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另嫁矜贵世子,渣前夫悔疯了》 第一章:退亲改娶? 府门外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季夫人将庄春生按在椅子上,脸上带着喜庆的笑。 “巧儿你瞧,娘就说了傅予声前途无量,这不,今日刚放榜,这就来上门提亲了。” 傅予声是镇国将军独子,也是庄春生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对象,镇国将军殉国后镇国将军府逐渐没落,庄家没少出钱帮衬,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盼到傅予声参加科举,一次中地,是新科状元。 本该是喜庆的事,但庄春生笑不出来。 前世,她也欢欢喜喜地期盼自己举力托举出来的未婚夫来迎娶自己,却不想,傅予声要娶的竟是她身边的丫鬟乔翠。 她当然不同意,先不说傅予声与她本就有婚约,单是傅家这么多年用了庄家这么多钱,傅予声就不能弃她于不顾。 于是庄春生死乞白赖地嫁给了傅予声,可婚后并不如意,婆母强势,一边要她早点为傅予声开枝散叶,一边又要她上交庄家为她准备的铺子,美名其曰为将军府日后发展。 为了博得婆母信任,她一一照做,可她越乖顺,婆母就越看她不顺眼,时常指责她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 偏巧将军府亲戚多,怀孕期间,那些身无分文的亲戚上将军府要钱,她没给,他们就动手,虽然没让她死,但却让她流产了。 流产期间,傅予声非但没有来看望她,还说她的孩子是野种,唾骂她怎么还活着。 在绝望与痛苦中,庄春生等到傅予声任职,不巧又遇上太子之争,傅予声站错了队,牵连了整个镇国将军府,她身体还没好全,就出钱又出力,好不容易摆平了事,傅予声又去了边境。 等了一年又一年,宫里传了消息,傅予声成了新帝身边的近臣,责令不日回京,左等右等,等到傅予声回来,庄春生只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曾想傅予声身边带着个女子,是她身边早就被发卖了的丫鬟乔翠。 一次私下见面,乔翠一边抚摸着她七个月大的肚子,一边笑吟吟的说话:“虽然你容不下我,可予声爱我。你把我卖了,却不知道是予声把我买回来的吧?” “你不是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外室?不巧,我就是那个外室。” 乔翠说的自信,不见一丝羞愧。 庄春生气急,只想与乔翠同归于尽,傅予声却突然出现一把推开她,她的脑袋磕在石头上,磕出了一个大窟窿,往外冒血。 傅予声没关心没自责,只是冷眼相向:“我所爱之人唯有乔翠,庄春生,你挟恩图报,早就该死了。” 那次流产,她本就身体亏损,现在又被刺激,一时间只觉得心脏闷痛,直到最后,竟是傅予声送了一把刀来,只给她两个选择。 要么,她自请下堂,奉出庄家全数家财,要么,将命留下。 庄春生两个都没选,在漆黑的一夜,一把火烧了这磋磨她半生的镇国将军府。 也是死前她才知道,乔翠一开始就冒充她接近傅予声,想做将军府的夫人,处处在傅予声面前贬低打压她,直说她的才女美名都是她这个丫鬟帮衬出来的。 这话何其可笑?她自小学习四书六艺,乔翠一个被卖入庄府的丫鬟连字都只是勉强识得,她的才女名声何须乔翠帮衬? 可傅予声就是信了,说她蛇蝎心肠,竟然要全将军府的人跟她陪葬。 再次睁眼,重新回到傅予声敲锣打鼓来提亲的这日,庄春生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嫁给傅予声了。 不多时,管家欢欢喜喜地领进来一个人,来人一身青衣,高昂着头颅,以往儒雅的气质不见踪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偏生冷着一张脸,像是庄家欠了他银子似的。 现在的傅予声与前世得势后的傅予声格外相像,庄春生灵光一现,莫非,傅予声也重生了? “季夫人。”傅予声带着上位者的矜贵,仿佛他现在还是上一世的权臣。 季夫人看着傅予声,脸上带着笑意,连连点头,忽视了傅予声这点的不尊重,“予声今日敲锣打鼓,可是来给巧儿提亲的?” 庄家是商贾之家,原先是做的酒楼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发展了不少其他的行业,如今说是京城最富有的皇商也不为过。 只不过庄父去世得早,偌大的家业如今只有季夫人和庄春生打理,庄春生又是季夫人放在手心里疼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婚约而费钱费力去托举一个没落的将军府。 “季夫人,今日我来,是为求娶乔翠,而非庄春生。”傅予声冷冽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不悦,唯独说到乔翠的名字时才柔和下来。 “乔翠?”季夫人一愣,没想到自己托举出来的状元郎,今日大张旗鼓进了庄家,却不是为了求娶庄家的女儿,而是女儿身边的丫鬟。 “乔翠是我府中奴仆,也不知傅公子是何时看上她的?”庄春生适时出声,打断了季夫人想要追问清楚的心思。 “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傅公子既有心求娶,我这个做主子的没道理不同意。” 望着傅予声身后的几抬红色箱子,吩咐道,“去给乔翠梳洗打扮一番,就说状元郎来提亲了。” 傅予声心中讶异,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庄春生,似乎想看看她要装模作样到何时,但可惜,庄春生神情淡然,并未因为傅予声大张旗鼓来府中求娶她身边的丫鬟而生气。 与前世不一样,傅予声这才惊觉,庄春生也重生了。 乔翠很快被带过来,一同而来的还有乔翠的身契。 “状元郎要娶你,这本是天大的喜事,你怎的看起来不开心?”庄春生的目光落在乔翠身上,带着丝丝凉薄的笑。 上一世再次见到乔翠时,庄春生才知道,这个时候,乔翠已经怀了傅予声的种,只是因为她将乔翠发卖后,乔翠被人灌了落胎药,孩子流产了。 乔翠心中忐忑,傅予声来娶她,她自然是开心的,可她又害怕,怕庄春生问她与傅予声究竟是什么时候联系在一起的。 第二章:鱼目?珍珠? 庄春生没问,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看见了傅予声看向乔翠时那双灼热的眼睛。 原来他会这般喜爱一个人。 为傅予声操劳这么多年,说不上对傅予声有多喜欢,但此时心中还是难受,她劳心劳力他看不见,乔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他就能一直看着,这样的对比,怎能令人不心寒? “这是你的身契。”庄春生收回视线,将身契归还给乔翠。 乔翠拿着身契的手止不住颤抖,红了眼眶,后方的傅予声神色复杂,似乎是没想到庄春生这次居然没作妖。 不过他很快朝着庄春生抱拳施礼,然后拉着乔翠打算离开。 庄春生又道:“等一下。” 傅予声驻足转身,神色厌恶,心中唾骂庄春生果然是老样子。 门口有下人领着府医进来,庄春生指着乔翠,道:“劳烦大夫为乔翠把个脉。” 话落,乔翠神情惊慌,拉着傅予声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傅予声失望又厌恶地扫了庄春生一眼:“不必了。” 季夫人看出了缘由,心中虽然不喜傅予声过河拆桥,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这样的男人牵扯在一起。 婚前发现便算是好事了。 季夫人给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齐齐上前按住了乔翠,乔翠心知自己肚子已有孩子,怕伤胎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婆子按着。 府医上前为乔翠诊脉,乔翠此时面色惨白,心中怨恨庄春生,她已经归还身契了,为何还要为难她? 没事的,乔翠心里安慰自己,她很快就是状元夫人,等傅予声任职后,她就是官家夫人,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如何比得过官家?日后庄春生见了她也得乖乖行礼! 府医收回手,道:“胎像有些不稳,但并不碍事,我开些安胎药,按时服用即可。” 季夫人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看了看乔翠惨白的脸色,带着翡翠的手一拍桌面,怒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乔翠又羞又怕,涨红着脸,不敢看季夫人和庄春生,下意识就要下跪认错。 下一秒,傅予声上前将乔翠揽在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已不是庄家的下人,无需同她们认错。” 说完又看向季夫人,又道:“季夫人,乔翠是我未婚妻,还请慎言。” 他以为自己还是新帝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脸色。 季夫人气得都要摔杯子,看着傅予声的脸,以往她是怎么瞧怎么满意,如今却是怎么瞧怎么厌恶。 “状元郎好大的架子。”季夫人冷冷出声,“自从你爹殉国,我庄家日日给你们将军府送银子,我为你安排京城最好的夫子,给你娘安排京城最好的大夫,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 “那也是你们自愿的,我从未强迫。”傅予声淡定回答,“况且,你们觉得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考不上状元了?可笑!” 有钱有什么用?他前世是真真切切靠着自己才当上新帝近臣的,如今只不过是重头再来,他有真才实学,何苦没有未来?! 庄春生心中漫起怒火,好一个自愿!好一个没强迫! 季夫人也没想到傅予声脸皮这么厚,一旁的婆子转身去拿了账本递给季夫人,季夫人却看也没看,将账本拍在桌面上,怒道:“我本就是看在你与我儿的婚事上才甘愿付出,可如今,你大张旗鼓进我庄家的门,求娶一个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的丫鬟,今日,我便要去殿前问问,为何新科的状元郎是如此德行!” “住口!”傅予声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翠儿怀的是我的骨肉而非野种,况且……” 傅予声打量着浑身充满怒意的季夫人,冷嗤道:“你不过是一个商贾妇人,想要进宫面圣,你凭什么?” 他一个新科状元想要面圣都很困难,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还想面圣?简直可笑! 季夫人被傅予声气得险些笑出来,她也算是看着傅予声长大的,怎么也没想到傅将军那般正直的人物会有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儿子! “无论我母亲能不能面圣,你过河拆桥都是明摆的事实。”庄春生拿过那本账本,看向傅予声,“每往你家送去一笔钱,我家便会记一笔账,白纸黑字你大可随便看。傅予声,你觉得你靠自己也行,不如立个字据,将这些钱悉数归还?” 庄春生知道傅予声的自信,如今她没嫁,他身后也没有她的默默打点,傅予声以为自己还能像前世那样顺利吗? “明明是你们自愿送的,为何如今却要予声还钱?”乔翠忍不住开口。 她虽是庄家的下人,但也是看着庄家每日派人去送银子的,这差事她也干过,所以是知道庄家每日送多少银子去将军府的,日积月累下来,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乔翠打心底是不希望傅予声还这笔钱的。 “虽然是我家自愿赠与,但自愿的前提是两家婚约,如今你反悔,改娶乔翠,这笔钱你理应当还。”庄春生招了招手,便有人拿了纸笔过来。 “签就签!”傅予声拿过笔,凉薄的眼睛盯着庄春生,冷哼一声。 待他日后飞黄腾达,这笔钱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今日之辱,他势必要庄家付出应有的报应! 傅予声立了字据按了手印,不客气地将笔拍在桌面上,庄春生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傅予声拉着乔翠转身欲走,庄春生收好字据,叫住两人:“等一下。” 傅予声彻底黑了脸,不耐道:“你还想做什么!” 庄春生问旁边的府医:“大夫,乔翠除了胎象不稳,还有其他毛病吗?” 府医摇头:“没有。” 庄春生看向傅予声,道:“你的未婚妻乔翠无病无灾地从我庄家出去,日后要是死了残了病了,可千万别算在我家头上。” “还有,无媒苟合,私通外男,无论是谁家的丫鬟,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庄春生的意思很明显了,她完完全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打死乔翠,没必要偷偷摸摸逼死一个丫鬟。 傅予声听懂了,看了一眼拿着棍棒的家丁,拉着乔翠的手,冷冷的瞧了庄春生一眼,然后离开了。 第三章:世子提亲 傅予声一走,季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原本洋溢着喜庆的脸此时充满了悔恨。 庄春生抚着季夫人的后背,给她顺气:“娘,不过是一个白眼狼,不必如此挂怀。” 季夫人叹了一声,拉着庄春生的手,懊悔道:“都怪娘不好,识人不清,不然哪里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傅予声带着人敲锣打鼓去了庄家,大家都以为求娶的是庄家独女庄春生,毕竟庄家与傅家的交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庄家每日流水般往将军府送钱,都不知道馋哭了多少人。 正当大家准备恭喜傅予声抱得美人归时,便瞧见傅予声拉着一个女子被庄家的家丁赶了出来,一时间,想上去贺喜的人停住了脚步,纷纷面面相觑。 “那……不是庄小姐吧?”有人试探开口问道。 庄家产业多,庄春生是唯一的继承人,每日都要去店里巡查的,见过她的人不说很多,但也绝不会很少。 “那好像是,庄小姐身边的丫鬟?”有人认出来了乔翠。 乔翠没想到外面这么多人,原本得知傅予声敲锣打鼓来娶她时的兴奋在听见别人讨论时荡然无存。 家丁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扬声道:“今日,傅家公子敲锣打鼓来我庄府求娶我家小姐身边的丫鬟乔翠为妻,请诸位做个见证,从即刻起,我家小姐与傅家公子,再无关系!”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人都真真切切听了个仔细,一下子讨论的声音更多了。 傅予声冰冷视线扫过家丁,然后是那些低声讨论的人,像是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待日后他成为了皇帝近臣,必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但很快,一道暖白色的身影闯入了傅予声的视线,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吹奏着喜乐的队伍,声响震天,离得近了还要捂着耳朵免得被震聋。 这是比傅予声刚刚来时还要大的阵仗。 吹奏队伍后面跟着十八抬红色箱子,是聘礼,聘礼最前面的是两只装在笼子里的聘雁。 白色的马匹停在傅予声面前,男人从马背上下来,站在傅予声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位兄台,麻烦让让。” 傅予声看着男子的脸发愣,呆愣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完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威远侯府世子,温叙言。 前世,温叙言打着帮衬将军府的旗帜多次约见庄春生,那时,他就怀疑自己头顶绿绿的,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温叙言就和庄家有了联系。 思及此,傅予声转身就要进去,却被门外的家丁拦了下来。 “傅公子,我们不欢迎你。”家丁冷冷拦住傅予声,没忘记刚才季夫人的吩咐。 傅予声沉着脸,以往他来庄家,谁不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 乔翠上前拉了拉傅予声的手,“予声,我们走吧。” 好丢人,这么多人围观,像是在看被关在笼子里戏耍的猴子一般,乔翠白着一张脸,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傅予声看向乔翠,问道:“威远侯世子为何会来?” 威远侯世子? 乔翠怔愣片刻,才想起来傅予声问的是刚刚那位白衣公子。 “威远侯世子?”乔翠扯出一个笑脸,“不可能吧?他早年是夫人捡回来的家仆,前年就离开了庄家,怎么可能会是世子。” 说着话,乔翠心中有些心虚,他怎么可能会是世子呢?可他若不是世子,那身白衣上的金丝线,也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 “家仆?”傅予声望着庄府大门,似乎想通过这里看见屋内的情形。 季夫人被傅予声一气,心累地喝了碗安神药正准备歇下,就见管家匆匆跑来,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若是傅予声直接赶出去就是。” “不是傅予声。”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是威远侯世子,世子带着十八抬箱子,和一对聘雁来了!” 威远侯的母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大寅王朝的长公主,父亲是太子太傅,若说权利,威远侯府自当是第一。 现在一听是威远侯的世子来上门提亲,季夫人连忙穿戴好匆匆忙忙往前厅去。 季夫人原先还不明白,商贾虽然难免会和官员有联系,但庄家与威远侯府的联系只在商业方面,怎么就延伸到娶亲方面了? 到前厅时便瞧见一位白衣金线的公子,比之傅予声的谦谦君子,他更显矜贵。 “不知世子前来,有失远迎——”季夫人话音未落,便见男子转身过来,那张噙着笑意的脸无比的眼神。 这不就是庄春生十年前从路边捡回来的小乞丐吗?! “阿言你……”季夫人一时间思绪混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是威远侯世子?” 温叙言点头,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小时候遇到了人贩子,若非夫人相助,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季夫人也没想到,那时候她带着庄春生去巡店,庄春生看见乞丐窝里的温叙言,无论怎样都要将人捡回去,季夫人便顺从了。 季夫人看了看院子里摆的满满当当的红色大箱子,以及最前方笼子里的两只聘雁,心里头一时间不知该说是喜还是忧。 傅予声是个白眼狼,不要就不要了,可威远侯府高门大户,她又怕庄春生嫁过去受苦。 “今日放榜时便听说傅家公子敲锣打鼓来提亲,我本以为这些都是白准备了。”温叙言说话的声音好似带着一种魔力,让季夫人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没成想他要求娶的竟不是春生妹妹。” 语气如常,季夫人却听出来了其中的得意之感,以及嘲笑傅予声不识好歹。 季夫人缓缓道,“你是来求娶巧儿的?” 温叙言笑笑:“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既然傅家公子有眼无珠,不若将春生妹妹嫁给我,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季夫人面色纠结,比家世,侯府肯定是比将军府好,比长相,温叙言要比傅予声好看不少,温叙言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也算知根知底,好像答应了也不是一桩坏事。 “母亲。”庄春生从后院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温叙言愣了愣。 前世,傅予声上门提亲时,温叙言是没出现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四章:难缠亲戚 季夫人朝庄春生招了招手,道:“巧儿,你总归是要成亲的,娘觉得,不必在傅予声一棵树上吊死。” 这是示意她看看温叙言。 庄春生沉默了,前世因为将军府困难的原因,温叙言是上门找过她几次的,还出手帮过她,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温叙言就是威远侯府找回来的世子。 “你想娶我,为什么?”庄春生看向温叙言,问道。 威远侯府在朝中地位可见一斑,有权有钱,温叙言想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是她? “我的命是你救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温叙言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威远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庄春生盯着温叙言温润的脸,见他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心中不禁嘀咕:适合当女主人?真是罕见了。 以往那些想娶她的哪个不是看中了庄家的家产,就连傅予声都嫌她总是抛头露面有辱斯文。 “若是我不答应呢?”庄春生问。 温叙言沉思片刻,蹙眉问道:“你还喜欢傅家那个?” 庄春生愣了愣,这和傅予声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她哪里表现出她喜欢傅予声了? “我喜欢谁跟我答不答应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温叙言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聘礼,“聘礼不合你心意?” 庄春生摇头:“我庄家产业不比权贵人家小,庄叙言,傅予声刚上门退亲改娶,你就上门提亲,就不怕有辱威远侯府名声?” 傅予声敲锣打鼓的上门改娶,对她的名声本就有一定影响,温叙言这个时候上门提亲想定下婚事,那势必会影响威远侯府的名声,免不了被骂威远侯世子捡状元郎不要的老姑娘。 “傅予声改娶那是他买椟还珠,而且,我提亲,是为我自己。”温叙言看着庄春生,眸光温和而坚定,“侯府名声是因为民立心而声名远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受影响。我娶你也是因为你独具慧眼,审时度势,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威远侯府女主人的位置了。况且,傅予声改娶,你也是受害者。” 独具慧眼,审时度势?庄春生觉得温叙言这话说的漂亮,不过也确实有一点说服力,她是庄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中更是享有才女的名声,温叙言若是为此而来,庄春生是信的。 可威远侯府高门大户手握实权,若是她嫁过去也是世子夫人,比前世的状元夫人不知道好上多少。 而且她想让庄家更上一层楼,威远侯府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庄春生温和一笑,终是点了头:“我答应你。” 无论温叙言是否还有其他目的,结果再差还能有嫁给傅予声差吗?而且这次,她不会再将庄家的产业弃之不顾,所以温叙言若是因想要私吞庄家产业而来,那他势必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婚约订下,季夫人因为傅予声烦躁的心情瞬间消散,从库房提了不少东西出来想约见侯府夫人。 常春酒楼。 因为她与傅予声婚约的关系,在将军府没落之后,季夫人主张安排了将军府的几个没营生的亲戚来了酒楼。 酒楼虽辛苦,但报酬丰厚,是个不错的差事。 前世,庄春生以为这些人好歹懂点感恩,毕竟没有她庄家,将军府怕是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可没想到,她嫁入将军府后,婆母磋磨,亲戚蚕食,整个常春酒楼不到一年就关了门,使得庄家亏损了上千万两白银。 后来庄春生才知道,傅家的那些亲戚仗着自己是傅予声的长辈,以及傅家与庄家的关系,从进入酒楼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偷拿酒楼钱财。 起初只是几两,后面越来越多,不但拿钱,还会做假账敷衍她。 庄春生不是看不出来假账,只是前世嫁给傅予声后她就没空管账,账本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管的。 掌柜看见庄春生来了,连忙笑脸迎了上去,“小姐,您来查账啦?” 庄春生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视一圈,没看见傅家的那几个亲戚,蹙眉问道:“客人这么多,怎么就这点小工?” 掌柜的闻及叹息一声,“小姐您不知道,夫人带来的那些人成日里都在偷懒,我有意多招点人来,可账面实在铺不开。” 意思是,傅家那几个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常春酒楼做工,哪里需要那几个偷懒耍滑的? 庄春生拿过账本,道:“将人带来。” 掌柜的忙的焦头烂额,还不知道傅予声求娶乔翠的事,只是有些担忧似的看了庄春生一眼,说实话,他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是打心眼里希望常春酒楼越来越好,只希望庄春生可别又一时心软留下那些祸害。 原本躲在后门偷懒的几个人手中拿着叶子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整个市井气,若非掌柜知道这几人是傅家亲戚,恐怕还真不能将这几个人与镇国将军府联系起来。 “别玩了别玩了,小姐来了。”掌柜的皱着眉说道。 其中一人不以为意,“来就来呗,正好她来了让她多做点活,不过商贾之女,装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掌柜心中有气,听到这话差点抄起旁边的棍子打人,好在他忍了下来,打算待会就去跟庄春生告状。 “小姐找你们,别磨叽。”掌柜上前将那些叶子牌拿走,这些人见状心里直骂庄春生有毛病,好端端的来酒楼找他们做什么? 几个人心怀怨气来到柜台前,此时庄春生已经找出了几点账本的问题,大致算了算时间,问题是从他们刚进酒楼那天就开始存在的。 “小姐,人带过来了。”掌柜的站在庄春生旁边,恭恭敬敬道。 庄春生放下笔看向那几人,前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那些折辱她的傅氏亲戚里,也有这几个人的身影。 “酒楼这么忙,大家都在干活,怎么就你们金贵,可以拿钱不做事?”庄春生的语气不算友善。 其中一个男人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蹙眉道:“你们庄家请我们过来难道是让我们干活的吗?” 瞧瞧,这叫什么话?老板请人来做工,不是来干活的难道是来享福的? “反正你都来了,你替我们几个干了就行。”另外一个男人开口,“晚点回去,我们会向予声多说点你的好话。” 第五章:得寸进尺! 温叙言坐在离柜台不算远的小桌上,桌面上摆着新上的茶水,小二见温叙言是与庄春生同来的,虽然不认识,但还是讨好似的上了些新季的水果。 温叙言抬头看了一眼庄春生,见不需要自己帮忙,便乖巧地拿起一枚橘子剥起来。 庄春生视线扫过眼前的几个人,冷笑一声:“那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傅予声作为新科状元,敲锣打鼓地去了庄家,不娶庄家的正经小姐,而是要娶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这事传得快,但这几人一直躲在后院偷懒,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最先说话的男人叫傅年,是傅予声的大伯,傅年仰着头,神情倨傲,就差拿鼻孔看人了。 “对了,你给我们开的月俸太少了,我们每日都要来你这酒楼,你得多给我们点辛苦费。”傅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给旁边的人使眼色。 掌柜站在庄春生旁边,闻言气得要拍桌怒骂,扬起来的手举在空中,却在看见庄春生时硬生生忍了下来。 忍住!这是庄家的酒楼,庄家小姐在这里,不需要他出头! 可看着傅家这几个人交换眼神的贪婪样,心中怒火中烧,想到庄家这些年对他的帮扶,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拍桌怒骂:“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夫人两年前将你们领进来的第一日起,你们便一件事也没做过,整日躲在后院打叶子牌,小姐没有扣你们月俸已是仁至义尽,你们如今还要得寸进尺地涨月俸?!” 掌柜拍桌声太大,再加上他忍不住的怒骂,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来酒楼吃饭的人齐刷刷看向柜台方向,八卦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咋回事啊?叶掌柜这么好脾气的人咋发这么大火?” “那不是庄家小姐?刚被退婚还有心思来酒楼?” “这是庄家的酒楼,人家是庄家的小姐,来自家的酒楼不是很正常?”旁观的人一边吃着新上的菜一边看着,砸吧了嘴,又八卦道:“不过我是真好奇,庄小姐才情样貌都是一等一的,那丫鬟有啥不同,居然能让状元郎退了庄家的亲。” 温叙言塞了一瓣橘子入口,眼睛也看向庄春生的方向,却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骂完的掌柜才反应过来,对着庄春生抱歉似的笑了笑,“对不住小姐,我实在是忍不了他们这些人了。” 庄春生还没开口,傅年面色先冷了下来,看向掌柜的眼睛里满是怒意,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当了个掌柜很了不起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他们可是镇国将军的亲戚!居然还敢指着他们骂!这个庄春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这样的人居然还留在酒楼,要是不把这个掌柜赶走,他们是断然不会原谅庄春生的! 傅年旁边的傅阖也跟着附和,看向庄春生冷声道:“当初可是你娘亲自把我们带过来的,怎么,你现在是想赶我们走了?” 那模样,似是嘲讽庄春生是个没孝心的,他们可是她亲娘带来的人,就算要赶他们走也该是她亲娘的事才对。 “不过是涨些月俸,你这酒楼每天赚的都不知道赶上多少人家一年的工钱了,这么小气做什么?”另外一个人也指责道。 庄春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原先还不知道傅予声一个能高中状元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厚颜无耻,如今与傅家的亲戚再度接触,她是知道了,傅予声的厚颜无耻完全是因为傅家家风如此。 也许整个傅家,只有已故的傅将军是个正直无私的人。 “你笑什么?”傅年蹙眉,心中越发觉得庄春生得寸进尺。 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敢这样对他们,他们可是傅予声的长辈!回去后定要同傅予声告状!庄春生不给傅家送个千百两银子安抚他们,他们就消不下这个气! 庄春生抬手抹了抹眼尾笑出的泪,嗤声道:“自然是笑你们了。我这酒楼就算是日进斗金也是庄家的酒楼,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同我叫嚣?” 傅年面色一变,没想到以往讨好他们的庄春生今日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庄春生!”傅年一拍桌面,怒道:“我可是傅予声的大伯!注意你的言辞!” 傅年顿了顿,眼神轻蔑:“你就不怕我回去后同傅予声告你一状?你如今已是二九年华,除了我们傅家,谁还会要你这么个抛头露面的老姑娘?!” 这话说的难听,一边贬低庄春生一边抬高傅予声,就好像她庄春生没了傅予声活不下去似的。 庄春生面色愠怒,只是这火还没发出来,便觉身旁有一道阴影撒下,唇瓣触碰到一片冰凉,橘子的清香传入鼻腔,庄春生愣住了。 “挺甜的。”温叙言将橘子塞入庄春生口中,“消消火,别因这种人气伤了身子。” 庄春生嚼着橘子,橘子清甜的香味在口中爆开,一时间也顾不上对傅家这几个人生气了,满脑子都是温叙言的脸。 怎么突然喂橘子啊?庄春生心中默默腹诽,余光偷瞄温叙言,怎么可以长这么好看…… 傅年见庄春生居然敢在他们傅家这几个人长辈面前同外男亲密,当即沉了脸,指着庄春生骂道:“庄春生你竟如此不守妇道!你与我侄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后很少抛头露面,知道他的人不多,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了。 大家都伸着脖子看向温叙言,目光在温叙言与庄春生之间流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温叙言盯着庄春生鼓动红唇,没看傅年几人,问道:“他们是傅家人?” 他跟着庄春生来酒楼,庄春生与傅年几人的谈话他是一句一句听见了的,所以能猜到傅年几人是傅家人,而且是傅予声的长辈。 不过庄春生与傅予声只有婚约且没完婚,傅家人就进庄家产业做活,温叙言不禁感叹,庄春生还真是心善,也不怕自家产业被有心人蚕食。 庄春生点头,想起自己才不久与温叙言定下了婚约,心中忐忑温叙言会如何看待自己。 第六章:不问自取视为偷 庄春生抬眸看向温叙言,细细打量着,见温叙言神情如常,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甚至还挂着淡淡的浅笑,莫名的,庄春生从那笑容中看到了不易察觉的宠溺。 宠溺?庄春生移开眼,只觉得自己是被傅年这几人气昏了头,她与温叙言至少两年未见了,温叙言对她应当也算不上喜欢,怎么可能会是宠溺…… 傅年见自己被无视,怒上心头,指着温叙言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小白脸?庄春生可是我侄媳妇,我侄子可是新科状元!你若是识趣,就赶紧滚开!” “还有你!”傅年怒视庄春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未嫁女居然敢当众与未婚夫之外的男人拉拉扯扯,我定要将你沉塘!沉塘!” 不仅要沉塘,还要庄家赔偿傅家一大笔补偿,他们傅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至少得是十万两白银! 温叙言冷眼瞧去,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傅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又听温叙言的声音响起:“哦?侄媳妇?还要沉塘?” “傅将军忠君爱国,为国捐躯,实乃深明大义之人,怎么会有你们这般的亲戚。”温叙言冷冷地看着傅年几人。 傅年回过神来,怒视温叙言,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还知道我弟弟是傅将军呢?我可是傅家人,承蒙圣恩的傅家!我们傅家可不是你这种从旮旯里出来的穷小子能高攀得起的!” 庄春生秀眉蹙起,别人不知道温叙言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威远侯府,那可是傅家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门槛! 庄春生怕温叙言被激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赶忙拉了拉温叙言的袖子,看向傅年,道:“傅年,你们几个来我家酒楼做工两年,这两年的工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几百两了,我也不问你们要回,就当我日行一善,积德行善了。” “但我希望你们搞清楚,我庄家的产业不需要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之人。傅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我庄春生心生敬佩,容忍你们一次又一次。” 说着,庄春生指了指账本上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几个数字,冷声道:“两年期间,你们仗着两家婚约,从酒楼内拿走了多少银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不清楚也没关系,账本上都有记录,傅年,你曾经也是读书人,你当知道,不问自取视为偷,未允强拿是为抢。” “傅年,如此盗窃行为,你们简直是在为傅将军蒙羞!若是我今日报官,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傅年没想到庄春生居然真的会查账,以往他见庄春生来酒楼查账都只是看几眼就走了的。 傅阖拉了拉傅年,低声问道:“大哥,她不会真的报官吧?” 偷用酒楼的钱,说出去确实不怎么好听,而且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与庄春生之间关系不一般,现在只想着回去找傅予声。 傅年却不怕,冷哼一声,说话也不藏着掖着,高声道:“报官?她有本事就去!一个商贾之女,整日抛头露面,还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拉拉扯扯,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待回去后,我定要同弟妹说说,取消了两家的婚约!” 傅年余光瞥向庄春生,按照以往,庄春生在听见他说取消婚约的时候,一定会低声下气求饶的,可现在,庄春生只是站在那里,眼里是令人发怵的冷光。 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掌柜得了庄春生示意,很快带着官府的人来了,一时间,大堂内的食客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边低声讨论着一边伸着脖子看着这出闹剧。 连带着楼上包厢内的人都纷纷打开了门,几双眼睛望着下方,在触及庄春生身边的温叙言时,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不是说威远侯世子深居简出,不爱出门吗? 傅年没想到庄春生真的报官了,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庄春生,好似怒火要喷涌出来了。 “官爷,这是我们酒楼的账本。”掌柜将账本递给其中一个官差,连忙道,“就是他们偷拿我们酒楼的钱!” 官差扫了一眼账本,账本清晰罗列着日期与钱款进账与去向,其中有几道红色墨水圈起来的采买菜品——傅年。 连翻几页都是如此,官差皱眉问道:“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何证据证明是他们偷拿了酒楼的钱?” 掌柜懵了,拿着账本看看庄春生又看看官差,“官爷,这就是证据啊?他们打着采买菜品的名义拿走了酒楼的钱,可我们酒楼从来不用外出采买菜品啊!” 常春酒楼名气大,每日来的食客如流水般,需要的菜品自然也多,掌柜每日早起开门,门外都排着一条长龙,都是等着将菜品卖给酒楼的农户,根本无需出门采买菜品。 掌柜指着账本,心中焦急起来,总不能官差不认这个吧? 傅年眼珠子一转,对着掌柜冷哼一声:“你休得胡言!官爷,我是傅家人,是镇国将军的那个傅家,我弟弟就是傅将军,我侄子就是新科状元,你说,我如此家世何须偷拿他们的钱?” 官差闻言,蹙眉道:“你们这帮商贾之人怎的如此胡搅蛮缠?人家傅家还需要你们这点银子不成?我看这事就这样算了,也省的抓你们进牢里,就当给你一个警告。” 掌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官差居然信了傅年的鬼话,拿着摊开的账本,看向庄春生,焦急问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要是知道这人与傅家是一伙的,他怎么也不会拉着这个人来啊! 庄春生脸色也不好看,她以为本该秉持着“上安社稷,下保黎明”为宗旨的官府竟有如此听风是风看雨是雨的人。 傅年得意地看向庄春生,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庄春生,你若是诚心诚意给我们奉上一百两银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我必不会同予声说一个字,可你若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格外明显了。 第七章:他是我的未婚夫 “那不是京兆府的人?”二楼探着脑袋看戏的人群中,有人看见那身官差服饰的人,蹙眉问道:“京兆府就是这样办事的?” 旁边的人问:“这明摆的要给庄家小姐难堪啊,你们谁去英雄救美?” 虽然傅予声退亲改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等着看庄家的戏,可打心底来说,他是真觉得庄春生是个不错的人,长得好,有才情,主要家业大,谁娶她都是积了八辈子福吧? 江诩知正美滋滋地想着,要是没人去他可就去了,说不定庄春生就看上他了,那可不就是傍上了巨富,日后吃喝不愁了! 正想着,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江诩知的脑袋上,冷眼骂道:“英雄救美?你当温叙言是死的不成?” “周问野你打我头?你知不知道我这脑袋有多金贵啊!”江诩知揉着被打疼了的脑袋瞪着周问野,“庄家和温叙言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才找回来没几年吗?” 威远侯独子走丢又被找回来的事虽然不是沸沸扬扬,但他们这些个权贵是知道的。 “真想把你这眼睛挖出来瞧瞧是不是哪破损了。”周问野只觉得江诩知蠢得没边,“你没看见刚才温叙言喂庄春生吃橘子?男未婚女未嫁,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亲昵,你说他们两个没关系,谁信?” 反正他不信,而且他可是听说了,威远侯府有人大早上的敲锣打鼓的出门提亲去了。 整个威远侯府就温叙言一个独苗苗,又是未婚,能从威远侯府敲锣打鼓这么大阵仗去提亲的,怎么可能会是威远侯府的下人?八成就是温叙言。 江诩知撇了撇嘴,虽然不服,但他也知道周问野是比他聪明的,强压下心中那缕不舍,到手的美满人生啊! “不过,这倒是让他欠人情的好机会。”周问野顿了顿,手肘撞了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子,问道:“林清彧,你不去温叙言面前露个脸?他可是威远侯世子。” 威远侯可是当朝第一权臣,温叙言日后可是要继续侯府爵位的。 林清彧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个官差的身上,“万一他迁怒我呢?” 那官差明显是在为难庄春生,而他作为京兆府少尹,是这官兵的上司,下属做事不力,他这个上司也难逃其咎。 周问野轻啧一声,“你傻啊,你要是做得好了,升官发财不是温叙言一句话的事?而且京兆府尹早就该换人了。” 林清彧盯着下方依旧争论不休的几人,沉默片刻后转身往下走去。 “官爷你再瞧瞧,这就是他们偷钱的证据啊!”掌柜拿着账本往官差面前推,惹得官差一脸厌烦。 “你们除了这个账本又拿不出其他证据,而且人家是傅家人,傅将军殉国时陛下赏赐黄金白银流水一般送入傅家,怎么可能会缺你这三瓜俩枣。”官差烦躁地摆摆手。 “你们若是继续这般纠缠,那我就只能给你们按一个诬告的罪名了!” “诬告?”庄春生嘴角挂着冷笑,她现在是真觉得挨上了傅家人准没好事。 “我们拿得出证据,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诬告?倒是你,作为官府的人,不将百姓需求放在首位,还如此踩高捧低,我看你更需要进牢里反省反省!” “大胆!”几乎是庄春生说完的一瞬间,官差立即接了话,怒斥道:“你庄家家大业大那也只是商贾,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兆府任职的官差,岂容你在此侮辱?!” 傅年连忙劝和:“哎呀庄春生,我说你也别较劲儿了,这钱呢你是必须得赔偿给我们了,而且你看,你给这位官爷都要气出个好歹来了,赶紧给人一笔医药费,这事儿也就算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庄春生眸子似有火焰要喷出来,心中不止一次告诫自己要忍,最起码不能在明面上动手打人,不然傅年几人还真能得到一笔医药费。 刚安抚好自己,庄春生就见一道影子在自己眼前闪过,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啪”的一声,橘子皮从傅年脸上滑落,落在脚边,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要动手了吗? 温叙言将手中剥好的橘子放入庄春生手中,然后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你敢辱我?!”傅年捂着被橘子皮扔疼了的脸,又惊又怒。 庄春生也没想到温叙言会出手,虽然只是不轻不痒的扔橘子皮,但官差还没走呢,连忙拉着温叙言,低声问道:“你动手做什么?” 温叙言侧目看向庄春生:“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欺你辱你的?” 庄春生一怔,以往,傅家的亲戚仗着她与傅予声的婚约,时常不把她当一回事,现在这样的吵架争辩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次次都是用婚约为威胁来结尾。 只不过这次她不怕傅年拿取消婚约来威胁她了,所以没有妥协,比以往闹得要大了些。 温叙言见庄春生不说话,只当她是默认了,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但很快消失了,就好像是庄春生看岔了一般。 他被庄春生捡回去养了多年,期间他从未与庄春生一同去见过傅家人,最多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傅家的谁又如何刁难庄春生了。 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你、你!”傅年指着温叙言又指着庄春生,“好啊,你们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官差还在呢你就敢当着官差的面辱我,庄春生,我现在不仅要让弟媳取消你和予声的婚约,还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沉塘!” 庄春生的目光从温叙言脸上移开,冷冷地看向傅年,扯了扯嘴角,“傅年,我想你一直没有搞清楚一件事。” “今早,傅予声敲锣打鼓来我家退亲改娶,我与他早就不是未婚夫妻了,而且,他也不是狗男人,他叫温叙言,是我的未婚夫。” 庄春生站在温叙言前方半步,所以没看见温叙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盯着庄春生的侧脸,脸上漾起一层笑意,似是平静的湖水忽然被丢了颗石子,荡起了水波。 闻言,傅年神情一愣,狐疑地打量着庄春生,似是在分辨庄春生所言真假,见庄春生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当即冷笑起来: “我说你今日怎么敢这么同我叫嚣呢,原来是被予声退了亲、抛弃了,不过也是,我这个侄子可是新科状元,未来不可限量,你一个商贾之女,除了有钱一无是处,本就高攀不上傅予声,早就该退了你的亲了。” 第八章:拆穿谎言 “你说得对,这婚事早就该退了。”庄春生拿出傅予声立字据摆在傅年面前,“这些年来我家一直在帮扶你们傅家,如今非但没有落得一点好处,还要被你指着鼻子骂,傅年,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吧?” 说着,庄春生的视线扫过傅年身旁的几个人,嘴上说的是傅年,实际上说的是傅家每一个受过她恩惠的人。 “你大胆!”傅年怒骂,“你可别忘了,当年是你们死乞白赖地求着要给我们钱的!” “呵。”庄春生笑了一声,“好大的脸。” 庄家钱是多,可也不至于要死乞白赖地给别人花钱,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 傅年此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拉着官差的手道:“官爷,我要告他们诬告!” 这是起了要将庄春生送进牢里的心思了,官差早就想离开了,此时一听傅年的话,看向庄春生,“你,跟我回去接受审讯。”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庄春生身上,从刚起争执到现在,一直旁观的人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庄春生无不无辜他们不多说,但傅年那几人得寸进尺是真的,不少人窃窃私语,看向傅年那几人的眼中大多是明晃晃的轻蔑。 庄家每日送银钱去傅家可没藏着掖着,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不说一句庄家人仁义?傅将军殉国后,傅家就一直碌碌无为,庄家有钱,明摆的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现在,庄家的小姐还要被傅家的人指着脸骂,也不知道傅家的人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何必回去接受审讯,我倒觉得在此更好,也请诸位百姓做个见证。” 众人闻声望去,来人模样清秀端庄,腰间挂着一块京兆府的令牌,正是林清彧。 官差见到林清彧,连忙摆出一副讨好的笑,“林大人,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林清彧目光扫过官差和傅家几人,最终落在庄春生和温叙言身上,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闹了这么久,温叙言都没表明自己的身份,林清彧猜测他是不愿说,所以也就只点头示意。 庄春生望着林清彧的脸有些出神。 前世,傅予声中了状元后迟迟没有任职,为了傅予声的官途,庄春生最先打通的就是京兆府的人脉。 至少六十万两白银砸入京兆府听不见一点儿响声。 直到太子之争,京兆府尹被牵连,扯出一桩贪赃案,当场判了斩立决。 因为她是打着庄家的旗号塞的钱,所以那段时间庄家风评受损,亏损了不少钱两,连铺面都关了几家。 而京兆府尹死后,上位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林清彧。 而且据她所知,林清彧与京兆府尹是亲戚关系。 庄春生默了默,这还真是巧啊,前脚官差要抓她审问,后脚林清彧就出来要当场审问,不过林清彧与京兆府尹是亲戚的话,估摸着两人品行也差不多。 左右都是要抓她的。 思及此,庄春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息,暗骂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样的糟心事儿。 温叙言见庄春生盯着林清彧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面色紧绷,移开目光看向林清彧,眼中是一片冷意。 林清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温叙言,温叙言要这样看他,但左想右想也就只有这个官差的原因。 林清彧冷眼瞧着官差,心里祈祷温叙言不要迁怒他,拿过掌柜手中的账本,边看边说:“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一个大概,掌柜的,你说酒楼不曾有过采买,如何证明?” 掌柜闻言面色一喜,这是遇到了个能撑腰的了! “大人,每日清晨我们酒楼门口就会有农户自行送菜品过来,我们向来都是看今日菜品来选定菜单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掌柜语气诚恳。 常春酒楼每日清晨门前就有一条排队长龙,这是整个京城独一份的,林清彧也知道,所以没做多问,转头看向傅年。 “既然酒楼内不需采买,不若你说说这钱你拿去哪里了?” 傅年原本得意的笑早在看见林清彧对庄春生点头示意时就僵在了脸上,此时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难看的紧。 他本以为这事很快就能结束了,说不定还能拿庄春生一大笔钱,没成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个人。 “采买是钱自然是拿去采买了。”傅年硬着头皮回答。 林清彧也不刁难:“那就根据你去采买的店铺核对账本即可。” 说着,林清彧在官差队伍里指了个年轻男子,道:“带他去认店。” 男子先是意外,很快又欣喜起来,进京兆府不到三天就能给京兆府少尹做事,说不定他离飞黄腾达只差一步了! 有林清彧在掌柜都松了口气,看向庄春生,险些高兴得哭出来:“小姐,你是不知道,这几人在酒楼里不仅不干活,还背地里辱骂客人,好多次都被撞见了,惹得我们酒楼少了好些贵客,不过现在我们终于要把他们盼走了!” 庄春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能被掌柜称为贵客的,想必都是些达官贵人,傅年居然敢背地里说官员的坏话?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傅将军在天之灵也没法保佑了。 年轻男人领着傅年往外走,傅年磨磨唧唧地一步一步地磨蹭,男人不耐烦地推搡着,“你说啊,是哪家店?” 傅年被推了一个踉跄,生气又害怕,但还是瞪了男人一眼,“我弟弟可是镇国将军,你最好对我客气点!” “镇国将军是你弟弟又不是你。”男人嗤了一声,满脸都是对傅年的不屑:“赶紧带路。” 傅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钱都进他的私囊里了,可他现在又找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只能磨磨蹭蹭的走,指了几个相熟的店,希望那些熟人能帮他做个假证。 傅年很快被带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掌柜打扮的人,看起来是傅年指认的采买过的店主。 第九章:京兆府少尹 几个店主看见林清彧腰间的京兆府的令牌,面面相觑,似是在无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本来以为傅年只是叫他们来问个话的,毕竟押着傅年的官差他们都眼生,应该是刚到京兆府任职没多久的,所以他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可现在看来,若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惊动京兆府少尹? 一时间,几个店主心中忐忑,看看傅年又看看林清彧,像是在衡量什么。 林清彧看向年轻官差送来的几本账本,一一翻开对照,傅年离得远,现在也是满头大汗,伸着脖子想看那几本账本。 掌柜心中畅快,心中一边感谢林清彧,一边感念庄春生终于支棱起来了,往后他再也不用顾及这几个地痞流氓似的人了。 林清彧对照完账本,看向傅年,似笑非笑道:“清酒?金丝醺?傅年,你是在糊弄我吗?” 傅年急切地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解释道:“大人,这都是酒楼吩咐我去买的,我也只是按吩咐办事啊!” 掌柜当即瞪眼,他虽然没看那些账本,但林清彧说的很清楚了,“我们酒楼本身就有酒,且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好酒,何须向外购买?而且,在酒楼当差的人哪个不知道我家小姐闻不得烟草味,招的人更是不碰烟草的,又怎么可能需要买金丝醺?” 金丝醺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烟草,只不过金丝醺烟丝金黄,状似金色丝线,因此得名金丝醺,也因此,金丝醺的价格昂贵,通常只有达官贵人买得起。 傅年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就连做的活计也是靠庄傅两家婚约得来的,酒楼月俸的确高,但也不足够买得起金丝醺,所以傅年买金丝醺的钱从哪里来的呢? 掌柜说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傅年此时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既无话可说,那便认罪吧。”林清彧将手中账本关上还给几个店主。 认罪?傅年哪里甘心认罪,咬了咬牙,怒视庄春生,骂道:“好啊庄春生,你想嫁给我侄子不成,便收买了京兆府少尹,要将我送进大牢?我呸!你如此蛇蝎心肠,今日在场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我看你日后如何做人!” 这是咬定林清彧是庄春生买通的官员,要将他送进大牢。 庄春生闻言也不恼,她实在清楚傅年的德行,以前傅将军还在世时,傅年因为读过书还是一家书院的先生,那时便有人说傅年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只不过苦于没有证据,只当谣言处理了。 傅将军殉国后,傅年的性子就愈发不收敛,收着庄家的钱骂庄家的话说了不知道多少,要问庄春生生不生气,起先自然是生气的,后来也想明白了,傅年不过一个自私自利的市井小人,生他的气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林清彧皱眉,他不明白傅将军那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个兄长。 林清彧:“傅年,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收了庄家小姐的钱,你可有凭证?” 傅年看向林清彧,犟着一直脸,冷哼一声:“你若是没收她的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京兆府的人千仞无枝,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庄春生的食指在账本上点了点,她知道傅年这样也不过是事情败露的临死挣扎罢了,但她也实在不愿多听,只道:“大人,既然此事已经查明,那便请大人做个见证。” 说着,庄春生看向傅年几人,“你们两年前由我娘领着进来,不仅不干活还偷懒耍滑,辱骂我酒楼的贵客,使得我酒楼亏损至少近十万两白银,这些我都不计较,但你们从我酒楼中偷拿的银钱,你们必须在三日内尽数归还,但凡少了一个子,就别怪我不念及旧情了。” 傅阖面如死灰,扭头看向傅年,仿佛在等傅年扭转局面,可傅年也只是铁青着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晌,才憋着气吐出几个字:“还钱?没钱!” 开玩笑,他们每日都从酒楼中偷拿的银钱是一日比一日多,两年累积下来至少也有上万两了,他们怎么还?拿什么还? 让他们还钱,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庄春生当然知道傅年他们是没钱的,庄家每日送给镇国将军府的钱一半在将军夫人手里,一半在这几个亲戚手里,傅家亲戚又多,那点银子分到傅年手中也没多少。 可这关她什么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傅年几人最终被押着送去了京兆府,原本是双方的金钱纠葛,不至于进牢里,但傅年污蔑林清彧,林清彧可不会放过傅年。 见傅年几人被押走了,掌柜差点激动的哭出来,林清彧看向温叙言,温叙言的目光一直在庄春生身上,见事情了却,才看向林清彧,微微颔首。 林清彧没多留,转身跟着官差几人一起去了京兆府。 傅年几人被带走,热闹也结束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庄春生拿了点银子给掌柜,“把他们的空缺补上。” 傅年几人来酒楼两年,一件事不做,活自然就落到了其他人身上,偏偏傅年几人又是季夫人带过来,他们有苦不能说,现在盼走了傅家人,又有招人的资金,掌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深了不少,连忙接过银钱应下。 庄春生转身看向温叙言,抿了抿唇,问道:“那京兆府的大人,是冲你来的吧?” 庄春生知道林清彧,但那也是嫁给傅予声后的事了,现在她没有嫁给傅予声,是不认识林清彧的,林清彧也不可能认识她。 林清彧突然出现断案,不可能是因为她,那就只能是因为温叙言这个威远侯世子了。 温叙言想了想,回答道:“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他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呢?” 这个沙子指的是一开始要抓庄春生进牢里的官差。 庄春生思索起来,她跟林清彧不算相熟,上一世,京兆府尹是林清彧的亲戚,后因贪婪入狱,按理来说,是京兆府尹的思想和家风有问题。 但林清彧和他都是亲戚了,能好到哪里去? 第十章:当年离开后 也许是受了傅予声的影响,以至于庄春生认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那他的家庭就会是什么样的,就算是亲戚也不可避免。 温叙言见庄春生显然不信他的话,轻叹一声,解释道:“我虽然才回去两年,对这个圈层的人算不上多了解,但也是听说过林清彧的名声的。” 庄春生看着温叙言,“他的名声?很好吗?”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养在伯父家,说得上是孤苦无依。” 庄春生没想到林清彧还有这样的一段往日,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悯之情,无父无母漂泊无依,真是可怜啊。 温叙言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庄春生的心思,当即住了口没往下继续讲,只道:“反正他清廉正洁,是个好官。” 庄春生眨了眨眼,也没追问,“他肯定是冲你来的,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也当谢你了。” 临近午时,庄春生都有些饿了,方才因为傅年几人胡搅蛮缠得寸进尺,她都顾不上肚子。 温叙言挑眉:“谢我?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冲我来的?” “当然了,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你是威远侯世子。”温叙言抬腿往外走,“说起来,我是你的未婚妻,日后我在京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庄春生不是一个爱借势的人,可威远侯的名声太大,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都想和威远侯府攀上关系,以至于庄春生都心生出惰意了。 温叙言嘴边挂着微不可察是笑,像是被庄春生的话取悦了,“你可不要变成螃蟹。” 庄春生闻言扭头瞪了一眼温叙言,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饱含笑意的双眸中,耳边是如擂鼓般响彻的心跳,庄春生瞪大了眼睛,连忙扭回了脑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端端的笑这么好看做什么?庄春生心里腹诽着,抬手捂住了怦怦乱跳的心口,只觉得自己的面颊滚烫。 庄春生你清醒一点!温叙言长得再好看也不能陷进去,难道还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吗?! 上一世,庄春生执意嫁给傅予声,一方面是因为投入傅予声太多,不从傅予声身上得到点什么她不甘心,一方面是因为傅予声有点才气又长得好。 试问,一个与你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家世相当,长得好,还一举中状元的男子,谁能拒绝?谁不想得到? 庄春生想到傅予声,原本擂动的心跳也逐渐缓慢了下来,面颊的红晕也淡化了,庄春生长舒一口气,好一番警示自己。 温叙言低垂眼眸看着情绪转变太快的庄春生,一时间也拿不准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吃城东那家清汤。”温叙言抬腿往外走,一副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有想的样子。 常春酒楼位于京城繁华地段,从酒楼到城东要好一段路,他们又没带马车来,庄春生正想着是走着去还是去找马车时,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停在庄春生面前。 马车外面浮雕着一只翱翔的鹰,用金色颜料覆盖一层,使得鹰与马车外面棕色的柒料不相同,更衬鹰栩栩如生。 赶着马车的男人一身黑色劲装,剑眉星目,看向温叙言拱手行礼:“世子。” 庄春生转头看向温叙言,似是无声询问,什么情况? 温叙言没回答,“上车吧,这么远的路你还想走着去?” 庄春生确实不想走着去,只能上了马车,马车内只有庄春生和温叙言两个人,温叙言不说话,庄春生只觉得尴尬。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同乘马车,上一世她经常与傅予声入宫赴宴,但这是她第一次与温叙言同处在一个马车里,唯一的缝隙还是没有完全闭拢,用来透气的门窗。 马车行驶平稳,庄春生偷瞄一眼温叙言,见人闭着眼睛似是小憩,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失大半,呼出一口气,捏了捏发抖的胳膊,想了想,还是试探开口: “离开我家后,你就直接去威远侯府了吗?” 温叙言没睁眼,听见声音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和威远侯相认的?”庄春生好奇。 温叙言当年离开庄家,是因为傅予声听乔翠说庄春生身边有一个男子,举止亲密,虽然傅予声不喜欢她,但她到底是傅予声名义上的未婚妻,这样的言语传进傅予声耳朵里,就如同一顶绿帽子扣下。 迫于傅予声的压力,庄春生不得不劝温叙言离开庄家,但她还是给了温叙言一大笔钱,当做歉礼。 “当年我离开,去了边境。”温叙言虽然闭着眼睛,但庄春生莫名感觉温叙言是在回忆,甚至这个回忆令他不舒适。 “你去边境做什么?参军?”庄春生回忆了一下,那一年有人说边境恐有战事,碰巧还有人在征兵,庄家囤了不少粮,打算往边境送。 温叙言像是结束了回忆,睁开眼睛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空空的地板上,缓声道:“当时我想建功立业,像傅将军那样。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威远侯,也就是我父亲,接受了对方的谈和条件。” 庄春生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也听说过结果——敌国向大寅王朝割让两座城池,奉上一座铁矿,以表谈和诚意。 庄春生拖着下巴,笑眯着眼睛,夸赞道:“你还挺有志向的。” 她给温叙言的那笔钱,足够让普通百姓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了,甚至可能还能留些给后代子孙。 没想到温叙言会选择参加,想建功立业,心中对温叙言的形象不禁改变了些许。 温叙言抿了抿唇,温润的眼睛看向庄春生,嘴唇嗫喏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马车渐渐停下,外面传来黑衣男子的声音:“世子,城东清汤铺到了。” 庄春生摸了摸早已经咕噜噜的肚子,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朝着清汤铺老板挥了挥手,“老板,要两碗清汤。” 黑衣男子看着温叙言在只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清汤铺坐下,动了动嘴唇,又忍住了,只能愤愤地看着庄春生。 好端端的带他们矜贵的世子来这地方吃什么清汤?他们世子可是连山珍海味都挑剔得很的! 第十一章:重要吗 黑衣男子心中冷哼,温叙言连山珍海味都那么挑剔的人,怎么可能会吃平平无奇的清汤铺里的清汤? 正想着温叙言平常在威远侯府挑剔的模样,打算看庄春生被温叙言指责出丑。 清汤铺老板扬着笑脸端上来两碗清汤放在桌面上,温叙言闻着熟悉的香味,拿着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后放入口中。 黑衣男子脸上的笑意忽的僵硬起来,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不是,温叙言不是连皇宫御厨做的食物都不吃的吗?怎么会吃这清汤铺的清汤?这清汤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庄春生看着自己对面连吃东西都透露着矜贵的男人,与记忆中那个干着粗活讨生活的男子相重叠,明明是一个人,可就是不一样了。 五官比以前立体了,身量也比之前高了不少,长了点肉,看起来更精壮了,庄春生想着,不禁回忆起上一世的温叙言来。 上一世的温叙言比现在更瘦,更黑,更易怒,甚至每次看见她的眼神都与看见旁人不同,只是庄春生一直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 想杀她吗?温叙言位高权重,无论是现在还是上一世,杀她都易如反掌。 而且,她于温叙言有恩,温叙言没有理由杀她。 上一世的庄春生想不明白,现在的庄春生也想不明白,目光再次落在温叙言脸上,有些感慨。 温叙言唯一与以前相似的就是那双温和的眼睛。 温叙言察觉到庄春生的目光,微微抬眸看了庄春生一眼,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庄春生回过神来,手中的勺子在碗中画了个圈,“你在威远侯府,还好吗?” 上一世的温叙言没有来提亲,庄春生甚至连一点关于他的风声都听不到,可这一世,温叙言不仅来提亲,还允许她狐假虎威,让傅年几人下了牢狱。 庄春生觉得傅予声都能重生,温叙言未必不能,可看温叙言这样子,也不像是重生了的。 温叙言拿着手帕擦了擦嘴,黑衣男子看见了温叙言面前只剩下了汤的碗,不禁咂嘴,这还是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以来第一次吃得干净的饭,想着回去后一定要跟同夫人说说,把这清汤铺的老板给聘到威远侯府去。 “你在关心我?”温叙言神情依旧,庄春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悦,但隐隐约约的,庄春生觉得温叙言有些开心。 见温叙言不介意这个话题,庄春生也大着胆子回答:“你我是未婚夫妻,我为何不能关心你?” 不知哪个字让温叙言心情好了起来,庄春生只见温叙言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是与平常不同的笑意。 平常是温叙言也是一副温润和善的模样,但那更像是对待他人的礼貌,不夹杂一丝真情,而现在是笑,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庄春生愣愣的看着温叙言,这是与记忆中,无论是以前还是上一世都不一样的温叙言。 “没说不可以。”温叙言温声回答,“只是意外,你以前都不会特意关心我。” 这个以前指的是从被庄春生领回庄家后的那段时间。 温叙言心里也清楚,对于庄春生来说,他不过是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可怜虫,她给予了他活下去的条件,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所以他也不敢奢望庄春生的关心。 庄春生也想到了之前,温叙言还在庄家时,她从来没有过问过温叙言的生活,最多是指使温叙言干活。 可那个时候,对庄春生来说,温叙言就是一个普通的家仆啊,庄家的下人那么多,要不是温叙言是庄春生捡回来的,长得又好看,她都不一定记得温叙言是谁,而且她那个时候一心扑在傅予声身上,哪里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生活? “你在怨我?”庄春生扁了扁嘴,“你知道的,我很忙没时间管控其他人。” 庄家的产业都等着她接手,她以前不是在店铺里就是在去店铺的路上,有时候连傅予声想见她都要去店铺赌她,还不一定能碰巧见到。 温叙言当然知道,他也是有一段时间跟着庄春生去送过货的,如今商贾多为男子,庄春生一个女子,当时又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很多人都看不惯她,给她使绊子各种刁难。 但那些刁难在庄春生面前就如一颗可以随意跨过去的石子,正因如此,温叙言一直是仰望庄春生的。 一个救了他的命,又能力出众的女子,他没有理由双手奉给他人,所以在得知傅予声退亲另娶时,他急忙着带人去提亲了。 “没有怨你。”温叙言如实回答,“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傅予声每次去找你时,你看向他的眼神和表情。” 温叙言抿了抿唇,压下了心底的一番苦涩。 看向傅予声的眼神和表情? 庄春生沉默了片刻,不可否认,傅予声是她情窦初开时遇到了唯一一个与她家世、才情相符的公子,更重要的是她是喜欢过傅予声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口头婚约义无反顾地托举他成才。 但她最后的结局只有身体与心的双重折磨,最终一把火想要同归于尽时,也没烧死傅予声和乔翠两个人。 回过神来,庄春生才意识到温叙言说话时那点略带酸意的语气,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无论我之前看傅予声时是怎样的含情脉脉,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是不可能喜欢傅予声的。” 温叙言不理解:“为什么?” 庄春生是喜欢傅予声的,这一点温叙言很清楚,所以他上门提亲时也没抱希望,但无法否认,庄春生答应的那刻他是惊喜的。 “原因很重要吗?”庄春生觉得如果她跟温叙言说她重活了一世,温叙言可能会觉得她是鬼上身,要找人给她驱魔了。 重要吗?温叙言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喜欢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不喜欢了呢?所以这是重要的,不是因为八卦,是温叙言想借前车之鉴,避免自己不被庄春生喜欢的结局。 庄春生见温叙言不说话,抿了抿唇,安抚道:“温叙言,我现在的未婚夫是你,不是傅予声,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境况下,只要你待我好,我就会加倍对你好。” 第十二章:状告 庄春生最后被温叙言送回了庄府,临走前,庄春生回头看了一眼温叙言,温叙言神情如常,看不出喜怒,庄春生也只能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下了马车回了府。 庄春生一进府,马车立马调转了方向,黑衣男子忍不住问道:“世子,您之前与庄小姐认识吗?” 温叙言虽然被找回了,但是温叙言找回来之前的事情他一句也没提,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长大,吃了什么苦,又受过什么人的恩惠。 温叙言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握紧,耳边回荡着庄春生的那句“只要你待我好,我便会加倍待你好。” 这是庄春生对他的许诺,但温叙言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心痛在心中蔓延,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加倍回去,她是在傅予声那里吃了什么苦,要这么轻视自己? 再次睁开眼睛,温叙言已经收起了在庄春生面前时的温和,眼底一片冰凉:“黑羽,陛下何时为新科进士安排职位?” 虽然今日才放榜,但只要温叙言一想到傅予声待庄春生不好,不仅让她彻底放弃傅予声,还如此的轻贱自己,温叙言就有一种想与傅予声擂台互战的冲动。 黑羽回答:“后日吧,陛下说如今最紧急的事是国库。” 今年收成不算好,连带着税收都少了两成,又往边境运送了粮草和兵器铠甲,花了不少银子,大寅皇帝现今最为苦恼的是今年的俸禄要如何发放。 “先不回府,进宫。”温叙言顿了顿,补充道,“你去府中挑点合适的礼品,替我送去庄府,给庄小姐。” 黑羽出声应下,心里嘀咕着,这就是之前认识的吧?不然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现在又是特意送礼。 但黑羽也只敢心里嘀咕,温叙言毕竟是世子,他是威远侯府的侍卫,是没资格八卦这些的。 威远侯府的马车停在皇宫前,几个官员急匆匆从宫内出来,看见温叙言从马车下来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温世子。”其中一个发丝花白的六旬老者面色急切,但又不敢太过张胆,只能礼貌地同温叙言打招呼想打探点消息出来。 温叙言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微微颔首:“夏丞相,宁大人。” 夏常言位极人臣,乃百官之首,可到底年纪大了,对于朝廷大多事已是有心无力,再加上大寅皇帝有意培养其他大人,夏常言如今在朝中也只能依靠多年积累下来的威信才有一席之地。 旁边的宁愿福官职礼部尚书,三十岁的年纪依靠自己的才学获得皇帝倚重,也说得上是年少有成。 两人对视一眼,宁愿福接收到了夏常言的眼神示意,连忙开口问道:“温世子,今年干旱少雨,收成不好,陛下下令减了两成税收,却又往边境派发了粮草,不知世子可有什么消息?” 虽说国库本就储存了粮草,但是今年收成不好,搞不好是要开仓放粮的,减少税收的确是明义之举,可偏偏又往边境派发粮草,那国库哪还有剩余? 往边境派粮的举措皇帝没有藏着掖着,知道的官员不少,一时间大家都在猜皇帝此举是为何意。 大部分人都说边境恐有战事,运送粮草是为做好战争准备,可准备战事哪有只运送粮草不派遣武将的? 朝中武将全都在京城当差,夏常言也暗中打探过,别说武将了,就是府中的门生都没有一个出京城去边境的。 此举存疑,大臣们讨论不出原因,巧恰碰上温叙言,便斗着胆子试探问道,希望能够得到些许回答。 温叙言神情如常,只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陛下之举自有考量,二位大人不必担忧。” 末了想起新科进士还未授职,便补充道:“陛下有意肃清朝野,大人与其揣度圣意,不如好好想想乌纱帽和脑袋,谁更重要。” 这是温叙言看在夏常言和宁愿福为国鞠躬尽瘁的份上的忠心提醒,但他更多的是有自己的心思。 两人闻言连忙对温叙言道谢,目送温叙言进了宫。 温叙言走后,宁愿福才问夏常言:“丞相,温世子此话可信?” 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不过两年,虽说他却有才能,可没有威远侯的托举,朝中大臣未必信服他。 夏常言望着温叙言渐渐消失的背影,默了默,回答道:“可信。”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得重用,但这么多年在朝廷摸爬滚打建立起来的人脉网并未崩塌,对于温叙言,夏常言有自己的想法。 政德殿。 温叙言站在皇帝下方,金丝楠木制成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摞奏折,皇帝两鬓斑白,已是半百之年,精气神却如三十岁一般,炯炯有神的眼睛从奏折上移在温叙言身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听说你今早去提亲了?是哪家的姑娘?朕可认识?” 温叙言提亲的阵仗大,也没拦着别人观礼,传入皇帝耳朵里也是意料之中。 温叙言:“陛下应当认识,是皇商庄家之子,庄春生。” 听见“庄家”两个字,皇帝微微一愣,随即笑意加深了几许,“朕确有耳闻,可她不是与新科状元傅予声有婚约在身?侄儿可莫要为一己之私寒了新臣之心呐。” 因为傅将军的原因,傅予声小时候是进过皇宫参加皇子伴读选举的,虽然落选了,但皇帝对他有点印象。 皇帝这一敲打正巧对上了温叙言的心思,他也不恼,回答道:“陛下有所不知,庄家与傅家确有口头婚约,但傅将军亡故后,傅家愈发没落,若非没有庄家支撑,怕是傅予声都未必能撑到参加科举。” “哦?”这事儿还是皇帝第一次听,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示意温叙言继续往下讲。 “庄家小姐才貌双全,傅家儿郎也是一表人才,这本该是一对天作之合,但……”温叙言语气一顿,略带可惜:“今日放榜,傅予声敲锣打鼓带着聘礼上门,不是为了迎娶庄家小姐,而是要退亲改娶,要娶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 第十三章:侯府夫人不满 皇帝面色忽的严肃下来,傅将军清正严明,怎么生了个儿子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徒? 皇帝手指在桌面轻敲几下,忽的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要娶庄家女?” 威远侯府的门第,与之匹配的家族的确不多,但怎么也轮不到只是商贾之身的庄春生。 温叙言不答反问:“陛下以为,臣如何?” “你虽并非自小在宫中长大,甚至还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但自你回来以后,朕的那些儿子们都在你的光芒下黯然失色了。” 这话是皇帝诚心说的,京城中也人人都道,威远侯世子面如冠玉、洪炉点雪,评价不是一般的高。 “陛下谬赞。”温叙言温和一笑,“陛下有所不知,臣幼时落难,是庄家小姐救了臣一命,虽然她现在对臣并无儿女之情,但感情是可以培养,臣自有信心。” 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温叙言回到威远侯府后便深居简出,若非朝政之事,绝不出现在外人眼中,不少官家小姐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这样的人突然与庄家定了亲,那就只能是在回到威远侯府之前两人就有过联系。 聊完闲事,又说到正事上,皇帝面色愁容,问温叙言:“你以为,这国库之事当如何解决?” 温叙言:“新科进士还未授职,臣以为,这正是考验他们能力的时候。” 朝中不少官员因各种案件被禁足家中以待查验,不少想往上爬的人都在抓住机会,以至于朝中不少官职空缺,新科进士势必会给朝廷注入新鲜血液,与其随意任职,不如按实力竞争。 皇帝神色沉思,“国库之事事关重大,若是交于新科,恐怕会天下皆知,到时百姓人人自危,朕不能弃国之安危于不顾。” 温叙言微微一笑:“臣以为,陛下不若将此事交于臣,臣有一计,或可解陛下之忧。” 庄府。 庄春生回到府中,季夫人坐在大堂里满脸愁容地按着太阳穴,身侧站着管家,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的方向。 门房小厮匆匆跑来,“夫人!小姐回来了!” 季夫人闻言当即站起身来,一道薄弱的身影从外进来,看见庄春生,季夫人便摆了摆手,一时间大堂内只剩下季夫人与庄春生两个人。 “娘找我?”庄春生一脸疑惑。 季夫人看着自家女儿俏丽的面容,忧愁都快从眼底漫出来了,张了张嘴,又怕这话太过打击,又闭上了嘴。 庄春生看出了季夫人的犹豫,拉着季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娘有话不妨直说?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都有女儿顶着呢。” 季夫人知道庄春生这是在安慰自己,想着那事,不禁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巧儿,娘问你,你对威远侯世子,是何感情?可有男女之情?” 庄春生不知道季夫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想当即摇头,“我与温叙言不过是利益互惠罢了,娘为何这么问?” 温叙言求娶时便说了是看中她懂得审度时势又天生慧根,她答应也不过是因为想借着威远侯府的势力让庄家更上一层楼。 至于男女之情?庄春生觉得这不存在,她顶多就是喜欢温叙言的那副皮囊。 “我今日约了侯府夫人去吃茶。”季夫人拉着庄春生的手,斟酌着词,“巧儿,威远侯府权贵门第,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户也属正常,娘只是担心,你若嫁过去,婆母磋磨你可怎么办呀?” 庄春生一下子就明白了季夫人的意思,她本以为温叙言上门提亲是侯府人都同意了的,怎么现在看来侯府夫人是不同意的?那威远侯呢?他也如侯府夫人一般吗? 但想归想,庄春生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温叙言,对着季夫人微微一笑,安抚道:“娘亲不必担心,威远侯府确是高门大户,可我们庄家也并非小门小户啊。” 皇商可不是什么商贾都能当的,庄春生还记得上一世,因为太子之争,傅予声站错了队,险些被砍了头,是因为庄家的缘故才免了最后惨烈的结局的。 虽然傅予声一直觉得是自己的才能才让他免于一难,但事实如此,傅予声愚昧,她庄春生又不愚昧。 季夫人望着庄春生的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一瞬的悲痛,但很快又撇过了头用手背摸了摸眼睛后才看向庄春生。 “好孩子,你有心气有志气,你爹的产业交到你手中,娘九泉之下,也不会愧对你爹了。” 庄春生嗔怪:“娘你瞎说什么呢?我的娘是世上最好的娘,自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 季夫人爱切地看着庄春生,眼中却掺杂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庄春生看不懂,但只当是季夫人疼爱她。 回到院子里,丫鬟醉乡正在院子等候着,看见庄春生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神色急切:“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醉香与庄春生一同长大,在庄春生接受经商教育时,庄春生特意带着醉香一起上过课,如今醉香也是庄春生身边的得力助手。 上一世嫁给傅予声后,傅予声一直冷落她,她又一心扑在傅予声身上,那段时间的庄家产业都是由醉香打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醉香突然暴毙荒野。 如今庄春生想到此事,也想起庄家下人拉着车将醉香尸体运回来时,那浸染了白布的刺目鲜血,被人割了舌头、挖了眼睛、断了手指的尸体,就忍不住浑身颤栗。 官府说醉香死在山匪手中,可仔细一想,什么样的山匪有如此狠毒的手段?这怎么看都是别人恶意报复。 可醉香为人和善,在庄家不曾树敌,唯一的可能便是傅家一直想吞掉庄家财产,而庄家的财产又交于醉香打理了,那个时候可没有常春酒楼抓偷钱贼的事。 看着这张俏丽又熟悉的脸,庄春生没忍住红了眼眶,说到底,醉香的死也有她的一份,若非她执意要嫁傅予声,醉香未必会死得那样惨烈。 第十四章:上门闹事 看着庄春生红了的眼眶,醉香吓了一跳,脸上的急切成了担忧,连忙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您?” 庄春生眨了眨眼,只软声回了一句:“眼睛进沙子了。” 醉香似信非信,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小姐,中午京兆府以偷盗为由将傅家的人从常春酒楼带走后,他们的家属就去酒楼吵着闹着要见您,怎么撵都撵不走,掌柜只能先闭门谢客了。” 庄春生闻言并没有多意外,意料之中的事。 庄春生问:“报官没?” 傅年那几人证据确凿确有偷盗之行为,就算在酒楼闹事也无法抹灭这个事实,无非就是想逼她出面,让她被语言裹挟被迫原谅傅年那几人,让他们提前出狱罢了。 醉香点头:“报过官了,可京兆府说他们没有做出实际伤害,只能口头警告,可警告完后他们又会在酒楼闹事,这事若是继续这般循环下去,酒楼就无法正常开业了。” 庄春生默了默,外头有人忽然小跑过来,手中抱着一个胳膊长的锦盒,见到庄春生时眼眸一亮,喊道:“小姐!小姐!府门外来了威远侯府的人,门房说是来送礼的!” 庄春生闻声扭头看去,丫鬟小跑到庄春生面前,将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锃亮得如同冒着寒光的短匕。 短匕把柄上还镶嵌着一颗血玉,血玉成色极好不见一丝杂色,鲜艳夺目,在阳光下似在发光。 庄春生伸手拿起短匕,匕首入手寒凉,似九天寒冰,手臂一挥,一道破空声响起,足见短匕锋利。 “威远侯府送来的?”庄春生问。 丫鬟点了点头,“门房说那人一身黑衣,好像是威远侯府的侍卫。” 庄春生点了点头,想到了黑羽,也不意外,按照季夫人的说法,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庄家,自然不可能差人送来这么好成色的短匕,威远侯至今也没露面也没有说法,所以也不可能是威远侯差人送来的,那就只可能是温叙言。 庄春生掂了掂手中的短匕,脑中灵光一现,勾唇一笑,朝醉香招了招手,“去库房找个符合的短鞘来。” 醉香点了点头连忙转身去了库房,庄春生又看向来送东西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识得字?” 丫鬟受宠若惊,连忙回答:“奴叫春香,奴识得些字。” 庄春生满意的点头,吩咐道:“你即刻去常春酒楼,同傅家的那几个人说,想要傅年几人在牢中相安无事,便不要在酒楼闹事,若是继续闹事,酒楼每亏损一两银子,我就砍掉傅年的一根手指,直到他们手足指头尽失。” 春香第一次为庄春生做事,心中又激动又紧张,一个字一个字将庄春生说的话记下后连忙小跑着往府外去。 醉香从库房中找了个雕着猛虎下山图案的铁制短鞘,短匕插入短鞘中,不大不小刚刚好,庄春生心中愉悦不少。 “傅家人闹事,傅予声怎么说?” 新科进士还未任职,傅予声又觉得自己能做到新帝近臣是完全靠自己的才能,如今退亲改娶,鼻子应该翘到天上去了吧。 醉香看了看庄春生的脸色,斟酌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庄春生看了一眼醉香,笑了笑:“你直说便是,怕我生气不成?” 醉香低着头回答道:“傅公子回到镇国将军府后便定下了婚期,广发婚帖,我们府……没有收到。” 庄春生摩挲着短匕,挑了挑眉,“他母亲没反对?” 傅将军是猎户出身,但家中发过一笔小财,所以底子不错,所以能娶了教书先生的女儿王静娴,也就是傅予声的母亲。 按照庄春生对王静娴的了解,她作为皇商之女,家财万贯,都得不到王静娴的待见,更遑论乔翠了。 乔翠原先是农户之子,后来被卖入庄府成了贱籍,虽说如今已经归还了身契,但身世摆在那里,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王静娴的眼的。 醉香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好像听说王夫人是不同意的,但傅公子以命相逼,王夫人又只有傅公子一个孩子,所以不得不妥协了。” 以命相逼? 庄春生心中苦涩又心酸,傅予声为了能够光明正大迎娶乔翠都能以命相逼,而她上一世为了嫁给傅予声,也曾以命相逼过,傅予声却说百善孝为先,他是新科状元更当守孝道,以此为由拒绝了她。 但这样的酸涩感很快就被庄春生压了下去,上一世的覆辙她不会重蹈,这一世的傅予声没有了庄家的支持,没有她在背后用钱默默打点,傅予声还能有什么光明前途? 他确有才能,但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下一个忘恩负义之辈的。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八。” 庄春生将短匕收在腰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春新绣坊开业就定在下月初八,不过最近先不要传出去,到初七再传。” 常春酒楼。 以往人来人往的常春酒楼大门紧闭,春香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酒楼内坐着几个妇人,算不上锦绣华服,但也并非粗布麻衣,不过能从她们的翡翠耳挡、珍珠项链看出她们家中有一点钱财。 春香看了一会儿后确认了这几个人就是傅家的人,连忙将庄春生的话带到,只是话音刚落就被人猛的推了一把,一屁股摔在地上,痛感从屁股下蔓延,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个泼妇,你怎么推人呢!”春香知道庄春生现在不如以往待见傅家人,对傅家人也不比以往恭敬。 “小贱蹄子骂谁泼妇呢?!”推人的妇人正是傅年的妻子徐夫人,此时怒气上脸,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春香。 春香也不怕,从地上爬起来瞪了回去,“谁推我我骂谁!”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掌柜的也不敢再旁观,连忙上去拉着春香,小声提醒道:“她打人可是抓脸的!后厨的小杨脸都被她抓花了!你个未嫁姑娘可不能毁了脸!” 第十五章:善恶终有报 春香闻言才收敛了一点,只是脸上依旧挂着不服气的表情,瞪着徐夫人。 徐夫人倒没被人拦着,只是身后站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夫人,不同脸上同样的表情,看起来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小丫头片子,你还敢瞪我?!”徐夫人叉着腰,骂道:“今日我便要将你的眼睛挖下来,让庄春生好好看看,我们傅家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徐夫人撸起袖子迈着步子就要作势去挖春香的眼睛,春香眼中似是燃着怒火。 “你相公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进了大牢,如今还想要威胁我家小姐?!”春香昂着下巴,一副“你有本事就来挖”的架势。 徐夫人本来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春香,没想到春香不仅不怕,还一副维护庄春生的样子,徐夫人心有一怒,尖利的指甲划过春香的脸颊,狠狠一剜。 血珠从春香脸颊漫下,痛感从伤口处传来,疼得春香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加气愤,但她还算聪明,双手颤抖着手想摸脸却又不敢,怒瞪徐夫人一眼,转头看向掌柜。 “叶掌柜,我的脸!我的脸!快!我要报官!报官!” 掌柜立即心领神会,扶着春香在一旁坐下,致使酒楼的其他人去京兆府报官,看向徐夫人一行人的眼中也带着愠怒: “诸位夫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来我庄家酒楼闹事,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我已派人去通知我家小姐了,你们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同我家小姐解释吧!” 掌柜对春香虽然不算熟悉,但人是庄春生派来的,极有可能是庄春生新收的助手,徐夫人伤了春香的脸,这可不仅仅只是伤人这么一件事了。 不过心中还是暗叹春香真豁得出去,这可是她的脸啊,女子家脸是最为重要的,尤其是春香看起来年纪不大肯定没有婚配,现在伤了脸,若是留了疤,日后可怎么办呢? 春香不知道掌柜心中所想,此时脸上的痛意远没有自己马上晋职的喜悦盛,强压下翘起的嘴角,装出一副又怒又恼的可怜模样。 徐夫人看着春生这般样子,心中气焰更盛,刚迈出半步就被身后的张夫人拉住了。 张夫人是傅阖的夫人,她其实心中是为傅阖叫冤的,傅阖那么一个老实本分的,若没有傅年撺掇,怎么可能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可傅年为人强势,徐夫人更盛,面对这两个人,张夫人怎么也支棱不起来,只能憋着气跟在徐夫人身后给常春酒楼添堵,以解心中怨气。 “你拦着我做什么?”徐夫人瞪了张夫人一眼,“我今日便要将这贱人的脸挠烂!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副勾人的狐媚子样,恶心死人!” 张夫人张了张嘴,她是不认同徐夫人是,可让她反驳,她也不敢,只能低下头挨了句“多管闲事”的骂。 京兆府的官差很快就来了,来的正是押着傅年去指认店铺的那个年轻男子。 “何大人。”徐夫人看见何延,面色一变,收敛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一行人在得知傅家几人下了牢狱,是一起去牢狱中看望过的,看守傅家那几人的正是何延。 刚入京兆府几天的何延得了京兆府少尹林清彧的看重,此时正红光满面,一听又是常春酒楼来人报案,连忙就来了。 此时看见是傅家那几人的夫人,何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无非就是想让常春酒楼的人原谅傅家那几个偷贼,好让他们早日出狱。 见何延打量的目光,徐夫人心跳如雷,但转念一想是掌柜让人去报案,又偷摸着剜了一眼掌柜。 这才多大点事啊?报什么官!好好让庄春生出面,原谅了傅年几人不就好了吗? 春香不知道何延,但看见何延一身京兆府的官装,上前一步拿下了遮住脸的手,眼眶通红,哭喊道:“官爷您瞧瞧,这都是这个徐夫人给奴婢挠的啊!奴婢今年才十四岁,还未婚配呢,这要是落了疤,奴婢日后怎么见人啊!” 何延的目光落在春香红痕交错,挂着血珠的脸蛋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官差不久,见过的伤痕不算多,但他邻居大婶也是个爱挠人脸的人,他曾经见过一次便觉得这招是世间害人最深的毒招,可如今看来,这个徐夫人比他邻居大婶还要狠毒。 何延看向徐夫人,眸色深深:“徐夫人,你为何要挠这位姑娘的脸?同为女子,你当知道脸对一个女子来说何等重要!” 徐夫人脸色一白,藏在袖口中的手紧紧握拳,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解释道:“官爷您有所不知,她可没有看上去这么纯良。我家那个杀千刀的是傅将军的亲兄弟,说起来也是新科状元郎的大伯,我那侄子与庄家小姐先前有过婚约,这贱人不知怎的勾搭上了我丈夫,如今连外室都算不得。” “不过我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想着让她将功赎罪,去与庄家小姐商讨放过我丈夫,却不曾想她口出狂言,扬言要让我不好过,我们这才打起来的。” 徐夫人说的有头有尾,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模样。 春香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徐夫人会这么说,一时间连脸上的伤和装弱的事都不记得了,指着徐夫人心中一阵恶心:“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不论是非上来就挠伤我的脸,还辱骂我家小姐!你们傅家男人负心薄幸,一边用着我家小姐的钱,一边骂我家小姐,今日退亲改娶,将我家小姐的脸面丢在地上踩,我就是瞎了眼也看不上你那黄牙面丑是丈夫!”何延看着春香气愤得涨红了的脸,转头看向徐夫人,“哪怕你所说属实,那你也不能动手!而且徐夫人,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若是因为你嫁不出去了,你知道你要负什么责吗?” 徐夫人不敢面对何延是因为他是看守傅年那几人的官差,但此时一听何延是要站在春香那边,也顾不上傅年了,浓眉皱起,问道: “官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无凭无据你就这样信了她?” 第十六章:家宅不宁的滋味 “你说春香无凭无据,那你又有何证据?” 庄春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音刚落,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庄春生背光而立,屋内的人都看直了眼,良久才反应过来。 春香一见庄春生,眼眸一亮,又想到自己的处境,连忙跑到庄春生身边,扬着自己红痕交错的脸给庄春生看。 “小姐您看!就是她挠坏了奴婢的脸!奴婢日后可怎么见人啊!” 庄春生是听说了春香擅自决定的这件事的,此时看着她那张满面血红的脸,心中又气又恼,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随行的府医去给春香诊断。 庄春生朝何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看向徐夫人,面上带着冷意的笑:“徐夫人,你今日到我这里来闹事,是觉得从我府上拿走的钱财太多,也不好意思直接归还,怕被傅家其他人看笑话,所以才出此下策吗?” 庄春生没有明目张胆的阴阳怪气,甚至这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还是庄春生为徐夫人着想呢。 可惜徐夫人不是不知情是路人,此时咬牙切齿地看着庄春生,头一次觉得庄春生这丫头没以前那般乖顺了。 庄春生没等徐夫人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话:“徐夫人,既是来还钱的,那我这个债主也不好意思让你多等。” 说着,庄春生拿起柜台上放着的算盘,葱白的玉指将拨乱的算珠归位,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徐夫人,然后指尖“噼啪”“噼啪”地发出算珠撞击的响声。 “傅年等人打着为酒楼采买的名义从账本中挪走的银钱累积加起来有十三万四千六百一十七两。” “他们从进酒楼以来一件事不做,日日偷懒,我不要回酒楼给他们所发的月俸,但还是要计算清楚他们占着酒楼工人名额,却不做事的误工费的。” “我按半个时辰一两银子计算,酒楼每日开满六个时辰,一天就是二十四两,两年就是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两。” “傅年几人不做事也罢,偏偏还在背地里说客人坏话,其中就有京城某位大官,导致人家再也不来我这酒楼,这样的损失算在里面也不奇怪吧?” 庄春生面前的算盘“噼啪”作响,徐夫人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知道庄春生这是打算将酒楼所有的损失都算在傅年他们头上,而她作为傅年的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庄春生这样的算账法的。 面色急切地看了一眼一旁的何延,见何延神色如常,没觉得庄春生这样算账有什么问题,一时间急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思虑再三,徐夫人咬咬牙,还是觉得不能任由庄春生这样算下去,连忙开口:“等一下,你这样的算法不对吧?” 庄春生的指尖停在算盘的上方,好看的眸子笑眯眯地看着徐夫人,莫名的,徐夫人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疙,就像是被蛇类动物盯上了一般。 “哦?哪里不对?” “你说傅年背地里说客人坏话导致人家不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庄春生,你就是成心想报复我,也不必如此明目张胆地做黑账吧?” 庄春生也不恼,依旧一副笑脸,“在京城,算账这件事,我庄春生说第二何人敢说第一?徐夫人,与其质疑我,不如好好想想傅年得罪的是哪位大人,你们无官无爵混吃等死没死,可别连累了傅予声呐。” 庄春生最后的话让徐夫人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脸色被憋的难看,却又只能死死盯着庄春生,做不出其他的事情来。 “最后,”庄春生重新打起算盘,“你们今日上门导致我的酒楼闭门谢客,虽只有半日,但我这酒楼日进斗金,半日就是半斗金,徐夫人,这账,你打算怎么还呢?” 庄春生的账让在场的夫人们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现在只希望庄春生的注意力都放在徐夫人身上,她们这些没出头的好好当鹌鹑就好了,可千万别注意到她们。 庄春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礼貌的笑容下,是为昔日的自己所受屈辱而扬眉吐气的轻松与爽快。 上一世在傅家被磋磨的那些年里,这些人可没少出力。 刚开始要钱,庄春生的钱跟流水似的送了出去,后面又要宅,不是新地段的宅子就是皇城根下的宅子,最后居然还想要庄家的祖宅。 庄春生拒绝后被她们联合起来骂了一通,骂完后不知道是谁抄起棍子将她一顿好打,那架势,根本就没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她们眼中,简直连牲畜都不如。 徐夫人面色难看至极,又碍于何延在场不敢发作,只得扭头看向她身后的那些夫人们,冷冷道:“事可不是傅年一个人做的,你们的丈夫也有份!” 这是要让她们也出钱还这个债了。 但可惜,一丘之貉的铁公鸡,怎么可能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将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钱财拱手相让呢? 而且,在傅家,她们也没少被徐夫人颐指气使,此时徐夫人遭了难,她们都恨不得站在徐夫人头上欢呼雀跃。 “可账本上只有傅年一个人的名字啊。”张夫人不忿开口,“没有我家傅阖的名字,我为何要还钱?” 徐夫人见说话的是平常懦弱胆怯的张夫人,心中一惊,但随即又咬牙切齿起来,“人都在牢狱里关着呢,你说没有就没有?当官差吃素的不成?” 张夫人张了张嘴,竟找不出一丝反驳的话。 庄春生在一旁看着,一开始团结起来要找她算账的夫人们现在为了分摊债款,就差你抓我衣服我抓你头发了。 庄春生清了清嗓子,将账本放在桌面上摊开,提醒道:“徐夫人,张夫人说的不错,账本上的确只有傅年一个人的名字,而且,就算人进了牢狱也只能代表他们与偷盗的赃款相关,没有证据和口供,是不能直接判定他们与傅年一同盗取酒店钱财的哦。” 庄春生的“善意”提醒引得徐夫人赤目瞪来,但庄春生并不怕她,笑吟吟地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看着这几个夫人各怀鬼胎的样子。 闹吧,就像上一世将她的人生闹得一团糟一样,让她们也尝尝家宅不宁的滋味。 第十七章:新法子 庄春生的话让几位夫人争先恐后地进牢狱探望,生怕晚了一步自家丈夫就认了这要赔得倾家荡产的罪,徐夫人一时间也顾不上常春酒楼,心中更是对庄春生暗暗记上了一笔。 等此间事了,小丫头片子就算是跪下来,要拿庄家的全部身家求得她原谅,她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酒楼正常开业,回到庄府,庄春生坐在院子里,醉香站在身侧,面前跪着春香。 春香的脸上涂着厚厚的黄色药膏,此时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小姐,奴婢知道错了。” 庄春生端着茶杯品了口茶,身侧的醉香神情严肃,替庄春生开口问道:“错在哪儿了?” 春香小心翼翼地抬头瞄了一眼庄春生,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往后奴婢再也不敢擅自揣摩小姐意思了,奴婢只是想为小姐分忧……” 后面一句话春香说的声音极小,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庄春生听见了,原本看着茶面的眼睛瞥向春香,有些不理解。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对春香都没什么印象,春香也只是庄家的一个普通家仆。 那为什么现在说是在为她分忧?分什么忧?庄春生觉得自己自从没有嫁给傅予声,每日都是开心的,哪里来的忧? “你为了给我分忧不惜搭上自己的脸?春香,你今年才十三四岁吧,往后还要大好的人生呢,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没去酒楼,你怎么办?” 春香傻笑着“嘻嘻”了一声,回答道:“小姐,奴婢十岁时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又被小姐买回来,如今来庄家做活有四年了,对奴婢来说,小姐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 “而且小姐因为婚约一事已经处处忍让傅家人了,那傅家公子却对小姐冷眼相待,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小姐身边的丫鬟,奴婢实在是替小姐不值,也咽不下口气。” “更何况,小姐这不是带了府医来嘛,大夫说了,奴婢这脸有的治,就算落了疤,奴婢也是小姐的人,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能为小姐分忧就好。” 春香有着一双真诚的双眼,庄春生看着春香,哪怕满脸的黄色膏药都遮不住她的傻笑,不免心中叹了口气,不因其他,只是觉得春香这丫头傻。 一个普通的家仆将她视若恩人,可她对春香这么多年来也没做过什么实际性的帮助,有什么好感恩的?还不惜搭上自己的脸。 要是她没有去酒楼,按照徐夫人那性格,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春香怎么样,可要是春香落单了呢? 春香哪里是只搭上了自己的脸,这是还有自己是性命啊! 可春香实在忠诚,庄春生摆了摆手,对醉香道:“从今日开始,春香便在你身边跟着你学习,若是能习得经商之道,你也不用那么劳累了。” 醉香是庄春生身边唯一一个跟着庄春生一起学习过经商的人,在庄家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庄春生的吩咐,她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接受了。 春香闻言,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她晋职了!从外院的洒扫丫鬟成了庄家小姐身边的丫鬟!还可以跟着醉香学经商! 春香眼中的喜悦之情掩都掩不住,庄春生看见了,红唇也跟着勾起,摆了摆手:“你们忙去吧。” 庄春生品着茶水望着院子中被风吹得飘摇的花草,思绪不禁飘远了。 温叙言现在在干什么呢?威远侯府政事多,温叙言作为威远侯府的继承人,他是不是也在忙政事呢? 忽然又想起来季夫人说的,威远侯府的夫人看不上庄家更不喜欢她,心中就莫名难受,这是被轻视、被蔑视的不爽感。 些许开得正好的桂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不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桂花被风吹到了庄春生面前,正巧落在她的茶杯里。 绿色的茶叶中漂浮着一朵金黄的桂花,庄春生盯着那桂花,心中有了个主意,当即站起身来,叫来两个有力的婆子将桂花树下落下的桂花收集起来。 两个婆子一边点头应下一边疑惑,张婆子问道:“小姐,咱们收集这桂花作甚?” 另外一个王婆子捡起桂花,笑嘻嘻地回答:“肯定是小姐闻着了桂花香,想到了桂花糕,小姐,您若是想吃吩咐厨房一声就是,不必您劳心叫我们来收拾。” 张婆子瞪了一眼王婆子,笑骂:“你当小姐与你一样是那贪嘴的人不成?小姐定然是想到了新的赚钱方法,小姐,老婆子说的对不?” 庄春生面含笑意地点头,“张婆婆说得不错,我的确想到了新的赚钱法子。” 王婆子愤愤:“哟,还真被你瞎猜猜对了。” 两个婆子拌着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没一会儿就将地上的、树上的桂花悉数捡到了竹篓里,然后拿到庄春生面前。 张婆子笑得一脸讨好,“小姐,都在这里了,不过这一棵树的桂花不算多,小姐既然有新法子,不如同夫人说说,多派点人去桂苑摘。” 桂苑种满了桂花树,是京城出了名的游玩地点,平常有不少人会去那里采风踏秋。 庄春生伸手在竹篓里抓了一把桂花,桂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不着急。”庄春生笑答,“先尝试尝试。二位婆婆近日可有要事?” 张婆子和王婆子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摆手,又异口同声:“无事无事,小姐有事尽管吩咐。” “先将这些桂花清洗清洗,洗下来的水不要丢,拿罐子储存起来。”说着,庄春生看向王婆子,道:“王婆婆若是不嫌弃,洗干净的桂花可以带回去做桂花糕。” 王婆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然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姐莫要打趣老婆子,不过老婆子做桂花糕不说比香糕坊好吃,但比傅家厨房做的要好吃多了。小姐若是不嫌弃,老婆子做些给小姐尝尝?” 以前婚约还在时,傅家做了桂花糕是不愿意给庄春生分享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拿庄家的钱拿得心虚,在听见庄春生突然说想吃时才舍不得似的给庄春生送了一点来。 第十八章:他也有份 次日午时,威远侯府。 温叙言的院子里种了一片翠竹,哪怕到了秋日,这竹子也不见半点发黄衰败,足见有人悉心照料。 “主子,人带来了。” 温叙言仰着头看着飘动的竹叶,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缓了缓才道:“带上来。” 黑羽点头应下,转身走到院子外面押了一人过来,那人一身布衣,看起来像是普通百姓,脑袋被黑色布袋罩住,看不见面孔。 黑羽一脚踹在那人膝窝处,那人吃痛一声“扑通”就跪了下去,因为带着黑色的布套,他只能隐约透过黑色布套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却看不清那人是谁。 男人心中忐忑,等了良久没有等到人说话,喉结滚动了一番后才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没人回答,男人又继续道:“我没有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十里八乡的都说我乐善好施,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 说完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答,男人心中愈发不安,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来。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兄台,我家中有妻儿老母,一家子人都等着我养活,还请兄台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沙沙的风声,竹叶被卷落,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温叙言看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黑羽得了温叙言示意,压低了嗓子开口:“没有做过违法的事?乐善好施?老母妻儿?三爷,你口中,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男人听见“三爷”两个字浑身一僵,黑布下的脸神色僵硬,很快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反驳:“这位爷您弄错了吧?我陈三宝不过就是个农户,名字中虽有个三字,但也配不上‘三爷’这个称号,而且我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有过欺瞒啊!” 黑羽扭头看了一眼温叙言,然后嗤了一声,问道:“三爷,你欺瞒的人太多,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陈三宝心里盘算着绑他的人是谁,可听这声音,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陈三宝试探问道:“您是傅家的那位?” 黑羽看向温叙言,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温叙言朝陈三宝走了几步来,问:“哪个傅家?” 陈三宝立即察觉到不对,知道自己着了道,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答:“哈哈……这京城能有几个傅家,官爷,您要是找傅家直接去火武街就成,何必抓我呢?” 火武街就一个傅家,是镇国将军府,也是新科状元郎的府邸。 但傅家找陈三宝是要做什么?陈三宝做的可是人命买卖。 “谁说我要找傅家了?”温叙言将放在石桌上的剑拔了出来,剑出鞘的声音落在陈三宝耳朵中,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那您要找谁?”陈三宝欲哭无泪,“官爷,我就是个传话的。” 黑羽面色一凝,“传话的?” 抓错人了? 不可能啊,他们埋伏了半个月,只有陈三宝一个人进了陷阱,怎么可能会抓错人? “是啊,一般都是买家给钱,我再找上头的人。”陈三宝解释。 黑羽看向温叙言,温叙言依旧冷着一张脸,“账本呢?你就算是个传话的,那你手中也有买家信息吧?” 陈三宝嗫喏一瞬,心中纠结,说吧,他就算不死在官府手里,头上的那些人也不会让他活,可不说吧,他已经在官府手中了。 纠结一瞬,陈三宝没得选择,回答道:“有,有账本,但账本不在我手中。” 话落,院子外的小厮手中拿着一个餐盒急匆匆跑来,在看见院子场景时,喉咙里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住了。 温叙言给黑羽使了个眼色,黑羽上前将陈三宝拎了起来,往院子深处带去。 温叙言将手中长剑归位,然后看向小厮:“何事?”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提了提手中是餐盒,回答道:“是庄家小姐送来的。” 温叙言接过餐盒放在石桌上打开,一股清香的桂花味扑面而来,一瞬间香味满园,是桂花糕。 然后在小厮错愕的目光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温叙言原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看见小厮还在,又问:“还有事?” 小厮回神后连忙低下头,“庄家小姐还送了一盒给夫人,但是夫人没收,给退回去了。” 温叙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小厮也不敢多留,连忙后退离开了。 黑羽从地牢中走出来,看见石桌上的餐盒,有些讶异,谁会给温叙言送吃的?看这盒子也不是威远侯府的盒子。 走得近了才看见餐盒上大大的“庄”字,视线落在温叙言手中捻着的半块糕点,黑羽心中复杂起来。 上次在清汤铺,温叙言头一次没有挑食,还吃了个干净,回来后就同夫人说了,连忙将清汤铺老板请了回来。 可黑羽发现,清汤铺老板做的清汤平平无奇,温叙言也不像在清汤铺时一样吃了个干净,有时只吃一个,有时一个也不吃,黑羽是真弄不清楚温叙言是爱吃还是不爱吃了。 可现在,温叙言手中拿着庄家送来的糕点,神色比之刚才缓和了不少,空气里压迫着人的窒息人也没了,黑羽咂了咂嘴,难道温叙言爱吃桂花糕? 温叙言视线落在黑羽身上,见他一直盯着餐盒,温叙言拿起一旁的盖子将餐盒盖上,隔绝了黑羽的视线。 “他说什么了?” 黑羽看着温叙言护食似的动作,愈发肯定温叙言喜欢吃桂花糕的猜测。 “陈三宝说账本藏在百福街的青石巷里。”黑羽回答,“可那户人家,好像是庄家的一个丫鬟的老家。” 自从温叙言去庄家踢了亲,黑羽就将庄家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调查了一遍,对庄家人可谓了如指掌。 “庄家?”温叙言垂眸看着餐盒上大大的“庄”字,想到了刚才陈三宝说的话,傅家也是他的买家。 镇国将军是皇帝御赐封号,他们与陈三宝联系,是为了什么呢? 第十九章:未卖先火 春香因为受了伤,庄春生特意给她放了假,所以送桂花糕的事是让另外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丫鬟秋霞去做的。 秋霞拎着两盒桂花糕去的,回来时手上还拿着一盒,站在庄春生的院子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时间踌躇起来,碰巧遇见了春香。 春香脸上还敷着膏药,看着秋霞一脸纠结的模样,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小姐罚你罚站啦?” 秋霞摇头,忐忑不安地问春香:“我才被卖进庄家做活没几日,春香姐姐,你比我在庄家呆的久,你觉得小姐脾性如何?” “害,原来是问这个。”春香摆摆手,安抚道:“小姐人好,从不拿下人出气,有何事你只管说,若是受了委屈,小姐也会为你做主的。” 说着,春香指了指自己被黄色药膏厚敷地看不出样貌的脸,“喏,你瞧,我这脸是被傅家的泼妇挠的,要不是小姐请了府医给我开了药,不然光凭我那点身家哪里买得起?只怕是会留疤。” 秋霞闻言松了口气,不仅窘迫起来:“我上个买主家对下人非打即骂,每日都要抬走好几个人,并非是我质疑小姐为人。” 春香拍了拍秋霞的肩膀,哪怕隔着厚厚的药膏,秋霞都能看见春香自豪的神情,“莫怕,这里是庄家。” 秋霞放下了心来,拿着被威远侯府退回来的餐盒进了院子。 院子里,庄春生在洗过桂花的水盆外面放满了冰块,手中拿着跟棍子一下一下地搅拌着,待冷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后,又往里倒下一小碗粉紫色的药水。 庄春生看见秋霞惴惴不安的表情,视线下移,落在秋霞手中提着的餐盒上,顿了顿,才将手中的棍子交给一旁的醉香。 “威远侯府退回来的?”庄春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气,润了润干燥的口舌。 秋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春生的神色,可庄春生的表情从她刚进来到现在不曾有过一丝变化,秋霞心里又担心又害怕,但想到春香说的话,又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是威远侯夫人退回来的。”秋霞嗫喏着回答,“世子的没有退回来。” 意料之中,庄春生并不意外,按照季夫人的意思,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庄家,这送过去的桂花糕定然不会收,当然,她本来也不指望她会收。 庄春生也只不过是秉持着“好东西自己人先吃”的原则,送给了未来婆家一份而已。 庄春生摆摆手,“不收就不收,你们拿下去分了也行。” 秋霞闻言微微愣住,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差点红了眼眶,她五岁时就被家人卖给了人牙子,秋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过多少人家了,那些人对下人非打即骂,有时候一个不开心杀了都是寻常事,他们这些下人的命压根就不是命。 这还是第一次,秋霞被主人家赏赐了吃食,还是她这辈子都未必吃得到的东西。 醉香从大盆中舀出一小碗水递了过来,“小姐,您闻闻看?” 庄春生垂头,鼻尖靠近小碗,碗中的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散发出清雅的桂花香,但细细闻来,又夹杂着梅花的香气。 庄春生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不错。” 开得正盛的桂花和早开的梅花,一个味道浓郁,一个味道淡然,只需要加入几味药材调和,再用冰块降降温,味道便从水中散了出来。 秋霞不懂这是什么,但离得不算远的距离,她还是闻到了那抹香味,沁人心脾,却又难以形容。 “小姐,取个什么名字呢?”醉香脸上也挂着笑,她敢肯定,她手中的这碗带着香气的水,只要推出,便会引得全京城的贵人争相购买。 庄春生想了想,余光瞥见一旁还未离开的秋霞,扬了扬唇角:“秋霞。” 秋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奴婢在。” “你可曾卖过物品?” 秋霞摇头:“奴婢只会浆洗衣裳,不曾卖过物品。” “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庄春生笑得自信,“传下去,谁能将这桂花水卖得最高价,便能以他之名为此桂花水命名,且得桂花水总售卖出的一半银钱当做奖金。” 醉香闻言瞪大了眼睛,庄家富裕,是庄家的下人都知道的事,以往逢年过节,庄春生和季夫人都会给他们打赏点银钱,这在其他人家已经算是少见的了。 这次居然能得总售出金额的一半?! 不光是醉香愣住了,秋霞也瞪大了眼睛,她很早就听说过京城皇商的庄家富得流油,且经常打赏家中下人,她才来不久,没有得到过打赏,但也听别人说过,可听说总归是缥缈的,如今金钱之事摆在眼前,还是各凭本事获得,秋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自己的耳朵边砰砰跳。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儿很快在庄家传开了,季夫人早已经将庄家的产业交给庄春生打理了,她久不经事,突然听见下人讨论,心中也好奇起来,常在庄春生的院子前晃悠,却怎么也见不到那传说中的桂花水。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两日时间便传得人尽皆知,大家都道庄家小姐鼓捣出了一种洒在衣裳上,香味便能久经不散的桂花水,一时间引得不少人好奇,却无人见到过这桂花水。 与庄家熟络的人纷纷上门想打探打探这桂花水是真实,季夫人只能摇头解释说自己也没见过,却没有人相信。 桂花水的事传了两日,在第三日时,以威远侯为首的几位武将合力抓住了兵部尚书的门生季常安。 季常安是探花郎,一身武艺更是得到了皇帝的夸赞,若是没有这事,本该也有个亮眼的前途。 可庄春生只觉得奇怪,威远侯武力滔天,抓一个探花郎何须与其他武将合力? 而且,探花郎姓季…… 庄春生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未见过自己的外祖,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季夫人母家都从未露过面。 第二十章:无能?懦弱? 刑部大牢。 季常安俊美的脸上已有多处伤口,尤其是眉骨上方的那一道,从眉骨上方划过眼皮,一直划到耳垂,血肉都翻了出来,季常安的那只眼睛算是瞎掉了。 他被铁链束缚在十字架上,左右动弹不得,他也没力气动弹。 “季常安,你是新科探花,你当知道你的前途比一个七老八十的兵部尚书重要。” 季常安的对面坐着穿着官服的刑部尚书,他正是中年,剑眉一拧,压迫感扑面而来,但可惜季常安闭着眼睛,根本没看他。 刑部尚书看着季常安这一言不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季常安是兵部尚书的门生,他知道,可报恩报恩,未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他早就听说了,新科状元傅予声不知为何惹得皇帝厌烦,早就被皇帝放弃了,甚至有传言说任职那日会将傅予声下放当县官。 朝中目光都落在榜眼和探花身上,两虎相争,必有一失,他是将全部身家都压在季常安身上的,就指望任职后,季常安得到皇帝青睐,他也能拿不少好处不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放了糊涂呢?!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刑部尚书叹完气后扭头看去,来人一身明白色的长袍,在黑暗的牢狱中显得格外亮眼。 刑部尚书连忙起身拱手,“温世子。” 温叙言点点头,算是同刑部尚书打过了招呼,目光看向季常安,视线在他脸上的伤口处打转。 他拿到了陈三宝的那本账本,账本上记录了不少人,除了江湖之人,就只剩下朝中官员了。 朝见不和多有刺杀,这是常事,这事也不归温叙言管,可他看着看着就发现,兵部尚书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杀了曲州的一个皇商,那件案子,刑部也有记录。 他当即去翻了卷宗,全家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尽数死亡,连后院养的鸡鸭都没放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在当地颇受百姓喜爱的布商,一个每年能向皇宫送去百匹上好蚕丝的皇商,全部身家加起来居然只有十个铜板。 这怎么可能呢? 同样是皇商,庄家都富得养白眼狼了,怎么曲州的就只有十个铜板呢? 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温叙言顺藤摸瓜,找到了兵部尚书在外豢养的私兵,以及他还暗中派人前往边境找傅将军的证据。 兵部与武将交好,这是正常的事,温叙言本来是不怀疑的,可偏偏,那次兵部尚书秘密派遣人前往边境找傅将军,半月内,傅将军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的消息就传了回来,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曲州季家,五年前有名的皇商。”温叙言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季常安,你有没有想过为死去的亲人申冤?” 话落,刑部尚书发现季常安的眼皮动了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睁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黑瞳,此刻盯着温叙言,像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几息后,季常安干哑的嗓子发出了声音:“我就知道你靠近巧儿是另有所图。温叙言,你若是知恩图报之人,就当放过她,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刑部尚书眉心一拧,他不知道季常安说的是谁,但他知道这事不是他能听的,余光悄悄偷看温叙言的脸色,见温叙言神色如常,心下松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温叙言和季常安。 温叙言闻言也不恼,只是看向季常安的眼中带上了些许打量与嘲笑:“你觉得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温叙言不是一个仗势欺人的人,可有些时候,仗势真的很爽。 温叙言会知道季常安,也是因为发现了兵部尚书的秘密,他的门生最为出名的就是季常安,这让他不得不调查。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五年前疑似被兵部尚书灭门的皇商季家是季常安的母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逃出了那场大乱杀,但不可否认,他是有能力傍身的。 温叙言不知道季常安是否知道兵部尚书与季家灭门的关系,但无论他知不知道,他替兵部尚书认了罪,他就得被关在牢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是她的表兄。”季常安咬牙切齿,唯一一只好是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叙言,像是在看拐骗无知少女的凶手。 “她知道你是她表兄吗?”温叙言坐在椅子上,很悠闲地往后靠了靠,“季常安,巧儿都未必知道你这个人。” “巧儿也是你能叫的?!”季常安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翻涌,束缚他的锁链摩擦出一阵响声。 “在我这里装什么好人?”庄春生神色冷了下来,“她从前被傅予声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给傅予声一个教训?傅予声敲锣打鼓去庄家退亲改娶给她难堪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季常安,懦夫就该有懦夫的样子,给那老匹夫替什么罪呢?” “若是庄春生知道她有你这么个表兄,别说认你了,就算是看你一眼都嫌脏吧?” 一大段话说下来,温叙言没有说一个脏字,甚至还保持着自己谦谦君子是儒雅风范,只是那双好看是眼睛里满是冷意,说出来的话也句句扎心。 季常安愤怒、恼火、苦涩……最终成了无奈和懊悔。 他怎能不恨?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被灭,那把通天的火像是要将天空烧个大洞,若非他的书童以命换他,他未必能活到今日。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看着自己的亲姑姑哭得几乎要断气,他却不能出面。 那狼心狗肺的傅予声一次又一次地欺负他的妹妹,变本加厉、死不悔改,他却只能看着,连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榜,探花的名头实在不起眼,他不能去庄家认亲,他想查亲家族被灭的真相。 可查着查着,他发现,教他、护他的老师,是那样的面目可憎,每夜梦回,死去的季家人就那样和蔼地看着他,不恼、不气、不发火不指责,他们每一个人流露出的爱怜之情都如同一碗水,一碗又一碗如此叠加起来的水形成了一个湖泊,几乎要将他溺死。 “你说得对,巧儿不需要一个无能懦弱的兄长。” 第二十一章:查案 对于自己的母亲,季夫人早就释怀了,五年过去,她也只能悲叹命运弄人。 “母亲。”庄春生抱了抱季夫人,手掌轻轻拍着季夫人是后背以示安抚,心中有些杂乱,“外祖家在天之灵定是希望母亲一生平安,女儿也与外祖家一样。”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曲州季家,也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人,她本以为是因为季夫人与母家不和,所以没有来往。 原因竟是天降横祸。 想到季夫人说的,全家上下只找出来十个铜板,官府将此案定为抢劫杀人案,心中就莫名觉得不对。 可若是想细说哪里不对,庄春生也说不出来。 季夫人抹了抹面颊的泪痕,叹了口气,看向庄春生:“巧儿,今年春节,要不跟娘去曲州过?” 庄春生知道这是因为她的话,季夫人想到了自己自小生长的故乡,心头冒出了思乡之情。 庄春生点了点头:“好,正巧女儿也没去过曲州呢。” 对于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外祖家,庄春生心中是有好奇的,据季夫人所说,季家常常为边境的士兵送去御寒的衣物,所以深得当地百姓的敬重。 庄春生也能想象的出来,只有那样和谐之家才能教养出季夫人这般有韧性的女子。 忽然想到自己父亲去世那年,也是外祖家遭遇灭门之灾的第二年,那段时间,对季夫人来说无异于地狱。 庄春生心中越发心疼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上一世,因为她的固执和愚昧,一头扎进傅家那个魔窟,导致庄家日益没落,季夫人为了她重新操持起庄家的产业,最后是心力交瘁猝死的。 庄春生,你真是坏事做尽。庄春生在心里默默骂自己,害了自己还害了别人。 季夫人平复了心情,握着庄春生的手问道:“巧儿,娘问你,你那桂花水究竟是何样的?当真有外面传的那般神奇?” 大多数人家想要身上带香味,只能每日用香薰薰衣,或者是在屋内点香熏自己,但庄春生发现,无论是衣裳还是人,熏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若是能节省时间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香喷喷的出门。 庄春生哼笑一声,“母亲这是替哪家的夫人问的?” 季夫人讪笑,“这都被你发现了。不过你这法子真不错,那威远侯夫人也在多方打探你这桂花水的消息呢。” 威远侯夫人看不上庄家,但是又实在好奇大家口中所说的桂花水,派人多方打探又不得一丝线索,又碍于自己给季夫人下过面子,实在不好亲自出面,这才托人向季夫人打听消息。 “我这是为了咱家的生意,可不是为了她。” 庄春生想到那日季夫人说的话,突然意识到,季夫人当天是约了威远侯夫人去吃茶的,出去时兴高采烈,回来时闷闷不乐,期间发生了什么庄春生不知道,但多半是因为威远侯夫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庄春生不认识威远侯夫人,但威远侯名声在外,又是温叙言的亲娘,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婆母是存了一丝敬重心的。 可若是这人不识好歹,折辱她的母亲,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她。 活了两世,庄春生早就清楚了一个道理,这世间像傅予声那样的白眼狼多得是,越乖顺,越迁就,反而让别人得寸进尺。 季夫人不知道庄春生在想什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好,你父亲的产业交给你娘也放心。” “往后啊,我们巧儿可是要做当朝第一皇商的。” 这是庄春生儿时的愿望,五岁春节,她对着家中的孔明灯许下的愿望,时间久得庄春生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季夫人还一直记得。 —— 温叙言从刑部大牢中出来,刑部尚书一直等在大牢外,看见温叙言连忙迎了上去,拱了拱手:“温世子。” 温叙言回头看了一眼刑部大牢的大门,然后才看向刑部尚书,“兵部那边怎样?” 兵部尚书的门生疑似买凶刺杀良臣,刺杀这事,放在背地里没人会管,可偏偏摆在了明面上,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命令刑部彻查。 刑部尚书回答:“因为季常安认罪,又是李鹤门生,陛下下令李鹤在家待审,查明原因后才定罪,现在代由丞相管理。” 李鹤就是兵部尚书,年方六十九,过了新春后就能辞官归隐了。 温叙言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纸张交给刑部尚书,道:“季常安的口供。” 刑部尚书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接过写着口供的纸张,心中又喜又怨。 他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季常安都跟一条死鱼一样闭着眼睛,不搭腔也不吭声,怎么温叙言一来,季常安服了软,还有口供,温叙言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两人之前认识? 刑部尚书不敢问,只能在心里默默猜测。 温叙言看着刑部尚书的口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季常安。 庄春生是季常安唯二的血脉亲人,也是他唯二的软肋,所以在季常安面前,温叙言才会选择用庄春生做借口,劝季常安不要顶罪。 事实证明,这方法是有用的,但温叙言没想到,在季常安心里,李鹤的地位同样也不小,也不知道李鹤给季常安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然季常安松了口,但还是认下了一半的罪,让李鹤罪不至死。 温叙言又从袖口中拿出几张纸张递给刑部尚书,“你将这些一并送入宫中。” 刑部尚书接过,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就看见最上面一张纸上写着的“私自豢养私兵五千人”一行字,瞪大了眼睛。 “温世子,这……”刑部尚书的手都在抖,他不知道这些证据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这是能让一个人人头落地的重要证据。 温叙言就这样交给他了?就不怕他将证据调包? “你只是个送信的。”温叙言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陛下若是问起来,如实相告就是。” 第二十二章:狺狺犬吠 庄春生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院子里还飘着桂花的香味,秋霞从外面匆匆跑来,手中还提着一盒餐盒,庄春生一眼就看出来了,金丝楠木的餐盒,出自官宦权贵之家。 秋霞将餐盒放在桌面上,解释道:“好像是世子托人从宫中送来的,说是御膳房的点心。” 庄春生闻言眉头微挑,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温叙言了,上次跟温叙言相关的事还是温叙言托人来给她送了柄匕首。 餐盒打开,一股清香的甜味扑面而来,庄春生捻起一块状若桃花的点心,放入口中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庄春生忍不住眯了眯眼。 甜,但不是特别甜,不腻不齁,入口即化。 真不愧是御膳房的糕点,庄春生默默想着,这若是能拿出去卖,不知道又能赚多少钱。 庄春生正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给自己留了一块,然后将餐盒的盖子盖上,“送到厨房去,让厨房的人看看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糕点来。” 秋霞不知道庄春生又想到了什么赚钱的点子,只得点头应下,然后拿着餐盒匆匆离开前往厨房。 不到片刻的时间,春香又从外面急匆匆跑来,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不需要厚敷药膏了,但因为药膏敷太多太久,原本白嫩的脸蛋此时透着些许药膏的黄色。 原本狰狞的疤痕淡了不少,结了痂,春香神情焦急,“小姐小姐,那几个疯婆子又来了,现在在府前撒泼打滚呢!” 春香说的是徐夫人几个,那几个人撒泼打滚还叫骂打人,跟疯婆子的确没区别。 庄春生淡定的咬了一口糕点,入口即化的口感令庄春生眯了眯眼,春香见庄春生一点也不急,原本焦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小姐,府中的侍卫只要一靠近,她们就坐在地上撒泼,非说府中侍卫要她们的命,导致府中侍卫都不敢驱赶她们。”春香将自己在大门旁看见的一幕告诉庄春生。 春香顿了顿,又问:“要不奴婢去报官吧?上次在酒楼,奴婢瞧着徐夫人她们好像挺怕官府的。” 春香还记得上次在酒楼,那个年轻的官差一来,原本嚣张得很的徐夫人都不敢叫嚣了。 庄春生没说叫官府,问道:“她们又来做什么?” 庄春生没听说傅年那几人出牢狱了,想必还是在大牢中受苦的,徐夫人这个时候都还能到她庄府面前撒泼,看来是上次在酒楼她的那番挑拨离间,对徐夫人没造成什么伤害。 春香回答:“徐夫人一直说是小姐冤枉了她相公,说她侄子是新科状元,品行端正,前途无限,要小姐放人呢。” “还说,若是小姐不去官府放人,就、就……” 春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面露纠结,庄春生扭头看去,挑了挑眉,已经猜到了徐夫人会说什么话了:“就要去官府告我污蔑?是不是还说我庄家势大,说我仗势欺人?说我不满傅予声退婚所以对他们这些傅家长辈也怀恨在心?” 春香瞪大了眼睛,由衷夸赞:“小姐你真聪明,没去府门看她们一眼都能猜得分毫不差!” 庄春生将最后一口糕点塞入口中,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微微一笑,这倒不是她多聪明,实在是她太过了解傅家的那些亲戚。 贪财、狠毒、恶毒…… 这些相关性格的形容词但凡加上一点脑子都会是话本子中令人不敢靠近招惹的反派,可偏偏,傅家那几个亲戚没脑子。 没脑子也就罢了,又偏偏胆子大过天,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庄春生起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庄春生其实已经猜到了徐夫人这一行人这次到庄家门前闹事的目的,可她偏偏不要如她们的意。 想拿庄家的钱?也不怕钱兜子装不住,漏财。 庄府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庄家的侍卫手中拿着棍棒形成一堵人墙拦在庄家大门前,警惕地看着跟前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徐夫人。 徐夫人后面跟着坐了一两个夫人,但更多的是拉不下脸,站在徐夫人身后,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令她们头皮发麻。 这样真的能要到钱吗? 几个人眼神对视交流,然后又纷纷摇头看向徐夫人和庄家的大门。 “庄春生你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我侄子退了你的亲你怀恨在心,害得我丈夫入了狱,还给他按了一个莫须有的偷盗罪。” “哎呀我命苦啊!庄春生仗势欺人,还买通了官府官差,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要怎么办啊!” 哭嚎的声音传入前面的几个看戏是百姓中,三言两语就给庄春生定了“罪”,不知情的人被徐夫人说动了,也跟着骂起庄春生来。 拦在外面的侍卫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中一个侍卫对着徐夫人呸了一声:“我呸!你个疯婆子,你丈夫偷盗之事乃是京兆府少尹定的罪,你若想翻案不去找证据,跑来庄府面前撒泼作甚?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这附近的百姓哪个不知道你们傅家就是又不熟的白眼狼?我家小姐流水似的往你们家送钱,你们倒好,不感恩不报恩,还羞辱我家小姐!” 人群叽叽喳喳讨论着,没人怀疑侍卫说的话的真实性,毕竟庄家送钱又没有避着人,这事只要是在庄家和傅家附近的人都知道。 而且傅予声上门退亲那日阵仗大得很,只要有心想知道,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徐夫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侍卫的鼻子就骂人:“你是哪里的小兔崽子?庄春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她说话?!” 这是一口咬定这侍卫也被庄春生收买了。 侍卫涨红了脸,怒从心起,握紧手中的棍棒就要上前。 “我说今日我家门前怎么这么热闹,远远就听见了狺狺犬吠,原来又是你啊。” 庄春生的声音出现得正好,打算动手的侍卫很快退了回来,怒视着徐夫人。 第二十三章:阴谋?激怒? 徐夫人没想到庄春生会出面,她本以为按照她这撒泼烦人的程度,庄春生不会出面甚至会让人将她赶走。 计划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徐夫人一行人明显得怔愣了片刻,很快又反应过来,徐夫人招呼着围观的百姓,边哭嚎边指着庄春生,喊道: “大家快看啊!就是她!蛇蝎心肠、人面兽心的恶毒女人!仗着庄家的钱财买通官府官差,让我无辜的丈夫入狱受苦!丧尽天良呐!” 徐夫人喊得情真意切,哭嚎的嗓子,尖锐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令徐夫人意外的是,她都这样骂庄春生了,庄春生都没有下令让侍卫赶走她们。 难道是她骂的还不够恶毒? 正思索间,余光瞥见站在台阶上依旧挂着笑脸的庄春生,徐夫人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一瞬间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徐夫人,造谣生事也是要入大牢的。”庄春生提着裙摆往下走,侍卫纷纷往旁边让出一条路来。 春香跟在庄春生身边,一双杏眼瞪着徐夫人,满脸警惕,仿佛徐夫人若是做了什么伤害庄春生的事,她就要立即扑上去抓着她的头发薅。 徐夫人怒目圆睁,瞪着庄春生,骂道:“你敢说我说的不是真的?我丈夫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偷盗之事?而且本来就是你娘带着他们去的酒楼做工,你敢说你不是污蔑!” “我娘带他们去酒楼做工,和他们行偷盗之事又不冲突,最多也就是我娘识人不清,乱发善心,带了几个白眼狼进家门罢了。”庄春生拢了拢袖子,看向徐夫人,面色如常,眼中却带着凉意,扫过徐夫人身旁的几个夫人。 “徐夫人,看来上次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啊,居然又聚在一起来我庄家闹事儿了。” 几个夫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尴尬之色,徐夫人想到上次在酒楼被庄春生三言两语挑拨的事,面色扭曲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想着怎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夫人换了副表情,上下打量着庄春生,庄春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秋装,外袍上绣着桂花样式,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老绣娘的巧手。 徐夫人心中妒忌,心中暗骂庄春生也就是命好生在了庄家这般的大富大贵的人家,若是生在了普通人家早就被卖了换钱了。 这么想着,徐夫人清了清嗓子,道:“庄春生,大娘知道你被予声退了婚心中不爽,可你也不能拿你大伯撒气啊!你幼时丧父,只有你娘苦苦撑着你家门楣,我们是看你可怜才允了这婚事,待你千般万般的好,可你不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 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像是真为了庄春生好的长辈,若是庄春生是不知缘由的路人,定是要信了徐夫人的鬼话了。 “徐夫人,我竟不知,我爹与傅将军定下的婚事何时成了你们口中的可怜我?”庄春生的笑意不似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些许的凉意。 “我爹十五从商,二十娶妻,同年成了最年轻有为的皇商,我家每年给皇宫送去的货物都深得宫中贵人喜爱。” “上至权贵下至百姓,谁没去过我常春酒楼?每逢战乱,我爹更是亲自前往边境送粮送钱,我娘亦会开棚施粥,我试问,整个京城,谁家没受过我庄家的恩惠?” “徐夫人,你可怜我?可怜我什么?”庄春生似笑非笑:“可怜我年纪轻轻就坐拥万贯家财?还是可怜我家的家业都将成为我的嫁妆,怕有心之人来求娶?” 最后一句话像是说中了徐夫人的心思,徐夫人面色一僵,指着庄春生:“你!我自是可怜你年幼丧父!你所拥有的是你家长辈传给你的,而非你自己的,庄春生,人要懂得谦虚,我从未说过你家不好!” 这又说没说过她庄家不好了,合着刚刚那番骂她的话是说给鬼听的呗? “我家长辈给我的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不成?”庄春生想着自己在外的形象才忍着没翻白眼。 “庄春生!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徐夫人大怒,气得要跳脚了。 春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怒视徐夫人,骂道:“呸!你个老婆子还妄想跟我家小姐攀亲戚?你刚刚骂我家小姐的时候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 徐夫人面露尴尬,周围的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隐约还有调笑的声音传入耳中,惹得徐夫人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见徐夫人说不出话了,春香得意一笑,“说不出话了吧?徐夫人,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家小姐说话都是我家小姐脾气好,我家小姐这是看在往日与傅家的情分上才没将你从大街上赶出去,不然丢脸的可是你!” 小丫头牙尖嘴利,说完还讨好似的看向庄春生,像只在等待表扬的猫儿似的。 徐夫人可不管这儿那儿的,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想捞傅年出狱,少不了金钱打点,她向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庄家给的她早花的差不多了,这一下子哪里拿得出那么多打点的钱来? 庄春生就在眼前,徐夫人一下子也顾不上其他了,左右她与庄春生已经撕破了脸,大不了以后不见庄春生就是了。 丢脸死总比穷死饿死好。 “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徐夫人朝着庄春生和春香啐了一口,冷着脸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庄春生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不把我丈夫从牢狱中放出来,我就日日都来你家,一日不放人我来一日,一月不放人我就来一月!” “你一个被退了婚的老姑娘,也不想想为什么我家予声宁愿娶一个丫鬟也不娶你,庄春生,我看日后谁家会娶你这样的姑娘!” 庄春生对徐夫人的话没有起一点波澜,甚至她早就猜到了徐夫人会说什么话来激怒她。 第二十四章:滥用职权? 庄春生冷笑一声,拦住了气得要上去揍人的春香,道:“徐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买通官府官差污蔑傅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污蔑我不要紧,可你要是污蔑官府,呵。” 这本来就是徐夫人胡诌的,她哪里有证据?但事已至此,徐夫人也不打算顺着庄春生的话说了。 “庄春生,这事是我亲眼所见,你若是没有买通官府,那京兆府少尹会管这档子小事?”徐夫人冷哼一声,“庄春生,你敢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哦,也是,你被我家予声退了婚事,下了面子,早就装不下去这平易近人的模样了吧?” “别人不知道,我们傅家可是一清二楚,你为了嫁到我们傅家来,千方百计、装模作样,没想到我们傅予声早就看破了你的真面目吧?!” “你们傅家好大的威风,来我庄家门前撒泼?”季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母亲。”庄春生连忙上去搀扶着季夫人是手臂,“母亲怎么来了?” 庄春生本来是想自己处理这事儿的,没想让季夫人出面,因为前几年接二连三的打击还要拉扯庄春生长大,季夫人的身体早就亏空了,大夫都说要静养,庄春生实在不忍让季夫人操心。 季夫人安抚性地拍了拍庄春生的手背,“日后傅家人上门闹事,只管让人赶走就是,不必同他们浪费口舌。” 以前因为婚约,季夫人对傅家人百般忍让,所有的苦都只能咽下去,现在两家婚约解除,傅将军的面子再大,季夫人也不能接受傅家将她的宝贝女儿踩在脚下践踏。 “季夫人来得正巧。”徐夫人冷笑,显然不把季夫人放在眼里,“你们家买通官府污蔑我丈夫,要么你们放人,要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你这么自信我买通了官府,你怎么不去刑部告状?”庄春生看不惯徐夫人不将她母亲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呛声,“我看就是你信口胡诌!” 京兆府直属于几位尚书联合管理,徐夫人这么肯定,无论是找刑部还是礼部、兵部、户部都比在她这里撒泼好。 而且京兆府是说买通就买通的吗?别人不清楚其中门道,庄春生因为和温叙言定了亲才特意找人打听了一番朝中局势,皇帝现在对滥用职权这种事很是看重,这种风口上,谁敢不管? “你休要狡辩,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徐夫人一口咬定,一时间旁观的百姓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拿出证据来。”季夫人来人搬了张椅子来坐下,“你一日不拿出证据,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日,一月拿不出证据我就在这里等你一月,如何?” 她刚刚可是听见了的,这疯婆子也是这般威胁警告庄春生的。 徐夫人听着这耳熟的话咬牙切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看了一旁的几位夫人,那几人纷纷撇过头不敢与徐夫人对视。 傅年是傅予声的亲大伯,是傅将军的亲兄长,徐夫人又是傅年是妻子,她当然有胆子跟庄家叫嚣,可她们与傅家也只是沾亲带故而已,哪里敢和庄家对仗? 徐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心中暗骂了几声,又看向庄春生和季夫人,怒道:“你们当真不愧是母子,什么样的女儿什么样的娘。大家都好好看看,庄家人卑鄙无耻、忘恩负义,庄家的产业想必也是缺斤少两!大家日后可莫要再去庄家买东西了!” 四周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但无人应徐夫人的话。 庄家如何,领里领居的都知道,买过庄家的东西的客人知道,在庄家做工的人也知道,庄家的名声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徐夫人口口声声说庄家买通官府害了人,可她又拿不出证据来,而且这条街的人谁不知道傅年那几人? 傅将军的亲戚,不似军中铁血士兵,却似地痞流氓,好赌好色好财,这“三好”的名声早就传遍了。 “徐夫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我也不跟你计较,”庄春生看着徐夫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我庄家身上。” “从你站在这里开始,你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激怒我庄家的侍卫,你应该很意外吧?没想到我不仅会出现,还没让人把你赶走,坏了你的计划。” 徐夫人心尖一颤,面色慌乱一瞬,“你、你胡说什么呢!” 庄春生不理会,继续说道:“你骂我、污蔑我都是为了激怒我,好让我一声令下,让庄家的侍卫将你赶走,然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躺在地上哀嚎指责庄家的侍卫伤了你,好让我陪你药钱。” “我没说错吧?徐夫人。” 徐夫人对上庄春生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定心性,“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是啊,我无凭无据凭什么这么说你?”庄春生顿了顿,又问:“那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我呢?” “买通官府污蔑他人本就有违本朝律法,徐夫人,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有心,你都是在泼我脏水,将我往牢狱中逼啊。” 徐夫人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庄春生都知道,一时间乱了方寸,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庄春生是怎么知道的,只能将目光放在她身侧的那些夫人身上,视线一一扫过,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是谁告密? 庄家门前有人闹事,还传出了庄家买通官府的传言,这风口浪尖上,林清彧一听这事跟京兆府有关,急忙带着人往庄家去。 庄家门前本该是一条大路,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林清彧一招手,官兵连忙上前将围观的百姓疏散开,让出一条路。 官府来得突然,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庄春生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林清彧微微屈膝行礼,“林大人。” 林清彧穿着京兆府的官服,腰间还挂着京兆府的令牌,又听庄春生说的那句“林大人”,众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眼前的男人是谁。 林清彧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徐夫人几人,然后看向庄春生,“有人传言京兆府滥用职权,我特来此调查。” 第二十五章:下牢狱 徐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京兆府的人会来,而且来的还是京兆府少尹。 张夫人心中也发怵,生怕这事引火烧身,拉了拉徐夫人的袖子,小声道:“这官府都来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徐夫人瞪了一眼张夫人,将自己的袖子拽回来,骂道:“没用的东西,要走你自己走,我还等着庄家的钱捞人呢!” 张夫人张了张嘴,她实在不敢招惹徐夫人,可偏偏官府已经到了,若是因为徐夫人,害得她也有一份怎么办?可别捞人的钱没拿到又把自己折进去了。 心中纠结一瞬,张夫人当即甩袖捂脸离开了,其他夫人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跟着张夫人一起走又怕徐夫人责怪,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徐夫人盯着张夫人的背影,骂了一声,视线扫过其他夫人,怒道:“要走就赶紧走,可别在这里耽误人!” 反正她们都走了,等她拿到钱她是一分都不会分给她们的! 季夫人是第一次见林清彧,有些惊讶京兆府少尹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公子,小声问庄春生:“巧儿,上次在酒楼,也是他帮的忙?” 庄春生点头,回道:“不过应该是看在温叙言的面子上才帮的忙。” 林清彧朝着庄春生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了。 “近日坊间传言京兆府的官差有收庄家贿赂一事,不知庄小姐和夫人可知晓此事?”林清彧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徐夫人没想到林清彧会直接问庄春生这事,也顾不上被那些夫人背刺的愤怒了,面上浮现焦急的神色,起了偷跑的心思。 “自然。”庄春生点头,看向打算偷跑却被官兵拦住的徐夫人,“大人不如问问这位夫人,为何要传此谣言?” 林清彧转身看向徐夫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见过徐夫人,傅年几人下牢狱,她是傅年的家眷,去牢狱中看望过傅年,上次听何延说,她还联合了其他几人的家眷在酒楼闹事。 “徐芝莲。”林清彧看着徐夫人,叫出了她的名字,“京兆府受贿的谣言是你传的?” 徐芝莲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心尖一跳,知道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了,可她实在不服气。 庄春生二话不说就报官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徐芝莲尴尬地笑了两声,“大人明鉴,民妇好端端的怎么会去造谣?而且哪个不长眼的敢造京兆府的谣?” 林清彧自然是不信徐芝莲的话,不一会儿一个官差从人群中挤进来,靠着林清彧耳语了几句,边见林清彧大手一挥,对官兵吩咐道:“将她带去京兆府!” 徐芝莲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林清彧这么快就要抓她,官兵也不手软,当即架住徐芝莲往外拉。 徐芝莲自从拿着庄家的钱挥霍后就没再干过活,空有一身的肉,却没有一点力气挣脱官兵的束缚,被拉走时口中还大喊着:“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林清彧转身看向庄春生,视线扫过季夫人的脸,斟酌着话语,“庄小姐,事关京兆府清誉,烦请配合京兆府调查。” 谣言是徐芝莲传的,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庄春生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怕,安抚性地拍了拍季夫人的手背,微微一笑:“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去去就回。” 季夫人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谣言与庄春生无关,可庄春生是她捧在手心长大的,是真舍不得庄春生去京兆府接受审问。 大家都说京兆府审问是会用刑的,庄春生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 可发话的是京兆府少尹,她不得不点头答应,只盼这京兆府少尹能看在温叙言的面子上对庄春生宽容点。 跟着林清彧去了京兆府,京兆府的牢房内蔓延着腐朽的臭味,混合着老鼠与人的排泄物的味道,这是庄春生第一次进牢狱,围着味道只觉得胃中翻涌,连忙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林清彧带着庄春生进了审讯室,审讯室内的墙面上摆满了刑具,刑具上还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这还是庄春生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一时间心中涌起一丝害怕和慌张,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她又不是犯人,这刑具怎么着也用不到她身上。 庄春生在椅子上坐下,林清彧坐在她对面,旁边站着的是何延,何延手中拿着纸笔,看向庄春生时眼中带着好奇的光。 林清彧:“你与徐芝莲什么关系?” 庄春生回答:“我以前与傅予声有过婚约,她丈夫是傅予声的大伯傅年,傅年因偷盗入狱,她心有不甘,时常找事。” 何延在一旁记录,林清彧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有些惊讶与温叙言有关系的女子居然和新科状元有过婚约。 林清彧:“她造谣你,你不生气?” 庄春生摇头,“我若是生气岂不是遂了她的意?况且恶有恶报,她造我的谣,这不就把自己造进牢狱了吗?” 林清彧又派人去同几个知情的百姓打听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庄春生是无辜的受害者,徐芝莲不择手段毁人清白,还连带着造了京兆府的谣。 问清楚了个大概,林清彧让庄春生在口供记录上签字画押。 刚按上手印,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庄春生扭头看去,便见温叙言冷着一张脸,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被温叙言一把拉住了手臂往外带。 “温叙言?”庄春生快步跟上温叙言的脚步,有些生气:“你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温叙言身高腿长,虽然庄春生也不差,但两人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温叙言的一步都快比上庄春生的两步了。 温叙言走得又快又急,庄春生都要跑起来了。 温叙言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庄春生,庄春生脸上还挂着愠怒的表情,温叙言叹了口气,弯腰一把将庄春生打横抱起。 庄春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温叙言的衣领。 温叙言的目光落在庄春生的裙摆上,鹅黄色的裙摆此时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温叙言眉眼中泛着冷意,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意。 “下次你若不想来,可以不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