尽作血红之色,眼珠更是红得几欲滴血。 接着,吕布领兵来徐州投靠刘备,刘备自然知道吕布这家伙不是好相与的。但是,刘备也不得不接纳吕布,否则,徐州百姓的民心必然会丢失不少。 张天元本来只是试探,没想到那经理居然当真不知道那盘子的底细,他也就没有说破。 毕玄的拳掌连消带打,流水行云,藏巧于拙,似是老老实实的一拳,千变万化尽寓其中,比之世上最精妙的拳法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翊泽……”不知为何,她的声音竟然染上了轻轻颤抖的哭腔。 奥巴梅扬独自突前,罗伊斯回到了他熟悉的左翼,登贝莱占据右路,香川在三人组成的锋线后活动。 “如你们所见,没什么解释,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样子,你们需要什么解释?”卫斯理少校问,他的态度更加尖锐。 不知过了多久,太玄只听得轰鸣一声,身上一轻,石破天惊,那压在身上的千钧重担被震开了,无数冰雪石块被震得飞起,一缕阳光洒在太玄身上太玄终于破冰而出了。 七星体育演播室里的汤猛和卢越当然不知道,李良已经用角球“征服”了拉图比。看到李良上场直接去罚角球的时候,他俩都兴奋了起来。 “哼!本王这里还有一封盖有你私印的密信,还能冤枉了你不成?!”西林铭綦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在他眼前晃了一晃,随后便命人将这封信呈给了皇帝。 莫抢刚离开棺木,他感应到的就是死气,星球可以荒芜,星空一样可以,荒芜到你身处此地,会感觉到孤独,浩瀚的星域只有你自己存在,那些破碎不齐的星球,仅仅是一种装饰。 “没关系,就把她留在我们营地吧,既然是你带来的人,我会给她提供好保护的。”就在李云的犹豫的时候。 “你不觉得我现在很狼狈,很好笑吗?”亏得简凝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蓝翊泽自己都笑不出来了,她却弯着眼眸。随后,从车里拿出湿纸巾,索性将脸上的妆容都卸下,露出一张纯粹的美艳面孔。 第一百四十三章:三句 他身上原本有将近三千七百战神值,死了几次之后,他的战神值直接缩水大半。 毕竟身为战神的宠儿和半神级的高手,佣兵王原本就对各种负面效果有着很强的抗性,一个诅咒还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 结合自己的以往的事情,却不得不承认陈星宇所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一看这男人这副模样,方萍英太清楚她想做什么了,但是她决定了,复婚的事情罗志勇一天不主动提出,不主动去搞清楚,她就一天不会搭理这男人。 虽然这么说陈星宇有些奇怪,但恰恰有这么个异数,跟在场的地球人真的没有哪怕半毛钱的关系。 圣祖大祭司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的徒弟同样也是备受妖族强者崇敬。 “你他么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杀人了?”王冰一听气得骂了起来。 不过,在看到了驯化独眼们那满是平静的眼神后,独眼巨人王就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苏可和这俩人倒是挺臭味相投的,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现在他们就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无话不谈,高矮头陀更是将近年来的一些江湖秘闻讲给苏可,让对这一块认识基本为空白的苏可大呼过瘾。 等了一会儿,我和沐恩又接待一帮人,都是一些商界上的牛比人,然后我就和沐恩回到宫殿了。 双腿慢慢的卷曲着,她抱着自己,因为害怕,身体而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我便转了身和钱蕾出了家电区,往同一层的服装店走去。钱蕾太久没出门买衣服,几乎每进一个店她都要不停的试衣服。 到了医院,早就准备好的医生跟护士在那里等着,其中,陆城晞一直紧握着安暖的手,一起进了产科。 以欢在那边贼心:“姜果然是老的辣呀,你这哪是看照片呀,想看看人家都和谁在一起就明白问嘛,拐弯抹角的,你忘了,她现在可是和我哥离婚了,单身,明白吗?”以欢看到自己妈看到那张合影在担心什么。 直到离开容花也没有看到荷儿出现,只以为荷儿是临时出了什么事故了。 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冲进厕所,洗了一把脸后。我决定今天先去餐厅结工资,然后去医院看叶灵苏。 傅锦兮看着自己被裹着的样子,嘴角含着笑意,躺下看着绣着芙蓉的帐顶,想起昨晚东方淳衍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她错怪了他了。 可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胃又立刻不舒服起来,她赶紧就往卫生间里跑,可是早上还没有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高轩的幽冥剑,在他的手上上下翻飞。而伴随着这幽冥剑上下翻飞,那些人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直接被他给生生斩杀。 但,此时的高轩他们,已经是有了一些底气了。因此,再遇到那些人,即便是高轩不再那样紧张。 “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被人第一次说成是大英雄,欧阳墨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一举两得的事情,因为这次对冯信出其不意的袭击,给袁绍带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王校长这天去了城里教育局述职,回到学校时,教职工都已下班了,厨房里也冷冷清清,他只好上楼泡方便面。 距离不断接近,两人即使不必特意的感知,都已经清晰的看到前方,众多像极了爱丽丝的气息。 这种手段,确实非常的高难度,至少寻常的尊者,未必能够做到如此,而且这劲气被压制到极致才变成针状,方才的那些黑水漩涡,刺客都被压制成为针状,可见威力的恐怖了,至少比先前的恐怖几倍。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云露儿心情一塌糊涂。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莫澜朝着幻藤飞了过去,看到它竟然安逸的在空间里扎根,也是觉得它是个奇葩,竟然真的在这里活下来了。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人只能算是童老夫人了,她愧疚了看了沉默的柳芯儿一眼,都是她的不好,造就了这一切。 其实一座这样的箭塔,就算升到满级恐怕人类帝国联军中也有绝大多数人可以轻松将它拆掉。 可自己的老师却说的那么轻松,真不知道这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的话,那事情就真是出现了极大的变化了。 耀眼刺目的红光如烈火般透射到地面,地面也仿佛着火了一样,反射出油一般在沸煎的火焰来。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指教”他看着饶舀,就连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了一些。 她直接扭头不理他们,三个男人就自己动起手来,三人自己升了火,然后开始烤起了蘑菇。 “那也不行,要不你给祝局打电话,他让你走我就不管了。”白雪掏出手机,作势递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惹祸 说完,又是一个转身,同样走到桌子旁抓了一把,回过身来,手里是一把巴掌长短,带着弯钩的剔骨刀。 如今两方矛盾已不可调和。且不提峨眉与清玄门有着许多血海深仇,光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阻道之恨就难消除。 话说回来,柳源梨绘不愿意说出口,主要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喜欢的男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自强不息,自立根生,自己不能用充满铜臭味的日円去侮辱他。 喧闹过后是安宁,已经是后半夜两点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杜国盈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开心,他把桌子盘盘碗碗简单收拾一下,入睡了。 前面领路的宇都宫士郎听到里面传来的起哄,脸皮一下子臊红了起来,停在环廊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情讯很简单,申屠樊率兵过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黎郡,黎郡守将——卫国大将华良率两千残兵,向卫境怀来郡遁逃。 可想要挣脱离开, 却又贪恋少年的怀抱,她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是她已突破神照境界,没了顾忌? “是。”尴尬的低着头,也不敢正眼去看广云,起身之后,智清便耷拉着脑袋立在一旁。 飞机门被打开,螺旋桨带动的狂风吹了进来,陆峰站起身朝着现场所有人招手致意,他尽量去展示自己的强大,让自己仿佛屹立在空中一般。 山崎海知道有个词叫投怀送抱,但此时他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野猪冲撞,猝不及防之下差点重心不稳被撞得人仰马翻。 如果汉军被打得哀鸿一片,鞑子们就会直接走斜线避开“红旗军”阵列往东逃火速脱离战场,然后往北疾驰一直逃回老家。 来到胡艳白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没办法,岭N县一中还是比较大的。 它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最终决定还是去招惹吴旪,毕竟跟一直乌龟相比,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好啃些。 突兀的一句话让白帝愣了愣,都知道重华已于千年前跳下落神台后便不见了踪影,如今看来天帝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白帝赶紧示意尚在殿内候着的夜珏出去,来到天帝跟前拉住天帝欲掐上眠宿脖子的手。 这下子现场不管是谁都有些受不了,这家伙还真能想,竟然说出这种话,还真是陷入幻想,不能自拔了。 过尚贤将琴笙的手打开,却被琴笙发现了自己的紧张,因为自己一紧张容易结巴,刚才恰好结巴了。 见到顾姣姣已经彻底凌乱了,靳灵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拉着顾姣姣的手,赶紧向着酒吧的门口跑去。 再加封天刚刚担任基地首领,虽然封天最近没有什么事,但他的手下们却忙的不可开交,若是此时大婚肯定会耽误基地内的进程。 墨生赶紧拽过苏妈妈,将她护在了身后,弯腰建起了掉在地上的血碗。 但是数百个能力不断的跳出,吴制只是大致扫了一眼,选了两个有可能有用的留了下来。 与组织交易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强壮男人,那个男人提着一个跟组织之前拿着的一样的箱子,里面装的就是炸弹!而组织一方已经打算离开。 其中,林宇投资的一些人,已经跟顾阳联系上了,彼此之间已经建立了合作关系。 一个白浪撞击过后,船体彻底分散,我们带的东西,连同一众打渔用具,全被海浪卷走了,破败的船体裂开了大口子,灌入海水之中,迅速的沉没了。 他嘴鼻溢血,身体不时抽搐,筋肉连连抖动,眼见是没多少气能进了。 路仁居住的周围人家也算知道了有一位武人买下了,为此众人还好奇了一阵,但路仁深居简出,只是与周围邻居打了一次招呼后便没怎么看见,如此好奇之心也淡了下来。 要知道,弟子和弟子完全不一样,元婴的亲传弟子,说出去都能让人羡慕死。可满山的力士,随便拉出来一个就是青遥弟子,值钱么? 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这些势力既不是两大怪物聚集地附近的,也不是极其安全的地方的,而是处于一个中间的地段。 顺着地上的血迹来到了一处峡谷口,在柳敏的指示下,众人走了进去。 吓得周围几人一激灵,定睛一看,是之前在外面虐杀异兽的瘟神。 纷纷围在风若舞的身边,慕瞳、慕天寒、嫣红、瑞珠、灵音和平凡几人,把风若舞团团围住。一个个目光尖锐的盯着风若舞,让风若舞不禁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现在唯我无双玩家近百万,需要的装备数量很庞大,虽然无双集团现在很有钱,但是按照左手刷卡的理论,钱就是用来生钱的,所以不能乱花。 尽管被『政府』得到的罗宾有可能使得古代兵器复活,但是只要草帽团胜利了,所有的担心将都会消失。 酒吧是都市白领宣泄的地方,最有生机也最为杂乱,但是此时此刻,却是显得有些安静了,要是把那震撼的音乐关了,恐怕与宁静的咖啡厅也差不了多少。 赤炎领现在是印度玩家的领地,张子夜来了之后跟灼热暴君打了一声招呼,说是自己过来做任务,免得一会儿遇到点儿事情再发生什么误会。 “不错,不错,吐血就和喝水一般。”张道陵看着唐风,一只手在不停的摇动着,一缕缕的真气从手指中散发出来将唐风吐出的鲜血收拢在空中。 “吃饭和住宿不花钱?这个地方这样好?”唐风也很意外这样的事情,好像自己已经进入了传说中某些人口口声声中的高级社会形态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听戏 可没想到在经过夏督主身边时,也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度,脚步有些不稳,竟然撞了他一下。 噌,临开的剑架在葛鸣脖子上,不知何时一直稳如泰山的临开到了葛鸣身前,剑就这么架在葛鸣的脖子上,而葛鸣没有发现,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会不会被陪葬也不在关心的范围,只要死的有价值就行了,原主是因为高颜值被挑选上的。 其实给美崽选择以毒攻毒,也不全是因为异空病毒的存在,还有药材不够充足齐全的原因。 这些铁甲军实力不怎么滴,可是数量众多,他们总共就二十人,自然占下风。 红月的心脏猛然一缩,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一般,满脸震撼之色,却说不出话来。 有来自道盟本部诛冥府的高阶猎头,欧阳城,与一众本要进入冥域,却被迫滞留的诛冥猎人。 哎?这是挑衅吧?赤裸裸的挑衅吧,临平心想,前后加起来也有五十年了,还头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俞王,你这断阳之病,若是想治,需要长期吸食正常男子精血,还要有一颗幼童的心脏作为引子。”无道开口。 那个贱人说什么爹都信,就连当年娘好不容易怀上个弟弟,被贱人恶意推到地上摔流产了,那个贱人哭得梨花带雨说她是无心之过,爹居然信了。 我随意打量了这个寝室一眼,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寝,张欣悦的位置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 可那鬼并不想罢休,头颅从脖子上飞了下来,直直咬上我的胳膊,巨大的疼痛传来,手里的鞭子也掉落在地。 “这怎么可能呀,我有什么值得引起他注意的?”郁离突然觉得自己问颜奕辰这些问题简直是疯了,还不如自己去网上搜搜资料来的靠谱。 八皇子憋了那么长时间,苏半夏就担心他会在婚礼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是人生中的大事,苏半夏也不希望有人蓄意破坏惹出事端。 蒋游立即调动自身异能,从空间里掏出两个结实的登山包来,一个发给了顾启酩,一个则交给了楼芊。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东西不少,这次去打猎收货颇丰,他再多去几次,这次可以过一个肥年了。 王肆元和林公权都没有出手,作为道德宗的右护法,王肆元要比无想和尚稍稍厉害一些,而宗主林公权就更是深不可测了。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对你的过去那么清楚?”她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放开了我的手,苍白的手微抬轻轻拉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眼睛。 并张开附有锋利尖牙的嘴,发狠地撕咬向老钟叔老伴的脆弱的脖子。 爵爷此时已经产生了辞职的念头,现在最想的就是给红魔留下一个火种,不管从哪方面来说, 林云都是他的上上之选。 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推演无双的劫是什么,应该如何化解,可惜都没有结果。 容嬷嬷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太后头上浇下来,瞬间让太后激动的情绪散去。 这一刻,每一根银针都化成一个个锋利的刀刃,直接狠狠地扎在了陈氏的身上,让她感觉锥心刺骨的痛。 一时间秦国就像是一条船只,到处都在漏水,堵上这里,新的缺口就出现了。 “你慢慢用,我先回去了。”经过一阵折腾后,她已经没有食欲了。 许大宝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面容清冷,嘴角却轻微弯了弧度,语气淡淡地说道:“阿奶,我和二宝之前跟娘的矛盾不一样。 “把炎黄传来的消息详细说一下。”千叶正雄放下茶碗平淡地说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着全屋的黑色系大理石设计,才体会到段缙阳说的话,果然一看就是男人的地方。 而许易云低头,余光却看过去,意外看到那从肚兜缝隙中看到的光景。 “副职业?”邱野一愣,岩蜥王口中的副职业和自己想象中的副职业是一致的? 震惊之下,玉风本能的就朝着玻璃瓶走了过去,结果玻璃瓶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将他晃得脑袋一阵眩晕,跟着就晕了过去。 想到第二阶段任务的准备工作要进行大量采购物品,他就感觉到有点心累。 苏桐也开始不说话了,因为她也不清楚之间究竟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都来不及和其他人说声谢谢了,他此时心里满是如果失去了她要怎么办。 不料,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她突然间哭闹起来,导致最后班主任斥责全班。 不过今天的胡莱有点不太一样,因为他今天穿上的是一身整齐的警服。 陈乐天了解到南军所发生的这些情况。就此也跟自己的谋士刘大明讨论过。 “去,把墙边的罐子拿来,今晚咱们喝肉汤。”云乐欢呼一声,跑去墙角抱来了罐头。 再转头看去,逸尘和平不凡竟然也是跟孙飞二人的表情一样,瞠目结舌的瞪着我,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去一颗篮球。 林狼听到蒋玲玲的话,也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痒痒的,用手一摸,还真的流血了。 “我也知道他们是谁。”季景西轻声说着,低头望着湿润的掌心,胸腔深处滔天的恨与怒几乎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可越愤怒,他越是冷静。 温家子青不仅早就来了,且低调至极,并不想搞什么大事情,还没等落秋等人排查完盛京的九个城门,这人便自动自发地出现在了杨缱面前。 第一百四十六章:想不想当宜州第一 虽然只是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的时间,河流就又再次合而为一,但那三秒钟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哪怕已经过了十年也仍然常常在心中回响。 二王子是谁,当今国王最看好最喜欢的儿子,今后极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人,谁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他。 那段时间,蒋斳斳较长时间来回奔波于京都和台弯拍戏,着实是拍摄了不少台弯制作团队的影视剧。 因为过年期间霍纹希一直在忙,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举办家庭聚会。 地不再动,山不再摇,当一切恢复一片宁静时,付雪松望着身前深不见底,原本漆黑的沟壑之中,无数星星点点组成的气芒乱窜,只见一颗两人怀抱粗细的大树落在气芒之内,瞬间被绞杀成渣。 在李擎想来,赚钱就是用来花的,花钱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奢侈生活,花钱泡别人只敢想的极品妞,这样赚钱才有意义嘛,否则干嘛要辛辛苦苦赚钱? 远山村花了差不多三年时间整体迁移到绿林这片区域来,原来的远山村变更成附近区域的市集,专门用于商队交易。远山村负责市集的安全、矛盾仲裁和收税,顺便贩卖优质的魔法植物和炼金药剂。 而他用假消息,设置个诱饵将老师骗出来似乎也不难……他这些年的隐忍,确实换来了相应的信任。 解释完了就该办正事了,江潮之所以没有直接进去,正是由于他说的原因。 楚河听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嘴贱么,干嘛要问这些废话。 日光之城早已明令禁止的制度,在这一刻被帕特里克搬上了银月议会,要是政治献金不禁止,越到后期,银月议会的新五大家族又会形成,然后通过手中的权力排挤、打压其他家族,收拢政治权力。 听到这话,李显慢慢睁开了双眼,呆呆的看着秋宇,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好奇,更多的还是浓浓的愤恨。 也就是说,在卓不凡刚刚进入修真界不久的时候,阴后就已经接触过他。 卓不凡开始打招呼,这一次洪荒巨兽没有直接吃了它,显然对话起效了。 随着巨大的脚步声临近,血警卫和炽手卫士紧握着武器,戒备了起来。 可想杨一鸣听到杰西卡-奥尔森的起哄,竟然如雕像般岿然不动,只嘴角抿起,微微一笑,然后仿佛已经练习盲眼投篮千万遍似的,把篮球从手中抛出。 当然,姜云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因为她们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男人,所以他们也没有男人这个概念。 “我……我……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王佳一脸的震惊,话刚说完,眼里的泪水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再也控制不住。 不过……林子铧打死了个黑帮分子以后,变成他的样子,就正大光明的进入酒店之了。 第三更到,感谢大家的支持,拜求月票和推荐票,谢谢。明天第一更依然在今晚0点。 所以,贝蕾回来后,才会迫不及待的找花生,但得出的结论,竟然是那么的惊人。 第一节轻松虐了湖人队20分,但是谁能想到,这第二节一上来,就会被一个新秀给打了一个5比0? 再说林子铧,带着凶兽绕圈圈,同时也将八卦阵法调整过了,将进入火种计划区域的道路彻底的断了。 这一次的营销,周星的建议就是立足江南省,打造品牌形象之后向全国拓展,喜剧人是它的广告主战场。 吴谦一怔,马上回答说,“我是武汉工学院的。”因为他的侄子就在那里上大学。 “你可别闹出人命了。”庄佳杰感觉到唐昊话语里的狠意,开口提醒道。 否则父皇的身体一向健朗,且年岁也不算太大,怎会突然一病不起? “最讨厌别人对着我的脸——走你!”贝蕾低喝一声,刀子一用力,两股精神力对在一起,硬是逼的拿锤子的长老后退几步。 而那九宫盘虽然抵消了金针的攻击,甚至将这件宝器瞬间摧毁,但是它本身也受到了不轻的损伤,九宫盘上,本来明亮的六宫光芒,顿时黯淡了不少。 而这些液体之中更是散发出浓烈的恶臭,一时间熏得所有人都是头晕脑胀,各自的属性里面,都是显示出中了剧毒的信息。 虽然说目前广场上大量的灵能战士集中,感知释放出去满屏都是光耀,造成了他们的疏忽,但他们在对方主动的释放出灵能光焰之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日灵寿万马千车,且不说贵胄之多,就算只论人数,恐怕自开辟以来这个地方也未曾有过这么多人聚集于此。 这下连安塔海都胆怯了,折彦冲横眉一扫,喝道:“斜也!你真要在这里杀我么?真要杀我,何不自己来动手!”竟然连叔叔也不叫了!眼角一扫安塔海,安塔海会意,后退两步叫声哎哟跌下阶级,爬起来后向萧铁奴奔去。 纪若尘再向一片狼藉的长生殿望了一眼,缓步出殿,右足轻轻一顿,红柱碧瓦,玉栏金阶的大明宫长生殿便在他身后轰然倒塌,成了断壁残垣。 片刻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山谷深外的一个山洞外面,而在这个山洞附近,林武觉察到了几股剑尊巅峰级别强者的气息,显然这应该就是守护这山洞的娜迦族的长老了。 不过这样一来,鼓长老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来是为了等待一个佳的时机,挺身而出。却不曾想,这三言两语的功夫,这位前辈就已经和掌教达成了一致。白白让他错失了佳表现时机。 托普嘉听了萧铁奴这几句话后大喜,心想:“若能得到窝多的人口和土地,那我们的势力就能强大一倍!”当下与萧铁奴歃血盟誓,指天地为信,然后才回去报信。 第一百四十七章:商讨 每当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脖子,他就更加不爽,可咱们才来这里,欠钱不还,那名声多不好,要是在八里道,他要觉得有猫腻绝对会不还,但现在,他还是想着还钱的。 “嗨!”说着士兵转身离开了房间。就在士兵离开的同时,隐蔽在王头台的717师的两个旅开始对日军暂住的地方发起了进攻。 暗中黄泉听着,她虽有些诋毁王妃,可到底没说什么关于王爷的事,不必出手,若她真不知好歹的提了,别说那什么朱公子会死,苏静怕是也没办法像现在这般自由了。 钟灵看到尹俊枫被困在里面,不由得大惊失色,不知为何,她突然就如失去理智一样,就要冲过去。 林宝驹被那突然而来的马叫声吓得退了两步,并且在那一刹那之间,他分明看见一道金光在那人手掌中一闪而逝。 后来巫屠逃出皇族祠堂之后,经过了两年的研究,才通过“祭司辟邪符阵”多方的改制,最后得到这么一则,非祭司所用的“隐宗符”。 此刻依旧跪地不起的谢加图,隐隐约约的看到魔医那浅浅勾起的邪肆笑意。 幸好经过了黑死咒跟妖刀厌杀的考验,王石也有了些在虚无之中度过的经历。不过那时候可是有事情做,自己需要拼命对抗才行,现在却没有任何事情做。 尹俊枫像是得到了发泄似的,轩宇剑再次踏在脚下,横空穿云,朝着东南苍山飞驰而去。 她奋力地挣扎着,可喝醉的光头,就好像金刚附体,拉着潇潇死不撒手。 天空中,一道怒喝声响起,然后就看到一只巨掌向下方拍了下去,要将林硕三人全部埋在藏宝之地。 怪不得赢擎苍当时毫不犹豫的就要她的命,原来他是把这狸猫当道侣养的。 片刻之后,巫蝉鸣将手中的上苍之眼递给了诸多族人,让他们也细细感受一番念叨了不知多久的族中圣物。 听到他的话,秦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极为不自然起来。 这对于一心向道,誓要攀上巅峰的他来讲,是一件何等残忍的事。 静下心的二人都想到了,自己二人离开墨灵宗已经几十年,而看刚刚那金丹修士的样子,分明一直就在关注着姬落雨,以他金丹修为,若真有心为难姬落雨,何至于要等到现在,偏偏是自己二人出现的片刻。 人的基因都是相似的,父母给予了孩子生命,给予了孩子独一无二的基因。 “大家镇定,盗贼一定还在这里面。都别慌!”两个老头终归是见了世面的,此时还非常的平静。 另一人怒极反笑,单手一伸,自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大喝一声,自他掌心雷光闪烁,瞬间一柄方天画戟出现,怒吼声中,对着从天而降的长剑反手一挑,击破了来势汹汹的一剑。 但总归是拜入了凌霄宫这样的门派,身上倒也经日熏陶之下沾染了些许仙气。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刚一睁眼,窦唯就瞧一脸焦急的张碧晨,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正了后宅里屋,看着倪大娘满头白发的坐在榻上,贾琮面上带笑的拱手问安道。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张伟一家和学校商量休学事宜,林初和童谣却回了教室继续晚自习。 巨人似是不相信这个邪乎,弹指又一道流光照射而去,夜光昼亮。 双头恶犬制造出那股烈焰虽然看起来也很强劲,但是与干柿鬼鲛激发的水龙弹相比还是明显了弱了几分。 陆家家主脸色顿时颇为尴尬,他是偏向继续找麻烦报仇的那一派的,只是如今看来陆家老祖似乎并不赞成这个观点。 那柄烁烁金剑在他手里似是神器,每一次挥动都有千斤威势,每一次挥动就会有人死去。 白金乌听蓝移姑娘说吃面,虽然他不知道打卤面是什么东西,可他能听得出来,这打卤面一定是一种非常好吃的东西。 按在它头顶的五指微微前推,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痒的头颅就变成了某种独立于他身体之外的单独个体。 全恒身体又向下躬了躬,“王爷英明。”他等着儒王吩咐近侍去取兵符交给他带走,却没曾想,儒王竟然端起了茶。 “江易,你真的愿意交出日月神鼎?”威武侯沉声道,似乎有所意动。 从有设想到现在,整整七年的时间;从开始筹备到现在,整整四年的时间。 保家卫国的一门忠烈固然可歌可泣,然,这战事何来?所谓江山,本是天地固有,他们凭什么据为己有,又凭什么为了所占多寡而行暴举? “我是警察。”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警察还是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表明了自我的身份。 “这事再说吧,我最近比较忙,没时间。”一听请客吃饭黄飞心里就反感,口气生硬的回绝了张伟。 这个时间点卡的有些刚刚好,可能是自己打电话回去的那个时候,下面的人都还没有收到消息。 一双水眸中几滴晶莹隐约可见,似乎是要溢出了一般,蝶翼般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相互之间的利用。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别人自然就不会再搭理你了。或者说,你的层次不够,根本就没有办法获得人家的友谊。 背着旗子的骨将走到了众人身前,苏决仔细看了下,其身后足足有上千名鬼灵,其中一大半是骨灵,甚至有几名人形骸骨。 在昏黄的灯火下,其实吓人得厉害。尤其是,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尚且一片漆黑。 第一百四十八章:赚功绩 因为在刚才的一瞬之间,它已经从萧笑的身上感受到了那一丝隐晦的杀机。 至少已二座城池的人数和近在咫尺的城池,那完全可以轻轻松松抵御住一般敌人的攻击,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放心大胆的出去攻打其他城池。 于是沉寂了许久的它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交流。只见它点开了视野左下方的键盘图标,对着虚空中的半透明光幕写下了问候的话语。 圣兽是一只巨鳄,一望无垠的骨架匍匐在地面上,被青山托举着。 邵阳沿着山道一路疾行,赵匡胤在邵阳背上,牢牢抱着后者,跟着一路颠簸,那叫一个头晕脑胀。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脑海中有关契约之战的记忆,日益消退。最终只留下了一个个传说,被伯纳德记载于编年史外记之中。 可惜了,现在她在这里,就由不得她说话,这个位置只能是属于她的。 然而,突然的一幕令人大吃一惊,只见张地身体一软猛然跪趴在地,他倒地的同时一把黑色的刀竟插在他的胸口上。 一千的数量,这便是如今麒麟一族的所有人口,这无疑是非常少的一个数字。 段染身上的光芒,仿佛被烈日驱散的乌云,金光尽数纳于段染胸中。 冯信点点头,能有这一千黄巾,倒也足够,这一躺,算是没有白来。 药师公会的哪个没有点傲气,就是一些普通的随从守卫的,平时借着认识他们套近乎,想要认识药师的就不少人,药师公会里还真没有一个是被人瞧不起的,人没见着不说,直接被一通莫名其妙的骂,简直气的要死。 “你敢!”冯信怒吼一声,用力在树枝间一个跳跃,抽出手中的刀刃,朝着这只手掌砍去。 然而现在,他却猛然间想到了当时颜笑的状态,从宁常所说事情绝对不会有纰漏,然而事实上第一次算计就没成功后,到当时颜笑的反应,男子感觉不对劲了。 不过,他本体内的杀戮之气虽然被封住了,但那股杀戮之气怎甘于就这么沉寂下去,每时每刻都试图冲破禁制释放出来,保险起见,他便又在石洞外设置了九九八十一层禁制。 她这么想着,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高傲的抬高头走过去,装作也在挑选饰品。 慕天狂一身墨衣,伫立在天地间,黑色如夜,没有一丝白雪沾上。 她的瞳仁剧烈收缩着,脑子像被重锤狠狠凿了一下,要对容司景说的话,陡然消失于唇齿。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好无精打采的跟在她后面。她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是令人恼火又无奈!但是能怎么办? 五头巨蟒有些奇怪,自己张嘴跟减轻阵法重量有啥关系,但它还是乖乖听话地张大了五个蛇口。 叶天擦着额头的汗水,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他觉得那股力量很熟悉,但是就是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主人,你在里面吗”一道声音从工厂门外响起,这声音不是刘斌还有谁,听到这声声音,叶天直接对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算了,你活着的时候就没有跟我说过这些,现在你不在了,我怎么能奢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将眼睛闭上了,只要让他休息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说梁叔不明为什么老爷一回来连饭都不吃就嚷嚷着要去演武场,那里除开他使用之外,极少有其他人使用,立即点头答应道。 徐川从浮云子得到的信息得知,水晶宫遗迹很大,虽然外围区域虽然有宝物,但是远远没有中心乃至核心区域的宝物多,与其在外围探索浪费还不如去中心,所以他才将外围交给实力较低的丹辰子他们。 苏无双听到,他只是晕过去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随后松了口气,推了下不行,让他上前将人抱出去。 “晚辈散修欧阳云,见过各位前辈。”欧阳云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忐忑平复,正色说道。 她的脸……脸……斯凤被她的容貌直接吓了个半死——她怎么会有半张我的面孔? 杜变俘虏了帝国级战列舰,这艘排水量超过六千吨庞然大物就归了杜变舰队了。 刚才的大蜘蛛,就是石子腾清楚的帮手。那只蜘蛛来自于魔灵湖,是个强大的势力,里面有数名尊者,称霸一方。 二十名王者半仙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是这样的想法。就在他们‘迷’茫不解的时候,许天却是动了,只见他伸出一手对着周围的二十件兵器就是一记横扫。 从灵族领地走出来,他们两个在雪林里散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在雪林里走着。 “真幽默!”梁动撇了麦凯伦一眼,低下头专注的写自己的报告,但是他的心却始终都无法专注起来。 这些石头很好看,可是拿在手里,却是让他有种浑身通畅的感觉,那种感觉有点像是传说中的宝贝。 包括五大家族的族长在内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脸‘色’有点‘迷’茫的看着前方二十名王者半仙消失的地方,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苗狂风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眼角、鼻孔、嘴巴、耳朵缓缓流出血丝,胸前血肉模糊,后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骨头。 第一百四十九章:柳家 他知道周正烨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何雨涵了,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事情他也不清楚。可是现在周正烨已经结婚了,是个已婚人士,如果他再对何雨涵有想法那就不对了。 天伦寺白塔三层,真妙架着无框眼镜,将一枚金针,从自己的掌心抽出。 这样的谈话,早就该进行了。无鱼,从来不相信什么缘分与巧合。 二十二点三十分,苏叶结束了婚礼转播,邀请四位重量级嘉宾上台,进行第一次论坛主旨辩论。 贺芝仙武功虽高,可哪里是他们三人的对手,才打二三十招就抵挡不住了,他仗着世上无双的迷踪鬼步,在寺中游走拼斗。 在红戈壁区域内,最有名的是国内的海内天医系统,与西洲的圣医世界。 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对方芸有好感,有点喜欢,但不可能为了她和妈妈起冲突的,他只是……有些埋怨她这几年没陪他。 张进警官肚子上开了个口,肠子都流出来了;真妙法师后腰开了个口,可看到腰子。 当日醉仙楼那血腥一幕,上官云记忆颇深,此时遇见这两个魔头,他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白从鄂将钟相杨幺留下,以防上官云和柯青青逃走,他与陆荣翁、庄晏则告辞出宫。 不会打扰到皇后休息,那烘干头发的炭火,是金丝炭,没有一点烟火气,里面还有宜神的淡香。 直到四人一同走进茶楼坐了下来,这种诡异的气氛仍然没有消散。 “如果你愿意留在埋骨禁地,本君也不是不可……与你定下契约。”魔君大人傲娇的道。 她不明白陆离为什么要这样刻意羞辱她,就像不知道他当日为什么不肯阻止她入宫一样。 倾儿在心里愤愤的想着,索性关掉了这个账号的页面,然后找了一部电影开始看。 倾儿在心里愤愤的想着,索性关掉了这个账号的页面,然后找了一部电影开始看。 “沈恩恩,你都说了是碰巧!我家七月差你这点钱吗?”落奈奈一拍桌子,霸气十足的怼道。 宠瑷的身体控制不住的一软,在吻着他的时候,分心用手往下去抓住他的手不让动。 如今萧然算是华夏的定海神针,他们自然会支持萧然,至少在这种时候不会说什么反话。 这食材突然减少的事情,还是要给大家说一下的,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少的。 枭将手掌覆在地图上,一下下的拨弄着,最后指向了雾隐村的方向。 最后唐劲还是艰难地闪避了岩崎春奈的杀招这一回的较量让唐劲清楚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厉害角色。 忍界的体术招式,不管哪一门哪一派,都有具体的套路,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将敌人带入自己的节奏中,从没听说过有谁上来就直攻命门的。 在另外三人好奇的目光中,神奈天闭上双眼,缓缓蹲下,左手横置在右膝上,头颅深深埋下。 或许这里喜庆刺激到了她,毕竟她母亲生死未卜,正是她最悲伤的时刻。 人们呆立在峭壁上,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不可思议而又惊心动魄的场景,好半晌,忘了呼吸,也忘了说话,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回到四国城内后,神奈天首先找到琉璃久,让他安排医务官给自己检查身体。 若非她是实实在在的人,李尔几乎以为昨天不过是梦幻一场。然而如今想来,依旧颇感怪异。不同道的人,混到一张床上了? 我是真不知道,我只觉得每一次修炼的时候都觉得这九门遁甲浩瀚之极。 猥琐一声令下,瘦高青年秦和及魁梧青年秦平这两兄弟立时架住唐韵已经瘫软下来的身子,一人一只胳膊迅架着向外面走去。 沈风沉思了片刻,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唐家,让他们心里有个底,而且他们是当事人,或许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士兵们的补助钱,任来风是一分也不会扣的,能让手下弟兄们得实惠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任来风让顾大峰派一个排跟着那位后勤处的长官去领午饭和赏钱。几百人的中午饭,去的人少了可拿不回来。 风烈大帝冷声说道,一股压抑的气息,席卷整个西北岩部,即使远在万里之外的强者,都感到一阵惊颤。 “你说?妈的,要说不早说?先闭上嘴,得等我烙完了你再说!”牛黑提着烙铁就要动手。 不过这魂易也未曾想到,这萧天宸竟是能够和他们轮回界的转轮王抗衡到这般地步。 拍戏的时候不觉得,拍完了戏,这几天在剧组冷眼旁观,很意外的发现整个剧组,包括导演在内,竟然属韩琛最累。 这会儿,她斜倚在床头,人虽然很慵懒的样子,眼神中却尽是嘲讽。 纪婳瑶身穿一件太监衣服,弯腰低头行走在皇宫内,走山路她还行,皇宫像迷宫一样,刚过城门,就将她的头转晕了,即使手上拿着皇宫的地图,还是走错了几次路。 西陵衣狠狠心悸,眼圈儿更红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了她。 没多久便手忙脚乱,被林轩抓住机会,一剑斩下,斩断了对方的几个手臂。 而巨龙也是咆哮不绝。它只是个气体。根本沒什么抵抗之法。顿时神光黯淡。对龙族來说。它能助佑他们修炼。对人族來说。它却是用來掌握刻划的。 “你们两个懦夫!忘了冰儿平时对你们多好了吗!”王斌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怒指两人。 "菱姐在京城的时候,有人施法暗害菱姐,以我对术法的了解,我担心有人以类似的法术对殿下不利。"浮云暖难得认真。 第一百五十章:闹事 “极魔剑式?三位一体”那三处卷轴突然形成极魔之柱,强大的魔气令原本晴朗的嬉云峰顿时变得昏暗,那三根魔气之住直通云后,更将重灰的乌云变作浓郁的黑紫。 他开始审时度势,开始胸有城府, 开始学会分析得失错对,像个真正的季家人那样, 在这一汪混杂的水里存活。 尹希然激动地看着金夜炫深邃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夫人还是不要让属下为难的好!”那侍卫竟然当真将刀拔出了三寸。 “哼!我才不管咧!臭家伙!就爱损我了。”想到沉奈默那张欠抽的脸,我就来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拾了篝火等物,随后晏长澜手臂一揽,叶殊也顺着靠去。 “别吵,唧唧歪歪吵死了。”保镖一手掐住她的肩膀,一手重重地在她的后脑勺上一敲,好了,安静了。 正想着,门忽然被敲响了,在这寂静夜里,敲门声显得尤为新鲜。 然越看到儿子能干,太上皇心里越像一把火再烧。若非、若非那突入起来的怪疾,他怎么会禅位。若没有禅位,或许如今百姓称赞的明君就是他了。 九殿下感动得眼泪汪汪,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圣旨往杨缱手里一塞,端起面前凉透了的茶压惊。 说到这儿,神武侯再也说不下去,低头拿袖子捂住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等他再重新躺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袭来,似乎感觉到有一只冰冷娇嫩的手正要去摸他的脖子。 这年头自行车不好买,凤凰牌二八大杠168元一辆不说,还得要票,更不要说板车了,那是拿钱都没处买的东西。 只不过他并没上手,而是抽出佩剑直接在离姜芯蕊半米远的地方给砍断了。 他目光看向萧渔,想不到这聪明至极,高贵典雅的人竟然有这么市井的一面。 想到这里,刘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紫色符纸平铺在矮桌上。 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本该安静的房屋此刻充满了嘈杂的音乐,隐约间甚至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 之后又攻击了几次,但是那儿的缺口还是在慢慢的弥合,也许是望月宗拿出了什么珍贵的法器吧? 只是,请帖是送进去了,但是邀请苏尘这些人进寨的命令,却是半个影子都见不到。 他清楚,自己已经走进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漩涡中。博瑞集团的“曙光”项目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高科技研发,而是牵涉到更深层次的阴谋。就在他打算继续深入调查时,一通电话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是的,四五万把冷兵器的详细资料已经不是秘密了,人人都知道,东华佣兵团的冷兵器是合金锻造,坚实锋利无比,堪称末世中猎杀丧尸凶兽的利器。 他脸色煞白,惊颤不已地瞪大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惊骇得结结巴巴。 此时,他们只能一边开口威胁沈三,一边放低姿态,希望沈三被镇住。 或许这里过于被神化,他们还以为这里很强大,谁知道确实很弱,连一般的四品神域都不如。 转过两条街,发现这里的街面更为肃静,迎面匆匆过来两个修为低下的骷髅妖,大家也没太在意,正当双方要擦肩而过之时,两个骷髅妖却齐齐向火狱法王发动了攻击。 江寂尘看着各方势力的强大修士,一个个冲入其中,他却不着急,显得很淡定。 看到姚亚耀的身型绝非彪形大汉,钟伊雪的内心大为放松。她可是最怕他是个“巨无霸”了。若是如此,她绝对会“忍痛割爱”的。 秦川并不担心被蒸熟成人肉包子,五色光华隔绝了热力的侵袭,破困而出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但是他选择了等待。 也就是说,莫余若是再来晚一些,妙法丹尊必然会被炼制成天阴傀儡。 一道能量波动形成的波圈以灰狼拳头的触点为中心,迅的拂过所有人,将衣角吹拂而起。 恐怖的伤害转化为【安全设定】解除之后,展现出了如同现实之中的超自然的pk的画面。 奥卡暂时也顾不上欣赏餐室的布置和丝竹歌舞,只是在心底暗自感慨了一句,便继续跟着娜娜莉的步伐沿着回廊走去。 “喂、喂!?你没事吧!?”晨瞑瞳双手按住斯托蕾雅的双肩轻轻晃着,同时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脸蛋。 你们不知的是,我们虽然可以出入生死殿的一些机关要道,可是真正的关键地方,却也无法进入的。 阎倾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干呕了起来,不过她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一想到那张让人蛋疼的笑脸,托托莉就浑身不自在。但可惜人家是传说中的5C级强者,托托莉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这丫的金馆长,找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呢? 凤家大长老看到这里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心中暗自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力保凤观潮为下一任族长。 兔起鹘落,从黑影闪出到艾提斯倒地,不过短短几息时间,然而在旁观的士兵们眼中简直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所有人都呆呆地望向艾提斯身后,那个此刻如同神一样伟岸的身影。 他们茶族虽然隐身世外,可是也毕竟是凡夫俗子,同样有害怕的事情。有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活得长久一些呢? 真是无聊的游戏,下棋是一种高雅的技艺,这个家伙竟然下着玩,苏倾梦把宁晞口中所说的五子棋,当作是一种对着围棋的践踏,不禁撇撇嘴,有些不屑。 第一百五十一章:程越 之所以如此,盖因精神力控制者虽然前期很弱,但后期很强。加之精神力本就比较特殊,它无形无质,又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好在那些憧憬能够告白李晓的单身狗们不在这里,要不然他们绝对会当场石化碎裂一地。 “你不需要知道。丛太太,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的话,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那个钳制夏暖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警告着夏暖。 “咦?满脸都是油腻腻的,滚开!”叶莽很是嫌弃地看着肌肉大汉,手指再度一曲,对着肌肉大汉的额头轻轻地一弹,然后肌肉大汉就跟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似的砸到了餐桌上。 听到眼前这个神仙姐姐这么温和的说,我真的惊得不行了,原来她就是我一直“认识”的麒麟天君。 夏暖忐忑的收回了视线,环顾一下四周,见没人发现,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上了车。 我眼睛在青月身上,寥寥几句,青月眼眸微垂,居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她怎么了?我心中担心,这是和这位张先生有什么协议?他的要求是什么? “管事大人,有什么不妥么,难道本门炼器大殿连这点东西都没有?”刘一帆环视一圈,见周围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些奇怪,随质疑道。 “不用,你并不认识我,我也是前些天才名扬武林,而且你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换作是我,也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而把整个门派牵连进去。”叶莽淡淡地说着。 忙完后,我拿出手机一看,没有纪沐晴的电话,想必她那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吧。 遥想千万年前,就有为数不少的查克拉体系能力者因为与查克拉生物战斗时失去能量而直接陨落。 以自身灵魂投射作为基准点,构建框架,以魔力编织外壳,维持形体,以具现化系念能力生成肉体,赋予实感,最后以梦境之力填充缝隙,协调平衡。 随着有些刺耳的轮胎急剧摩擦地面的刹车声,车子在路面上留下一段漂亮的弧线,停在了一旁的紧急停车带上。 陈子昂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到自己对于异火的掌控更加的完美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或许能够尝试和斗宗一星战一战也不是不可能。 陈锋知道自己在岛国的举动肯定也引起了国安的注意,不难让人联想到自己和梅川里奈之间发生了什么。 来的时候代善只带了五辆车,现在有二十辆车,大部分都是褚英给努尔哈赤还有兄弟们准备的礼品,还有一些金银,算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孝敬父亲的。 看着才出现就倒地的雷霆蟒蛟,沧溟等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的变化,这个结果他们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级别的副本可以说完全靠冷漠输出都不为过了。 “可是这样麻烦陈兄,我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吕秀才低着头惭愧的说道。 第二天是周一,美国零售巨头西尔斯公司的CEO伊凡·阿道夫来访。 顾老的这句话,对于张扬而言,简直就是五雷轰顶,耳朵始终有尖锐的鸣叫声,大脑一片空白。 “……”林婉儿几个感到有些无语了,因为她们知道严佳佳一向不靠谱。 “没有交战最好,最好是我们平平安安而来,平平安安把事情办妥,然后平平安安而去。”林婉儿连忙纠正道。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有的就有失,钱诗药业取得了辉煌的效益,可是也附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员工们一个接一个跳楼自杀,都说是闹鬼了,弄的人心惶惶。 况且,二科收纳的人也不会引起NCB太大的注意,方颖说完情况后,萧空也是非常的赞同。 一座气势磅礴,配合上山顶上云雾缭绕,如同鹤立云中,完全由珍贵无比的羊脂白玉建筑而成的宫殿里。 三人走进电梯,保安看着缓缓上行的电梯指示灯,仍旧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人形怪物忽然朝着阳台走过去,毫无防备的叶天一下子着了慌,看见阳台上有个半人高的纸箱子,他想都没想,立刻蹲下身子,躲在纸箱子后面。 然后林国涛便吩咐酒店经理,可以上菜了,并把酒店最好的酒拿几瓶来。 金媚娘被林晓筱说的哑口无言,看着城门前13个蒙面的幽灵骑兵一动不动,三国曹操的手下也是没有人参与,就自己插嘴了。虽然心里火冒三丈,但还是对到队伍里一语不发的生闷气。 他之所以这样问,一是好奇二是害怕,三是想摆脱那老者的控制。 “既然不曾伤吾部下,想必是有事欲寻吾,走,随吾前去一观。”玄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率先出了主殿。 这条巨大的山脉从大陆西北方开始,一直蜿蜒延伸到大陆西南方,主干长度接近万里。它就像一堵高不可攀的围墙,把西海岸和内陆完全隔断。 然后言逝错故意越吹越难听,用这样的方式来让顾青瓷知道自己错了。 什么阴魂剑,万鬼幡,百鬼夜行图,各类夜叉僵尸,尽皆都是以凡人尸骨铸就的。 所以结交朋友这事,必须讲时间地点气氛,最重要的还是弄个震得住场面的人在旁,这类角色的要求太高了,玛西亚暂时还无法做到。 并不是因为此人的脸被认出来了,事实上他的头盔面甲很严实,没有lu出一丝皮肤。人们震惊的是他的战技,还有他杀戮时流lu的气质和风范。 第一百五十二章:结识 第三日。“内劲为六,灵力为四。”照常记下比例,陈锐再次开始一次新的实验。 在这期间,牧宸感觉自己似乎被困在了这个荒村之中,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这里方圆五里的范围。 陈歌尝试将精神力蔓延出来,但因为是第一次的缘故,这过程并不顺利,他虽能清晰感受到精神力的存在,却无法将其灵活运用。 到最后,陈锐懒得再去想,自身境界还没达到那个程度,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还是总结总结这噬丹的优缺点为妙。 他们刚到大中华区总负责人秦雨明办公室就被赶了出去,他们被告知事情有了变化,辉润制药不想再接受他们。 脚下的地狱三头犬温顺起来,停止挣扎,甚至无视在身上虎视眈眈窥视自己的大敌。 仪瑄是豫王看上的人,她们哪敢和豫王抢?等仪瑄做了豫王妃,红玉便是豫王妃的亲姐姐,谁家娶了她,谁家就能顺带和豫王套近乎。因此,如今的吕老太太和杨氏,对红玉那是殷勤的不得了。 孙瑶完全想不通,事情的发生简直像场梦一样,从陈歌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再到他一脚踹出,完全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她甚至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飞了。 没有理会黄陌双的吐槽,陈锐打开了房门,只看见噬灵兽翻着个肚皮躺在榻上,像一只喝醉了的大汉,哪里像个突破的样子。 随之心里也是怒气满满,只能说了一句好把就挂了电话,说实话,我顿时就觉得我要和穆美晴有分手的可能性了。 “我也会让他们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胡八一也是兴奋的样子捏了捏拳头,而李逍逸看众人战意昂然的样子也欣慰了不少,如果前方风暴来临,那他们就会化为猛兽!随后没人再关心夜魇的通缉令,训练正式开始。 顿巴巴的嘴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想着想着我就坐了起来,决定还是先去大表哥的器材室看能找到大表哥不,不过这种的可能性就更0一样,不过不试试看怎么就一定会没有呢。 哪怕强求,也要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美人鱼都是率性而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后悔。 而她雪白的大腿,正好横向压在一双强而有力的大腿根处,某物正好顶着她的大腿。 我相信看过08年奥运会的人对此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吧,那确实也是一次深刻的记忆。 这个杀手是煞忌利教的杀手,而且他与迦陀莎有着关系。这是一番恶战之后,凌枫的唯一的收获。 辛天就上来问我怎么回事,怎么我和章鱼第一天就被人给干了!你看你那头上都是血。 你我缘分何其浅薄,我上界数十年,只是见了你两面,你始终待我冷冷淡淡,还未曾真心细看苾玉一眼,便要入静十年? 原暗之珠的提升的生命本质,更多表现在肉体力量速度方面,而猛前辈的蛮龙铸身锤,则是更侧重于淬炼他的肉体强度,等于是防御,现在他的头明显更铁,完全可以用脸挡枪。 选舍弃权柄变成普通人,重开轮回造福人类,或者继续拥有权柄未来变成巨佬,解放真神并且得到永生? 沐秋接过传音器认主之后,输入灵气试了下,然后把传音器变大,便看到了上面光屏中,上半截有1-10等数字,下半截则可以看到许多光点,这些光点分别代表着其他传音器的位置,沐秋非常满意。 夏元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人家开心一下也是好的。而且汉伯克确实出力了。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源初教也和天命一样,召开了类似棒子大会的认主仪式,正在召集教中有志之士前往尝试认主,试图掌控这杆圣枪。 而就在几分钟前,一众仙灵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的时候,时之仙宫这边也没闲着。 在场只有他和柳老师没来过这里,宋树航算是正式被自己拉入修真界,而柳老师在雪梨仙子那儿体验过衔月山的神奇,也从自己那里解释过一些关于修真界的设定。 她是水莲剑宗宗主的最看重的弟子,又是舒盈盈的好友,比起杨浩两人,对于这位剑主自然少了约束。 反正自己现在不管上班还是下班,大部分时间都在直播间里混着,算下来也跟助理没什么区别。 这些钢铁堡垒的前身,或是学校,或是商品房,或是私人别墅,但现全被数层均质钢板圈了起来。 “李排长说得对,赵斌早已有除掉我的心思,如果发现是我,他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开枪射杀我的!”许忠义道。 因为狐狸的修佛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成佛,修成正果,而现在她面前的赵铸,就是修成正果的一个。 原本感觉妥妥的的毕宿五忽然间多了一个对手。北落师门。这个是大风皇马上要赐的名字。北落师门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竞争者了。毕宿五为了看一看自己的对手也很匆忙地赶回來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计策 “反了就反了!你能够咋滴!”其中一个东北腔胆子大,带了头吼道。 “唉,这年头没有固定工资咋办?还怎么养活老婆儿子?”鹏飞心中大喜,心想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茬好好地打压骢毅。 “这才对嘛,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两个跟了我有你们的好处。”龙风微笑着说道。 现阶段的刘表如果向江东示好,就需要牺牲江夏太守黄祖,而黄祖又是名将黄香的后人,是刘表的左臂右膀,如果连自己人都信不过,要卖掉,虎视耽耽江东军阀孙权,又岂能信任。 穆长生的语气中充满了冷漠,并不将穆长天的死活放在眼中。这让韩狼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很好,既然想活那就好好的听话,我虽然要把你炼制成仙魄傀儡,却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好好的配合,有你的好处。”张祥语气稍微缓和一点对明空道。 这也难怪,今天是他回宫以来,第一次能见到沈世韵。一别数月,这首次重逢,当然要给她留下个好印象,即使这份卑微奢念,无足在她心头激荡起寸缕涟漪。 木罗夫对我笑道,我摇摇头,说算了,我就在这听着,不耽误你们训练。也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吧,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没得怀疑了,当下没得商量,云杉抓住程倚天一起,并唤司空长烈和她一起进新州王宫。 这种逻辑对不对,对,也可以说不过。那怎么来区分历史上的好人,坏人,里的正派跟反派? 闻言,周皇后便也不再多说,随即起身服侍崇祯更衣,最后更是跪着给崇祯穿好靴子。 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忽然,一道银光闪过,一把扇骨“嗖”的一一声射向了董佳的藏身之处。 王德看到李二脸色不善,心里一惊!在皇宫当差多年,他自然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并不想表现出来,让大家担心,所以他只好靠着墙壁作闭目养神状。 这周蓬蒿到底是什么鬼,他的身上现在半个伤口也没有,真的是没有一丁点的血渍,与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两种状态。 要换之前,宋氏从来不会和赵氏要什么,更别说是争抢,但现在不一样了。 心念一转,王胖子手上就多了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黑漆漆的蛋丸,还散发着奇特的药香。 无邪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大力气,一把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黑瞎子,连忙坐了起来,仰着头。 熟悉历史的人应该知道,在明清两朝,这铜炮比之铁炮应用更加广泛。 黄猿终归是海军大将,还没有那么脆弱,光芒一闪,毫发无伤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让所有的海兵松了一口气。不过秦云却发现,黄猿的脸色有些苍白,气血有些衰弱,看来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这确实是林泽心底的一个问题,那些火神殿的先辈们,是绝对不会把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的,所以,这里的消息又是谁传出去的呢。 “好了,不提就不提,不过,哥哥,我记得你两个月前才回去看过刘妈妈,怎么又回去?”洛静好好奇的问,以前他一般是半年回去一次的。 张昆事先调查并分析过【心灵炸弹】,深知这个能力的范围与威力,与投入的精神能量、压缩能量所用的时间成正比。 再说了,之前在攻打暴风城的时候,火油弹都是好好的,偏偏在攻打黑沙城的时候出现了问题,这里面要是没有问题,于云成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可恶!”迪亚波罗怒吼一声:“竟然是个鸡肋,我根本学不了!”然后抬头看向灭世护罩,现它依然没有丝毫减弱,不过这下他也知道为什么虚空能量炮不起作用了。 没让他们久等,一个异界生命便闯入了暗黑4,被困在了一道结界中。布鲁克林奸笑一声,立即忙碌起来测探对方的世界频率。 让这些新人跟上来,为的便是解救一名新人,给出的五百积分奖励。 以防万一,张昆需要多留一个心眼,趁早搜集对方的情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卖酒?”洛静好也觉得头有些晕了,不止是这桌,还有许多的林家村村民都来敬酒了,虽然叶烈帮着喝了大部分,但她也着实喝了不少。 “你先把上面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再去找个推车过来。别傻乎乎的在这里我们聊天,现在是你聊天的时候吗?”袁梦雅这个时候则是推搡着殷俊,压根不想给太多时间让殷俊和苏归晚她们聊天。 这个时候再泼冷水是泼不了了……没办法,老楚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面咽。 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己也是一位遵从儒学的大家,也是受儒学思想影响极其巨大的人,要向转变别人的思想,首先自己就得要将思想转变过来。 等他们齐齐看向那凭空出现的三人时,角落中的漩涡通道已经悄然消失。 一把兵器,就像一个故事,身上的灰尘则在向世人诉说着年代久远的故事。 他是活人,却位居冥界高职,为阎王办事,为阎王所用,他既属于人界,也属于冥界,是唯一一个可以驰骋于冥界、人界两个世界的特殊之人。 就如同他说的,杭乐蒙在郝欣开口后就有些想生气,但是硬生生的被他自己忍了下去,“抱歉,我现在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是道歉了,他身边那几个却捏起了拳头想要打人,只是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穗禾 他本身为了追求极致,强行压制境界,便是为了完美的筑基,如今他总算等到机会,能亲手得到天阶筑基丹。 随后房中亮起的灯火瞬间一同熄灭,整个房间陷入到了昏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蟒蛇,一直挣扎着,突然发出刺耳的悲伤的叫声,生命结束后的悲伤,足以让任何生物为它移动,然后筋疲力尽地垂下,它真的无力抵抗。 不过克莉丝汀并没有悬浮在空中,而竟然是被绑在了空中,在她的背后,是一根巨大的,有十米高的木桩,十字架的形状,两手两脚,以及脖颈分别绑在了十字架的四面。 “喝吧,这茶很不错的,”紫瞳撒维淡淡一笑,当即将自己的茶杯端起放在唇边微微的轻抿一口。 萧晓看着他,眉毛开始皱起来。你怎么了?”邪恶?我问你,你在想什么? “你说的是哪个预言,这个世界流传出来的预言多了去了,且不说是真假,你只告诉,是那个预言,又或者说,这个预言大概指什么?”麦咭科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而作为当事人的曹坚被问起的时候,却一脸的茫然,显然他本人已经忘记了他说过的话,对于那时被无数琐事缠身的他,这件事对他来讲实在是……实在是太普通不过了。 趁着这个空当儿,众孽子已然追到后方,他双手微动,无数丝絮般的雾气,聚集到末日孤舟表面。 铠昊特最不会应付这些了,也最讨厌应付这些了,这也是他讨厌其他种族的雌性的原因。 杨为生回过头来,伸手拿起那个铁块,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对着这一株漂亮的花朵儿之时,竟然莫名有一种清静之感。 她想过了,不管陆枭到底肯不肯认,至少让陆枭把话和雅雅说清楚,这样雅雅也好死心。 “盟主,我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青青公主到齐玉城去了。”墨盟之中,负责情报收集工作的影子长老开口说道。 “恭喜。”凤修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有些莫名其妙的对着凤傲月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也离开了视线。 武王晋级武圣只要一瞬间,属于水到渠成,但是开辟道源却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华飞是天才之中的天才,所以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开辟了两个道源,但是也有武圣需要用三两天的时间来开辟道源。 所以说想要得到这样的东西的代价也是不同寻常的,但是他们愿意付出。代价并不是自己的性命,并不是死在这里。 刚才的那段时间,哪怕是嘴里说着不屑的曹延宣,也是在凝视蓝妙可的行动。 这也意味着,他将会很久一段时间不能用电话,意味着他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蓝天灿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自己一匕首刺上去,哪里有这么多麻烦? 不过大金牙目光一转,心里想到,现如今,自己的差事办砸了,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摆平,要不然猎物怪罪下来,自己就死定了。 莉丝拉娅也没有拒绝接过校服就披在了身上,多一件外套就是不一样瞬间身体就暖和起来。 一声脆响,火光反弹射向杨辰,被杨辰一把抓在手里,这个时候,他才看清这是一把剑。 而那个为首的男修相对要好一点,虽然握剑的手此时鲜血淋漓,不过也只是受到了一些伤,还是可以恢复的。 张永海诧异,“皇上,大皇子殿下不是也……”他自然知道点到为止。 君谨言离开了,因为他怕他如果再继续呆下去,会控制不住地伤害她。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一窗月光,顾永峰开始用最细腻的磨刀石在磨一把军用匕首的锋刃,那把匕首是从部队带回来的纪念品,手柄上缠着红绸,鲜血一样夺目。 那大叔与安总管战得旗鼓相当,大刀挥舞,攻守兼具,安总管打的确有些吃力。 他的身子极轻微地颤了颤,“无所谓。”三个字,从他的口中淡淡地飘出,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就算这只手废了都不要紧。 韩连依知道她的话伤了他,如今这样的情况,他冒失的跑来,难道他也想被孔至轩抓住吗?又多一个让孔至轩威胁自己的把柄? 本来他还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自认为的乌龙球已经让多特蒙德影响了。 虽然这个时刻吐槽并不合适,但安娜还是忍不住苦笑道,内心挣扎良久,艰难的选择是否该同意桐源几乎十死无生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