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宗主唯爱捡破烂》
2. 寒水逢君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来人伸手探查温漱玉的气息,待看清地上人的脸,他惊讶开口:“师叔,这不是那个逃跑的乞丐么?”
"哦?怎么在这?"三角眼靠近温漱玉,目光猥琐,声音带着轻蔑。
见温漱玉晕倒在地面上,他轻嗤一声,背着手慢悠悠靠近,走到温漱玉跟前,抬脚在她身上狠狠踹了两下。
“喂,醒醒!别装死!”
“他晕过去了。”
“正好,把他带走!”三角眼微微眯起眼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冷笑几声,阴森森嘲弄道:“你跑啊!不是挺能跑么!”
待到漱玉再睁眼时,天色已然黑尽,天空中繁星点点,她躺在茅草堆里,透过屋顶瞪大眼睛和夜空中的繁星深情对视。
哦,别误会,她可没有隔墙视物的能力,只是这木屋的屋顶上破了个贼大的洞,夜风一刮,几片枯叶飘飘然落在漱玉的嘴里。
“呸呸!”
四肢麻木,她抚开脸上落叶,咬牙坐起,低头四下打量,只见本就灰扑扑的外袍上面赫然印着几枚新的深灰色脚印。
温漱玉手掌撑地,借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随着她的拍打,周身扬起一圈尘土。
“咳咳,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发什么疯?”身旁有人被呛得坐了起来,那人满脸泥污,浑身还散发着难闻的酸臭。
他一说话,那股气味就随风飘来,熏得温漱玉捂起鼻子。
“呵呵,你装什么相,你这副乞丐样,还嫌弃起我来了?”
温漱玉下意识张嘴欲辩,不料她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字数:8/3,禁言一天】
你还敢再坑一点么!
^#&%$?!
【请文明用语】
熟悉的电流声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吓得她即刻住了嘴。
“哼哼什么呢?”地上那人站起身来,皱眉盯着温漱玉。
温漱玉连忙后退,傻笑两声,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呜呜两声,直接卖可怜装起了哑巴。
身前人眉头一松,露出同情的表情,声音带着愤恨:“妈的,这群畜生,连弱智都抓!”
“还是这种又哑又傻的!”
温漱玉无语望天,在心中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对着那人打起了手语,她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破洞,又指了指自己,脚步微动,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走不了,神女峰的人在外面布了结界,你以为我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温漱玉露出疑惑的神情,此时有个声音笑着插话:“哈哈,他强行破界,被那结界弹飞进了泥坑里!”
温漱玉一惊,再转头一看,黑暗的角落里赫然挤着十几个黑乎乎的人影,他们此时被吵醒,倒也没怪罪的意思,反倒是有些新奇的看着这新来的小乞丐。
“你也是被抓来的散修?”有人凑到温漱玉身旁,声音有些嘶哑。
“哈哈!你看他那样像么?”
“故意打趣人呢?”
周围哄笑出声,大家七嘴八舌地接话。
眼下情况实在复杂,温漱玉两手一摊,抹了把脸,沉默着撸起袖子就要往外爬。
“哎哟!快把他拽下来!一会惊扰了管事的,咱们都要遭殃。”
“小乞丐你快下来。”
“爬不得,爬不得啊!”开头那个臭气熏天的修士一把抱住温漱玉的腰,扯了好几下才将她强硬拖了下来。
这人也不知受了多少苦,那把腰握起来细得很。
就像,就像单薄女子那般。
那名修士红了眼,摸出半个脏兮兮的馍馍塞进温漱玉手里,声音哽咽:“我儿也同你这般大,一顿能吃八碗饭。”说着他抹了把脸,喃喃道:“这损样实在太可怜了,细得跟竹竿似的,这馍馍你吃了吧。”
温漱玉被扯得一个踉跄,她一手握住房梁,另一只手死命拽住摇摇欲坠的长裤,偏地那修士还硬往她手里塞馍馍,她叹了口气,终于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地面的触感有些奇怪,让温漱玉有些寒毛倒竖。
角落里一个人影幽幽坐了起来,阴森森开口:“这位道友,劳烦另寻雅座。”
他不知在这待了多久,竟没一人发现此人的存在。
温漱玉屁股着火似地跳起来,赶忙离那人远远的,她假装忙碌地四处打量,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将手里的馍馍塞进了嘴里,无所事事地嚼了起来。
“各位道友,这是何处,可否替在下解个惑?”那黑影没理会漱玉只哑着声音问道。
这些人倒是热情,闹哄哄的解释起来。
“哈哈,咱们这是被神女峰抓来打黑工了!”有人含笑道。
“哦?何来此说?”
"还不是因为神女峰要办什劳子的论道大会,我估摸着是上头决定得突然,下头就到处招人来修建场地。"
“凡人也干不了这活呀,修士自然也不愿意干这些低劣的活计,招不来人,那怎么办?”
“只能抓呗!”
之前那个含笑的声音接话道:“据说啊,上头拨的灵石全被这外门管事的给贪了,没工钱,谁愿意给他们干活啊?”
“前几天还跑了一拨人呢!趁着那老头醉酒,一溜烟全跑了!”
"哎哟,当时我离得太远了,没跑掉,后悔啊!"
“你那腿都被砸瘸一条,能跑掉才有鬼呢。”
谈话间有人从黑暗里站起,窸窸窣窣地走了出来,屋外破洞刮来阵阵阴风,将来人披散的头发吹得四处纷飞,看起来瘆人极了。
起身的正是一直待在黑影里的那名修士,他伸手拍了拍温漱玉的肩膀,淡淡道:“据说那管事的是个老色鬼。”
“你这副模样,倘若不遮掩,恐怕就被管事的那色鬼瞧上了。”
角落里有人大笑出声:“哈哈哈!小兄弟,你快别开他的玩笑了!”
温漱玉嘴角抽了抽,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污渍。
月色下,温漱玉看清了那人的脸,与其他人相比起来,他倒称得上体面,男生女相,面相有些阴柔,薄唇一勾,笑起来有几分诡谲。
“我叫虞淮,怎么称呼道友?”
温漱玉无语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虞淮做作地用手捂住嘴,惊讶道:“哎哟,真是不好意思,莫怪,莫怪。”
此人眼神带着看穿一切的精明打量,叫温漱玉不舒服极了。
她不再理会众人,咬了口馍馍兀自踱步门前,伸手轻推那扇门,门上传来灼热的温度,温度逐渐升高,她轻轻放下手,碾了碾指尖的余温。
这扇门也被人下了禁制。
温漱玉又返回刚才所站的屋顶破洞处,轻踩几步,站在了房梁上,夜晚风大,将她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眼前的景象叫她有些怔愣。
远处是一片极大的空地,地表埋着数不尽的灵石,赫然是一条人造灵脉,那条灵脉泛着幽光,被人布置成了一方结界,阵眼立着数根通天高的白玉柱,白玉柱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雕梁画栋,轩昂高耸。
实在是奢靡极了。
耳边传来细微声响,温漱玉侧过头,发现虞淮不知何时也攀了上来。
“怎么样,壮观吧,据说是修建给天一真君的宫殿。”
温漱玉侧过头,微微皱起眉头。
“告诉你个秘密,想听么?”虞淮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伸出一根手指,凑到温漱玉眼前勾了勾。
温漱玉微微侧头,凑近他身旁。
虞淮声音带着试探和嘲弄:“天一真君恐怕要与神女峰圣女成婚了,这排场,就是为他们大婚而准备的。”
温漱玉心跳一滞,抬起头呆呆看着眼前宫殿。
师尊要成婚了。
她的心底涌上无限的酸楚和疼痛,情绪失控蔓延,就连面上都染了几分痛意。
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用力攥紧,骨节攥得泛白,漱玉摊开手,怔怔看着手心指痕,耳畔嗡鸣,再听不到一丝声响。
虞淮奇怪地看着她,语气淡淡:“怎么?”
温漱玉抬眼瞥了虞淮一眼,那眼神中流露的悲伤,叫虞淮吃了一惊,讪讪闭上嘴。
如今,物是人非,她在烂泥里挣扎求生,肮脏龌龊,而他们却心安理得的继续光鲜亮丽的生活,自己的死,好像一粒细沙融入沙海,未惊起半丝波澜。
他们为平息事端,诬陷自己屠戮了一城的百姓,诬陷自己是杀人如麻的宗门叛徒。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温漱玉侧过头嗤笑出声,分明笑得夸张,眼底却一片死寂,仿若裹着碎冰。
罢了,谁会在意她一个宗门罪人的死活?
四年前,嶂城。
“师姐!你带着幸存的百姓先撤离!”魔界入侵嶂城,映世山派宗门弟子前往救援。
“那师弟你怎么办!”温漱玉被韩川一把推开,踉跄着躲开魔族的攻击,隔着灼人的九幽火,她看不清师弟脸上的神情。
“你先走!”韩川声音嘶哑,御剑站在半空中,劈砍蜂拥而上的魔界生物。
温漱玉无奈之下带着百姓逃窜。
可,师弟给他们指的,是一条死路。
魔界大能暴起,一击屠尽外围百姓,温漱玉与宗门失去所有联系,只一人,带着师尊为她铸的那把断水剑,与魔头激战。
她当时只堪堪筑基,哪是那魔头的对手,她保护的百姓最终被屠尽,只余一不知事的孩童掩在断壁残垣中哭泣。
温漱玉祭出最后一件法宝保命,转身带着那孩童在被魔族攻陷的城池艰难逃生,绝望之下,她将自己的护身令牌交予孩童。
却不知后来那孩童中了何瘴术,竟丁点记不起来当时情景。
温漱玉意识消散前,分明看到了韩川眼底闪过的幽幽鬼火。
可审判大会上,孩童颤抖着掉落的那枚碎令牌,却替温漱玉定了反贼的罪。
她当时身受重伤,从病床上艰难爬起,口吐鲜血地解释,可越说,就越漏洞百出。
倘若当时也有这禁言之咒,她或许也不会因话多失言,落得这般下场。
温漱玉身体受损,修为被废,法宝全数在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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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中消耗,再加上那杯临行前无意饮下的毒酒,又如何抵御得了思过崖的狂风和剑意。
竟在绝望中被那风直直地刮了下去。
“喂,想什么呢?”
再忆起前世往事,漱玉竟升起几分惧意,四年山野闲修,她未习得闲云野鹤的心态,恨意疯长,她既恨又怕。
怕思过崖凌冽的剑意,怕受害者字字泣血的控告,也怕见到师尊那副失望的表情。
【叮,今日抽签任务刷新】
【请宿主点击抽签】
没错,温漱玉还有每日任务,任务会在子时刷新,这任务不是固定的,是由温漱玉自己选择,说是选择,倒也算不上,她只参与了点击抽签这个步骤。
温漱玉沉默片刻,抬起手在空中虚点,系统转盘飞快转动。
这系统任务倒算不上难,只是实在有辱斯文得很。
她死死盯着转盘,过了许久才停下,圆盘上用赤红颜色写了三个大字。
下下签。
温漱玉心中陡然一紧。
【今日任务:击败管事长老,然后背着长老到花楼,问老鸨这帅哥能卖几文】
温漱玉被气笑了,“你脑子有疾是吧!”
“喂喂!小哑巴!”虞淮伸手在温漱玉面前晃动,这小哑巴也不知在想什么,任凭他怎么喊也不搭理。
温漱玉回过头,朝着虞淮挥了挥手,脚尖一点飞至空中,侧身两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碾,悄无声息破开小屋周围的阵法。
破阵利落轻巧,一丝声响都无,甚至连屋内众人都未察觉。
虞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打量温漱玉,眼中闪过些许兴味。
温漱玉翻跳到屋侧树冠间,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人,动作一滞,手脚并用地抱住枝干,又装起疯来。
“喂,你去哪?”虞淮也跟了上来,他表情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温漱玉。
温漱玉没理会他,在心中询问系统:“那长老在何处,我的布兜又在何处?”
【叮,请跟随亮光指引,不遮与其余宝物同在目标人物偏院】
不遮是温漱玉那把破纸伞的名字。
“喂,别装了,难看死了,你去哪啊?带我一个,我很厉害的。”
啧,温漱玉加快脚步,终于甩开了那只呱噪的青蛙。
温漱玉隐蔽在树梢,低头打量身侧院落。
“嘿嘿,小美人,别走啊!”厢房里晃悠悠走出一名猥琐的老者,他搂着一妙龄侍女的腰,色眯眯打量着怀中的少女,酒气冲天,浑然一副醉鬼样。
“放开我!”侍女惊恐地推拒。
老者刚迈步走出厢房,就陡然站定,猛地推开怀中女子,警惕地拔出随身佩剑,眯着眼打量暗处。
糟糕,温漱玉心头一惊。
这老头有些实力,竟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
不过此地把守不严,人迹罕至,也不知是方便他做那些腌臜事,还是此人对自己的实力实在自信。
见四下无人,温漱玉索性不再遮掩,随手折了根枯枝,摘去上面泛黄的叶片,轻巧跳落到地面上。
“来者何人?这是我神女峰地盘,岂容你撒野!”长老大喝一声,提剑起势。
温漱玉手握枯枝,与之相对,融以灵力舞动枝条,竟挥洒出几分凌冽的剑意,枯枝交错间,数道剑光以她为中心汇聚,搅动起周围空气,气流流转,掀起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剑意凝聚,温漱玉侧身跃起将枯枝向下一掷,剑光骤然散开,铺天盖地向管事长老袭去。
那招式十分眼熟,看着倒像是,
“天一真君!”
【滴—重大危险!!】
什么?
【危险!危险!危险目标靠近…#^*%】
“滴答”
水滴声骤然响起,先是滴答水声,逐渐变为涓涓流水,最终轰然乍响,宛如海啸奔涌。
窒息感笼罩鼻腔,寒意袭卷。
枯枝挥出的细碎剑光落了个空,被笼罩在四周的无边水流吞噬。
长老诚惶诚恐地伏跪在地上。
身后传来踏浪声响,地面漾起淡淡涟漪,水波婉转。
来人已行至温漱玉身后,而她竟毫未察觉。
四周极安静,就连风声也无一丝。
可怕的威压席卷整个山头,长老竟直接惊恐得晕了过去。
身后那久违又熟悉的气息,让温漱玉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盯着地面,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下颚,用力抬起了她的下巴。
一滴水落在她的睫毛上,接着一缕缕温暖水流将她全然包裹,流水荡尽她混身的脏污,汇成泥水滴落在地面上,漱玉偏过头,用力将脑袋向下,避开身前目光。
“叮铃,叮铃…”
招魂铃伴随水声奏响,一股带着寒意的灵力流经温漱玉的四肢百骸,仿佛抽离了她的神魂。
一股股刺骨灵力涌入,竟让她想起前世修为尽废经脉俱裂的疼痛,温漱玉放弃抵抗颤抖着抬起头。
终于又看清了那双熟悉的冰冷眸子。
3. 断水剑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眸如寒潭,冰冷刺骨。
前世她有多么喜爱这双眼睛,现在就有多么恐惧。
再次见到这双熟悉的眸子,死亡带来的疼痛和绝望又将漱玉紧紧包围,她的嘴唇泛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就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她挚爱的师尊,亦是前世间接害死她的凶手,温漱玉怎会不怕?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男人紧紧扼住,丁点不能动弹。
一股股带着寒意的灵力自头顶涌入她的经脉,熟悉的灵息带着难以抵御的威压,压得温漱玉贝齿微张,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
心脏跳动得剧烈,温漱玉耳畔萦绕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铃声响得震耳尖锐,片刻后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们沉默对视着,温漱玉瞳孔紧缩,内心慌乱地想着对策。
哪知,身前人竟兀自松了手,失了兴趣般不再分给她半分视线。
漱玉面色苍白地和身前男人对视,她的师尊,曾提剑痛斥她的罪孽,亲手斩断她的经脉,拔去她的修为。
这些还不够她赎罪么。
原来师尊痛恨她至此,一别数年,就连重逢,也不屑与她相认。
再顾不得他想,温漱玉丢出移形符仓皇逃离了那处别院。
风卷起她的发丝,抚过她的眼尾,漱玉逆着风,抬手轻轻揩去脸颊湿润,再也没回头去看身后那修长冰冷的身影。
天一真君的到来给此地带来了不小的骚乱,整个山头都乱作一团,没人再管这些被抓来的散修。
温漱玉趁乱潜入锁有不遮伞的偏房,那屋子被上了好几层结界,生怕别人造反的样子。
“嘿!帮我也找一下我的法宝呗。”暗处忽然有人出声,声音将温漱玉吓了一跳。
只见那阴魂不散的虞淮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他用手掌做扇风状,笑眯眯道:“很好认的,一把红色的扇子。”
漱玉轻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反正自己都要进去取物,帮个忙也未尝不可。
“哎,你和应知泉哦不,天一真君什么关系啊?”
“别装傻,我可都看到了。”
“喂喂,理理我”
“难不成你真是个哑巴?”虞淮凑到温漱玉跟前喋喋不休。
“哎,你不会说话总会写字吧”他从地上捡起根树枝,递到温漱玉手边。
"告诉我呗,我也给你说个秘密"他笑得眯起了眼睛,一脸蛊惑地看着温漱玉。
温漱玉揉了揉酸胀的眼皮,咧嘴轻笑一声,伸手接过了那根木棍,弯下腰在花坛泥土里写了个大大的滚字。
“喂,你能不能有点礼貌!”虞淮用脚在泥土里胡乱涂抹,将那滚字给掩盖了下去。
温漱玉没再理会他,只兀自破了结界,用神识在屋内搜索不遮的身影。
她呼唤片刻,那把破伞才有了动静,它颤巍巍飞到漱玉手上,移动时带落了一旁的物件,那物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被身后的人迅速捡起。
虞淮心疼地吹了吹物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心翻动,将那柄长相奇异的红扇打开轻轻扇动。
他兴趣盎然地盯着漱玉手里的不遮伞:“有意思,有意思,我倒从未见过用伞作武器的修士。”
“不若你我二人比试一番,让我也长长见识?”他的语气带着兴奋,说着就要起势,温漱玉挥挥手拒绝了。
她还要去完成今日任务,刚刚任务被应知泉强行打断了,系统依旧显示未完成。
马上权限时间就过去了,得赶紧完成离开。
她可不愿出什么意外,又被这破烂系统找借口电击。
“不过,你易的这副容可真真是丑极了。”
温漱玉思绪回笼,心头一惊,自己并未易容,虞淮何来此说?
见眼前人脚步微顿,一派迟疑模样,虞淮扇柄一划,变出一面大铜镜:“喏,你自己看。”
漱玉看清了镜中人模样,确实丑得很。
面部崎岖,肤色黝黑,眼睛只有绿豆大小,看久了都有些作呕。
“系统,怎么回事。”她在心中冷冷质问系统。
【系统已激发特殊保护机制】
这是何意?
【应知泉乃当今仙道第一,宿主任务目标是打败仙道第一,现阶段与之对上毫无胜算,故采用特殊手段避免相认】
温漱玉:“?。”
“给我变回来”她咬牙命令道。
【还请宿主做事不要太高调】
“长得太美也是错?”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罢了,待我离开此地再解除。”
“喂,小哑巴,你还要去招惹那老头?”虞淮倚在廊前雕花柱旁,懒洋洋地摇着扇子。
漱玉轻轻皱起眉头,抬眼看着虞淮,此人行事乖张,一举一动间透露着些许不凡,但不论他是何身份,温漱玉都不想与他有多余的牵扯。
正欲摇头拒绝,
忽然
"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大地骤然震动,黑夜中亮起点点幽光,那光亮甚是眼熟,仔细一看,竟是成千上万枚灵石被爆炸余波抛向了夜空。
那几根布置在阵眼的白玉柱被轰然粉碎,玉石碎片与幽光交相辉映,宛如燃放了一场奢靡壮观的烟火。
爆炸余波蔓延数十里,经至温漱玉脚下,强烈的气流衔走她束发的木簪,长发散落,随风飘动。
温漱玉侧身躲避,逆风奋力抽出不遮,猛地将伞撑开,伞面陈旧破败,真叫人担心这玩意被这风刮个稀烂。
只见她手心握住伞柄轻轻一转,伞面灵气汇聚,再一转,伞周灵气骤然四散,形成一面无形的保护屏障,屏障后万物俱静,再无半丝风动。
不遮第一式—遮风。
她松了手,将不遮置于空中,弯腰捡起木簪,将散落发丝束起,静静看着远处。
“嚯,真帅。”虞淮双手怀抱住雕花柱,被吹得表情都有些狰狞,见此情景,他松了手,任风将他吹至温漱玉身旁。
温漱玉回过头,静静看着虞淮,被那张脸盯着,实在后背发麻,虞淮嘴角抽了抽,赶忙避开了视线:“呃,呵呵,莫看我,莫看我。”
虞淮用扇柄指了指那处法阵残骸,笑得有些玩味:“哎呀,真君生气咯。”
那爆炸确实是天一真君的手笔,温漱玉从余波中感受到了应知泉的震怒,恐怕这宫殿背后牵扯复杂。
此时山头召唤铃震响,被爆炸惊醒的神女峰修士还来不及探清缘由,便纷纷跃向空中,御剑向山头赶去。
“走,看看去。”
温漱玉收起不遮,御伞而行。
“嚯,这伞还能骑呢。”
不遮发出不满的嗡鸣,差点把上头的温漱玉抖落下去,她叹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起不遮,“你和一个疯子撒什么气?”
那山头建有一观星台,待他俩赶到时,地面上已经齐刷刷跪满了一地人,整个广场寂静无声,竟无一人敢言语。
“这是作甚?”虞淮站在人群里悠悠开口,这不怕死的举动把周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修士都给吓了一跳,他们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俩,一副要把他们扒皮抽筋的模样。
高处坐有一人,气场威严凌冽,周身带着蚀骨寒意,隔着人群,温漱玉看不清他的脸,也不敢去看,她轻轻侧过头,避开了高台上的目光。
尽管并未相触,那道目光却如有实质般扫过漱玉的身体,让她遍体生寒。
“本座听闻,神女峰为本座修建了一处宫殿?”男人声音冷漠,威压外放,将那道淡淡的声音传遍观星台每处。
一时之间无人敢接话,直至天边有人驾鹤而来。
那人身着白色丝衣,夜风一吹,身影缥缈,宛如天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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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临世。
“天一真君,”来人拱手行礼,施施然落座应知泉身侧。
此人正是神女峰掌门,扶摇元君。
据说避世多年,一心向道。
虞淮用扇子遮住嘴,悄悄凑到温漱玉耳侧说道:“这事可真闹得不小,连扶摇都出关了。”
温漱玉微微皱起眉头,心说: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装逼?
扶摇元君可不好惹,虞淮竟敢如此称呼她,实在是胆大妄为。
她默默退后两步离虞淮远了些。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目光就越过了场上修士,直直落到了虞淮身边。
虞淮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竟腾空而起,落座扶摇元君身侧,元君还给他挪了挪椅子。
温漱玉微怔,表情错愕地看着高台上那人。
“我去,他这么牛叉”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温漱玉回头看去,正是那名瘸了腿的修士,此刻他已洗净身上泥污,看起来体面多了。
台上几人交流了半盏茶的功夫,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扶摇元君勃然大怒,单手一挥,几名神女峰管事被扼住脖颈腾空拎起,如同落水狗般狼狈。
高台上应知泉轻轻勾了勾嘴角,不知说了些什么,扶摇元君竟大笑着把那些人又丢了回去。
温漱玉嘲弄一笑,她倒不知应知泉何时变得如此博爱,就连此等臭虫都能放过。
当初为何又独独不愿放过自己。
“押下去,送到戒律堂,之后本君亲自问审。”扶摇元君叫来弟子,高声吩咐道。
那名外门管事长老也被押了下去,见状漱玉没再停留,悄然隐入黑暗中,跃上树梢,飞快跟了上去。
这条路极黑,四周也无一丝声响,安静得只能听见杂乱脚步声,温漱玉循着气息,潜行到那老头身后。
“咚”的一声,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用伞柄将身前老头敲晕了过去,轻松得诡异。
更奇怪的是,这老头晕倒的动静可不算小,前面扣押他的弟子不可能毫无所觉。
不好!
温漱玉心中一惊。
再顾不上完成什劳子的系统任务,她迅速掏出移形符,打算撤离。
谁成想,那符箓竟兀自燃烧起来,直至被烧成一摊灰,轻飘飘掉落在地面上。
远处传来刺耳剑鸣声,一道水蓝色剑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朝温漱玉的方向刺来。
“铮--”
耳畔嗡鸣回响,剑芒与伞面交锋,激起四周灵气肆意波动,对峙许久,那剑意终于平息下来。
温漱玉表情难看地收起不遮伞,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长剑。
长剑通体水蓝,剑身带着波涛般的天然锻纹,由归墟玄铁与冥山弱水铸成,剑柄嵌有一枚定水石。
这柄剑不是别物,正是漱玉的本命剑。
断水剑。
随着断水剑的出现,漆黑夜幕中落下长针般的倾盆雨水,空气中飘起无边苍白水雾,地面亦漫起波澜潺潺,四周顿时被水幕包裹。
那柄剑停在温漱玉身侧嗡鸣,十分乖巧地用剑柄蹭了蹭她的手腕,温漱玉无情抚开剑柄,转身就走,谁料那柄剑竟忽然暴起,直直俯冲进了温漱玉的怀中。
二者相触那一刻,剑身骤然大亮,熟悉的剑意充斥温漱玉的身体。
这剑,倒是比人有情义。
【滴—任务未完成,触发电流惩戒】
丹田中电流涌出与四周水幕相触的瞬间,竟全数外放,汇入水流,顿时水面沸腾,炸开无数白光,轰然巨响,电光冲天
温漱玉呆呆看着眼前场景。
刺目光亮中,一双手骤然伸出,紧紧搂住了温漱玉的腰。
温漱玉死命挣扎,最终,那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昏迷前她听见男人带笑的声音。
“抓住你了。”
4. 人生长恨
“滴答,滴答——”
耳边扰人水声不止,窒息感逐渐散去,温漱玉落入一个带着冷气的怀抱,那人的双臂将她死死箍住,无论她怎么挣扎,也不愿松开。
再睁眼时,温漱玉身处一处陌生的宫殿,身下躺的是一张阵法复杂的白玉床,冰凉触感激得温漱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撑着榻沿颤巍巍坐起身来,垂着眼四下打量。
这殿里着实冷得很,通体水晶锻造,四周立有几根紫晶柱,晶柱交错排列,雕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神女飞升图,雕工古朴而又精美。其上还镶嵌着数不尽的润泽明珠,察觉到殿中人的苏醒,明珠骤然亮起,光线照射在剔透的地面上,泛起凌凌的寒光,光彩夺目,刺得人只得眯眼去看。
身上脏污的外袍不知被谁给脱了去,温漱玉捂住腰咬牙坐起身来,只觉腰部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低头掀开衣物朝里看去,只见细瘦的腰侧明晃晃挂着一圈刺目青紫。
温漱玉静静眯眼靠在榻边,眉头显得有些烦躁地微微皱起,她面上平静,大脑却转得飞快,慌忙思索着眼下对策。忽而一阵强烈寒意袭来,她被激得打了个喷嚏,赶忙伸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薄被,将自己紧紧包裹住,宛如一条初生的蚕蛹。
床榻一侧剔透的晶体里映照着她的脸,见镜中丑陋依旧,温漱玉终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论从什么角度,现在她也是断断不能暴露身份的。
她也不愿与那人相认。
系统的易容术算得上高级,连气息也能隐藏得一丝不漏,就连他也未能勘破,若不是断水剑执意靠近,温漱玉也不会暴露身份被抓到这来。
“你终于醒了”殿外传来一道笑眯眯的声音,殿内空荡,传到到温漱玉耳畔有些失真,但听起来仍是欠揍得很。
温漱玉目中划过一抹诧异,颤着牙抬头看去,只见虞淮一脚踢开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穿得招摇极了,走起路来身上玉佩叮铃哐啷的响,头上还簪了枚金灿灿的发簪,审美实在堪忧。
温漱玉心中憋着股怨气,也懒得理会他,见是他走了进来,温漱玉赶紧蓄力从床上站起身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摇摇晃晃就要往门外走。
她步子迈得极大,显得有些慌乱。
正当温漱玉要推门离去时,一柄铁扇破空而来,直直钉在她身侧的水晶壁上,价值连城的紫晶被硬生生凿出一个小坑,几粒晶莹的碎石溅落在地面上,声音脆响,温漱玉心痛地看着地面上晶石,心下大骂:妈的,奢靡浪费的有钱人!
见温漱玉迟疑停住脚步,身后人伸出手,勾了勾手指,轻巧唤回了那把扇子。
温漱玉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悄悄将晶石碎片揣进兜里,才若无其事地慢悠悠回过头,咳嗽一声,疑惑看着虞淮。
虞淮轻笑一声,走近漱玉身边,吊儿郎当地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
“你可不能走,若是放你走了,今个我不死也得被扒层皮。”虞淮凑到温漱玉身旁绕圈踱步,他用扇柄轻敲手心,低头打量着温漱玉,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就乖乖在这待着,我看应知泉对你也并无太大恶意,倘若他一会回来揍你,你就暂且忍忍。”
“来,把这颗丹药吃了,被揍就不疼了。”
温漱玉一头黑线地看着虞淮,她口若悬河多年此刻竟也被噎得不知如何开口。
见温漱玉没动静,虞淮又自顾自地开口:“你怎么惹到他了?竟惹得他亲自来逮你?”
虞淮用扇柄挠了挠脑袋,思索片刻,灵光一闪,拍手叫好:“哦!你是不是偷看他沐浴了?!”
温漱玉心下大窘,恼得一把甩开这厮的手,转过身就要朝外走。
“回去,”门外传来一道淡漠但又不容拒绝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语气也冷淡得很,但却直直刺进温漱玉心里,扎得她难受得不行。
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温漱玉的脚步就顿住了,整个人仿佛都被这句话焊死在了原地,内心的慌乱和恐惧令她的嘴唇即刻泛起苍白,连小腿都有些发抖。
大脑霎时变得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了。她就这么乖乖听从着男人的命令,一把推开虞淮,又钻回了被子里。
那张白玉床偏要与她作对似的,方才还冷得惊人,现在又开始发热,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带着几分灼烧感,她本就头昏脑涨,现在更是被闷得发昏。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温漱玉听见男人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远处传来关门的声音,之后殿内再无第三人的气息。
“漱玉。”应知泉行至榻侧,低声唤着温漱玉的名字。
他唤了几声,温漱玉都没理会,只埋在被子里,甚至挪得更远了些。
应知泉被这番举动逗笑,他掖了掖被角,轻笑出声:“还是这般小孩心性。”
他耐着性子又唤了几声,见床榻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应,应知泉的嘴角逐渐平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仿若更冷了几分,他的声音阴沉:“你就如此憎恶为师,分别数年竟连一句话也不愿与为师说?”
这句话之后床上的人不再动作,连呼吸声都小了不少。
【滴—紧急系统任务】
温漱玉本就被这诡异阵法烫得浑身疼,系统的声音陡然在脑中响起,更令她心中又添了几分绝望。
这没道德的系统可真会挑时候!没见到我现在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么!
【今日系统任务:对着应知泉傻笑流口水】
温漱玉在心中怒喝一声,恨不得把系统给扒下来活撕了。
殿内沉默许久,应知泉实在忍不住心中异样的情绪,再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一把扯开了榻上的被子。
只见温漱玉侧卧在床上,易容过的发黑的脸蛋被阵法烧得黑里透红,难看极了。
她微微抬起头,两个绿豆似的小眼睛傻傻看着应知泉,不时还滴溜溜的转。
应知泉眉心跳了跳,阴着脸将掌心放至温漱玉头顶,一股股灵力涌入身体,叫温漱玉冷热交加十分难受。
应知泉多次用灵力探查,都没能发现这副身体有任何易容的痕迹。
他在温漱玉快被扰得晕过去之前松开了手,嘴角紧抿着,就连额前都凸起了一根青筋,表情相当难看。
应知泉其人长得本就清冷卓绝,长眉入鬓,眼尾微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如今阴着脸,倒真是唬人得很。
温漱玉心中涌起一股气闷,面上燥意更甚,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难耐地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罢了!脸面算什么,今天老娘我也豁出去了!
她长呼一口气,猛然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僵硬的弧度,哑声对着应知泉傻笑出声:“嘿嘿嘿!”。分明是咧嘴笑着的,可温漱玉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应知泉,眼神直勾勾的,透着几分诡异。
干笑了几声,温漱玉又咧了咧嘴角,边笑边流口水,涎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叮咚,今日任务已完成】
漱玉这副傻样倒把应知泉惊得眸色一沉,心中郁气翻涌更甚。
这副呆傻模样,不正和那些入了魔的修士别无二致?
应知泉的面色十分难看,他紧扼住温漱玉的手腕,任由温漱玉如何发疯他也不撒手,温漱玉笑得脸都僵了,实在没办法,她索性闭上了嘴,呆呆地看着应知泉。
水晶墙面反射着温漱玉的一举一动,刚刚那番愚蠢行径全然被她自己收入眼中,索性殿内并无第三人,不然她一世英名尽毁。
见眼前人终于安静下来,应知泉拿出手帕,仔细替榻上少女擦去脸颊边的晶莹水液。
他的眼神认真,温漱玉看傻了眼。
师尊最是喜净,如今却坐在榻阶上给一个疯子擦口水,实在是匪夷所思。
应知泉拇指攥了攥手帕,将其放回袖中,又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温漱玉,语气淡淡道:“你已入魔深重,魔气入了七窍,自然会行为疯癫,思维呆傻。”
这句话让温漱玉心中宛如巨石砸下,她怔怔愣住,就连呼吸都滞了半刻,温漱玉安静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紧握成拳,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
原来师尊竟是如此看她,温漱玉还以为,尽管世人再不信她,自己的师尊,仙道魁首的天一真君,仙道的最强者,也总该能看清她体内其实并无魔气,她清清白白,含冤而死。
没想到,就连再活一次,罪名也还是死死压在她的头上。
难道世上竟无一人肯相信她,她竟活得如此失败?
如今,温漱玉苟活于世,连张口辩解都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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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心脏抽痛,她微微侧开脸,不愿再去看应知泉。
修为被全数抽离,经脉尽断的绝望和痛苦又涌上她的身体,温漱玉转过头静静看着应知泉的眼睛。
“你随为师回映世山,不愿认罪也罢,为师自会保你平安,又何苦颠沛流离,四处躲藏,把自己作践成如今这般模样。”
应知泉素来话不多,如今话多起来,却句句往温漱玉伤口上戳。
“你在何处习得魔…另类功法,竟能从为师布下的禁制中溜走。”应知泉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
温漱玉张口想要解释,正要脱口而出,系统冰冷的声音紧随其后。
【字数0/3,请勿超限哟,滋~】
三字难以解释,温漱玉索性闭上嘴,对着应知泉轻轻摇了摇头。
应知泉眼神微动,终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柔和了几分。
“事后为师替你拔去体内魔种,你便又是我门下风光霁月的大弟子,有为师在,谁敢动你?”
应知泉语罢,取出一枚玉制手环,轻轻戴在温漱玉手腕上。
“好孩子要懂得迷途知返,阿玉。”
温漱玉被这番话激得眼眶通红,发了疯似的挣扎。
她低头使劲扒拉手环,那玩意跟有灵性似的,死死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应知泉又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温漱玉手心。
温漱玉心头一震,这正是她碎掉的那枚护身玉牌。
此刻这枚玉牌似有千斤重,压得温漱玉止不住地颤抖。
思过崖下的剑气一道道划破她的皮肤,狂风将她卷起又抛下,身体里不再是记忆深处的模糊痛意,而是真真切切的伤口。
温漱玉的身体上有七百六十三道伤痕,每一道都凝聚着她的恨意。
恨意充斥她的大脑,控制了她的肢体,温漱玉颤抖着抬起手,将玉牌牢牢握在手心。
“不是我。”终于无法忍耐,温漱玉声音低哑的开口。
许久没正常说话,她对自己的声音都有了几分陌生。
【字数:3/3】系统熟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似乎还伴随着那引人厌恶的滋滋电流声。
应知泉闻言,轻叹口气。
“玉牌上有时间回溯的阵法,为师亦想为你脱罪,可我日日夜夜看了无数遍,画中人也分明是你的模样,使的也正是为师所教导的招式。”应知泉用拇指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语气怅然。
这枚玉牌上的每一条细小纹路他都知晓,那处碎裂的缝隙即使已修补好,但他闭着眼也能画出裂痕的每一处细节。
他低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玉牌,眼中情绪难忍。
“这天下有几人习得为师的功法?”
这句话本不应当在此时道出,但既已说出,断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应知泉有些后悔说这些,他想说点什么宽慰温漱玉一二,却又沉默着止住了声音。
温漱玉握着玉牌的指尖泛白,就连骨节都在颤抖。
“不是我!”温漱玉再顾不上什么系统限制,怒喝出声。
她已然忘记眼前人的身份,忘记了对师尊的尊敬和爱慕,只固执地强调这三个字。
【字数:6/3,中度违反规则】
丹田中电流声骤响,温漱玉怒从心起,猛然抬手。
“嗙!”的一声。
玉牌被她狠狠丢了出去,砸落在地面上,电光乍亮,竟脱手而出,裹挟着玉牌,将其炸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牙,怔怔看着远处亮光,没发出一点声音。
电流,被引出了?
温漱玉低头看了眼手心,苍白手心被电得焦黑,泛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应知泉沉默许久才回神,无奈看着眼前眼眶通红几近疯魔的少女。
安静片刻后,他轻轻皱起眉头,声音带着悔意:“是为师的错。”
应知泉碰了碰温漱玉的发梢,眼神晦暗,声音阴沉下来:“是我对你疏于管教。”
“才造成如此局面。”
没等温漱玉回应,他指尖一点,榻上情绪崩坏的人顿时眼前一黑,又躺回了被子里。
应知泉静静看着榻上身影,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收回了手,只继续看着。片刻后,他拾起地上破碎的玉牌,拂袖推门离去。
5. 疯言怒炸水晶殿
温漱玉总在失去意识,她好似苍茫世界中的一只蝼蚁,任谁都可以驱使她的灵魂,操纵她的身体。
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她在黑暗中挣扎,身体上的伤痕仿若又被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意割裂,滚烫发热,疼痛难忍。
思过崖下的风很大,将她单薄的身体摔打在崖壁上,剥夺了她的呼吸,抽离了她的思想。
崖底,堆着数不尽的枯骨。
清风明月的映世山崖底,飘荡着许多背负罪名的游魂,他们在哀嚎,在嘶吼,闻见活人的气息,便一窝蜂涌上,疯狗似的撕咬温漱玉的皮肤。
鲜血流进了她的眼角,染红了她的双眼,眼前只余一片猩红。
在崖底,她看见了一点亮光,跟随那缕光,温漱玉寻到了一处洞穴,她身受重伤,脚步踉跄,沉重的脚步声刚落地,就将洞中枯骨惊扰得化为了烟尘,消散在了黑暗中。
亮光问她想不想活下去。
温漱玉点了头。
自此,她就被这自称系统的东西操控裹挟。
她以为自己不恨,可再见往昔旧人,恨意疯长。
她怎会不恨?怎能不恨?!
温漱玉猛地睁开眼,背后已惊起一层薄汗,她无意识地瞪大眼睛,剧烈喘息。
“你终于醒了!”榻侧传来欣喜的声音。
虞淮伸手摸了摸温漱玉的额头,目光担忧:“不听好人言。”
“现在好了吧,整整被打晕了三天三夜!”说完这句话他大吸一口气,表情夸张:“实在是残暴啊!”
他说话的声音极大,又凑得温漱玉耳畔很近,吵闹极了。
温漱玉忽然想起什么,猛然从榻上坐起来,低头端详自己的手心。
那处焦黑已不在,只留下一圈泛着粉意的细微痕迹,温漱玉怔怔看着那处痕迹,心跳得很快。
电流可以引出。
狂喜涌上心头,她下意识轻轻勾起嘴角。
“伤着脑子了?”
虞淮将手轻轻搁在温漱玉的额头上,目光担忧。
“怎么办啊,本来就是个哑巴,这下倒好,连脑子也不好使了。”
“可怜哉!”虞淮收回手,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温漱玉抬头看着虞淮,计从心起,顿时露出一副脆弱表情,眼中溢上水雾,抬手猛地一擦双眼,竟眼角泛红,哗哗流下一行泪来。
她合拢手掌冲着虞淮拜了拜,又指了指门外。
“哎呀,我可帮不了你,我怕死他了!”虞淮被她这说哭就哭的本事吓了一跳,撑开扇子无措地摇晃,脚步踉跄站起身来,眼神躲闪。
温漱玉伸手拽住虞淮的袖口,轻轻摇晃,满脸祈求。
宽松袖口无意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
温润如玉的皮肤上纵横分布着许多狰狞的剑伤,一道接着一道,十分惊悚可怖,叫人看得胆寒。
虞淮怔怔看着那条手臂,心下大惊。
这些剑伤泛着肉粉,虽不是皮开肉绽的狰狞,但还是很新,就像是刚刚划上去的那般。
老天爷,应知泉这个变态!竟无良至此!实在是,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呃,这他就误会了,这伤是刚刚电流经过,又炸开的。
“唉,虽然我老爹势大,平日里还算能作威作福,但我也是万万不敢公然和应知泉做对的。”
哦?温漱玉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亮光。
她果真没猜错,冠以虞姓,有个吊儿郎当的儿子,又在修界颇具地位,除了藏锋谷那位,再无第二人选。
虞淮,恐怕正是藏锋谷掌门虞千山最疼爱的独子,行事跋扈诡谲,喜好隐于人群四处游历。
虽心中思绪不断,但温漱玉没显露出异样的表情,只抬起头傻傻看着虞淮,露出疑惑姿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淮站起身来,长叹一口气。
他背着手在榻侧不时踱步,表情忧虑,沉思许久,小声道:“无妨,你我相识一场,算是缘分,今天我就斗胆帮你一回。”
温漱玉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脸,叫虞淮看呆在原地,随后耳根飞速漫上红晕,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眼前少女易容术褪去,终于显出真容来。
真是好一幅花容月貌,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带出一抹醉人的笑意。
竟惹得虞淮心头有片刻荡漾。
见此情景温漱玉心中陡然一沉,她皱眉看着手臂上白皙的皮肤,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水晶壁,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晦暗。
系统的易容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自己现在竟以原貌暴露在殿中。
她在心中大叫系统,指尖都攥出了冷汗。
可脑海里只响起一道冰冷戏谑的声音。
【检测到危险指数降低,系统保护机制已失效】
你这个坑货!温漱玉在心中大骂。
尽管应知泉已十分笃定她的身份,但若是自己死不承认,他也别无他法。
可如今易容术失效,温漱玉就再无半点遮掩,还如何嘴硬逃走。
对,她要逃,立刻逃,温漱玉是断断不能随应知泉回映世山的,且不说宗门长老会对她如何,就连韩川那混账东西,温漱玉当下也是斗不过的。
尽管温漱玉已潜心修炼四年,日夜苦练,但修为也还未赶上天赋异禀的韩川。
她要变强,必须变强,总有一天,温漱玉要手刃了那混账!
身后忽然涌上一股寒意,温漱玉身子应激般抖了抖,收起痴痴傻傻凄惨可怜的模样,动作麻利地又钻回了被子里。
“不好!”虞淮惊呼一声,连忙钻进一侧的屏风后,用法宝将自己的气息全数隐匿。
他动作迅速极了,把温漱玉都看呆了。
“哎哟!你还不赶紧把易容术施回去?”虞淮撅着屁股从屏风后探出头来,低声提醒道。
温漱玉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冲着虞淮咧了咧嘴角。
易容术,易容术她根本不会啊!
虽说这法术不难,甚至算是仙门弟子必修法术,但前世温漱玉在映世山修行时,长老授课她压根不听讲呀!
重生后也主要修炼的战斗法术,这什牢子易容术怎么施温漱玉是真的一窍不通。
屋外气息愈来愈近,虞淮在屏风后急得团团转。
温漱玉将脸埋在被子里,急得脑门冒汗。
可无论她怎么思索,也想不起来一丁点施法技巧。
这坑货系统也是,无论怎么喊也不应声,这时候开始装上哑巴了。
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温漱玉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该死的床又开始发热,被子里又闷又热,她连呼吸都困难,脸颊憋得通红。
“醒了?”应知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自己之前应当是惹恼了他,现在他的声音冷淡得很。
随后一只手轻轻搭在被子上,温漱玉虎躯一震,头皮发麻。
大脑飞速运转,死命想着解决办法。
一咬牙,她脑中划过一丝灵光,悄悄将身下床褥掀开,手掌至于玉床之上,随后便视死如归般在被窝里疯狂滚动起来,还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地大声嚷嚷道:“你是谁?我不是什牢子漱玉,你抓错人了,这是强抢民女!我要上仙盟去告你!救命啊救命啊!真君残害散修啦!”
不仅行为泼皮无赖,温漱玉说出口的话也叫人惊掉大牙。
【滴滴—严重违规,触发重度惩戒!】
“滋啦”熟悉的电流声响起,麻木感骤然侵蚀温漱玉的每一寸经脉,难以承受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
不,这还不够。
温漱玉咬破嘴唇,强迫自己清醒,继续嚷嚷道:“我一无依无靠可怜女子,就被此等流氓欺辱至此!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啦!”
【重度惩戒——】
这回电流更汹涌猛烈,疼得温漱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咬牙蓄力将电流汇聚到手心处,想如法炮制地将其引出。
可这次违规的字数严重过多,电流前所未有的强劲,从她的丹田中炸开,在每一寸经脉里流转,甚至融入了她的血液与识海,迟迟无法导出。
嘴唇溢出点点血色,意识逐渐消弭,温漱玉翻身趴在床上,双手置于白玉之上,心念一转,体内灵力运转,导出一缕清亮水流。
水流中闪动点点光亮,温漱玉深吸口气,运转全身灵力,全数汇聚于手心。
“滋啦。”
登时殿内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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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亮,噼里啪啦的电流声炸响,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只见那张价值连城的白玉床“砰”的一声被炸得粉碎,玉石碎片被炸向四周水晶壁,耳边传来水晶碎裂的声响,空气中飘荡着晶莹的粉末。
殿内静得可怕,虞淮瞠目结舌地张着下巴,眼睁睁看着小哑巴把这价值连城的宫殿给轰了个粉碎。
爆炸将屏风也炸得不知所踪,虞淮呆呆站在一旁,风中凌乱地看着眼前二人。
温漱玉抬起头来,脸颊被电得焦黑,头发向上炸开,五官肿胀,眼睛眯在一起,全然看不出原本样貌。
她原打算借电流掩盖样貌,谁曾想,竟不小心用力过猛,将这里捣了个稀巴烂,这些宝物就算把她卖了,她现在也赔不起啊。
温漱玉挠了挠被炸得竖起的焦糊发丝,表情尴尬地傻笑了几声。
“嘿嘿。”
应知泉静静看着温漱玉,眉头止不住地跳,沉默片刻,他召出一柄冰蓝色长剑,剑光泠冽,威压四溢。
那是应知泉的本命武器,续水剑。
温漱玉怯怯看着那柄剑,一动也不敢动,呆呆瞪着眼睛,偷摸着喘气。
心下大乱,好似有一只野猫在她的心里抓挠冲撞。
“如今,为师竟已管束不了你。”应知泉被彻底触怒,贵为仙门魁首,世上有几人胆敢忤逆他。
如今,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虞淮终于收回了下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场景,狼狈抹了一把溅落在脸上的玉屑。
他对着温漱玉疯狂使眼色,温漱玉没理会他。
这是,这是不打算逃了?
要,要,要直接开战??!
哎呀!不管了!虞淮牙一咬,脚一跺,呸了一声,又掏出一个长相奇怪的铜镜,絮絮叨叨念了一大段咒语,镜面对着温漱玉,指尖狂点。
最后一声咒语落下,镜光大亮,温漱玉猛然被吸了进去。
虞淮把镜子往臂弯一夹,脚底抹油就要溜。
谁曾想,身后骤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脖颈。
“呃,呵呵,知泉哥哥,晨安啊。”
“真是曦光正好啊!呵呵呵”虞淮呆滞回头,咧起嘴角笑容灿烂地看着暴怒的应知泉。
应知泉额角绷起几根青筋,皱眉看着虞淮,声音阴沉:“给我。”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天一真君,此刻极度愤怒的模样着实让虞淮开了眼,他释放出的威压极其骇人,吓得虞淮冷汗直流。
“强,强扭的瓜不甜啊!我的好哥哥!”虞淮不顾脖颈间收得越来越紧的手,挣扎着扶上应知泉的双臂,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番话说得动情极了,说着说着,他还抹了把眼泪。
“好了知泉,孩子天性顽皮,别吓着他了。”殿外传来一道清冽女生,扶摇元君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冷冷地瞥了虞淮一眼。
“人在哪?”应知泉没松手,沉声问道。
虞淮颤巍巍解释:“我也不知道啊!这万象镜我也用不好,探查不了落地位置。”
应知泉抬手取过万象镜,一抹灵力探入,目光一转,飞身御空而去,速度飞快,临走前还把虞淮揍了一顿。
他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哼哼,扶摇元君走近他身旁,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尽会闯祸!”
“哎哟!疼死我了姑姑,腰疼腿疼屁股疼…”
“活该!”
说话间,远处轰然一声巨响,扶摇脊背一僵,暗叫不好。
她一把抓起虞淮,飞身赶往巨响处。
殿外原是一片浩瀚云海,他们此时身处一艘华丽的巨船之上,船体用上古神木锻造,周身刻着精密的浮雕阵法。
扶摇赶往甲板处,抬眼一看,只见她的乘云宝船不知被什么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还冒着缭缭灰烟,碎石和木板散落一地。
她站在应知泉身侧,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呃,哈哈,知泉兄,你这徒儿还当真是顽劣啊。”
应知泉冷着脸接话:“这个年纪总归如此。”
扶摇仙君掏出一个账本,低头写了几个大字,声音冷漠:“哦哦,给你打个折,888888灵石,全额赔偿还是分期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