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捡君记》 第91章 清白如她嫌此浊世 这皇宫里,你说李早欢他真的开心吗? 他还真就开心。 好歹坐上了皇位,他哪管得了那么多,只要能当皇帝就行。” 他最近绞尽脑汁想的,根本不是这些烂摊子。 他琢磨的是——要不要改个国号,再给自己拟个新封号,彻底改头换面。 程公公满脸堆笑,捧着一叠纸凑上前:“陛下,这么多国号,您看看挑哪个好?” 李早欢扫过纸上列的一个个国号,眉头微蹙:“我看都差点意思。” 他来来回回瞧了几遍,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只觉得没有一个配得上如今的自己。 “程能。”李早欢冷冷开口。 “奴婢在!”程公公连忙应声。 “让你给朕起个国号,就这么费劲?这位置,你是不想坐了?”李早欢呵斥道。 “奴婢!这就再去想!这就去想!”程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陈积德!”李早欢大喊。 一旁的陈公公也吓得连忙跟着跪下,浑身发抖:“奴、奴婢在!” “办法想出来没有?”李早欢看向陈积德。 程能在一旁也跟着紧张。 “这……这……”陈积德战战兢兢道, “琐摞国那边,他们对柴雍将军和柴君小姐,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若是把柴君小姐留下,恐怕跟琐摞国那边,不好交代啊。” “啪——”一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陈积德吓得魂飞魄散,立刻面伏于地,大气不敢出。 “若是想不出办法,你就提头来见!”李早欢声色俱厉,“柴君我必定要扣下。琐摞国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狗!我用得上他们便罢,如今还敢拿乔?一个女人而已,他们要的不过是她的命,你随便想个法子搪塞过去便是!”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陈积德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柴府此刻已是全府戒严。 柴雍本就是武将出身,府中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兵器装备也一向充足,一时之间倒也不怕对方硬攻。 这里毕竟还是大茫境内,琐摞国的士兵想动手,还得等李早欢发话。 两国当初签的条约里,可是写明了一万亿两白银,琐摞国对这笔巨款眼馋得很。 没了李早欢这道手续,他们就没法源源不断地从大茫捞银子,所以多少还得给李早欢几分薄面。 柴府。 柴君在自己卧房里磨剑,门外立刻传来柴雍焦急的声音。 “君儿,你别想不开啊!你这是怎么了?” 柴君推开门走了出来,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一脸没事人似的,看向柴雍:“怎么了,爹?” 柴雍盯着她手里那把剑,心都提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没事你磨什么剑?爹还用得着你去保家卫国不成?” 柴君扫了一眼四周,她清楚,柴府内外早已藏了不少人,明的暗的,无处不在。 “没什么,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柴君淡淡道。 柴雍望着女儿,声音沉定有力:“你莫担心,爹爹绝不会让你出事。” 其实柴君本就不会什么武功,剑法更是谈不上高超,连自保都费劲。 她本是寻常闺阁女子,柴府又是那种一般观念的武将世家,只有家中男丁才会习武练剑,女子从不用碰这些。 “爹爹也莫要担心,女儿绝无想不开之意。只是这剑,还是要磨的——虽说多半也用不上。”柴君说着,轻轻笑了笑。 柴雍也苦笑一声:“是啊,若是真轮到你一个女儿家提剑,那我这个做爹爹的,也太失败了。” 他轻轻一叹:“也不知宫里如今怎样了……李早欢……” 说到这里,柴雍满是无奈,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家竟会出了这样不孝不义的子孙。 “此人当斩,当诛!”柴君冷冷开口。 “如今连你都懂的道理,那李早欢……罢了,想来这人早已没了良心,不知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柴雍长叹一声。 柴君对李家子孙,已是彻底祛了魅。 当初李霁瑄出事时,她还守着礼数,规规矩矩。 后来父亲让她退婚,她心里对李霁瑄仍有几分依恋。 可真见了面又如何? 那李霁瑄,也不过是个混球。 可就算是李霁瑄那般“折辱”、“戏谑”,好歹也比李早欢强上几分。 如今李早欢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不顾大局的事,还对她生出这般龌龊贪恋,柴君只觉没来由地恶心。 想来这李家,也就这样了。 就连那位表哥李绯侊,柴君也彻底祛了魅。 她近来才得知,李绯侊早有预谋,竟将自己亲生母妃柴婉儿悄悄调包。 将计就计把柴婉儿的庶出妹妹柴冬儿换进宫中,假扮成他的母妃——这般算计,也是个假仁假义之辈。 这是“不诚”。对皇家、对至亲的不诚。 先前她还只当李绯侊仁孝,如今才看清真相。 想来这皇家子弟,个个都是这般虚伪,一个比一个会演。 只不过有的不堪到极点,有的不过是庸碌愚蠢罢了。 “我猜,”柴君轻声道,“李霁瑄他们,包括悭帝陛下,都在裳彩楼。” 柴雍立刻压低声音,紧张地问:“嘘——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只不过他们藏得极深,绝不会让人轻易找到罢了。”柴君笃定地说。 “父亲可要去营救?”柴君问道。 柴雍却摇了摇头:“不可,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柴君满是疑惑。 “我们如今这点兵力,自保尚且艰难,哪还有余力去救人。”柴雍低声道。 柴君顿时生出几分气闷,转身便推门回了屋,“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你这是做什么?”柴雍急道。 隔着紧闭的门板,柴君带着委屈与冷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想来爹爹也跟他们一样,只会权衡利弊。什么忠君爱国,全都是骗人的。书上写的那些道理,全都白读了。不管是写书的、看书的,还是活着的,没一个好人。” 柴雍在门外无奈一叹,轻轻摇头: “你呀……终究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你还不懂。”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何必蹉跎?不如结果! 柴君独自在屋里垂泪,不知不觉又拿起笛子吹了起来,笛声哽咽,边吹边掉泪。 柴雍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笛声,心里也一阵发酸。 他是自私了一点,可这自私有错吗?他有要守护的小家,不只有家国大义,他首先是个人,是个父亲。 可屋里的柴君怎么也想不通。 她被亲爹这直白的自私狠狠刺到心了。她读过的书、听过的故事里,人人都是抛家舍业、拼得鱼死网破,也要救回君主、重振朝纲。 她从没想过,自己亲爹会是这样冷静、甚至冷酷的人。 上一次柴雍强令她退婚,她就已经看出端倪,只是心里还在自欺欺人,不敢相信。 她甚至一度觉得,李霁瑄是那种理想的成婚对象,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毕竟是储君,还有比储君更可靠的吗? 可见到真人之后,也不过如此。 柴君一直哭,可是越哭越气,越哭越觉得窝囊,她到底是为什么哭? 这世间真的有一个理想的人吗?她觉得很痛苦。 “你别哭了,君儿,听爹说。”柴雍轻声劝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柴君越喊越用力,“活着还有什么劲?就这破世道——皇子都能卖国求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柴君在屋里痛声控诉。 “君儿啊……”门外的柴雍语气依旧温柔。 就在这时—— “啪!” 一支箭狠狠射在门楣上。 下一刻,射箭的人已被柴府护卫当场射杀。 柴雍一眼便看出来,这箭是因为府里的护卫反击而失手射偏的。 果然,有人敢往柴府射箭,也得先问问府里的护卫答不答应。 听见箭响,柴君猛地站起身,一瞬间心脏都揪紧了,只以为亲爹柴雍中了箭。 隔着门窗,见他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才落下,哭声也硬生生止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孩子气了。 “你快回去吧,爹,外头也凶险。” 柴君说的,就是这屋子门外的方寸之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家本就不是铜墙铁壁,她凭什么要求爹爹做一个毫无私心的圣人? 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如今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就是无奈。自私本就是人性,她难道真要把亲爹推出去送死,才合她心里那套家国大义吗? 她忽然没了资格再去苛责谁。 柴雍轻轻叹气:“爹不走,爹就在这儿守着你,别胡思乱想。” 话音刚落,柴君又轻轻推开门走了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你明知外面多危险!”柴雍急声道。 父女俩一同抬头,看向那支深深钉在门楣上的箭。 柴君伸手拔下门楣上的箭,望着院中昼夜轮换、片刻不敢松懈的府兵,忽然对自己也生出一阵嫌恶。 她这个大小姐,养在深宅,什么都改变不了,活得实在没劲。 “爹,我的意思是……要不咱们也意思意思,做点什么?” 她抬眼看向柴雍,语气认真,“放眼整个大茫,还有谁比咱们府上兵力更足?若是连我们都这般战战兢兢、只求自保,那大茫的百姓怎么办?” “不是说,位卑未敢忘忧国吗?” “听爹说。” 柴雍从柴君手里拿过那支箭,沉声道:“不是爹不想出兵。”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将箭狠狠掷了出去——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中院外一个暗中偷窥的人,那人应声倒地。 柴君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多了几分顺服。 她忽然明白,爹远比她想的要厉害得多,至少自己没这个资格说自己这个老爹。 “爹是在保存实力。”柴雍沉声道,“你要知道,这大茫,也就你爹爹我,能让那琐摞国忌惮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外的暗影,语气愈发凝重:“我若不在了,他们想掠夺大茫,就像打一只没了牙齿的狗——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可知?” “那怎么办?”柴君的声音瞬间带上了颤音,焦虑爬满了整张脸,“如今咱们这儿都有人前赴后继地挑衅,照这样下去,岂不是……” 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相信我们的君主。”柴雍沉声说。 “相信君主?怎么相信?”柴君依旧不解。 柴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刚才不是问,为什么要忠君爱国?因为真正的君主,能保护我们。你以为悭帝陛下,是吃素的?” 裳彩楼内,悭帝正与手下几人商议。 他看向李霁瑄,沉声道:“这国号绝不能改。国号一改,民心必乱。今日能改第一次,日后他们便可三天两头随意改动,国本便荡然无存了。” 悭帝心中暗叹,此刻再看李早欢,他已是看得透透的。 只恨自己先前虽已瞧出几分端倪,却没及时对这个儿子严加管束,才一步步纵容他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李霁瑄问道。 罗天杏忽然灵光一现,开口道:“我倒觉得,不妨用些无赖手段。他们既然无赖,我们便也只能以牙还牙。若是一味好说话,反倒只会陷入被动。” 悭帝一听,当即笑了:“对付这等窃国之人,确实不能同他们讲什么道德仁义。” “有了。”罗天杏忽然开口。 到了夜里,李霁瑄当即派出暗卫,悄悄潜入净城牧场。 目标正是给宫中专门供给御奶的那几头奶牛—— 暗卫先是给奶牛喂下特制药草,又在日常奶源里悄悄撒进另一种粉末。 这毒,是罗天杏专为李早欢配的。 她昔日在宫中做女医官时,便把皇室众人的体质医案记得一清二楚,李早欢的体质、喜好,她全都了然于心。 而李早欢,偏偏最是爱喝牛奶。 众人看着桌上的牛奶和粉末—— “行吗?”悭帝抬眼问道。 李霁瑄也跟着沉声追问:“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行?尽管相信我。”罗天杏语气笃定。 “这粉末既能保鲜,又能提味,任何查毒的人、验毒的东西都查不出来。只会让李早欢浑身无力、虚弱难受,想吐吐不出,想吃也吃不下。” 悭帝脸色一沉,冷声道:“那干脆直接把这逆子毒死。” 李霁瑄与罗天杏等人都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悭帝眼一抬,“难道我说错了?这等人不该死吗?他一死,一了百了,倒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他。”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从不是草莽公主 “该死,真该死!”李霁瑄咬牙道。 “可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罗天杏轻轻叹了一声。 “可我想,依陛下您的心思,对李早欢这等逆子,您怕是不会让他就这么痛快死去,定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罗天杏缓缓道。 “那倒是。”悭帝沉声应道。 此刻他已恢复理智,目光冷冽:“现在便直接杀了他,后宫朝堂一时无主,只会更乱。何况琐摞国人已然进驻大茫,当务之急,是先把这群人彻底赶出我大茫疆土。” 罗天杏轻轻点了点头。 李霁瑄望着她,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心头一阵恍惚——虽说如今他们只能缩在裳彩楼里暂避,可这一刻,他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与父皇悭帝的心,靠得这么近。 几人并肩站在一起,那种踏实、笃定的感觉,前所未有。 等到议事毕,翅楂送空荠公主回房。 两人走在夜路上,空荠静静望着身旁的翅楂。 他就这么恰好、又这么鲜活地,撞进了她的世界里。 空荠公主看着翅楂,心里轻轻一动——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翅楂,远比崔藻要更适合她。 “你不必担心,还有我在呢。”翅楂轻声安慰。 可空荠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如今这情形,将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翅楂望着她,语气安稳:“走一步看一步便是,公主永远都是公主。” 空荠公主笑了,翅楂也跟着笑了。 “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缺点呀?”空荠好奇地问。 翅楂望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我这人,生来就不想太多。我耳朵虽灵,却不爱听是非闲言,也懒得去探究人心。我这一生,只想找个单纯干净的人相伴,本以为这辈子都遇不到了,直到遇见公主您,才知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空荠笑得眉眼弯弯:“我有这么好吗?我怀疑你根本就是在哄我。莫不是看我虎落平阳,想趁机骗我?我可告诉你——” 话音未落,翅楂往前轻轻一步。 空荠瞬间停住话头,屏气凝神地望着他。 “没有什么虎落平阳。”翅楂认真地说,“公主就是公主,是最独一无二的。我不着急,来日方长,我已经认定公主了。公主大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检验我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没有技巧,全是真诚。 空荠一下子被说得心跳发乱,有点接不住话了。 “怎么可能?” 奈何空荠就是那种不太能——不太好骗的那种人。 空荠嘴上半信半疑,心底却早已悄悄动了情,泛起一阵轻轻的发烫。 “原谅我,我确实是容易冲动的人。”翅楂说完,自己先慌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公主,没关系,不着急,来日方长。” “真的?”空荠轻声问。 “嗯。” “那……我回去了。”空荠低声道。 翅楂轻轻点头,两人已经走到了空荠屋子的门口。 他再不舍,也只能适可而止,总不能强留公主在此。此刻悭帝还在附近,他们都得守着分寸。 “对了。”翅楂忽然想起一事,认真道,“公主,我们温麒国,随时都在等你。” “我知道。”空荠抬头看他。 她抬手,将上一次翅楂送给她的那枚玉珠取了出来,轻轻摊在掌心,抬到他眼前。 “你看。” 看到那枚玉珠,翅楂笑了,空荠也笑了。 笑容明媚得,竟让这黑夜都像亮如白昼一般。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空荠抬头望向夜空。 “是啊。”翅楂也跟着抬眼,“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 空荠望着眼前的翅楂,心里满是不舍,却还是轻声道:“你回去吧。” 她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晚安。” 翅楂也温柔一笑:“晚安,公主。” 回到房间,空荠握着那枚玉珠,怔怔出神。 刚才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再不真实,也确确实实发生了。 空荠轻轻吐了口气,不愿再为此纠结。 窗外明月皎皎,清辉洒进房内。 她随手翻开书卷——其实空荠素来爱读书,从不是那种腹内空空的草莽公主。 空荠静静坐着,认真思量着眼下众人的处境。 她想着,自己纵然本事不算顶尖,却也让翅楂动了心。 若是能将翅楂这份力量为己所用,那她身为大茫的公主,也算真正为家国尽了一份力。 可笑,空荠发现,自己心里盘算的,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爱,而是她与翅楂之间的婚事。 眼下局势动荡,哪有多余的功夫谈情说爱。 可她也看得明白,翅楂对她主动。 真心暂且不论。 若是顺着他的追求,两人完全可以直接步入婚姻。 面子排场这些,她本不看重,可此刻却不能不讲究—— 她再落难,也是大茫的公主,代表的是大茫的威仪,半点轻慢不得。 她的兄长是大茫储君,父亲是悭帝,她的婚事,从不止是她一人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一想到自己终究是落难公主,空荠心口就阵阵发疼。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全是因为李早欢,她那个所谓的五哥。 一想到他,空荠便恨得牙痒。 这人早已不是她的五哥。 背叛父皇,勾结外敌,做出这等叛国之事,也配称兄长? 等父皇重回皇位,他必定死路一条,李早欢本就该认罪伏法。 空荠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为了一个皇位,竟要把整个大茫卖给琐摞国。 难道他从来没听过——德不配位,登高必跌重? 这样的人,就算坐上皇位,又能撑得了几时。 空荠怔怔地想着: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她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身为女子,也不至于提刀上前线——她还有父兄,她不必亲自上场“打他们的脸”。 对自己的处境,她看得再明白不过。 如今看来,除了嫁给翅楂,她几乎别无选择。 可就这样嫁过去,她心里终究不安。 排场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必须亲眼看到翅楂对她、乃至对大茫,拿出实打实的帮助,才敢把自己彻底交出去。 空荠比谁都清楚,她早已不只是她自己。 她是大茫的公主,是一枚身不由己的筹码。 不是她甘愿如此,是大茫已经撑不起太多损耗。 李早欢和琐摞国的交易,本就是饮鸩止渴,长久下去,大茫只会一步步走向贫穷与覆灭。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幸运轻轻一笑 “公主,您还没睡吗?” 罗天杏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 “没有,进来吧。”空荠轻声应道。 说实在的,她此刻反倒真心想见见罗天杏。 罗天杏看着讨喜,又一直实实在在地救治她的父兄、救治翅楂,救治了那么多人。 空荠对她,心里满是好感与信任。 甚至在心里,空荠早已悄悄把罗天杏,认作了——嫂嫂。 “公主。”罗天杏走进来,笑着看向空荠。 空荠也温柔地望着她。 “你怎么也还没睡呀?” “我睡不着,想着咱们都是女子,便过来看看你。”罗天杏笑着说,“你怎么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啊?” 空荠一愣,连忙去照镜子,看来看去都觉得自己很正常。 罗天杏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看公主还像个小女娃娃,这才几天,眉眼间都像要出嫁的新嫁娘了。”罗天杏笑着打趣。 这话一下戳中空荠心事,她脸颊瞬间羞红。 “或许……我是说或许,我要采取些非常行动了。”空荠语气里带着几分怅惘。 罗天杏一怔,连忙问道:“什么非常行动?公主可是要做救国救民的大事?” 空荠认真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涩意: “我是想救国,可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能用的好法子。我才忽然发觉,我从前的人生,看着安稳,其实不堪一击,一夜间就成了这副模样。” 罗天杏轻轻一笑:“这有什么?公主,你快打起精神来。”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我家也曾被抄过家,我怨过吗?按理说,我该怨声载道才对,可我没有。” “如今啊,公主——你可知这裳彩楼,前后经历了几番变化?”罗天杏轻声问道。 空荠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然不知道,”空荠轻声道,“我才来没多久,这裳彩楼本来就是你最熟悉。” 罗天杏轻轻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暖意:“我是熟。可我刚来时,也一样绝望。后来它几经扩建、改造、收购、并购,中间波折不断。但要说最可喜的变化,还是因为你哥哥。” “我哥哥?”空荠一愣,“他能有什么办法……你是说,裳彩楼是他改造的?” “正是。”罗天杏点头,“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裳彩楼干干净净,内里住着陛下,外头便是正经酒楼生意,喝茶吃酒、听曲看舞,一切都堂堂正正。” “那又怎么了,它不过是一处小酒楼,”空荠说,“又翻不了天。况且如今如此重的盘剥,这裳彩楼能不能经营下去还两说呢!” 罗天杏轻轻摇了摇头:“那你是真小看它的变化了。” 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过往的涩意:“它从前做的,是不堪的营生。我那会儿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汲取很脏的养分活着……你能懂那种感觉吗?”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罢了,你这般干净的公主,大概是懂不了的。” “我……我虽然没经历过,可我明白你说的意思。”空荠轻声应着,眼底满是理解。 “是啊,这裳彩楼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在最底层挣扎着活下来的。”罗天杏轻声道,“我能遇上你哥哥——诠王殿下,那会儿真跟做梦一样。我只当自己是随手救了一个人,哪里想得到,他竟是皇子,还是大茫的储君。” 空荠望着她,轻轻点头:“可如今一报还一报,当初是你救了他,现在,他重建了裳彩楼,而这裳彩楼,又护住了我们。” “哎,这么一算,裳彩楼又救了我们,我们反倒又多欠了它一份情,也欠了你。”空荠轻声道。 罗天杏笑了笑:“算不清的。谁救了谁,还不一定呢,说到底,不过是互相成就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它现在成了一门干干净净的营生重要。从前李早欢还没篡位的时候,裳彩楼过得何其不堪。可如今他篡了位、掌了权,裳彩楼反倒干净了。这事说起来也奇妙,外头世道再乱,这个小地方,却走出了截然相反的路。” “可它现在还是不挣钱啊。”空荠轻轻皱眉,“而且这改造重建,都是我哥哥的功劳,跟李早欢半点关系都没有。” “对呀!”罗天杏立刻点头,“就是这样!外头世道再乱,乱不到我们这儿;世道再脏,也脏不了我们这里。你哥哥真的很厉害,懂得未雨绸缪,事事都提前安排。” 她看向空荠,语气真诚:“再说公主你,现在心里先想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家国大义,这一点我就远远比不上。我其实挺自私的,只想着守好自己身边的人。” “你才不自私。”空荠立刻打断她,“你一路救死扶伤,救了我父皇,救了我哥哥,救了翅楂,救了那么多人——你怎么会自私。” “那就多谢公主看得起我。哎呦,说着说着就说多了。”罗天杏笑了笑,语气慢慢认真起来,“我其实是刚才看见翅楂经过我们院子时的样子,有点放心不下你。” 她顿了顿,看着空荠,轻声道: “我怕你负担太重。我想说的是——就算你是大茫公主,你也该先为自己谋幸福。我就怕你太无私,事事都只想着大茫、想着父皇、想着哥哥,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罗天杏轻轻叹道: “不像我,我还能自私一点。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是真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你不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利用’人家翅楂吗?”罗天杏笑着点破。 空荠又羞又惊,噗嗤一笑:“哎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要是你肚子里蛔虫就好了,也不用在这儿替你揪心。”罗天杏无奈笑道。 空荠愣了愣:“你……你在为我担心?” “怎么,我不该担心吗?”罗天杏反问。 空荠忍不住逗她:“你为我担心,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不是还说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吗?” 罗天杏脸颊微微一热,空荠眼睛一亮,笑着凑过去: “难道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当我嫂子了?”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血浓于水 “呸,谁要当你嫂子了?”罗天杏脸一红,轻啐一声,“我就不能是个正常人,以一个女子的角度,去担心另一个女子的命运吗?” “你跟我实话实说。”空荠一把拉住罗天杏的手,凑近了认真问,“你想不想当我嫂子?你敢说你半点儿这想法都没有?” 罗天杏被她问得一怔,轻轻吸了口气: “这都太远了。我从不想太远的事,一想明天以后的问题,我就心慌焦虑。我只想把今天过好,就够了。” “那放的是什么?”空荠忽然注意到罗天杏身旁放着一个小布包。 “哦,这个呀!”罗天杏一拍额头,“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给你了。” “这是什么?”空荠好奇地问。 “是猫草。”罗天杏笑着把布包递过去,“长得可快了,你把种子撒进去,盖点土,偶尔浇浇水,别积水,用不了几天,就能看着它一点点往上长。” 空荠接过布包,有些疑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呀?” “我也说不太清,就是觉得……你现在把它种下,看着猫草一点点往上长,你就会——” “有个盼头?”空荠轻声接话。 罗天杏眼睛一亮:“对,就是盼头。凡事都得慢慢来,都有个过程。这皇位,不是一天能夺回来的;把琐摞国人赶出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在这儿潜伏那么久,咱们才哪到哪啊?” “你这鬼点子可真多。”空荠说。 “哪能跟公主比呀,我这就是小巫见大巫。”罗天杏说。 “嗯,哎呀,行了,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公主你早点休息。”罗天杏说。 “嗯,你也早些休息,晚安。”空荠说。 “晚安,公主。” 罗天杏笑着走出门,刚一出去,就撞见一个人,她吓了一跳:“哎呀,吓我一跳,你……是你?” 她一抬眼,看见的正是李霁瑄。 “哈哈。”李霁瑄笑着看向罗天杏。 “你干嘛呀,莽莽撞撞的?” 罗天杏轻拍着胸口,“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睡觉?” 李霁瑄眼底含着笑意:“我不放心你,特意在这儿等你,送你回去。” “哎呦,我可受不起你这堂堂诠王殿下。”罗天杏扫了眼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你送我,我怕折寿。” “呸呸呸,才不会折寿。”李霁瑄轻声笑道,“你是有福之人,我也是,咱们在一起,只会福气蹭蹭蹭往上冒。” 空荠隔着窗缝,把两人对话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还说不想当我嫂子!这罗天杏,明明就是口是心非,看把我皇兄勾成什么样了!” 罗天杏从没觉得,从空荠公主的屋子到自己住处的路,竟这么漫长。 周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气氛微微发闷。 李霁瑄先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啊?没有啊。”罗天杏垂着眼,语气有点硬,“我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我去找的你。” “罢了。”李霁瑄轻轻一叹,“今日父皇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话?”罗天杏抬头问。 李霁瑄声音沉了几分:“就是关于李早欢该死这件事。” 罗天杏一怔:“你真要杀了李早欢?” “不是我要杀他,是他犯下了滔天罪行。”李霁瑄语气坚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身为皇子,却背叛大茫,背叛所有大茫子民,这已是死罪。” “呦,我看啊,”罗天杏轻轻嗤笑一声,“你根本不是担心我的安全才特意来等我,你就是心里不踏实,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你怎么知道?”李霁瑄失笑,虽然自己也说不清,可一见到罗天杏,心里那份压抑就轻了不少。 罗天杏淡淡道:“你未必非要亲手杀他,可李早欢犯下的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点我认同。他是主动为之,没人逼他。”她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李霁瑄连忙追问。 “不过,也未必真的没人逼他。”罗天杏轻声说。 “我是说,身为皇子,本就身负重压。他会变得这么偏激扭曲,绝不是凭空而来。这皇宫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责任,是大家一起,把他逼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半点暖意都没有,不爱大茫的子民,不爱父皇,也不爱你这个兄弟,连手足之情都不存在……其实,也挺可怜的。” 李霁瑄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罗天杏也跟着停下,看向他。 “你说得很对。”他低声道,“我刚才本来想睡,可怎么也睡不着,就是这事堵在心口。他做得实在太错、太错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大茫,这么对我们……” 李霁瑄声音发紧:“我有时候真觉得,他该死。我甚至想冲上去,亲手了结了他。可……可血浓于水,这是真的血浓于水啊。一想到这儿,我这两天连白头发都多了好些。” “白头发?”罗天杏笑了。 李霁瑄伸手拨开发丝,把长了白发的地方指给她看。 罗天杏瞧了一眼,忍不住笑:“这才几根啊?没事,我帮你调理,给你配几副汤剂喝,保管你的头发全都黑回来。” “那感情好!”李霁瑄一下子就开心了,“哎呀,我就说嘛,跟你聊聊天,再讨几副药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感觉血都回过来了。” 罗天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敢情好。先欠着吧,你如今停了拟储君的俸禄,等日后宽裕了,我再找你讨要药钱。” “不会亏欠你的,亏不着你。”李霁瑄笑道。 “那……哎,算了。”罗天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接着开口,“你就别钻牛角尖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觉得无论如何,第一步先一致对外,把琐摞国的驻兵全都驱逐出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霁瑄点了点头。 “能睡着了不?我也到地方了。”罗天杏笑说。 “其实还是有点睡不着。”李霁瑄低声道。 “还睡不着?怎么了?”罗天杏连忙问。 “我心里还是没解开那个结——血浓于水,我是真不想杀他。可他犯下的事,这代价谁来承担?”李霁瑄问道。 “你是说,背叛大茫的代价吗?”罗天杏轻声问。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酸酸辣辣没烦恼 “可不是?这事重得很。”李霁瑄神色严肃,“他死一百回都不过分。况且他这么一闹,东西要一半一半地上交,普通平头草民还怎么活?” “不只是草民,还有我这样的罪奴、罪女,抄家流放之人的后代。”罗天杏轻声说。 她怔怔望着夜色,低声补了一句: “上头一动,底下就是血流成河。” 李霁瑄沉默着陷入沉思。 “你要这么说,我就更睡不着了。”他苦笑道。 “别想啦。”罗天杏忽然开口,眼睛一亮,“走,我们去吃酸辣粉!” “酸辣粉?”李霁瑄一脸疑惑。 “对啊。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自己琢磨着做酸辣粉,可好吃了。”罗天杏笑着说,“像你们这般身份尊贵的皇子储君,自然没吃过。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爱吃这酸酸辣辣的东西,一口下去,什么烦恼都没了。” “真有这么神奇?”李霁瑄还是不太相信。 果然没过一会儿,李霁瑄就彻底“真香”了。 罗天杏在小厨房里一通忙活,叮叮当当、咕咕叨叨,不多时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酸酸辣辣的酸辣粉。 刚吃第一口时,李霁瑄倒也不是嫌弃。 只是心里犯嘀咕:这般看似没什么营养的,真的能吃出意思来吗? 可等到第二口、第三口下去,他直接怀疑人生——辣气直冲头顶,又热又辣,吃得他直吐舌头,却又停不下来。 罗天杏给他泡了一杯岩茶。 “你这是真不打算让我睡了?”李霁瑄无奈笑道。 “这岩茶很香,温温热热的,口感正好。”罗天杏弯眼,“还没人能拒绝我泡的岩茶呢。” 李霁瑄心里默默腹诽:苍天!谁能拒绝你做的一切啊,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毒药解药……这话他没说出口,只莞尔摇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倒是挺能重振味觉。”他叹道。刚被酸辣粉辣得发麻,一口温茶入喉,味觉瞬间舒缓过来。 “这茶怎么是温的?”李霁瑄疑惑。 “哦。”罗天杏笑了笑,“我在做酸辣粉之前就煮好了,晾到温热正好入口,不然你一边辣得够呛,一边再喝烫茶,哪受得了。” 李霁瑄点了点头,小口啜着茶:“我看我今晚是别想睡了。” “怎么了?又不是喝茶就一定睡不着。”罗天杏轻声道,“我觉得啊,心里没事,自然睡得着;心里有事,躺到天亮也没用,跟茶关系不大。” 她顿了顿,又笑:“我小时候也总觉得晚上喝茶睡不着,可后来,有几回,我夜里早些喝点茶,精神一小会儿,竟然反倒睡得更香了。” 罗天杏解下围裙,仔细叠得整整齐齐,放好。 “我是觉得,抓大放小。你要是细细去想,李早欢篡位到底会死伤多少人、闹成什么样,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这种事,越想越没尽头。” 罗天杏顿了顿,声音轻却稳: “我甚至觉得,李早欢的事,根本不止他一个人有这份心思。说不定你其他兄弟里,也藏着同样的念头。你毕竟排行十三,年长的本就未必服你——凭什么储君是你,不是他们?就算是比你小的,心里也未必不记恨。” “是啊。”李霁瑄低声应着。 别说其他兄弟,就连宫里的姐妹,只怕也有暗中与他相争的心思。 他默默一想,偌大皇宫里,也就只有一母同胞的空荠,对他是真心无二。 这么一算,李霁瑄忽然觉得,自己活得还挺可怜。 “皇室的孩子,说好听点是雍容华贵、万千荣宠,说难听点——谁跟谁都隔着心,谁都得防着谁,活得太累了。”李霁瑄自嘲一笑,笑意里全是苦涩。 罗天杏忽然抬眼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只是皇室,宫外也一样。平民百姓家,为了一点遗产争得打破头的多得是,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兄弟姐妹揪着头发互相推搡打架,我见得多了。看得多了,我都能去编话本子了。” “真会这样?”李霁瑄有些不解,他自小在深宫长大,根本不知宫外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你别是拿话哄我。” “怎么会哄你?我说的句句是真,只是不指名道姓罢了。”罗天杏认真道,“我以前,也总信这世上的人与人之间,有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平和,可其实没有。不管亲人还是陌生人,争执都是常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劝:“为这点争执,不至于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乱糟糟。觉得烦,大可以远离,眼不见心不烦。” “可……”李霁瑄声音低了下去,“到最后,若是连父母兄弟都没有一个能帮得上、信得过的,那不就只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了吗?” “怎么会?绝处逢生听过没有?”罗天杏轻声道。 “就拿我来说吧。”她望着他,“你看我明明是被抄家流放的罪奴,可不还是好好活到现在?我从小到大,自问从没主动害过人。想着天可怜见,饶我一条命。” 罗天杏轻轻笑了笑,“大概老天也觉得,我实在太可怜了吧。” “你不是可怜,你是可爱。”李霁瑄认真道。 “咦额——”罗天杏一脸嫌弃,“你别拿话恶心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怎么听不起好话的?”李霁瑄笑。 “你那也算好话?”罗天杏挑眉。 “怎么不算?我是很认真的。”李霁瑄看着她,语气真诚, “你看,明明是上天垂爱你才对。你会医术,会制毒,会做饭,还能开酒楼,又古道热肠。身子的病、心里的愁,你都能医。活得这么乐观,又不内耗,怎么不可爱?”李霁瑄说。 “你说的好像也是。”罗天杏点点头,认真道,“我可能就是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夸我,还是这么肉麻的词。我自己这么觉得还行,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总觉得怪怪的。” 皇宫里,李早欢上午刚喝过新鲜牛奶,中午整个人就忽然垮了,浑身难受,可太医们翻来覆去,却查不出半点具体病症。 一群人忙前忙后,急得满头大汗。 李早欢躺在床上,又痛又怒,厉声骂道: “要是再治不好,朕就把你们全都拖出去砍了!”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到底是虎毒不食子 可宫里一众太医,翻遍医书、用尽办法,愣是没人辨得出这是什么病症,只能勉强开些舒缓汤药,稍稍减轻一点痛苦。 李早欢被折磨得虚弱不堪,瘫躺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罗天杏一向习惯早起。 如今在裳彩楼的日子,她从没有过得这般规律又舒心。虽说大茫正值危急关头,可对罗天杏而言,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把自己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她晨起常会读读书,这天正翻着一本讲小麦的书。 她近来很喜欢“猫草”,猫草其实就是小麦,看着它们长势喜人,心里也跟着轻快,便特意找了些和小麦相关的书来看。 罗天杏看着书中关于小麦种植的记载:种子不可种得过密,否则互相堆叠拥挤,生根出芽时便会彼此挤压,长势不均,甚至畸形、枯死。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到了李霁瑄和他那一群兄弟姐妹。 虽说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皇室又有享不尽的资源与机会,可老话都说——一山不容二虎。 悭帝这么多儿女,密密麻麻挤在一座皇宫里,又不曾一出生就各自分封一块国土去治理,可不就像这撒得太密的麦种? 全都挤在同一片天地里抢阳光、抢养分、抢前途,生长空间自然受限。 出芽有早有晚,长势有强有弱,挤到最后,难免扭曲、折断,甚至活活被挤死。 可见人也是一样,尤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靠得太近、争得太狠,终究要出问题。 不正是那句“远了香,近了臭”吗? 罗天杏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可见人也和种子一样,一辈子未必非要和别的种子挨在一起。 一粒种子的使命,本就是好好走完自己的生长,守住安全距离,有足够的空间,找到属于自己的沃土,踏踏实实地长,长成一株健康的小麦,能让人温饱,这一生就已是优秀又圆满。 根本不必总想着从别的种子那里汲取温暖,到头来,大多只是互相倾轧、挤压、扭曲,甚至枯死。 真的没必要。 罗天杏在心里默默想着,改日一定要把这道理说给李霁瑄听,也好让他宽宽心。 “哎呀,我这心里怎么扑通扑通直跳啊?” 悭帝坐在房内,对着身旁的高公公喃喃开口,神色间带着几分莫名的慌乱。 “陛下,这是正常的,心脏跳得有力,才说明身子康健呢。”高公公赔笑着回道。 悭帝微微一怔,有些不适应:“你向来不是这般油嘴滑舌之人,如今怎么也变了心性?” 高公公依旧笑着,语气却多了几分沧桑: “早年间,奴婢倒是能冷着性子办事,那全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如今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高高低低到头来都一样,睁眼是一天,闭眼也是一天,不如睁着眼好好过日子。能把今日的每一口气都喘得安稳,就已是很了不得的事了。” “你年纪还没多大,就开始这般长吁短叹、感慨人生了?朕还没服老,你倒先认老了!”悭帝哼了一声。 “呵,这人啊,不服老不行,到了年纪真由不得自己。陛下是天生有福之人,奴婢能守在陛下身边伺候,就已是上苍最大的恩德了。”高公公轻声回道。 “不行不行,你从前从不会这么顺着我说话,我不习惯。”悭帝皱眉道。 “那陛下要不恩准奴婢放个假,让我出去清净清净?”高公公笑着试探。 “放假?别想。”悭帝立刻回绝,“没你这个老家伙在跟前,我连饭都吃不香。” “陛下还说奴婢油嘴滑舌,您自己也够油的。”高公公小声嘟囔。 悭帝这才真正笑了出来:“瞧你这张嘴,若不是当了内侍,怕是早把人得罪光了。你还是做你自己的好。” 高公公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哎呦——” 悭帝一边嚼着刚炸好的南瓜圆,一边轻声叹道: “这国号还是不能改,也不知道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高公公在一旁低声应:“想必,李早欢也该有反应了。” “谁说不是呢。”悭帝脸色一沉,“这个逆子,真该好好治治他,趁早把他了结了,我也就省心了。” “陛下,”高公公在一旁轻声劝,“李早欢虽是做得绝了,可您真能下得去手?就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吗?” “怎么可能有转圜余地?”悭帝语气一厉,“我能原谅他,这大茫的百姓能原谅他吗?就他这行径,若不是现在病倒了,用不了多久,必定有人起兵反他。他以为这皇帝是好坐的?” 悭帝越说越气: “我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哪一日不是兢兢业业,半点不敢放肆,每天按部就班、钉是钉卯是卯地守着江山。他倒好,直接给我来个釜底抽薪,掀了我的桌!” “奴婢也瞧出来了。”高公公轻声道,“陛下嘴上一口一个逆子,可奴婢最懂陛下。您如今让李早欢中了罗尚药的毒,不过是想让他安分下来,别真走到死路上去。说到底,陛下心里还是给这儿子留了一线生机,到底是虎毒不食子。” “有吗?”悭帝挑眉反问。 “怎么没有?”高公公笑了笑,见陛下不肯承认,连忙退了一步,“陛下说没有便没有,是奴婢多嘴了。” 悭帝自己也察觉到,心底还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子之心。 他轻叹一声:“唉……他小时候,我是抱过他的。毕竟是我的儿子,又排行老五,我见他的时日也多些。” 说着,悭帝便想起了李早欢幼时的模样——粉妆玉琢,眉眼精致,是个极好看的小男孩。当年有这样一个儿子,他心里也是真心欢喜的。 怎么就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了?难道是我错了吗? 悭帝看向高公公:“你说,是不是我错了?” 高公公迟疑了一下:“陛下……您是想听实话,还是好话,或是俏皮话?” “哪来这么多话!”悭帝沉声道,“我要真实的好话。”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人生无处不相逢 “陛下,要说这真实的好话——” 高公公顿了顿,轻声道,“那其实……这是个好现象。” “好现象?”悭帝一下子就炸了,“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好的了?李早欢都这副模样了还算好?他没亲手杀了我就算客气!弑君弑父的东西,你还敢说这是好?” 悭帝一脸难以置信,气得脸色都沉了下来。 高公公又给悭帝盛了一碗桃胶南瓜饭,一边用勺子分着软糯的南瓜,一边缓缓开口。 浓郁的南瓜香气漫开来,悭帝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怎么不是好事?”高公公面无表情,沉静地开口,“什么事,都能往好了说,也能往坏了说。可巧,我这些天见着罗尚药在鼓捣那猫草。” “猫草?”悭帝满脸疑惑。 “是,猫草就是小麦那一类种子。得种得疏密刚好,猫儿才爱吃——不能太老,不能太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种得稀稀拉拉的猫草,稍微有点力气的猫奴一踩就弯,没劲儿,也没味道,猫儿反倒懒得碰。”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悭帝皱眉追问。 沉默一瞬,高公公才缓缓开口: “要说这疏密刚好,其实就是得在有点距离的情况下,把猫草种子往密了种,它才能长得密实、有味道。 这跟陛下养儿子是一个道理——陛下您并没有错,这反而是好现象。儿子们都放在身边,才会有人出头、有人跌落。 站在陛下的角度,不过就像种这小麦,一排秧苗种下去,真正有帝王之相的,才能在这起起伏伏里显露出来。 反倒那些沉不住气的,就像李早欢,只会早早跳出来,把自己的心思和毛病,一股脑全暴露在您眼前。” 悭帝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高公公: “你是说,李早欢在朕这一大堆子女里,沉不住气,早早冒了头——反而是件好事?正好把他这株的毛病全露出来了。 好在朕还健在,还有时间把这些隐患一个个清掉,是吗?” “正是。”高公公沉声应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可这小鲜也不是好烹的。就连给猫吃的小麦种子,都要细心照料才能长得好,更何况是皇子间的争斗? 总而言之,在明胜过在暗。把问题和隐患都摆在明面上,陛下才好着手处置,不是吗?总好过将来酿成大祸,祸国……” 讲到“祸国”二字,高公公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悭帝:“是吧,陛下?” 悭帝心惊——可不是这个理!真是细思极恐。 他抬眼看向高公公,沉声吐出一句: “你个老家伙。” 高公公只在一旁,淡淡笑了。 净城的街道上,走来一位头戴花帽的商人,人称花帽商人——裴新歌。 他是常年在各国之间游走行商的老手,这一路过来,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大茫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街上行人往来,个个面带愁容,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裴新歌骑在马上,前后左右都望了一圈。他是先行探路而来,身后那一队商队与人马,都还远远落在后面,并没有跟上来。 裴新歌先把街头各处摊贩一一考察了一遍。他许久没回净城,本想看看此地与从前有何不同。 可一圈逛下来,他却发现,这里的货品、货物流转,非但不比别国差,有些行当甚至还十分兴盛。 可怪就怪在,百姓脸上,都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 他这一路行来,早已瞧出端倪——琐摞国的兵马,竟在附近频频驻扎、游走,一股无形的威胁,压得人心惶惶。 裴新歌心里顿时透亮:想来便是为此。 新上位的那位李早欢,竟和琐摞国暗中勾结。这么一看,如今这大茫,比起从前悭帝在位时,反倒还要不堪。 他在心底默默浮起一句:还不如悭帝。 溜了一圈,裴新歌在裳彩楼停下。 后面第一队的副手贾琏也赶了过来,正指挥着人从车上卸货。 贾琏抬头看向裴新歌,开口问道:“先生,咱们今晚就歇在这儿吗?” “是,我瞧着这里不错。”裴新歌点头,“往后咱们便住这吧。这裳彩楼,我瞧着,竟透着一股十七彩氤氲之气。” “先生说是,那便是。”贾琏笑着应道。 贾琏做事最是麻利干脆,裴新歌当初启用他,本是一段机缘。此人生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模样周正,人又俊朗,没想到办事更是利落,走南闯北、一应事务全都不在话下。 裴新歌只当自己是捡了个宝,没过多久,贾琏便成了他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副手。 贾琏先将马车上的马雀扶了下来。这马雀,是他近两年新续的妻子,先前也曾嫁过人。 贾琏早年也娶过凤姐、尤二姐等人,只是都已不在人世。 自从独女巧姐失散之后,他心里便像空了一块,整日空洞无依。 后来,贾琏机缘巧合遇上裴新歌,在他手下跑了两三年生意,如今又娶了马雀,日子才算慢慢红火起来,心上的缺口也稍稍补上了些。 裴新歌本就是个通人情、体恤下属的掌柜,破例允许贾琏跑商队时把妻子带在身边,免得夫妻二人两地分离。 何况马雀性子温顺,行事也算稳妥。 只是裴新歌心里也在盘算:若是往后贾琏和马雀想要再生儿育女,总跟着商队颠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本有意让夫妻俩在净城安稳定居,可如今瞧着净城这局势,怕是连安稳二字,都难办到。 “你怎么样?先喝点水吧。” 贾琏伸手取过一只水囊,里面装着干净的清水,递到马雀面前。 马雀轻轻一笑,小声提醒:“掌柜的还在呢。” 贾琏低低笑了声:“掌柜的自有他的水,这是单独给你备的。” 裴新歌听了也笑起来:“咱们进去吧,这么大的裳彩楼,还能少了你们吃喝不成?” “是,我先带着先生进去,把房间备好。”贾琏说着,一边伸手邀着裴新歌往楼里走,一边稳稳扶着马雀,一同进门。 他随手挥了挥手,几个小厮立刻上前,前后麻利地打点起来。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商人可记当年事? 外头裳彩楼的掌柜伙计们一见裴新歌,都暗暗惊了。 一番寒暄攀谈下来,才知道这位主儿带着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眼下世道不算安稳,寻常客商大多舍不得住裳彩楼这样高档的地方,偏这支商队格外讲究住得舒坦体面,老板娘马垒鑫得知后,心里别提多欢喜。 她兴冲冲跑去找罗天杏,笑着催:“姑娘,快,你快出来看看!” 罗天杏被她逗笑:“怎么了老板娘,您慢些说。” “外头来了支大商队!领头那位先生气质出众,底下跟着的那个副手,更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瞧着可招人喜欢了。”马垒鑫一脸惋惜,“只可惜成婚了,他身边那位应当就是他夫人。” 她打趣道:“他若是个单人,我都想嫁给他了。” “哦?那我倒要瞧瞧。”罗天杏听得一笑。 一旁的巧姐立刻凑上来:“我也去!” 罗天杏和巧姐原本正坐着翻花绳,闻言都跟着马垒鑫一道,往前院走去。 可走到半路,罗天杏忽然心头一紧,暗道不对。 万一呢? 万一这些人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又或者是李早欢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今这裳彩楼本就是个敏感之地,李早欢心性多疑、手段狠辣,绝不会轻易放松警惕。她和巧姐这般贸然出去,实在太过冒险。 于是走着走着,罗天杏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轻轻按住巧姐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巧姐回头望着罗天杏。 “怎么了?” 马垒鑫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过来。 罗天杏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底藏着几分警惕。 马垒鑫立刻反应过来,叹了口气,“也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我疏忽了。” 巧姐虽说懂事,可心里还是好奇,小声央求:“我想去看看嘛。” 罗天杏瞧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巧姐立刻笑起来:“那我们就只看看,不说名字!我不是巧姐,我就是个小丫头。” “我也不是罗天杏,我只是个寻常姑娘。”罗天杏跟着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其实罗天杏跟巧姐,也是会前后院子走动的,也不是说那么的严防死守。 反正就是不暴露姓名嘛。 反正在外头,马垒鑫是老板娘。 因马垒鑫一直也都是裳彩楼的老板娘。突然变更、或者是换人啥的,也容易引起注意。 说话间,罗天杏和巧姐已经走到了前院。 廊架的光,走马灯似的。 贾琏正和妻子马雀低声说话,语气温柔,还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一派耳鬓厮磨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随意一撇,猛地看见了巧姐。 只一眼,贾琏脸色骤变。 眉头狠狠一皱,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巧姐的衣袖。 马雀吓了一跳,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失态,直接去拽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她心里清楚,贾琏早前便同她提过——他曾有个女儿,名叫巧姐,后来失散了。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但凡看见和巧姐年纪相仿的姑娘,都会控制不住地紧张、失态。 马雀心头一沉:该不是又认错了吧?她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 不远处的裴新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贾琏这是又把谁家孩子当成失散的女儿了。这两年,这样的场面早已不是第一次,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抬手掀开茶碗的盖子,旁边裳彩楼的跑堂小厮立刻顺势将沏好的茶提了过来。 罗天杏那边早已惊出一身冷汗,眼看陌生男子攥着巧姐的胳膊不放,她刚要上前,马垒鑫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又急又稳:“这位先生,这是我们家孩子,您先轻些!” 贾琏却像被点燃了一般,整个人骤然绷紧,声音又急又颤:“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勾当?巧姐,我是父亲啊!” “嘘——”罗天杏不及多想,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裳彩楼的伙计们都清楚,“巧姐”“罗天杏”这两个名字是绝对的禁忌。 一旦走漏风声,让李早欢的人知晓她们在此处,后果不堪设想。 纵然里里外外都有暗卫层层戒严,可暗箭难防。 如今他们一行人隐匿暗处,李早欢却在明处虎视眈眈,每一步都必须格外谨慎。 “这位先生,您跟我过来。”罗天杏轻声道。 不知为何,贾琏一听她这沉稳的语气,心里竟莫名一沉,原本激动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马雀连忙跟上前,拿手帕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贾琏目光如炬,半分不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一步都不能错。 如今,他终于再见到了巧姐,他说什么、也万不敢再让她从自己眼前弄丢了。 这边,裴新歌见贾琏跟着罗天杏和马垒鑫往楼内僻静处去了,心里微微一动。 这一次,似乎和以往那些认错人的情形都不一样。 难道……贾琏是真的找到他失散多年的女儿了?裴新歌想。 裴新歌瞬间收起了散漫的神色,立刻抬手示意手下人去取包袱。 他目光落在罗天杏离去的方向,心头忽然一震—— 刚刚那个女子……? 裴新歌猛地怔住,一时竟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大胆却又揪着心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罗天杏找了一间僻静的茶室,巧姐怯生生躲在她身后。 马垒鑫带着马雀守在门口,刚站定,李霁瑄便循声过来了。 “怎么了?”李霁瑄低声问。 马垒鑫苦笑了一下:“里面有位先生,情绪有些激动,我拦不太住。” 李霁瑄闻言,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贾琏一见进来的人仪表堂堂、气度沉稳,反倒收起了几分急躁,没再多疑——只当是对方担心女子独自面对他,特意叫来了帮手。 李霁瑄一进屋,罗天杏的心便稍稍放下。 他径直走到罗天杏左侧的椅子坐下,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对面只坐着贾琏一人,顿时显得势单力薄。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失而复得的 巧姐躲在罗天杏身后,悄悄打量着贾琏。 巧姐紧紧抱着罗天杏的右胳膊,只觉得这个陌生男人一直盯着自己,心里又慌又怪。 贾琏看着她这副害怕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疼。 都怪自己刚才太急,吓着孩子了。 罗天杏平静开口:“你是谁?” 贾琏喉头发紧,刚要回答,才发觉额头上全是冷汗,忙拿帕子擦了擦,哑声说:“我是她的父亲。” 巧姐一听,猛地抬眼看向他。 眼前这人,不是她的父亲,又能是谁? 她一向聪明,记性又好,只稍微镇定,便认了出来。 只是刚才一时情急,此刻冷静下来,她反倒有些局促——早知道该好好收拾一下再出来的,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模样好不好。 巧姐抿着嘴,轻轻别过了脸去。 李霁瑄与罗天杏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李霁瑄看得明白,贾琏那眼神不似作假,再看巧姐的反应,十有八九是真的父女重逢。 罗天杏伸手轻轻搂着巧姐,顺着她的头发安抚,示意她别慌。 “那门外那位夫人是?”罗天杏轻声问。 “是我现在的夫人。”贾琏连忙解释,“她不是巧姐的亲娘,她娘亲……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罗天杏轻轻点头,又问,“你可有什么证据?” 贾琏一怔,急着想找什么信物,一时竟想不起。 就在这时,巧姐忽然抬眼,望着罗天杏认真道: “他是我父亲。” 罗天杏看着巧姐,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影子和说话声透过门窗。马垒鑫好像和马雀攀谈起来了。 罗天杏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李霁瑄看在眼里,接过话来,平静开口: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是要带走巧姐吗?” 贾琏心头一紧,反倒先反问: “巧姐……她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她是被人捆来的,我救了她。”罗天杏轻声道。 贾琏连忙拱手抱拳,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姑娘高义!” “没事,我跟巧姐有缘。”罗天杏轻轻一笑。 “你夫人知道这事吗?”罗天杏又问。 “知道,我都同她说过。”贾琏点头,“我们一路走南闯北,一直在找巧姐。若是能把她带回去,我们必定会好好待她。我夫人性子温柔和顺,最是疼孩子,我们至今也没有再生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巧姐跟我回去,安稳长大是绝无问题的。” 可罗天杏哪里是轻易能被哄住的人。 她只懂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后娘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透。 就算观察得再久,真想装,谁都能装出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 说到底,她自己见识也不多,一直躲在裳彩楼里勉强苟活,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李霁瑄沉声道:“我们不放心,必定要观察一段时日。你也清楚,这孩子需要安稳、完整的父母之爱,可你已经另娶。你虽是巧姐亲生父亲,可上一次,巧姐就是在你照看下被人拐走,几经磨难才到这里。她再也受不得半点苦了。” “都是家里那场大祸……我当时也被人关押着,实在顾不上她。”贾琏语气恳切,“家里死的死、散的散,后来我也是九死一生才勉强活下来。我一活下来,就没停过找女儿。” 罗天杏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发酸。 她能共情这份苦——罗家当年,不也是一样遭了大难?至今家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门外又多了一道影子。 罗天杏抬眼望去,看身形不像是女子,倒像个男人。 不过,门外本就有老板娘马垒鑫守着,她也没再多想,只当是楼里的伙计。 李霁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今这世道是什么样子,你比谁都清楚。你居无定所、四处奔波,本就不稳。若是巧姐进了一个没有真心疼爱她的家,倒不如留在这儿,安稳自在、无忧无虑。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知道,我真的感激各位恩公。” 贾琏望着李霁瑄和罗天杏,心里清清楚楚——这两人都是真心待巧姐好,也看得出来巧姐在这里过得安稳快乐。 他们如今这般严阵以待,全都是为了巧姐。 一念及此,贾琏又是激动又是酸涩,汗水和泪水一起涌了上来,脸颊涨得发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罗天杏一眼就看出来,贾琏这是急病发作了。 只见他眼珠开始往上翻,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抽搐起来。 “快,帮我把他放平!”罗天杏立刻对李霁瑄道。 李霁瑄快步上前,小心地将贾琏平躺在榻上。 外面的马雀听见里面动静不对,立刻冲了进来。 巧姐一见马雀进来,吓得赶紧又往罗天杏身后缩了缩,紧紧躲着不敢露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这样?”马雀急得声音都发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罗天杏稳声道:“他是过度激动、紧绷太久,一时急火攻心。你放心,我会治,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马雀这才稍稍安定,却依旧满眼担忧:“他定是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女儿了,如今骤然重逢,才会激动成这样……” 罗天杏默然点头。 这身子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 她也看得明白,这种情急之下的病发,根本伪装不了。 帮贾琏施针的时候,罗天杏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看来这贾琏,是真的有几分在乎巧姐。 罗天杏收了针,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对李霁瑄和马雀道:“并无隐疾。” 她刚才看似只是诊病施救,实则也在暗中查看贾琏的身体底子—— 看他究竟健不健康,能不能撑着把巧姐养大、护到成年出嫁。 巧姐如今也才十四岁,真要长大成人,也没几年了。 罗天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若是换作她,未必就一定要跟着贾琏回那个家。 贾琏生得俊俏,年纪也才三十五六岁,对男人来说正是壮年,往后和这位新夫人,多半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何况他这位妻子,看着温婉俏丽,年纪比贾琏小上一大截,恐怕还不到三十。 将来他们有了亲生孩子,巧姐这个没了亲娘的女儿,又能被放在心上多久? 罗天杏正想得入神,忽然察觉到李霁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向他,小声轻轻问:“你看我做什么?”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不奢璀璨只求活 李霁瑄淡淡一笑,没立刻答话。 马雀望着罗天杏,又看了看榻边的巧姐,轻声开口:“这位姑娘,可否容我跟这孩子说几句话?” 她心里已然确定,这就是贾琏日思夜想的亲生女儿巧姐。 罗天杏见巧姐依旧有些害怕,连忙护在前面:“夫人,孩子还小,又受了惊吓。要不我们都在这儿,我陪着她,有什么话,直说便好。” “行,行。”马雀连忙点头。 罗天杏轻轻抬手:“请坐吧。” “我不是那种胡乱行事的人。”马雀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这人有时候嘴笨,不太会说话,可我心是好的。” 罗天杏心里暗自思忖:这还叫不太会说话?嘴皮子倒是利落。 可细看之下,马雀身上又带着几分谦和憨厚,不像是那些心机深沉、狡诈阴险之辈。 只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这不是装出来的呢。 “我们这一路过来,姑娘你是不知道,实在是凶险万分。如今我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跟姑娘说话,全靠上天眷顾。” 马雀认真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姑娘保证才好,可我发誓,我绝不会亏待巧姐的。” 罗天杏听见她一口就叫出“巧姐”二字,心里微微一动—— 想来,定是贾琏在她身边,念叨过这个女儿,她才会这般顺口就叫出来。 “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你也明白,人心隔层皮,我实在没法轻易断定。” 罗天杏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不是不信你,可信与不信,又能如何?你若真心待巧姐好,不用我劝,你自然会对她好;我若信了你,你日后却变了心,那也是枉然。” 她顿了顿,看向巧姐,眼神软了几分: “我不会判断,也不盼着巧姐从我身边离开。若是你们真的疼她、爱她,我只希望——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常住。我养得起,不收你们房钱。” 李霁瑄一听,反倒来了兴致:“我也在这常住。” 罗天杏笑了笑,只当他是玩笑,淡淡道:“我也不收你房钱便是。” 她目光一转,落回马雀身上,眼神一沉,语气斩钉截铁: “巧姐,绝对不离开我。你们若是真心疼她,就在这儿住下;要是有别的事要忙,尽管去忙,我绝不拦着。” 她越说越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信不信你们,巧姐都有受委屈的可能。但我信我自己。我绝不会亏待她,这里,永远是巧姐的家,我,永远是她的姐姐。” “这、这话怎么说呢……”马雀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姑娘是一片好意,可孩子终究得有父母在身边。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还没成婚吧?” “我年长你几岁,又嫁过两回人,自是明白一个家就跟一间屋子一样。” “我知道你的意思。”罗天杏平静打断,“你是想说,父亲是房屋的梁架,母亲是遮风的瓦片,屋里的桌椅床帐,样样都不能缺。只有父母位置都齐全,才是对孩子最好的,对吗?” “哎哟!姑娘就是通透!”马雀笑得眉眼弯弯,“年纪轻轻,没嫁过人、却看得这么明白,想来,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吧?” “这些都不重要。”罗天杏淡淡道, “道理懂得再多,真做不到,又是另一回事。我不求巧姐将来多出色,只求她平平安安活着——没有记恨,没有毒杀,没有暗讽,没有扭曲,也不被人欺负。” 她抬眼看向马雀,语气轻却坚定: “纵使家宅再体面、温室再好看,若没有真心,也是空的。只要这里空间够大、有阳光、有呵护、有爱,这孩子就不会长差。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有福气,能遇上双全又良善、还能长长久久护着自己的父母。” “我们不奢求什么。”罗天杏语气坚定,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锐利,“但也绝不会轻易掉进任何坑洞与陷阱,还望夫人明白。” 李霁瑄从未见过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心里暗暗了然——她是真的对巧姐动了真心,生出了要护着她一辈子的念头。 也是,这陌生人吧,就是亲爹身边的新女人,你让人如何相信? 总是要经过一番挣扎的。 况且,有些这个新嫁娘也懒怠的去证明自己如何如何真心…… 这毕竟是丈夫前妻所出的女儿孩子,那能少见面就少见面,能少来往便少来往,最好不要在自己眼前碍眼,两相便宜。 “这是真话,也是真理。”马雀被说得一时无言,只得轻轻叹道,“这才是人心底里最实在的话。” 罗天杏心里暗暗讶异——这马雀非但没急,反倒退了一步。 只听马雀轻声叹道:“姑娘你这般模样,我倒是真有几分感叹。这世上,竟真有你这样的人,肯为了别人家的孩子,拼尽一切去护着。” 罗天杏又瞥见窗外那道人影还立在原地。 老板娘马垒鑫方才还在,此刻那戴钗环的女子背影已经不见了,她竟这么放心? 罗天杏心里犯着嘀咕,想来是屋里有李霁瑄在,马垒鑫才这般无所谓。 只是门口这情形……她一时愣了神。 马雀瞧出她走神,连忙道:“姑娘也累了,咱们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们不急着走,我就在这儿守着,您先去歇息吧。” “既如此,也好。” 罗天杏说着,拉上巧姐便往外走,李霁瑄也紧随其后。 一出门,马垒鑫就忙不迭跑了过来,讪笑着打圆场:“哎呦,我就去……人有三急嘛,哈哈……”她生怕罗天杏觉得自己偷懒躲了出去。 罗天杏刚会意一笑,门外那道一直守着的人影终于走近——原来是裴新歌。 罗天杏抬眼问道:“有什么事吗,这位先生?” 裴新歌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沉声道:“可否跟姑娘说几句话。” “来来来,你们慢慢说,我带孩子去歇息。”马垒鑫连忙打圆场,伸手牵过巧姐。 巧姐一步三回头,不住地望着罗天杏。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笃信看不见的丝缕 看马垒鑫这副殷勤模样,罗天杏心里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多半是门口这男子给了老板娘不少好处,银票塞得足,她才这么有眼色,连忙把巧姐带走,好给两人腾地方说话。 李霁瑄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裴新歌,心里暗道:这人看着有些年纪了。 “有什么话不能一起说吗?”李霁瑄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戒备。 “姑娘,”裴新歌又问。 罗天杏望着他,眉头微蹙,只觉得这人眉眼间莫名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罗天杏望着眼前笑意温和的男子,越看越是心惊。 这容貌,这气质,这谈吐…… 她猛地脱口而出:“爹?” 裴新歌立刻应了一声,眉眼笑得更柔。 “爹?” 李霁瑄一怔,疑惑地看向两人,再仔细一打量—— 眉宇之间,竟真有几分相似。 “这花……” 罗天杏指着父亲帽檐上缀着的花,忍不住笑了。 花帽商人—— 可眼前这人,一身富商巨贾的气派,半点也没有从前她爹罗颀攸身上的书卷气。 “这也太巧了。”罗天杏看向李霁瑄,又转回头望着裴新歌,“爹,你跟屋子里那位,该不会是一路来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看向李霁瑄。 李霁瑄也跟着点头,两人心里都泛起同样的念头:这天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 “或许真是天意巧合吧。” 罗天杏另找了一间茶室,与父亲罗颀攸坐下细说。 当年罗家被抄家时,罗天杏才十岁,罗颀攸已是四十岁。这些年颠沛辗转,他化名裴新歌,做起了花帽商人。 后来,机缘巧合救下了贾琏与马雀,一路互相扶持,才一同到了这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罗颀攸看着女儿,语气沉稳, “贾马夫妇,是我一路亲眼看着走过来的。不说什么大奸大善,人本就不能这么简单评断。只是马雀那女子,我瞧着是真心能对孩子好的,你不必这般忧心忡忡。” 罗天杏的心思早已不在贾琏和巧姐身上,反倒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亲爹罗颀攸。 说化名就化名,说叫裴新歌就叫裴新歌了。 “爹,您没有再娶吗?”她问得直白干脆。 他们父女向来如此,有什么说什么。 如今贾琏都新娶了妻子,她爹这般年纪,十有八九也会再成家。男人大多如此,她不敢有太多奢望,有便是有,只盼着对方是个良善之人。 罗颀攸轻轻摇头:“我这一把年纪,从未想过再娶。况且,我坚信你娘一定还活着。凭她的本事,就算落难,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那再安稳,也不如在您身边活着啊。” 罗天杏轻声道,“您就这么笃定吗?我连想都不敢多想,我自己都只是苟活至今。” 她拿起父亲递来的那块水晶,对着光细细一看——水晶莹润剔透,硕大凝亮,光可鉴人,分明是块巴掌大的珍宝。 她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搁在一旁。 对罗天杏而言,再多的财富补偿,也抵不过家人团圆。 如今她早已过了寻常女子婚嫁的年纪,耽误到这般境地,全是家族遭难所累。 “不过爹,您能活着,我心里真的很感激。”罗天杏轻声说。 可不知为何,亲眼见到父亲还在世,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大哭。 比起贾琏见到巧姐时那般失态,她反倒有些后知后觉,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些体窍不敏,情绪慢了半拍。 罗颀攸的眼神却藏不住——他是真的在乎这个女儿。眼角细微的褶皱里,全是这些年拼命活下去的痕迹,可他又保养得极好。 即便混迹商场,一身儒雅书卷气也从未散去。 罗天杏忽然清晰地感觉到:父亲成长了。 到底是罗家人,她心里轻轻想着,罗家人,从来都是最有生命力的。 这时李霁瑄一直在门外守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父女对话,却始终背门而立,不愿打扰。 罗颀攸目光往门口一挑,看向罗天杏,眼神里带着老父亲特有的探寻:“他是谁?” “他……是我的贵人。”罗天杏轻声答道。 罗颀攸又问:“这间裳彩楼,与你是什么关系?” “与我的关系?”罗天杏笑了笑,“是我的几位朋友一同开的。这年头,也只能靠楼吃楼了。” 看着罗天杏这副明媚阳光的模样,罗颀攸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看得出来,女儿这些年定然吃了不少苦,可性子依旧明朗鲜活。就像罗天杏信他一样,他也信自己这个女儿。 这是他最感念罗家血脉的一刻——罗家人,向来康健、有活力、乐观,又带着一股韧劲。 “我在外头这么多年,一直四处打听家里人的消息,到如今,也只见到了你。”罗颀攸轻声道。 罗天杏原本低着头,忽然轻轻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缓缓开口:“我觉得,这事别太强求。有些人和事,远了还能念想,真凑到一处,见了面反倒会失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血缘是一回事,可终究,每个人都是自己。”她顿了顿。 语气平静通透,“就像我们父女今日相见,远隔天涯时彼此牵挂,真到了眼前,也还是各有各的活法。在一起,是各自用力活着;分开了,也是各自用力活着。总归,对自己好,对身边的人好,便够了。” 罗天杏轻轻一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这般,也就很好了。” “对了,爹。” 罗颀攸抬眼:“怎么了?” “我……我这些年,一直用着罗天杏这个名字。”罗天杏低声道,“我本来想着,顶着罪奴的身份,就这样活下去也就罢了。可后来又闯了些祸事,如今在外头,我只敢自称‘姑娘’,不敢露真名。爹,你在外人面前,也千万别叫我本名,不然我会很不安全。” 说这话时,罗天杏心里其实翻江倒海。 她不是没有过疑心——眼前这人,万一是别人假扮的?或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眼线?虽然她直觉不像,可这世道,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但她还是选择笃信一把。 笃信这是她的亲爹,笃信他不会害自己。 如果连自己的亲爹都要算计她,那这世道,她真的没什么可再守的了。 她是爹娘生的,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这条底线一破,她再刚强、再乐观,那口气也会瞬间散掉。 别人只看见她明媚、有韧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很容易破防。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他看见了他向往的 “要不你也改个名字?”罗颀攸看着女儿,轻声提议。 “不了。”罗天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太麻烦了。” 她顿了顿,眉眼柔和下来,轻声笑道:“我挺喜欢罗天杏这个名字的,特别喜欢。” 罗天杏看了一眼眼前的罗颀攸,心里已经悄悄划下几道界线。 她绝不能暴露,悭帝、李霁瑄那一干从皇宫里出来的人,就藏在裳彩楼里。 哪怕是亲爹,她也不敢挑战人性。 这跟他是不是商人无关,跟是不是亲爹也无关—— 人性本就如此,势与利摆在面前,再亲的人,也可能做出逾越底线的事。 她永远不去诱惑人性! 这么多年未见,她不敢全然托付。 与其等到被最亲的人背叛,再彻底心碎、毁掉对人世最后一点美好念想,不如先给自己设好防线。 裳彩楼还有一处内院,是她和皇室众人的隐秘居所,这事,她也不打算告诉罗颀攸。 若是父亲要住,便安排在外围客房便是,房钱也照旧公对公结算,不徇私,不例外。 这样清清楚楚,反倒长久。 罗颀攸看着女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了?”罗天杏疑惑地问。 “没什么,”罗颀攸笑得温厚又骄傲,“就是觉得,我这女儿太好了。” 他是真真切切,为有这样的女儿而自豪。 “那也是上天的恩德。”罗天杏轻声道。 “是,感念上天的恩德。”罗颀攸笑着应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满眼都是珍视。 看着她这般灵秀通透、坚韧明媚,他越看越是觉得,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看够了吗?”罗天杏问。 “看不够,老父亲看女儿,永远看不够。”罗颀攸柔声道。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两声轻咳——是李霁瑄。 罗天杏心里一紧,正琢磨着该怎么跟爹介绍李霁瑄,索性先开口:“你——要不进来吧。” 李霁瑄整了整衣领,恭敬地推门而入。 “这位是我爹,罗颀攸。” 罗天杏语气平静地看向李霁瑄。 她心里清楚,没什么好瞒他的。以他这储君的身份,真要追查当年抄家的罪奴,她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见女儿这般坦然地报出自己的本名,罗颀攸心里立刻明白了—— 罗天杏是真的信任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霁瑄上前恭敬一礼:“罗大人。” 罗颀攸连忙摆手,笑着道:“如今哪还有什么罗大人,往后只管叫我裴先生,或是先生、老裴都行。” 罗天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生意人自称老裴的。您这姓也别致,还是称先生稳妥,要不……喊您歌爷?裴新歌,歌爷,听着气派。” 李霁瑄也跟着轻笑:“歌爷?这个名字好。” “哎呦,啥歌爷,大家都喊我先生,不过你们……你们都可以,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罗颀攸摆摆手。 李霁瑄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慨。 都说天地君亲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到这父女俩身上,那些规矩仿佛都淡了。 不是不守礼,而是有一种比礼法更高的气度——平等、尊重、自在,是对人本身的珍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他心底一直向往的东西。 罗天杏突然发现他们在这出来多时,这李霁瑄本就是只该出现在后宅,也就是这裳彩楼内院的人,他不应该出到这个外院子来。 她立刻收敛神色,对罗颀攸道: “爹,时候不早了,您先好好歇息。这裳彩楼内外都舒适,您带着人安心住下,有事我们之后再细说。” 罗颀攸点头。 等到罗天杏推着李霁瑄回到内院的时候,见四周没人,李霁瑄才压低声音,略带无奈地开口: “你可真行啊……这哪是见亲爹,便是见生意伙伴,也没你这般冷漠吧?” “我这个人一向淡淡的,没有那么多起伏,有那么多情绪起伏可太累了。”罗天杏平静回道。 “那如今你亲爹带来的人——贾琏、马雀,你会同意他们把巧姐带走吗?”李霁瑄轻声问。 “不同意。”罗天杏打了个哈欠,语气干脆。 “还是不同意?我还以为你爹发话,你会松口。你的亲爹不都发话了吗?他们都是好人。” 罗天杏斜了他一眼:“你这话听得就不准了。我爹几时说他们是好人了?他只说,人不能单用善恶评判,只说马雀看着像是能对孩子好的。可‘看着像’跟‘真的好’,是一回事吗?真要是不好,我爹也只能嘴上说说,拦不住。”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行了,我是真累。出去应付两圈,整个人都快涣散了。” 说完,罗天杏转身径直回了房。 李霁瑄站在原地,轻轻叹了一声,也慢慢朝自己院子走去。 罗天杏刚踏进自己院子,巧姐就从房里奔了出来。 她原本正躺在床上,借着窗光看自己的手指甲、摆弄新绣的绢帕,一见罗天杏回来,立刻噔噔跑了出来,眼里竟藏着几丝兴奋。 “怎么了?”罗天杏笑着弯下腰,“见到你亲爹,这么开心?” 巧姐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见没人,才小声说: “还是有点开心的。 虽然他娶了后娘……可我一想到,我能去找他了,他应该会给我买些好用的、好玩的。 我刚才看他那么痛心疾首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爹在,真好。” “那以后让你跟着那位夫人好不好?她应该也会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对待你的。”罗天杏轻声问。 巧姐立刻抬起头,望着罗天杏,眼神里带着一丝慌: “姐姐,你不是说过,我永远都不离开你身边吗?” 罗天杏轻轻摸着巧姐的小脸,顺着她柔软的发丝。 “我也想把你留在身边啊。”她声音放得很轻,“可就像那位夫人说的,父母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你这辈子真正的家,是屋檐,是归处,这些……姐姐代替不了。” 巧姐直直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对她而言,罗天杏是月亮,是一看见就心安的地方,是比家乡更暖的存在。可一想到“爹娘”这两个字,她又慢慢垂下了眼。 “怎么了,小可爱?” 罗天杏心里一酸,轻声叹道: “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天天摸到你这嫩嫩的小脸蛋了。”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最恨世间庸蠹 巧姐一下子抱住罗天杏的腰,罗天杏也轻轻回抱住她。 “姐姐一直都在。你现在又多了亲生父亲,还有那位夫人。我也相信,你亲娘在天上,一直都在看着你、爱着你。你不用有半点负担。” 罗天杏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女子啊,我觉得……只要不是来伤害你的,你都可以拥抱,都可以收进自己的力量里。就当你人生的大厦,又多盖了两间屋子。不用只盯着一个比喻不放。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种活法,很多种解释,很多故事,等着你一笔一笔去写。” 巧姐忽然在她怀里小声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这小丫头,我还以为你要哭呢。”罗天杏失笑。 “我才不哭。”巧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都说了,我这么幸福,为什么要哭?我的人生花园里,只不过又多了两幢房子而已。” 罗天杏自从认回亲爹,便慢慢学着适应有父亲在身边的日子。 而罗颀攸对外依旧用着化名裴新歌,只有罗天杏、李霁瑄等少数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贾琏、马雀都不知情。 从那以后,罗天杏和李霁瑄等人,在外人面前也都统一称呼罗颀攸为裴新歌,半点不露出真实身份的破绽。 裴新歌时常会给罗天杏东西。 罗天杏本就什么都不缺,可这位父亲最是懂风雅,也最懂女儿心思。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下意识想着:这个适合阿杏,那个她用着正好。 不管是精致的衣物、合心意的小物件,他都一一买下,如今,一股脑儿送到罗天杏面前。 罗天杏忍不住暗自感慨,这迟来的父爱,竟来得如此周全浓烈。 最近她总陪着巧姐一起,清点父亲送来的各式物件。 当然,巧姐的亲爹贾琏也没少费心搜罗东西,只是贾琏每次见巧姐,都带着马雀一同前来。 对外,两人依旧隐去真名——众人只称罗天杏为姑娘,称巧姐为姐儿,半点真实身份都不外露。 话说——李早欢在皇宫里这些天,可真是遭足了罪。 宫里太医一趟趟过来为他解毒,可施尽手段,他的状况依旧不见好转。 谁也查不出根源—— 罗天杏这毒,本就以牛奶为媒介,只作载体之用。 等李早欢喝下牛奶,毒发显现症状时,牛奶、杯盏、井水、甚至喂牛的草料,沿途所有痕迹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半点余毒都查不出来。 毒,已经从所有外物上消失,尽数沉在了李早欢体内,缠绵不去,除非拿到专属解药,否则永无缓解之日。 宫中一片忙乱,小宫女汝清拎着水桶,一趟又一趟地打水,往来奔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宫女采莲、采菱走了过来,采菱开口问道。 汝清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面前水桶里的水,闻言抬了抬头。 “哎呦,那边都快忙疯了!”采莲急声道。 “哎呀,都是白忙活。” 汝清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拂面的微风,“这可是人间四月天,说实在的,与其去伺候那个病恹恹的李早欢,打水擦身,倒不如在这儿自在。” 她心里更是冷嗤:反正李早欢那副样子,没准哪天就没了。这话她没说出口,神色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采菱忍不住嗔道:“你呀你,平日里就好吃懒做。如今你在这儿清闲歇着,活儿全压在我们俩身上,凭什么?” “嘻嘻,凭我聪慧,凭我自在,凭我有实力,还凭我能接受—— 躺着那位醒不过来的事实。”汝清笑着晃了晃脚,“若是擦身子、打水有用,他早就醒了,哪用得着我们天天忙前忙后。” “好啊你!”采菱急道,“你这话要是让跟前那几个内侍公公听见,看你的皮会不会被他们撕了!” “我管他们撕不撕,我只知道——如今这宫里头的完蛋了,宫外头的就回来了。”汝清淡淡道。 “你活腻歪了吧?”采莲吓得连忙压低声音。 “你看看你们两个,”汝清撇撇嘴,“一个个畏首畏尾,活该你们累死累活。 去去去,别来烦我,你们愿意干活就去,我要在这儿清静清静,这么好的天,躺着多舒服。” 采莲气得脸都涨红了,胸口一鼓一鼓的。 “走走走,咱们别跟她废话!” 采菱还想去拉汝清起来,却被采莲一把拦住。 “她自己活腻了,咱们可没功夫陪她疯。活儿再不干完,上头又要说咱们不懂事,快走!” “可凭什么她在那儿悠闲自在?”采菱不服气。 “哎,谁叫咱们命苦呢。”采莲叹了口气,“上头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扯皮,到时候一起受罚。 反正她那点活儿,就算她干了也糊弄事,咱们还得重做。 不如干脆撇下她,赶紧把活儿做完,早点歇着才是正经。” 看着采莲和采菱离去的背影,汝清低声啐了一句: “傻子。” “两个傻子,一天天的,连队都站错了。 这李早欢早死晚死都是个死,我才没功夫伺候一个死人呢。” “这宫里哪有一个真在干活的,真要气死人的是我才对!” 汝清嘀咕着,眯起左眼、睁着右眼,拿手对着远处比划。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宫里人都快忙疯了,可李早欢缺的是这些打水擦身的表面功夫吗?他缺的是解药。 没有解药,就算把他洗得脱层皮,他也醒不过来、活不下去。 她实在不懂,这世上怎么总有人忙忙碌碌,却永远忙不到点子上,这不纯纯浪费功夫吗? 汝清暗暗想着: 万一哪天她能登上高处,一定要把这套破制度彻底改了——该忙的忙,该闲的闲,省得人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累死人还不讨好。 不过这些也只是汝清心里想想罢了。 她现在最实在的,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们爱忙活就让他们忙活去,采莲和采菱,倒像是给她打下手的小苦力,嘴上再不情愿,实打实的活儿还是全干了。 真好! 汝清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一想到琐摞国,汝清顿时气得牙痒痒。 她最恨的就是通敌叛国之辈,若是让她遇上,定要见一个杀一个,李早欢更是首当其冲。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静水流深 没想到,李早欢还昏迷不醒,琐摞国第一批前来索要俸禄好处的使者,竟已经到了。 按条约所写,可是要给一万亿两白银。 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派人来催,这一回,是头一回正儿八经来要这笔巨款的。 一看见那八位琐摞国使臣走进来,汝清立刻就精神了,半点慵懒都没了。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采莲上前招呼道。 采菱瞥了一眼,在心里暗暗撇嘴:我就说,这起子小人就是这么拜高踩低的! 汝清压根没理采莲和采菱,悄摸摸溜到殿外,扶着台阶躲在一旁往里偷看。 采莲、采菱也顺势贴到汝清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探头探脑。 “瞧什么呢?”采菱小声问。 汝清猛地回头,把两人吓了一跳。 “你们是要命,还是继续在这儿碎嘴子?” 一句话把两人问懵了。 “啥、啥意思啊?”采菱怯怯地问。 “啥意思?”汝清压低声音,眼神冷厉,“你们俩动点脑子——如今这宫里,你们分得清敌我吗?” 裳彩楼内院里,李霁瑄正走着,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空荠的肩膀。 空荠手里端着一盆猫草,被他这么一按,盆里刚泡好的猫草种子顿时洒出去不少。 “哎呀!我刚泡了两天,正要发呢,你看你给我碰洒了!” 空荠急道,“皇兄,你怎么走路的呀!” 罗天杏本来在一旁浇花,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我们先把种子捡起来再说吧。” 说着便蹲下身去捡,空荠也跟着蹲了下去。 “这能行吗?”空荠问。 “当然可以,又没事,反正这东西给点水就能活。”罗天杏道。 “也是。”空荠笑了笑。 李霁瑄也蹲下身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一粒一粒把猫草种子捡回盆里,又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放进那个特制的双层盆里——这盆子是专门用来泡猫草的。 “你最近都种这东西种得入迷了吧?我看你那儿都长草了好几盆了。”李霁瑄说。 “还不够吃呢,这内院里好几只猫。”空荠回道。 “行了行了,”罗天杏连忙道,“赶紧的,找地方放好,别直射光。” “我知道。” 空荠应着,开开心心端着盆走了。 “哎呀,这丫头怎么回事?”李霁瑄无奈一笑,“这段日子,都是你给她的猫草种子吧?” “那怎么了?不能种点东西打发时间吗?”罗天杏理直气壮,“如今空荠迷在种猫草、喂猫上,也没功夫胡思乱想,这不挺好的吗?” “你还说呢。”李霁瑄压低声音打趣,“还有那个翅楂,也跟着她一块儿种猫草。两人天天打着种草的名义腻在一起,到时候他俩真成了,你可得坐主桌。” “得了吧,跟我可没关系。”罗天杏摆手,“这翅楂一片赤诚,天天围着空荠马首是瞻。 再说空荠又不是那等满脑子都是男人的人,她现在有主见得很,什么事都知道掂量分寸。 除了种猫草这事单纯得很,别的事她可清醒着呢。” “是吗?”李霁瑄挑眉问。 “那当然。”罗天杏笃定道。 蘅园。 崔孜薰动用了自己全部能调动的力量,去追查琐摞国在大茫各地布下的兵力。 这时有个小厮端着茶过来,正要给崔孜薰送上,却被秦公公伸手拦住。 “嘘——”秦公公压低声音,“他正忙着呢。” 小厮连忙点头,不敢再打扰,恭恭敬敬把茶递给了秦公公。 直到茶水都凉透了,秦公公才慢慢走到一旁,将茶轻轻搁在茶几上。 他就静静站在边上,看着崔孜薰在布防图上不断圈点勾画,神情专注至极。 屋子里一片寂静,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好半晌,崔孜薰才发觉秦公公在一旁站着。 崔孜薰笑了笑,问道:“是不是站很久了?阿翁怎么不喊我一声?” “瞧你这么专注,咱家哪里忍心喊你呀。”秦是非连忙回道。 “没什么,这些都已经盘点过了。”崔孜薰道,“我如今只是再多看几遍。” “瞧出什么门道没有?” 崔孜薰轻轻摇了摇头:“尽是废文。” “也是实情,若是能让你瞧出门道,估计——悭帝跟李霁瑄他们早就直接把这些琐摞国的喽啰赶出大茫边境了,哪轮得到咱们?”秦是非说道。 这时,秦是非挥了挥手,立刻又有小厮端着热茶上来。 如今的茶很清薄,最适合四月天,茶气轻轻氤氲开来。 “我还说呢,你父亲这些天也挺好的,看样子是能下床走动了。”秦是非说道。 他口中说的,正是崔承弼。 说起崔承弼,崔孜薰又想到了罗天杏。正是罗天杏的医治,崔承弼才能有如今这般好转。 秦是非一看,便知崔孜薰在想什么。 “你要不要去裳彩楼看看他们?”秦是非问道。 听到这话,崔孜薰笑了,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眼下这情形,”崔孜薰低声道,“看不看的,也没什么要紧。” 他垂下眉眼,缓缓说道:“倒是这琐摞国一日不除,不只是裳彩楼、咱们,整个大茫,都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秦是非喝了口茶,缓缓道:“也不必急于一时。倒是你,倒真有几分一国之主的样子了。” “阿翁说笑了。”崔孜薰笑了笑,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乱象,怕他们毁了咱们大茫的民居、屋宇,百姓也跟着受苦。所以,我能多考虑一点,便多考虑一点吧。” 秦是非看着崔孜薰,心中微动,便迈步走向布防图沙盘。 崔孜薰一见他起身,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眼中瞬间亮起亮光。 两人一同走到沙盘面前。 崔孜薰紧紧盯着秦是非,仿佛要从他神色里探听出这究竟是什么阵仗。 秦是非扫了一圈沙盘,轻轻摇头:“这琐摞国的布防十分有秩序,不像我们。” 他顿了顿,又道:“大茫的兵力一直四分五裂,若想翻盘,除非相互合作、相互配合。可咱们那么多皇子……” 秦是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各自抓着兵权。” 他紧盯着布防图,沉声道:“琐摞国面对咱们这一盘散沙,自然是所向披靡了。”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三个宫女敢撑天 “可是,”崔孜薰开口,“这琐摞国明明知道我们是一盘散沙,却迟迟不发起总攻,反倒跟我们缔结各种条约—— 他们是不是在忌惮我们暗藏什么实力?” 他再次追问。 “哪是忌惮?”秦是非失笑,“他们是看咱们大茫无主、军心涣散,只想把我们当成草场猎物,一点点抽空、蚕食、鲸吞。 你见过蜘蛛结网吗? 我们便是那网里的虫,琐摞国就是那只蜘蛛。 蜘蛛吃食物,是要慢慢吸干的——我们,就是他们眼里这样的食物。” 皇宫,李早欢的鳞隽宫后院里。 “……能行吗?”采莲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汝清笃定道。 “这要是不行,我实在是没招了。” 采菱有些担心。 “没什么可犹豫的,尽管去试。”汝清沉声道,“若是再不动手,咱们大茫的国土,可就要拱手送人了。 等到那些琐摞国的混球入主皇宫,住进鳞隽宫,我看你们怎么办! 国破山河在,你们懂不懂?” 采菱依旧有些担忧。 “我只知道,”采菱道,“若是我们眼下在宫里,鼓捣这些‘瘟疫’,那可是死罪。” “其实,这些又不是真的。”采莲有些动摇了,笑着说道,“反正也是一桩好事嘛。” “总之我还是觉得,我们不能干。”采菱依旧坚持。 汝清看着采菱,看得采菱心里发毛。 “怎么了?” “该混合了。”汝清说。 汝清、采莲和采菱一人端来一个桶。 这其实是汝清想到的法子,是他从民间看来的一个方子——用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能假装成疫症,也就是瘟疫。 三样必须混在一起,再悄悄放进琐摞国使臣团那八个使臣的茶碗里,瘟疫的症状立刻就能传开。 “你再纠结,他们就要拿着好处走了,你甘心?”汝清问道。 “行,混合!”采莲连忙说。 汝清和采莲相视一笑,到了关键时候,采菱还是有那么些忠肝义胆的。 李早欢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已然昏迷多日。 偶尔只能被人勉强扶起身,喂进几口流食,吃喝拉撒全由内侍们照料,这般境况,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勉强活着。 那八位使臣,因李早欢始终昏迷,便由金杰廪金公公带人负责对接交涉,就连奉茶等事,也都交由汝清、采莲、采菱等宫女伺候,一旁还有其他宫人。 汝清、采莲、采菱三人趁着伺候的间隙,悄悄将调配好的东西在宫内各处涂抹,行事十分谨慎,处处避着人眼。 采莲是头一回做这般大胆的事。 她在近前伺候,而采莲、采菱、汝清三人,事先都涂了能预防、抵抗那假瘟疫药水的东西,所以自身不会出现任何疫症症状。 就在奉茶的间隙,琐摞国的八位使臣,竟一个接一个地发作起来。 症状像是天花与瘟疫交错在一起,八人全都染上了。 一时之间,整座皇宫都震动了。 宫里立刻下令封锁,一面火速将天花瘟疫、使臣染病的消息传去琐摞国。 琐摞国那边自然知道轻重——天花瘟疫岂是儿戏? 他们虽不至于落荒而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宫里宫外全线戒严,所有人都被圈禁在宫中,那八位使臣更是半步都出不去,银钱也无法带走。 那药水本就无色无味,不知情的人根本查不出根源何在,更何况这是民间偏之又偏的方子,正经太医半点都诊不出来。 汝清、采莲、采菱三人提心吊胆,总算把这事做成了。 她们也没有胡乱涂抹,只是有目标地布在各处,所以除了琐摞国那八位使臣,只有少数人染上了她们制造的时疫症状。 等到夜深人静,采莲、采菱和汝清三人挤在小房间里说话。 “我这心呀,”采莲压着小声道,“都提到嗓子眼了,从来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 汝清在一旁轻声应着,目光一直望着门口,留意着有没有人偷听。 “那我们如今可怎么办呀?”采菱急道,“那些琐摞国的人都困在宫里,这事就算办成了吗?” 汝清轻声道:“只办成了一半。咱们现在得静观其变。染上这东西的人,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咱们按规矩早晚都要擦洗消毒,到时候悄悄再添上点药水就行。” “能拖多久拖多久,只是这药水绝不能害人性命,只是让他们暂时出不去罢了。” 采莲看向汝清:“你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汝清轻声道:“我最看不惯那些通敌叛国的人,本就想给他们点苦头吃,一直在找个由头,没想到真叫我寻到了这个方子。”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你们当太医都是傻的吗?这事迟早会露出破绽。” “啊?”采菱一惊,“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汝清淡淡一笑:“不可能被发现,更不会有人揭穿。” “你、你是说——”采莲连忙开口,“你是说,他们也都不想让琐摞国人把咱们大茫的资产转出去,也都不想让那些条约成真?” 她话没说完,汝清已经点了点头,这时才微微露出笑意,一边慢慢梳着头发。 “啊?”采菱也跟着笑了,“我还从来没做过这种手刃恶人的事呢!他们琐摞国把咱们当钱袋子,那就别让他们出去了,让他们在这儿多吃咱们几碗面条再说!” 采菱笑着继续道:“就让这些琐摞国人留在宫里!太医都说了,他们染了疫症只能吃清淡的,所以现在顿顿都是清汤寡水的面条,想走都走不了!” “是,可我这心里一直打鼓。”采莲说。 采菱在旁劝道:“采莲,你别这么胆小嘛,这事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也没必要把咱们都搭进去啊……”采莲声音发颤,“万一事情败露了,我这心真的慌得厉害。你听,你有没有听见砰砰砰的声音?” 采菱也凝神听了听,小声道:“好像……还真有。” “而且这真的能拖很久吗? 我总觉得,他们要是发现咱们这药水后果不算太重,怕是会硬来。”采莲满心忧虑,“到时候琐摞国那边急着用钱,说不定会直接派人把他们强行接回去治。 他们回去,顶多就是难受一阵,万一被他们那边的大夫治好,回头再变本加厉地找咱们要赔款,那可怎么办?”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处变不惊血很厚! “走一步算一步吧。”汝清背靠着墙,轻声道,“我只是个宫女,还能做什么?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大茫做点事。” 采莲和采菱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采菱说。 采莲也跟着点头:“行。” 这十二殿下李绯侊自打回到柴府,便过起了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你要说这李绯侊有心机,他如今倒做起了甩手掌柜,只静静地等候自己的孩子出世。 可你要说李绯侊这就歇下了争权夺位的心,那是谁也不信,傻子都不会信。 如今琼芝怀孕约莫四个月,离孩子出世还早得很。 这李绯侊一不对琼芝嘘寒问暖,二不显露半分急躁,反倒每日搬着一口铁锅,亲自劈柴生火,炖上一锅锅铁锅炖,还在院里…… 还在院子里请客,亲自下厨做各色美食,请柴府上上下下一同吃饭吃菜。 这般举动,倒让柴雍、柴君那边大为震惊。 尤其是柴君,她万万没想到,李绯侊如今竟什么事都不管,比自己还要不关心大茫的死活,半点皇子殿下的样子都没有了。 柴君在屋里削着甘蔗。 她竟真的自己握着刀,一根一根地削,削干净了,再切成一截一截的。 “小姐,您这样子,其实不必亲自动手的,府里那么多人,使唤谁不行啊。”喜气在一旁劝道。 “我如今才发现。”柴君说,“这人啊,困在院子里,真是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劈劈柴、喂喂马、削削甘蔗,再烤烤鱼。就像我表哥那样——”柴君说的,正是李绯侊。 “那哪能一样,小姐,您可没有自暴自弃。像十二殿下那样,我瞧着是有些过头了。”喜气小声道。 “十二殿下,是你能随便评判的吗?”柴君横了她一眼。 “奴婢错了。”喜气连忙认错,又道,“可是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十二殿下?这会儿,您说不定能给他打打气呢。” “我表兄才不需要我打气。”柴君冷笑一声,“他心机深沉得很。那样的人,好家伙,还在李霁瑄府里安插了自己怀了孕的女人。 那琼芝如今身孕都四个月了,还要替他通风报信,他还撒下那么大一个弥天大谎。” 柴君说的,正是李绯侊把亲生母亲柴婉儿,和庶出姨母柴冬儿调换身份那件事。 “可见啊,人与人之间,最是不可信。”柴君轻轻一叹,“就算是至亲、夫妻,哪怕是姨母、隔着一层的亲戚,都不能轻易相信。就连子侄、外甥,又有哪个是真心实意的?”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宫里,也处处透着古怪。” 柴君近来格外敏感,总觉得自己身边,尤其是柴氏这些亲人,一个个都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喜气听得一头雾水,干脆笑道:“奴婢还是吃小姐切的甘蔗吧。” 说着便拿起一节小甘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甘蔗还挺甜的,小姐你也尝尝。” “我不吃,你吃吧。”柴君淡淡道。 “我切的哪里是甘蔗?”柴君握着刀,眼神冷了下来,“我切的是敌人。如今我把这弯刀使顺手了,他日遇上敌人,我见一个,切一个。” “好!”喜气立刻鼓掌,“啪啪啪啪啪”几声脆响。 喜气握着甘蔗,“呸”地一口,把渣吐到了一旁。 “可是……”喜气皱起眉,“小姐,万一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可怎么办? 您万一吓得刀都掉了,那可怎么好?” 喜气一见柴君握着砍甘蔗的刀朝这边过来,连忙慌道:“小姐你可慢点啊!” “能怎么办?”柴君淡淡开口,“凉拌呗。” “这世上什么事都好办得很,只管不管不顾、无所畏惧,心情自然就畅快了。”柴君目光锐利,“在这污糟不堪的世道里,我定要提刀,拨出一片清明的天!” “小姐你真的可以!小姐加油!”喜气连忙附和。 “你怎么来了?”柴君看着眼前之人,来人正是琼芝。 柴君记得,这琼芝本是李霁瑄身边的宫女。 其实琼芝也蛮可怜的,柴君心想,这不就是被李绯侊利用了吗? 琼芝笑了笑,说:“我来看看柴君小姐。” “吃甘蔗吧。”柴君挤出一个微笑,心里想着,也不必为难这样一个可怜人,毕竟都是女子。“请坐。” 她说着,自己却撸起袖子,拿起那把弯刀,继续削甘蔗,半点没停下。 琼芝看着柴君和她手里的刀,只见她手上动作不停,反倒像是削甘蔗削上了瘾。 或许人处在四周皆是伏兵、步步惊心的处境里,才会格外喜欢做这些踏实又具体的事。 所以柴君见到琼芝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削得更起劲了。 琼芝眯着眼,看着柴君一刀一刀削着甘蔗。 柴君觉得琼芝可怜,可琼芝却觉得柴君单纯。 这就是柴家大小姐啊。琼芝在心里默默想着。 琼芝生得貌美,看上去温温软软,像只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可谁又知道,琼芝是什么人? 她是怀着身孕,都能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 连自己都能舍掉,在这世上,她早已无往不利,无所畏惧。 所以其实,琼芝的勇气,和柴君大小姐的勇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琼芝的勇气,来自于她什么都不想要,她享受那种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滋味。 而柴君呢,纯纯粹粹是因为柴府、柴雍把她养得太好了,方方面面给足了底气,血厚得很,天不怕地不怕。 所以说,这人啊,要么有个好老己,要么有个好爹地。 裳彩楼的内院。 悭帝、李霁瑄、罗天杏、空荠公主,还有翅楂等人围坐在一起。 正围炉煮茶。 商议着如何把琐摞国的人打回去。 “其实无非如此。”空荠开口,“这琐摞国的人,要的不过是钱财,并非真想要我们的命。” “也不见得。”悭帝缓缓道,“琐摞国的人……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这个国、那个国的区别。 到最后都是人性—— 人性就是什么都要。 现阶段他们要钱,等有了钱,要的就可能是领土,是我大茫的全部江山。” 悭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人。”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道理是这个道理,”罗天杏开口,“人性是啥都要,可咱们不能什么都给吧?” 李霁瑄也开口道:“而且那琐摞国的人也不傻。 咱们若是不拿出点真东西,不亮一亮剑,不让他们知难而退,只怕他们都要在咱们大茫常住下去了。” 悭帝一听,顿时气了。 他本还在吃晚间的核桃糊糊,当下“啪”地把碗筷一放,众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罗天杏一见这阵仗,连忙开口:“我倒觉得咱们可以从这儿作为切入点,俗话说得好,要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话一出口,悭帝立刻就乐了——果然,这老头就得哄。 李霁瑄也暗暗佩服,这罗天杏就是会说话,同样的意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她向来不内耗,你要跟她聊两句,她都能把死人说活了。 可嘴皮子再厉害,问题还是摆在眼前—— 总得有真方法才行。 琐摞国若是赶不出大茫,就算话说得再好听,悭帝心情再好,也半点用处没有。 于是悭帝看向罗天杏,开口道:“你说说看。” 罗天杏当场就愣住了。 空荠公主一脸同情地望着她,就连李霁瑄,也是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 “我想着嘛,事情别想得太复杂。 我觉得所有好办法,都是从很松弛的氛围里出来的,所以大家先笑一笑,笑一笑。”罗天杏笑着打圆场。 悭帝听了,立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罗天杏是谁? 她从不是只哄人笑、却拿不出办法的人。 她是先让众人松劲,再把对策稳稳端出来。 于是罗天杏又道:“还是那句,要先取之,必先予之。不过这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说到底,都是人。”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议事厅正前。 那里立着一面极大的书写墙。 她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指尖轻轻敲了敲。 “圈里的,就是能引他们动心的东西。说实话,人一旦没了欲望,反倒不好拿捏。 可一旦有了贪念——就像这些琐摞国人,他们就已经是圈套里的鼠、陷阱里的兽了,你们说对不对?” “好!”空荠笑着拍手。 罗天杏笑着抬手压了压场子,继续说道:“我所想的就是,咱们先放轻松。宫里不是传出时疫的消息了吗? 据我了解,这时疫根本不是正常传出来的,估摸着是哪位忠肝义胆的爱国之士,特意配了药剂,布了一个局。” 罗天杏顿了顿,又道:“所以咱们还有时间,第一笔款子还没送出去,他们什么也拿不到,只能干着急。 浑水正好摸鱼。” “那咱们到底给他们什么东西?”李霁瑄开口问道。 这话总不能一直让悭帝来问,不然倒显得他这个皇子没用了。 “大家一起想办法嘛,”罗天杏笑道,“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琢磨,是吧?”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李霁瑄冲她一笑,笑意直达眼底。 罗天杏继续道:“其实琐摞国人只是贪。人性最是贪多,可也最忌贪多。 人一贪多,就容易嚼不烂。 他们要的那些远超自己真正需求的东西,到最后都是会要命的。 所以咱们可以反过来帮他们捋一捋——琐摞国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他们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弄到最后两边都不讨好。” “同意。”悭帝第一个开口,甚至还抬了抬手,“这么简单的道理,旁人都不懂,若是人人都想得通,人人都能做皇帝了。” “正是如此。”罗天杏接话。 “那琐摞国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她真诚地看向众人发问。 这时,翅楂开口了:“我觉得,琐摞国人真正需要的,是医生,是大夫。” “为什么这么说?”罗天杏问道。 翅楂沉声道:“因为琐摞国常年征战,兵多,可存活率极低。 一点小病小灾就能困住他们。 如今宫里那食疫,就算是人为用药剂做出来的局,也已经让他们慌了神。 他们这么乖顺地被困在宫里,就因为这么一场假疫,足以看出他们的医术救治水平很一般,甚至很差,还容易被人蒙骗。” “这是一个切入点。”罗天杏点头,“可我觉得,还不是核心。” “若是说到核心……”悭帝缓缓开口,“一个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国家,他们真正缺的是什么? 是武器吗?” “武器的话,”李霁瑄接话,“他们自己本就不缺。” “可要是说物资,那范围就太广了。”空荠公主道,“他们所有心思都放在打仗、造兵器、打盔甲上,别的方面全是短板。” 空荠看向翅楂,继续说:“他们除了打仗那一套,其他全是短板。 这么一来,他们什么都想要,这已经不只是人性贪婪了,根本就是刚需。” “刚需?若是连这个也算刚需……” 李霁瑄淡淡开口:“既然什么都是他们缺的,那我倒有个最好的建议——归顺我大茫。” “你想得倒是挺美啊,诠王殿下。”罗天杏笑着看向李霁瑄。 “那是,总不能让我们大茫归顺他们吧?”李霁瑄挑眉,“琐摞国那等蛮夷之地,怎么可能。” “那或者……我们假意归顺呢?”悭帝忽然一笑。 罗天杏心中一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众人齐刷刷看向悭帝,后背都微微发凉—— 这分明是要挖个大坑,等着琐摞国往里面跳。 “这也不是不行。”罗天杏点头,“我觉得这法子极好,只是……从道义上说,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兵不厌诈吗。”悭帝笑得淡然,“这等时候,还讲什么虚礼。” “可是这太空泛了吧?”空荠公主蹙眉道,“那具体细节呢?” 悭帝缓缓吐出四个字:“分而食之。” 罗天杏心头一震—— 方才那番话,竟一下点醒了悭帝。 “分而食之?”罗天杏追问。 “是。”悭帝沉声道,“我这些时日也在想。 我们大茫输,就输在不齐心,皇子们各自为营。”说着,他目光扫向李霁瑄。 李霁瑄微微低头。 “我不是说你。”悭帝缓了语气,“你本是储君,理当众人归心。 可他们或是嫌你年纪轻,或是各有盘算,才不肯服你。 我向来清楚他们这德行,所以才没立旁人做储君。”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别想太多 “那具体怎么做?”空荠又问,“难道要我们亲自去跟琐摞国人谈? 咱们本就藏在暗处,贸然暴露太险了。 万一他们凶残成性,直接把咱们一锅端了,那可怎么办?” 众人议事到深夜,依旧没敲定最终细节。 月光静静洒进内院,巧姐待得久了,心里总惦记着外头的光景—— 虽说这裳彩楼内院才是正经安全地界,可她还是想出去瞧瞧。 她悄悄溜到外院,刚一探头,第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罗天杏的父亲——罗颀攸。 罗颀攸一看见巧姐,立刻唤了声:“姐儿。” 这一声喊,巧姐才猛然发觉,自己的亲爹贾琏,还有马雀,竟也都在这里。 “姐儿!”贾琏一见巧姐,顿时来了劲头,连声唤她。 “姐儿。”马雀脸上也露出笑意,至少看着是真心欢喜。 可巧姐半点不想见他们,转身就要走。 “哎,姐儿,过来。”马雀立刻上前几步。 巧姐听着身后那声“姐儿”,脚步顿住,想走,又偏偏迈不开腿。 说到底,巧姐终究还是孩子心性。 寻常人家的爹娘出门回来,哪有不给孩子带点东西的? 贾琏虽也给过她不少物件,可马雀这个后娘,每次见了她,也总不忘塞些钗环首饰、胭脂水粉,都是女孩子家合用的东西。 所以她这脚步一停,倒也不全是心软,心里还悄悄盼着能再寻摸点什么小东西—— 不为贪那点东西,只是想借着这点小情分,稍稍拉近一点两人的距离罢了。 可马雀却没强留她,只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觉得硬拦着孩子也不妥。 于是只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吧去吧,早点歇息,别累着。” “这就完了?” 巧姐心里一凉,连句挽留都没有,也没半点要给她东西的意思。 果然,不肯强留的,都不是真心待她。 她越想越难过,僵在原地。 罗天杏忙着大事顾不上她,亲爹、后娘也都不把她放在心上,一时间满心委屈都涌了上来。 她狠狠迈开腿,往院子里走去。 从头到尾,真的没有一个人再叫住她。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巧姐在心里自嘲一声,鼻头一酸,越走越快。 巧姐心里暗暗想着,这些人,全都是过客,真的,都是留不住的过客。 她又看见墙边那一排猫草——是空荠公主种下的,如今公主也跟着众人议事去了。这群大人只当她还小,凡事都不带着她。 委屈一股脑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低着头,慢慢走回自己和罗天杏住的院子,进了房间就闷不作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是罗天杏回来了。 巧姐抬眼望了一下,又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一言不发。 “我回来啦!”罗天杏一进门就笑着喊。 巧姐没理她。 罗天杏见屋里灯还亮着,走近一看,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 “你们都不理我,也不带着我,就连亲爹和后娘,心里也根本没有我。”巧姐委屈地说。 “怎么会呢。”罗天杏一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我的巧姐啊,你这是青春期到了,有点敏感多疑,都很正常的。” “我怎么就青春期了?”巧姐立刻反驳,“我就是个正常人!” “对啊,你本来就是正常人,我懂,我是过来人。那时候我比你还憋屈呢。 你刚来裳彩楼那会儿,这里是什么样子,你也清楚—— 满目疮痍,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再看现在,老板娘马垒鑫,面上看着事事恭敬、处处和顺,那都是有原因的。 一来,圣上悭帝就在咱们这儿,有天子威压镇着;再加李霁瑄这位大茫储君也在,一整个核心皇室都在这儿,她就算有心思,也不敢在这儿搞偷鸡摸狗的勾当。 二来,就是银钱使然。咱们给了她不少利钱,她如今没了裳彩楼的主权,完完全全就是个打工的,自然要殷勤些。 三来,这裳彩楼现在归我管,你才能安安稳稳待在这儿,安安心心抱怨。” 罗天杏说着,轻轻点了一下巧姐的鼻子。 巧姐静下心想了想,理智慢慢回来了。 也是啊,若不是李霁瑄把裳彩楼买给了罗天杏,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哪还有功夫在这里闹脾气、发牢骚。 人要知足,这话一点不假。 巧姐忽然又抬头问:“那崔公公怎么不在了?他是不是背叛我们了?还有秦公公……” “这我真不知道,也不敢乱断言。”罗天杏轻轻摇头,“崔公公那人,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至于他和秦公公为什么一起不见了,说不定两人本就是一路的,也说不定是各奔前程,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罗天杏看着巧姐,忽然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觉得,人与人怎么都跟浮萍一样,没根没靠的,连亲爹后娘都跟你隔着一层心。” “别说后娘了,”罗天杏轻声道,“就算你亲娘在这儿,她也没法钻到你肚子里,事事都懂你。 人啊,终究是要自己跟自己过一辈子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就像我和你,现在天天在一起,可将来也可能各自成家,各奔前程。” “但那不代表我们现在在一起的日子就没意义啊。 你何必提前去愁明天的事? 别说咱们现在只有一座裳彩楼,就算将来拥有了天下,道理也是一样的。 拥有再多,却天天为明天忧心,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罗天杏轻轻握住巧姐的手:“人,只能过好今天。” 忽然,窗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李霁瑄在敲她院子的窗户。 罗天杏掀开帘子一看,李霁瑄正站在院中等着。 “好了好了,我看你就是吃得太饱,心思才这么多。”她笑着打趣巧姐,“明天起,我们去夜市也好,议事也罢,都带着你。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怕分开呀?” “就是小,才喜欢热闹嘛。”巧姐小声说。 “不,我一辈子都喜欢热闹。” “行,喜欢热闹。”罗天杏拉了她一把,“正好诠王来找我,还不知道什么事。你跟我一起去听听?” 巧姐立刻嘟起嘴,把头一扭:“我才不当那大蜡烛照呢。”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爱情的果实 “怎么了?”李霁瑄见罗天杏走出来,开口问道。 罗天杏回头望了一眼屋里,轻声笑道:“没事,孩子大了,青春期。” 李霁瑄看了罗天杏一眼:“我觉得我青春期还没过呢。” “哼。”罗天杏笑着瞥了他一眼,“您是个大孩子,正常。” “能不能别笑得这么敷衍啊?”李霁瑄不服气地说。 “那你要我怎么办?怎么了,今晚又睡不着了?”罗天杏笑着问。 “我还想吃酸辣粉。”李霁瑄道。 “酸辣粉?什么酸辣粉?”罗天杏一愣。 这时巧姐趴在窗上,咯咯地看着他们。李霁瑄一抬眼看到她,罗天杏跟着转头,巧姐立刻笑着缩了回去。 李霁瑄这才认真看向罗天杏。 “走,我给你做酸辣粉去,诠王殿下。”罗天杏嘿嘿一笑。 李霁瑄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天,罗天杏不但给他做了酸辣粉,还榨了苹果汁。 “怎么不泡茶了?”李霁瑄问。 “泡什么茶啊,您老还睡不睡了?”罗天杏无奈,“苹果汁开胃解腻,还助眠。” 罗天杏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照顾诠王的兴味。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殿下就是个没长大的大孩子,真别指望他能拿出什么周全的解决方案。 可他又偏有靠谱的时候,总在不经意间出其不意,让人刮目相看。 “男人大抵都是这样吧,”她暗忖,“这世间也大抵如此。别指望别人给你什么,自己的开心,终究是自己给的。” 这世界、男人、孩子,总时不时地向她索取些什么,要她做开心果,做提神的汤,做解愁的迷魂药。 可若反过来指望他们回馈些什么,却是万万不能的。 想着想着,她握着甘蔗床的手一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李霁瑄正捧着酸辣粉吃得酣畅,抬眼问道。 “我还不能笑了?”罗天杏笑着回他,“就是觉得,哎,我真好,我真牛,我真可爱。” “那是你说的,”李霁瑄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不过,本宫同意。” “哼,我用得着你同意?”罗天杏撇撇嘴。 “好了,苹果汁好了。” 她把甘蔗床洗净,将刚榨好的果汁倒进小碗里,清甜香气一下子散开。 碗里放了小勺,递到李霁瑄面前。 “喝完了还能再续吗?”李霁瑄抬头问。 “当然,管够。”罗天杏心里暗道,这裳彩楼都是诠王殿下买下的,不过几个苹果,算得了什么。 “不知怎么的,”李霁瑄慢慢开口,“你榨的果汁,还有你做的酸辣粉,都特别香。” 罗天杏笑了:“行,反正就是想让人伺候你呗。” “你这话说的……”李霁瑄顿了顿,“那我还能怎么接?” “你又不会来伺候我,也没人天天给我榨果汁、做东西。”罗天杏随口笑道。 李霁瑄却认真看向她:“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天天找你做酸辣粉、榨苹果汁?宫里跟着来的那么多侍女,我怎么不去找她们?” 这话一出,罗天杏一下子愣住了。 这一幕,恰好落进了房檐上的崔孜薰的眼里。 这崔孜薰从来就不是寻常人。 裳彩楼的内院,别说是刺客,就算是只飞鸟,没得到准许也难轻易进出。 外院与内院之间层层把守、暗哨密布。 巧姐能自由穿梭,不过是因为她是罗天杏带在身边的孩子,被悭帝与李霁瑄一行视作自己人。 换作旁人,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内院。 可崔孜薰不一样。 他早把一切盘得明明白白—— 崔孜薰推测出了:李霁瑄先前特意寻过板筑师,就是为了改造裳彩楼。 他把整座楼的结构拆了又合、合了又拆,一点点推演:若是要把内院改成密不透风的藏身之地,会是怎样的布局、怎样的暗道、怎样的遮掩。 几番推演下来,崔孜薰竟把裳彩楼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踏在这里,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崔孜薰眼睁睁看着小厨房里,李霁瑄抬手替罗天杏拂去鬓边的碎发与汗珠。 李霁瑄笑着轻声道:“赶明儿我也学着洗手做羹汤,为你做几道美食。” “我才不信。”罗天杏笑着回。 这画面落在崔孜薰眼里,他喉结微微一动,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着般疼。 罗天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眼一弯:“我去给你盛碗老鸭汤,方才议事时就炖在锅上,焖到现在正好入味,再撒点青菜、葱花、胡椒,鲜得能让你鲜掉眉毛。” 说着便转身去了。 崔孜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特意给罗天杏带的东西。 他本是想来看看她们,顺带报个平安,把有些话说开。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五味杂陈,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沉默片刻,他轻轻将那包东西,悄悄放在了屋檐上。 崔孜薰放下布包,转身悄然离去。 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李霁瑄抬眼望向屋檐,目光定定落在那里。 他很清楚,刚才有人。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崔藻。 “怎么了?”罗天杏见他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李霁瑄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一笑:“没什么。” “外头被咱们把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看?”罗天杏疑惑。 “我看今晚的月亮,挺圆的。”李霁瑄笑道。 罗天杏抬头望了一圈:“哪有月亮?” 话音刚落,李霁瑄伸手将老鸭汤碗往桌里轻轻一推,顺势一把拽住罗天杏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罗天杏踉跄了一下,险些跌进他怀里,连忙用右手撑住他的肩膀,左手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你想干什么?”她抬眼问。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月光不知何时真正破云而出,清辉洒在桌台、洒在两人身上,夜风吹得人影轻轻晃动。 月明星稀,夜色正好。 李霁瑄望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你就不曾,对本殿下心动过吗?” 忽然之间,屋檐上方猛地掠过一群鸽子,扑棱棱振翅乱飞,羽翼拍打得急促又凌乱。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会哭的?储君? “心……心动?”罗天杏迟疑了一下。 “本王做了这许多,你都没看在眼里吗?”李霁瑄追问。 “这些?你是说买裳彩楼?买楼确实挺让人心动的。”罗天杏故意打岔。 “你装什么装。”李霁瑄无奈。 “你拽什么拽。”罗天杏顶了回去,趁机把手抽了出来。 “汤都快凉了,你喝不喝?” “我喝,我喝。”李霁瑄笑着妥协。 罗天杏看着李霁瑄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李霁瑄疑惑。 “东西倒是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心里是不是藏了点什么东西。”罗天杏说。 “嗯?能有什么?”李霁瑄装傻。 罗天杏轻轻瞥他一眼。 “有的你看不见。”李霁瑄说。 “我看不见吗?”罗天杏问。 “你能看见,还来问我?”李霁瑄看着她。 罗天杏轻轻应了一声,转开话题: “对了,崔公公和秦公公他们,怎么样了?我看你一直没提。” 一听这话,李霁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你很关心他们?” “该关心他们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罗天杏试探着反问。 罗天杏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知道,一提起崔公公和秦公公,李霁瑄说不定当场就会翻脸。 可她不在乎。 她才不想跟一个情绪阴晴不定的人虚与委蛇。有些话要是问都问不得,那这人她宁可躲得远远的,就算他是储君皇子,也没道理要人人都惯着他的脾气。 可出乎意料,李霁瑄脸上半点怒色都没露。 只是他心底到底有没有生气,罗天杏就摸不透了。 “我不关心。”李霁瑄淡淡道。 “你不关心?”罗天杏有点意外。 “怎么,我应该关心?我为什么要关心?”李霁瑄反问。 说着,他还伸手捏住罗天杏一片衣袖,凑过去轻轻闻了闻。 “你变态啊!”罗天杏立刻缩手。 “怎么了?我就觉得好闻。”李霁瑄一脸无辜,又带着点玩味地看着她,“你平时都用什么上好香料?比我这个储君皇子身上还香。” “你还跟我比这个?”罗天杏都惊呆了。 “怎么,比不得吗?”李霁瑄挑眉。 “不是比不得,是这跟你储君皇子之位有什么关系?”罗天杏哭笑不得,“你要是嫉妒一个医生比你医术好,有什么意思? 我不理解。 你一个皇子,要是有个医生跟你比谁治国、比谁权势高,他不早就气死了?” “是哈。”李霁瑄想了想。 “我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关心他们?秦公公跟崔公公有他们自己的心思,我由着他们去就是。 你该问我为什么不生气,而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关心。” 他说得一本正经,罗天杏竟差点被他带偏。 “也是啊……”她喃喃,“平日里对你那么忠心的两个人,就这么莫名走了,按理说不合常理。 你居然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跟我为什么要在乎是一个道理。”李霁瑄淡淡道,“我是皇子,是储君,若天天为这种事伤心难过,那我岂不是跟村口满腹怨气的人一样? 跟个小娘子似的。” “小娘子招你惹你了?”罗天杏立刻反驳,“小娘子也未必就爱怨天尤人,就算丈夫离开、背叛,她也不一定抱怨。” “这不就说到点子上了?”李霁瑄挑眉,“连失了依靠的小娘子都未必整日哭哭啼啼,我一个储君,难道还要因为两个公公离我而去就伤心落泪? 荒唐。” “这么说也没毛病。”罗天杏在心里暗道。 “可是……”她还是开口了。 “可是什么?”李霁瑄不解地看着她。 “可是你这人,也太冷情、太无情了。”罗天杏微微凑近,看着他, “我都在想,哪天要是我走了,你是不是也这么云淡风轻——‘罗天杏是谁?我何必在乎?’” 她轻声道:“这个也走,那个也走,你真一点都不难受? 我听了都会伤心的。” “你会伤心?”李霁瑄立刻问。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在不在乎!”罗天杏瞪他。 “我在乎的是——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李霁瑄说得认真。 “你看看你!”罗天杏立刻指出来, “崔公公、秦公公,那是陪了你多少年的人,秦公公还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走了,你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李霁瑄的心口。 李霁瑄顺势要抓她的手,罗天杏飞快把手背到身后,继续说: “结果倒好,我这么一个来历你都没摸透的人,我一走,你反倒要伤心难过了。 呵,男人。” “呵,还男人?哼。”李霁瑄被她气得无语,“我要是说你走了我也不伤心,到时候你又要委屈了。 男人,你怎么就那么难呀?” “我要的是这种结果吗?”罗天杏急道,“我要的是,你身为储君,我一个百姓对储君最起码的幻想—— 任谁离开你,你都会难过,都会真心疼一疼。 我要的是一个会哭的储君,你懂吗?是会哭的!” 李霁瑄刚要开口细想,目光一抬,却见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谁也没料到,两人就这么聊着,竟整整聊了一个通宵。昨夜议事到深夜,后来吃着夜宵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天明。 “天都亮了。”罗天杏轻声道。 “是啊,天都亮了。” 李霁瑄看着天边微光,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软意。 “那我跟你说,假如啊——”李霁瑄忽然开口, “我身边侍女、宫女、太监一大堆,谁走我都要哭一场,你岂不是又要骂我软弱?” 他索性双手往身后一背,靠在椅上,慢悠悠笑道: “我若真把谁都挂在心上,那我以后的妻子才该难过吧?我心里装着千万人,到时候哭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咦?”罗天杏一脸嫌弃,“你有一个妃子就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还后宫佳丽三千,你忙得过来吗你?” “你管我忙不忙得过来,我开心,我就谁都放心上。你管得着?” 李霁瑄说完,转身就走。 “我才懒得管你!”罗天杏冲着他背影喊, “你爱在意谁就去在意谁,跟我没关系!” 喜欢红楼之捡君记请大家收藏:()红楼之捡君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