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转身借调上岸,查你满门》 第304章 真正的棋手:省委副书记陈半省 省委大院的会议室里,人走茶凉。 只有陈半省还坐在原位。 他手里那串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咔哒、咔哒”地转着。 那份江白刚刚签下的“军令状”,就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被空调风吹得哗哗作响。 “老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是省水利厅的厅长,马如龙。也是陈半省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马如龙看了一眼那份军令状,小心翼翼地把茶杯续满水。 “这江白……是不是疯了?” “这种百年一遇的大水,安南那个破堤坝,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他这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伸。” 陈半省停下手里的核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疯?” “他可不疯。他是聪明过了头。” 陈半省抿了一口茶,眼神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知道,如果按部就班,安南这次肯定会被定为‘蓄滞洪区’。这是惯例,也是弃车保帅的死局。” “他签这个字,是在赌。” “赌我不敢真的把安南淹了,赌老天爷会给他留一线生机。” 马如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那……咱们怎么办?真让他赌赢了?” “赢?” 陈半省笑了。 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者,看着不懂事的晚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老马啊,下棋讲究什么?” “讲究势。” “现在这‘势’,不在他那边,在天上,在水里。” 陈半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省水系图前。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贯穿全省的大江,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的圆点上。 **龙头水库**。 这是全省最大的水利枢纽,悬在安南市的头顶上,相距不过一百公里。 “气象台说了,未来三天,上游还有大暴雨。” 陈半省的声音很轻,却让马如龙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龙头水库的水位,现在是多少?” “已经接近警戒线了。”马如龙赶紧回答,“按照规程,必须开始小流量泄洪,腾出库容。” “小流量?” 陈半省摇了摇头,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老马,眼光要放长远点。” “为了省城的绝对安全,为了下游几千万人的大局,龙头水库必须留足余量。” “传我的话。” “今晚十二点,龙头水库开启三孔泄洪。流量……加大一倍。” “一倍?!” 马如龙吓得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这……这要是下去,安南那边的水位线瞬间就得爆表啊!万一决堤了……” “决堤了,那是天灾。” 陈半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江白不是签了军令状吗?他说他能守住。” “既然他是英雄,那就给他个当英雄的机会。” “守住了,我给他请功。守不住……” 陈半省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军令状,随手扔进了碎纸机。 “滋——” 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守不住,那就是他刚愎自用,抗命不遵,导致生灵涂炭。”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安南的老百姓就会把他撕了。” 马如龙看着碎纸机里吐出的纸屑,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就叫杀人不见血。 这就是真正的棋手。 在陈半省的棋盘上,洪水是棋子,堤坝是棋子,甚至连江白那条命,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 “明白了。” 马如龙低下头,不敢看陈半省的眼睛。 “我这就去安排。理由是……上游来水过快,为了大坝安全,被迫加大泄洪量。” “去吧。” 陈半省挥了挥手,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 “咔哒、咔哒。” 声音清脆,像是某种倒计时。 …… 高速公路上。 暴雨如注。 奥迪车的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刮不净眼前的瀑布。 江白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接到了气象局的最新通报,上游的雨势比预想的还要大。 “老张,还有多久到安南?” “书记,雨太大了,不敢开快。起码还得一个半小时。” “开快点!” 江白吼了一声,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成了粉末。 “一个半小时,足够洪水跑几十公里了!” 他太了解陈半省那个老狐狸了。 那份军令状,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那是陈半省递给他的一根上吊绳。 那老东西绝对会在上游做文章。 只要龙头水库一开闸,安南就是个死局。 “嗡——” 手机震动。 是周墨打来的。 “江白!你疯了?!” 电话刚接通,周墨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签什么军令状?!你知道现在的安南防汛形势有多严峻吗?东风大堤已经出现管涌了!你这是把咱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不签,安南现在就是一片汪洋了!” 江白对着电话吼回去。 “周墨,你给我听着!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你马上带着所有的工程队,把能调的沙袋、石料,全部拉到东风大堤上去!” “还有,纺织厂的那批特种帆布,别在那儿当宝贝供着了!全部拿出来!做成防汛沙袋!” “可是那是用来做订单的……” “命都没了还做什么订单!” 江白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大家,这一仗,咱们没有退路。” “退一步,身后就是几十万个家庭,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底!” 挂断电话,江白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一直存在手机里、却很少拨打的红色号码。 苏军长。 也就是他那个脾气火爆的老丈人。 “喂,爸。” 江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接下来的请求,可能会触碰底线。 “小江?怎么了?听清寒说你去省里吵架了?” 电话那头,苏军长的声音中气十足。 “爸,我没时间解释了。” 江白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咬着牙说道: “安南要发大水了。有人想在上游搞鬼,借着天灾的名义淹了我们。” “我想求您办件事。” “说。”苏军长没有废话。 “我不需要部队来安南抗洪,我自己的人能顶住。” “但我需要您派人,去一趟龙头水库。” “龙头水库?”苏军长愣了一下,“那里是地方管辖,部队插手不合规矩。” “我知道不合规矩。” 江白的手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但我只需要几个人,去‘演习’。或者是去‘检修通讯线路’。” “只要让人站在那儿,盯着那个闸门。” “我要保证,泄洪量必须透明!必须真实!绝不能让某些人为了私利,把安南当成洗脚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 “江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逼宫。” 苏军长的声音变得严肃无比。 “如果查无实据,你这就是诬告上级,政治前途全毁。” “毁就毁了!” 江白红着眼,对着电话咆哮。 “我江白就是个泥腿子!大不了回去种地!” “但我不能看着安南的老百姓,因为那帮坐在空调房里算计的人,在睡梦里被水冲走!” “爸!算我求您!”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后,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是一句简短有力的命令: “警卫连,集合。” “目标,龙头水库。全副武装,实弹。” “任务:保护国家重要水利设施安全。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操作闸门!” 江白握着电话,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谢谢……爸。” 他挂断电话,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雨幕。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但江白心里的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陈半省。”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你想下棋?” “那我就把棋盘给你掀了!”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水大,还是老子的命硬!” 第305章 安南的崛起,动了谁的奶酪? 这里是陈半省的私邸,也是江南省真正的权力暗室。 窗外电闪雷鸣,屋内却温暖如春。陈半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核桃已经盘得发烫。他对面坐着的,不仅仅是水利厅长马如龙,还有一个满脸愁容的胖子——省城商会会长,也是全省最大的房地产商,钱万三。 “陈书记,这雨要是再下两天,省城的‘御龙湾’项目可就真要变‘龙宫’了。” 钱万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 “那可是三百亿的盘子啊!要是地下车库灌了水,地基泡了汤,咱们省城的GDP今年就得腰斩!银行那边还在催贷,我是真顶不住了。” 陈半省没说话,只是给马如龙递了个眼色。 马如龙心领神会,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全省流域防汛形势图》摊开在桌面上。 红色的线条像是一张狰狞的网,死死勒住了省城的咽喉,而网的出口,只有一个——安南。 “老钱,急什么?” 陈半省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水往低处流,这是自然规律。省城是咱们江南的脸面,更是钱袋子。不管是老天爷,还是省委,都不会看着它被淹。” “可是……”钱万三犹豫了一下,“安南那边的势头太猛了。听说他们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了省城的三分之一,要是真把安南当了泄洪区,那几十家高新企业……” “那就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 陈半省猛地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钱万三浑身一哆嗦。 老人的眼神变得阴鸷而冰冷。 “这一年,安南太跳了。” “搞什么‘安南智造’,搞什么‘实体经济’。把省城的资金、人才、政策,全都像吸血一样吸过去了!” “你知道上个月省里的经济分析会怎么说的吗?说资本正在逃离房地产,流向安南的制造业!” 陈半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安南的崛起,动的不仅仅是GDP的排名,动的是咱们省城这帮人的奶酪!动的是咱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利益格局!” “如果让江白那个愣头青继续这么搞下去,以后咱们这些人说话,还有人听吗?咱们的地,还卖得出去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在陈半省的棋盘里,安南只能是一个听话的、贫穷的、随时可以牺牲的“后花园”。它不能,也不允许变成另一个甚至比省城还要耀眼的“中心”。 这不仅是防汛,这是一扬关于资源和话语权的“清洗”。 “洪水来了,正好。” 陈半省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那些不听话的厂子淹了,把那些狂妄的资本冲散了。等水退了,安南还是那个需要靠省里救济的穷亲戚。” “到时候,咱们再去‘灾后重建’,再去‘对口支援’。那才是咱们说了算的时候。” 马如龙和钱万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恐惧和兴奋。 这是一扬阳谋。 借天之手,杀人诛心。 “老马。” “在。” “通知龙头水库,别等十二点了。现在就开始‘预泄洪’。理由要充分,就说……大坝变形,为了防止溃坝,紧急避险。” “是!” …… 安南市,东风大堤。 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一个人的脸。 江白赶回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他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陷进了半尺深的泥浆里。 大堤上灯火通明,几千名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人、机关干部,正在像蚂蚁一样搬运着沙袋。 周墨站在最前线,没穿雨衣,浑身是泥,正嘶吼着指挥铲车加固堤坝。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那张斯文的脸上全是泥点子。 “周墨!” 江白冲过去,一把拽住他。 “情况怎么样?” 周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到是江白,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但声音依然焦急。 “不好!很不好!” “水位上涨得太快了!一个小时涨了三十公分!这不正常!上游肯定在放水!” “而且……” 周墨指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江面,声音发颤。 “我们的堤坝是三十年前修的土堤,根本防不住这种级别的洪水。一旦水位超过警戒线两米,必定决堤!” “江白,你这趟去省里,到底谈了什么?支援呢?物资呢?” 江白看着周墨,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拼了命在扛沙袋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签了字的“军令状”复印件,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周墨。 “没有支援。没有物资。” “只有这个。” 周墨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自……自守?” “生死……自负?” 周墨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白,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 “江白!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把几十万人的命押在赌桌上?!陈半省那个老狐狸这是在逼你死啊!” “我知道。” 江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眼。 “我不签,他现在就会下令炸堤分洪。签了,咱们至少还有拼命的机会。” “拼命?拿什么拼?”周墨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泥水里,“拿血肉之躯去挡洪水吗?!” “对!就拿血肉之躯!” 江白一把揪住周墨的衣领,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都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周墨,你是个聪明人。你还不明白吗?” “这不仅仅是洪水!这是战争!” “安南这一年跑得太快了,快得让省城那帮大爷们慌了神!他们要把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厂子淹了,要把咱们的精气神给冲垮了!” “如果我们这次退了,认怂了,让安南变成了泄洪区。” “那咱们之前做的一切,那个全省第一的含金量,那个销往全球的梦想,全他妈完了!” “咱们就只能一辈子当跪在地上要饭的乞丐!” 江白松开手,指着身后那座虽然在风雨中飘摇、却依然亮着灯火的城市。 “看看那些灯。” “那是咱们的家。是咱们一点一点,从泥坑里刨出来的家。” “你想看着它被淹吗?你想看着纺织厂的机器变成废铁吗?你想看着那些刚过上好日子的百姓,重新回到一无所有的过去吗?” 周墨愣住了。 他看着那片灯火,又看了看脚下的泥泞。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苦涩,冰凉。 他懂了。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新旧势力的生死博弈,是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 他们动了别人的奶酪,别人就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不……不想。” 周墨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握紧了拳头。 “老子不想!” 他弯腰,从泥水里把那团被揉皱的纸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平,重新塞回江白的口袋里。 “江书记,下命令吧。” 周墨抬起头,那双近视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既然他们想玩命,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要人,我这还有三千纺织工人;要车,高新区的物流车队随时待命;要钱,财政局那个老抠门刚才说了,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江白笑了。 在这漫天风雨中,笑得肆意张狂。 “好!” “传我的命令!” “全城动员!所有党员干部,全部上堤!” “告诉老百姓,只要我江白还活着,这水,就漫不过这道堤!” “还有……” 江白转头看向北方,那是龙头水库的方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周墨,你带人守住这儿。” “我去上游。” “去干什么?”周墨大惊。 “去借个‘塞子’。” 江白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摸了摸胸口那支钢笔。 “陈半省想放水淹我?那我就去把他的水龙头给关了!”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的权大,还是老子的枪硬!” 第306章 百年一遇的暴雨,安南告急! 这不是雨,这是天河倒灌。雨点子砸在东风大堤的水泥路面上,溅起半尺高的白烟,密密麻麻的,连成了一片让人窒息的水幕。 江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浑浊的洪水像是一头头发了疯的黄龙,咆哮着,翻滚着,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树、家具,甚至还有死猪死羊,狠狠地撞击着堤坝。 每一次撞击,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管涌!三号段出现管涌了!快来人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雨夜。 周墨正在指挥装填沙袋,听到喊声,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扔下大喇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三号段跑,鞋早就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的泥浆里,根本感觉不到疼。 三号段背水坡的底部,一股浑浊的泥水正像喷泉一样往外冒。 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旦泥土被掏空,整段大堤会在瞬间崩塌,身后就是安南城区的几十万老百姓。 “堵住!给我堵住!” 周墨嘶吼着,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 几个年轻的武警战士抱着沙袋跳了下去,试图压住喷涌的水口。但这股水压太大了,沙袋刚扔下去就被冲得东倒西歪,根本不管用。 “不行啊市长!这下面已经空了!得用重物压!” 水利局的老工程师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哆嗦,那是吓的,也是冻的。 “重物?哪还有重物?卡车开不过来啊!” 周墨急得眼睛通红,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浑水,心一横,就要自己往下跳。 “闪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盖过了雷声。 一辆崭新的叉车,举着一个巨大的、还没拆封的木箱子,像是发疯一样冲了过来。 开车的正是那个无人机厂的张总。 这位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技术大拿,此刻满脸油污,咬着牙,把油门踩到了底。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叉车冲到管涌口边上。 张总猛地一拉操纵杆,那个沉重的木箱子“轰”的一声砸进了泥潭里,精准地压在了喷水口上。 泥水溅了一身。 水流,止住了。 “那是……那是咱们刚下线的精密车床啊!” 旁边的老工人看清了木箱上的字,心疼得直跺脚。 “一台好几百万啊!就这么填坑了?” 张总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吼道: “几百万算个屁!要是堤塌了,咱们连埋的地方都没有!只要人活着,机器咱们还能造!” 周墨看着那个半截陷在泥里的木箱,眼眶瞬间湿了。 这就是安南的脊梁。 这就是江白用那双沾满泥巴的手,一点点捏出来的精气神。 “好样的!” 周墨冲过去,狠狠抱了张总一下,然后转身,看着身后那条蜿蜒的长龙。 那是无数辆打着双闪的私家车、货车、甚至三轮车。 安南的老百姓来了。 没人动员,没人组织。 纺织厂的工人扛着特制的防汛帆布来了,高新区的企业开着工程车来了,甚至连那个曾经被江白整治过的“老赖”钱多多,也带着几百号建筑工人,开着挖掘机冲上了大堤。 “周市长!沙袋不够了!我们把家里的棉被都拉来了!” “我们有力气!让我们上!” “保卫安南!人在堤在!” 呼喊声震天动地,竟然压过了那咆哮的洪水声。 周墨站在雨中,看着这群平时为了几毛钱菜价都能吵半天、此刻却为了这座城市拼命的人们。他突然觉得,哪怕今晚这天真的塌下来,这群人也能把它顶回去。 “各就各位!继续加固!” 周墨挥舞着手臂,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江书记去上游给咱们断后了!咱们就算死,也得把这最后一道防线守住!” …… 通往上游龙头水库的盘山公路上。 江白的奥迪车已经抛锚了。 前面的路基被山洪冲垮了一半,车轮陷在泥坑里,怎么也出不来。 “书记,车走不了了!” 司机老张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轰着油门,车轮只是空转,甩出一片泥浆。 “走不了就走着去!” 江白推开车门,跳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 距离陈半省下令加大泄洪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这里离水库还有五公里。 五公里山路,大雨滂沱,随时可能有落石和泥石流。 “老张,你留在这儿联系救援,保护好车里的文件。” 江白紧了紧身上的雨衣,那是苏清寒给他准备的,上面还带着家里洗衣液的香味。 “书记!不行啊!太危险了!” 老张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前面那段路是风口,人都能吹飞了!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全安南交代?怎么跟嫂子交代?” “松手!” 江白甩开老张,眼神冷得像冰。 “安南几十万人的命都在我背上,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要是去晚了,龙头水库闸门一开,咱们都得喂鱼!”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雨幕中。 风太大了。 江白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树叶,随时会被风卷下悬崖。雨点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 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鞋子早就跑丢了,脚底板被碎石割破,血水混着泥水流出来,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麻木。 “陈半省……你个老王八蛋……” 江白一边跑,一边咬着牙骂。 “你想淹死老子?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老子的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灯光。 那是龙头水库的大坝。 巍峨的大坝像是一座大山,横亘在峡谷之间。此刻,那巨大的闸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一头即将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而在大坝的控制室门口,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拨是穿着雨衣的水库工作人员,领头的是水利厅长马如龙。 另一拨,是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像钉子一样扎在门口,寸步不让。 “让开!我是省水利厅厅长!我有省防指的命令!” 马如龙举着一份红头文件,在雨中歇斯底里地吼叫。 “现在水位危急,必须马上提闸泄洪!要是大坝出了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带队的少校军官面无表情,手按在枪套上,声音冰冷: “对不起,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重要设施安全。没有军区首长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操作闸门。” “你这是造反!” 马如龙气急败坏,转身对身后的保安吼道: “给我冲进去!强行开闸!出了事我负责!” 几十个拿着警棍的保安刚要往前冲,只听“咔嚓”几声脆响。 那一排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杀气,在雨夜中弥漫。 马如龙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帮当兵的真敢玩命。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泥猴一样的人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我看谁敢动!” 江白一声大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冲到两拨人中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江……江白?” 马如龙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安南市委书记,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上来的?下面的路不是断了吗?” “老子是飞上来的!” 江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一步步逼近马如龙。 “马如龙,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表!现在还没到十二点!水库水位也没到最高警戒线!” “你这个时候强行开闸,是想救大坝,还是想杀人?!” “你……你血口喷人!” 马如龙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强撑着官威。 “这是科学调度!是为了大局!” “大局你大爷!” 江白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马如龙的雨衣领子,直接把他按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江白!你敢打上级领导?!我要处分你!我要双规你!”马如龙尖叫着挣扎。 江白骑在他身上,那支别在胸口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随手抄起地上的一块板砖,高高举起。 那股子从安南街头练出来的匪气,彻底爆发了。 “处分我?” 江白红着眼,砖头狠狠砸在马如龙耳边的水泥地上,碎屑飞溅。 “马厅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算把你脑袋开了瓢,也没人敢管?!” “现在,给陈半省打电话!” “告诉他,我江白到了!” “这闸门,老子今天守定了!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给安南陪葬!” 第307章 人在堤在!誓与安南共存亡! 探照灯的光束在雨幕中摇曳,惨白,无力。 马如龙瘫在泥水里,那副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举着板砖、浑身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男人,吓得连牙齿都在打架。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马如龙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头上全是泥,滑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电话拨通了。 免提。 “老马?事情办妥了?” 陈半省那温润醇厚的声音,穿过风雨,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听得让人只想骂娘。 江白一把抢过手机。 “办妥你大爷!” 一声怒吼,夹杂着风声和雷声,顺着信号传到了几百公里外的省城。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两秒。 “江白?” 陈半省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 “怎么?安南的堤还没守住,就跑到上游来撒野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劫持国家重要水利设施,是死罪。” “死罪?” 江白把那块板砖“咣当”一声扔在脚边的铁闸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手机冷笑。 “陈书记,少拿大帽子压我。我现在就是个光脚的,我不怕穿鞋的。” “我就问你一句。” “这水库的水位,到底到没到必须泄洪的死线?” 陈半省没说话。 “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 江白转身,指着大坝内侧那根巨大的水位标尺。 “现在的蓄水位是185米!离最高警戒线还有两米!按照规程,至少还能顶六个小时!” “你现在下令开闸,就是为了给你省城那个破景观湖腾地方!就是为了把祸水引到安南去!” “陈半省,你这哪里是在防汛?你这是在杀人!” “江白,注意你的言辞。” 陈半省的语气冷了下来,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我是总指挥。为了大局,我有权做任何决定。你如果再不让开,我就让武警部队清扬。” “清扬?” 江白看了一眼身边那十几个荷枪实弹、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的士兵。 那是苏军长的人。 是他的底气。 “行啊,你来清。” 江白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巨大的手摇绞盘上——那是开启闸门的最后一道机关。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湿漉漉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根本点不着,但他还是叼着。 “陈书记,我现在就坐在绞盘上。” “我就一句话。” “想开闸?行。先把我冲下去。” “安南几十万老百姓在下游看着呢。我这个市委书记要是守不住这道门,我就先死在这儿给他们探探路!” “到时候,你也别想好过。逼死省委常委,这口锅,我看你背不背得动!”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陈半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啪”的一声,被捏碎了一颗。 他没想到,江白会玩得这么绝。 这是滚刀肉。 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你玩命的亡命徒。 要是真把江白冲下去了,事情闹大,上面查下来,他也得脱层皮。 “好。” 良久,陈半省吐出一个字。 “江白,你有种。” “我就给你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如果水位超过187米,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泄洪。到时候你要是还拦着,就算你不死,我也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嘟——” 电话挂断。 江白拿着手机,手一松,手机滑落在泥水里。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绞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赌赢了。 拿命赌赢了六个小时。 “书……书记……” 马如龙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是泥,像条落水狗。 “那……咱们现在咋办?” 江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咋办?” “给我盯着标尺!眼睛都不许眨!” “水位每涨一公分,就给我报一次数!要是敢谎报半个字,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把这世界给淹没。 江白就那么坐在绞盘上,像尊雕塑。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但他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这漫长的六个小时过去,等安南那边的消息。 …… 此时的安南,东风大堤。 已经成了修罗扬。 洪水已经漫过了警戒线一米多,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打着脆弱的土堤。 几千名老百姓,手挽着手,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组成了第二道人墙。 周墨站在最前面。 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道冲哪去了,眼睛高度近视,看东西模模糊糊,但他死死拽着身边一个年轻战士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手。 “市长!上去吧!水太大了!” 战士大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不上!” 周墨吐出一口浑水,嘶吼着回应。 “江书记在上游给咱们拼命!咱们要是退了,那就是逃兵!” “给我顶住!沙袋!快上沙袋!” “轰隆——” 一个巨浪打过来,直接把周墨拍进了水里。 他呛了一大口水,感觉肺都要炸了,手脚乱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烂泥。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出了水面。 是钱多多。 这个昔日的“老赖”,此刻满脸横肉都在抖,把周墨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往高处冲。 “周市长!你可不能死啊!” 钱多多一边跑一边喊。 “你死了,谁还我们的钱啊!我那两亿多还在财政局账上趴着呢!” 周墨趴在他背上,一边咳嗽一边哭笑不得。 这帮人啊。 真是可爱又可恨。 “报告!水位停止上涨了!” 突然,大堤上的观察哨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 所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是一阵不敢置信的欢呼。 “停了!真的停了!” “上游没放水!江书记守住了!” 周墨从钱多多背上滑下来,顾不上满身的狼狈,跌跌撞撞地跑到水位桩前。 确实停了。 虽然还在高位,但那种疯涨的势头,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江白……” 周墨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你这野路子,真他娘的管用啊!” …… 龙头水库。 凌晨五点。 雨,终于变小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江白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绞盘上。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报……报告。” 马如龙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水位……退了。” “雨停了,入库流量减小,水位降到了184米。不用……不用泄洪了。” 江白动了动眼珠子。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退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 “退了!真退了!”马如龙也快哭了,这一夜对他来说也是煎熬。 江白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绞盘上滑了下来。 “噗通。” 他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但他没爬起来,而是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乌云,看着那露出来的一点点星光。 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半省……你输了。” “老天爷……还是站在安南这边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那是徐静留给他的,一直贴身放着。 钢笔还是热的。 “静静,你看见了吗?” “我把安南守住了。” “人在,堤在。” 这时,那个少校军官走过来,对着躺在地上的江白,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书记,任务完成。我们撤了。” 江白费力地抬起手,回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谢了,兄弟。” “回头……请你们吃纺织厂的红烧肉。” 士兵们撤走了。 马如龙也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那个被砸坏的手机都没敢捡。 大坝上,只剩下江白一个人。 风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寒意,也带着泥土的芬芳。 江白闭上眼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仗,他不仅守住了安南的堤坝。 更是守住了自己的脊梁。 “回家。” 他喃喃自语。 “清寒肯定做好早饭了……我要吃热汤面……” “还要加……两个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