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新婚》 第1章:“青梅竹马,相恋已三年。” 燕京七月正逢雨季,暴雨经常来得猝不及防,酣畅淋漓冲刷整个城市。 伴随着几声闷雷,窗外大雨磅礴,窗内霓虹斑斓,人声鼎沸,酒精和音乐让人眩晕迷离。 圈里小姐妹在工体西路一家Club包了场,燕京最喧嚣火热的地方之一,庆祝梁家小公主梁初楹顺利毕业归国。 “谢谢,不过我芒果过敏。” 梁初楹抬眼对男人弯弯唇角,手指把那份芒果麻薯冰激凌推开,而后继续窝在闺蜜身旁,咕噜咕噜喝甜酒。 男人大概头回被忽略得如此彻底,脸色有点难看。 梁初楹却不想顾及他脸面。 献殷勤的男人她认识,行远地产周家的小公子,圈内出名的浪荡纨绔,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勤快。 偏偏跟她男朋友关系不错,私下称兄道弟。 而她和男友青梅竹马,谈恋爱三年,等她回国订婚。 男友的航班五点就该抵达燕京,可这会儿已经九点。 他不守时还不发条消息解释解释。 “什么嘛,谢明越到底知不知道我回国?”梁初楹漂亮的脸蛋挂着醺醺然酡红,大脑清醒着,嗓音娇娇。 闺蜜陆妍湘听清她的嘟嚷,安慰一句:“雨天航班容易延误,你再等等。” 室外,即使雨淅淅沥沥地渐渐停下,深夜的天幕也能让人感受到阴沉厚重。 Club里丝毫不受影响,一群人热热闹闹打碟唱歌。 有的姐妹则是跟梁初楹坐一块喝酒唠嗑:“谢四少好忙啊,答应楹楹的毕业典礼不去,回国也不见他来捧场。” “谢公子根本不像楹楹说的那样黏人嘛。” “婚前不给面子,婚后可怎么办?四少上边还有几个兄长,尤其谢董,最高高在上规矩多了。” “不懂楹楹真进门了要如何是好。” “真进了谢家,以后说不准连跟我们吃喝玩乐的自由都没有。” 听到“谢董”,谢家掌权人谢宴珩,梁初楹有些心虚地咬咬唇。 大哥确实不喜她娇纵调皮的性子,更不喜她出现在这种都市男女放纵享乐的地方,他觉得夜夜笙歌不务正业。 “还不一定能进门呢。”凌灼上完洗手间回来,幸灾乐祸道,“谢公子有红粉佳人在侧,哪里看得上我们梁大小姐。” 此话一出,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围坐的人齐齐看向来者。 梁初楹差点被酒水呛到,紧急咽下去,陆妍湘连忙扯张纸巾给她,帮她拍拍背顺气。 名叫凌灼的女人咕咚坐到她对面,翘起双腿,手机啪嗒推过来,居高临下:“看看呗。” 屏幕映着一张截图,谢明越人在沪城名利场,手挽娱乐圈新晋小花出席EN时尚杂志的慈善晚宴。 媒体报道的标题渲染得简直夸张。 《梁氏孤女豪门梦碎!谢家四少携新晋小花亮相慈善夜,俊男美女太般配!》 照片里,身形高大的男人眼神含着温柔调笑,低头看身旁手提巨大礼服的女孩。 梁初楹蹙着眉,擦干净唇边溢出的酒渍,看清截图那瞬间,手微微发颤。 凌灼指腹点着红唇,笑眯眯道:“某人回国,在四少那居然比不上跟一个女明星参加晚宴重要。” 她那些捧哏连忙附和:“怪不得周小公子孔雀开屏的样儿,眼神频频看向楹楹,原来是想求偶。” “什么求偶,我们楹楹可是要进谢家的高门,谢老太太钦点,虽然现在婚事有点悬了。” “快看快看,周小公子又来了。” 梁初楹盯着凌灼,语气微冷:“少幸灾乐祸,你被谢二哥拒绝不是我的错,针对我也没用。” 凌灼一僵:“你!” 梁初楹父母双亡,寄居在大伯家,却能攀上谢家,跟谢四少有门婚事,她就是心里不平衡。 空有美貌又娇里娇气的一只咸鱼大花瓶罢了。 好吧,这条咸鱼考上了央美,又申请到了伦敦的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精通三门外语,学历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但谢四少可是出身燕京阶层金字塔端的顶级豪门谢家,她凭什么这么幸运? 梁初楹懒得再看她,不耐地站起身,带起一阵清莹莹香气。 长及腰的黑巧色卷发别在耳后,清纯到有些娇媚的美人面露出来,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挺鼻,樱唇。 收腰的缎面挂脖长裙,裙摆垂坠感极佳,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满钻手镯和戒指泛着莹润的光。 西装外套搁在座椅,身形娉婷高挑。 暗调的灯光下,漂亮优雅得实在过分,其实无需太多外物修饰。 大概职业本能,她身上总会戴着自己精心设计的珠宝首饰。 周小公子看得呆住,没忘记把花递上去:“初楹,我不知道你对芒果过敏,抱歉。” 梁初楹樱唇抿起冷冽的弧度:“不用道歉,我们不熟,你不知道也正常。” 她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花,自顾自捞起外套和包包,要离场质问人的节奏。 周小公子紧追不舍:“那这花你收下,当做赔罪。” “……” 周围人窃窃看笑的视线。 周小公子继续道:“明越不解风情,他来不了也不懂补个礼物给你,被娱乐圈的野花给迷住眼睛了。” 梁初楹眼睫微抬,面容隐隐约约浮现丝丝冷意。 丢脸丢到家了。 谁都知道谢明越不重视她,和娱乐圈女星牵扯不清。 梁初楹垂着眼披上外套,掩住温润莹白的肩颈肌肤,神情淡淡然,只说道:“我从来不收陌生男人的花。” 周小公子被当众拒绝两次,火气噌地上来:“梁小姐架子真高,可惜在谢公子那,一个女明星都比你重要,梁小姐想跟他订婚我看难了。” 梁初楹轻轻笑了,眼底晕出一抹冷意:“周先生也不姓谢,怎么我和明越订婚的事你比我、比谢家人都清楚?” 场面突然凝滞。 周小公子彻底恼火。 恰恰此时,有保镖恭敬地充当引路人带人进门。 黄铜雕花门被人从外推开。 为首的男人身形健壮,衬衫、马甲和西服严谨整齐,面容深邃俊美,温沉视线缓缓扫了一圈,定格在梁初楹身上。 与夜场格格不入的庄重威严,所有人打冷颤,个个噤若寒蝉,谁能想到会在这碰到谢家那位。 “谢、谢先生。” 周小公子怀里抱着花,见谢宴珩单手臂弯也夹着束鲜艳夺目的白玫瑰,奶呼呼的白,精致优雅。 场上能让谢先生送花的女生只有一个,他下意识把自己那束花藏到身后,藏不住直接扔沙发。 微妙的举动,谢宴珩眼神淡淡扫过,视线看向他身旁女孩。 怎么会是大哥! 梁初楹愣在原地,维持着镇静:“大哥,你带着助理来这边是?” 她眼尖地注意到男人搂着的漂亮花束,是她最最喜欢的白玫瑰,而他心腹助理抱着三层礼物盒。 是给她的吗? 梁初楹看得大脑晕乎乎,亮晶晶的眼晃了下,唇瓣朝他露出抹笑。 谢宴珩沉静眼眸注视,冷淡提醒:“看手机信息。” 梁初楹摸不着头脑,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倏地一变。 第2章:“他的叮嘱,别玩过夜。” 谢宴珩在她这是消息免打扰。 真的不能怪她,从前管她管得最厉害的人便是他,不能花天酒地,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业,不能夜不归宿…… 梁初楹想着自己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大哥管那么过分干嘛? 于是,偷偷设置消息免打扰。 谢宴珩给她发消息,该不会是半个月和她提的那件事? 当时是她毕业典礼。 男友答应会飞伦敦去陪她,结果却临时变卦放鸽子。 他不来,梁初楹情绪低落。 恍神间,校领导带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参观校园,浩浩荡荡,引人注目。 当看到中间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熟悉至极,梁初楹以为是男友提前处理好工作,悄悄飞过来给她惊喜。 她一扫坏心情,捧着鲜花小跑上前,甜蜜蜜喊他“谢明越”。 男人脚步顿住,转身回眸,俊美沉静的面容撞入眼帘,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是大哥,带领团队到伦敦的分公司进行商务视察,期间参观了她所就读的艺术学院。 当时简单聊几句,一起吃顿便饭,谢宴珩提醒她回国记得到谢宅见长辈。 梁初楹不以为意。 谢明越人在沪城工作,她不是小孩子了,独自上门谢宅等会儿圈内看不惯她的人绝对会添油加醋她倒贴。 梁初楹连忙往下翻消息。 果然。 谢宴珩:【回国之后抽个时间上门见见长辈。】 谢宴珩:【7号晚上你有没有空?】 三天前……什么! 航班落地燕京大哥就给她发了消息! 她三天不回。 “!” 梁初楹脑袋瞬间宕机,嗓音镇定中不难听出心虚懊恼:“对不起大哥,我这两天光收拾家里,忘记回你消息了。” 顿了顿,她窘迫地咬咬唇瓣,特意补充一句:“你别看我现在出门喝酒玩乐,前两天是真的忙。” 解释起来有种无力感。 三天不回消息,这谁能忍? 燕京上流圈谁人不知,谢家中晟集团的掌权人素来杀伐果断。 不论工作亦或是私生活,从来都是井井有条,不会有一丝拖延迟缓,也容不得身边人如此。 谢宴珩垂眼看着她醺得绯红的一张脸,声音情绪不辨:“下不为例。” 梁初楹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 她克制不住神采奕奕,看看他的花,和他助理拿着的礼物,蜜色双眼亮闪闪。 其实她跟谢宴珩不是很熟,和谢家其他哥哥姐姐相处反而更自在一点。 不懂他亲自过来,竟然还带上心腹助理。 谢宴珩简洁明了,平缓道:“补给你的毕业礼物。” 鲜艳娇贵的白玫瑰,层层叠叠,花束蓬蓬的朦胧又精致。 梁初楹忙不迭接过来,尾巴差点翘起来,语调不自觉轻快,乖乖道谢:“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林特助双手捧着包装精美的三层礼盒。 对方毕恭毕敬:“梁小姐,这是谢董给您准备的花和礼物,祝您毕业愉快。” 她拿不了,陆妍湘熟练帮拿。 有花有礼物,梁初楹喜滋滋,浑然不觉男人深沉如寒潭的眼掠过些许无奈。 - 得益于妈妈的职业,燕京第一医院佳名在外的心外科医生,曾为谢家老太太做过心脏瓣膜手术,梁初楹深得谢老太太宠爱。 九岁那年父母不幸车祸去世,她还曾在谢宅住过一段时间。 可谢老太太在她读大一时就过世了,谢明越又不在燕京,加上有订婚意向,她的确不怎么独自上门谢家。 谢家做主话事的当属谢宴珩那一脉,梁初楹不太想跟他往来。 她小孩子时期,大哥对她跟谢家其他弟弟妹妹没有两样,会指点作业,温和、沉稳,是可靠的兄长。 她慢慢长大,读大学期间也到过谢宅做客,大哥却对她挺疏离,发现她要谈恋爱还凶过她。 细细想来,似乎不是读大学时期才疏离。 而是从她青春期起,只要她出现在谢家,那绝对不会有谢宴珩的身影。 就算有他在,总是用幽深的眼神盯她,像是她做错了事情,基本不会跟她共处一室。 这就算了,还时不时派人管控她日常生活。 梁初楹看到大哥心里就发怵,同时还有点不舒服。 想着他不待见她到这种地步,干嘛还要管着她不让她玩这玩那。 她又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在谢家也不是和他最亲密最熟稔,关系就这样慢慢变淡。 但谢宴珩亲自给她送礼! 意味着,他心里也是认可她当谢明越未婚妻的吧? 发自内心的欢喜雀跃,她弯起唇角,晶莹的眼不着痕迹扫过试图搭讪的周家小公子,凌灼那帮塑料姐妹。 长睫毛掩盖下的双眸滑过丝丝讥讽。 快得叫人看不清。 梁初楹知道自己是个好面子的女生,以前也是父母娇惯着长大的千金小姐,有些傲气藏在骨子里。 她控制不了。 谢明越稍稍不捧场,他兄弟就敢堂而皇之做出超界限的事,未免也太瞧不起她。 大概她父母双亡还能攀上谢家实在太招人恨了。 - “我没忘记要回老宅看看,只是毕业了工作跟着转回国内,各种事情忙,加上谢明越人在沪城忙,就暂时没回去。” 梁初楹闻着怀中玫瑰淡雅柔和的香味,真心实意望着他。 谢宴珩眉骨微压,薄唇吐字道:“多大年纪了回家需要人陪?” 梁初楹:“?” 她愣里愣气,未反应过来。 大哥这话说的……好亲近。 谢宅不是她的家,即使老太太曾动过要收养她在屋内的想法。 但梁初楹大伯还在,自然没有把小孩送到别人家去的意思。 大哥已经把她当成谢家的一份子了吗? 谢宴珩眼神幽幽,又问:“看看现在多少点?” Club热烈烘烘的歌曲声还在放着。 梁初楹有些情绪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像个不被长辈放心所以要接受查岗的小学生一样,想要辩驳几句。 她道:“还不到十点。” 作为跟在谢宴珩身边多年的心腹,林特助敏锐察觉到自己顶头上司气压有点低。 他斟酌着说了句话:“雨天路滑,夜间行车不便,谢董担心您回家,梁小姐需要司机接送吗?” 梁初楹眨眨眼睛,看了眼陆妍湘,说道:“不用,我坐陆湘湘的车回去。” 林特助瞄眼自家上司。 谢宴珩抬手松松领带,冷淡留下一句:“别玩过夜。”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梁初楹呆愣愣,下意识追上拉住他温热的手腕:“大哥怎么走那么快,不留下来喝杯酒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 谢家那位是能留在这种场合的吗? 第3章:“你有没有想我?” 谢宴珩行事不是她能揣测的,或许是看到她朋友圈才过来,或许是他妹妹谢思珈拜托他帮忙送的礼物。 总归是为了谢家体面,梁初楹这么想着,舒展眉心,捧着花束把他的免打扰取消掉。 有时候大哥规矩礼数多不是件坏事,谢家的一大家子被他护得周全安心。 连她稍稍沾了点老太太的光,从前和他关系一般般,他也记得她毕业归国的事,送上一礼。 人彻底走远,不吭一声的众人才稍稍活络起来,奉承吹捧的话一簇簇往外飚。 “谢先生对楹楹很不一般呀。” “专门祝楹楹毕业快乐。” “平时我们哪能接触到谢先生,哪怕是他的心腹下属。” 梁初楹听着追捧,唇畔始终挂着柔柔和煦的笑,但她怕别人误会,懒洋洋掀唇:“大哥对小辈……管控欲有点强,其他还好。” 就她敢喊谢宴珩大哥。 其他人真见到谢家掌权人,谁不是规规矩矩喊谢董或者谢先生。 陆妍湘敢喊,她大哥倒是和谢宴珩是好友,但她跟谢宴珩不怎么熟,交集不深。 周小公子本就难看的脸,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谁能想到谢宴珩会来这种女生的局。 谢家太子爷比他们这些小辈年纪稍长,而立之年便已手握重权,除了他那帮兄弟发小,其他人谁能轻易见到他? 哪怕是见他身边心腹也难得很。 陆妍湘扫了眼某个不识趣的男人,意有所指道:“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少做丢人现眼的事。” 梁初楹搂着花束,一颗心甜呼呼黏糊糊像灌了蜂蜜。 凌灼面无表情,手指捏得泛白。 谢明越被调任南方时,梁初楹跑出国念书。 谢老太太人已去世,谢家谁还会重视她,但她有本事啊,谢家长房那脉的话事人谢宴珩看起来在意她。 估计梁初楹相处得不错。 谢先生何曾对其他女人这样过? 凌灼紧紧盯着她娇艳酡红的面颊,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浮上心尖。 “……” 梁初楹询问的目光看向陆妍湘,收到想走那就走的信号,她不再停留:“有点晚了,我就不跟你们喝酒了,你们玩得愉快。” 在小姐妹们似真似假的挽留下悠然自得离去。 至于周小公子那道隐晦的视线,梁初楹理都不理,她看不上眼的人,多聊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燕京的空气难得清新凉爽。 专门改良过的银色阿斯顿马丁匀速驶上城市主干道,汇入星星点点的车流。 陆妍湘全程没喝酒,负责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瞄了眼她怀里的鲜花礼物,陆妍湘啧了声:“谢明越没有谢先生上道,工作是比感情重要,但他总不能一点表示不做吧。” 梁初楹调着手机拍照参数,灯光影影绰绰打在娇艳的脸上,闻言,低低哼了声:“他想被我收拾了。” 车子途经热络繁华的商业区。 陆妍湘注意到商场入口Led屏幕播放的广告,女星捏着支口红往唇上抹,可不就是谢明越参加活动的女伴。 “那什么女明星女伴的,你问清楚谢明越,订婚的事很重要,你回国了他就该上心,飞不回燕京这像话吗?” 梁初楹把拍好的照片挑了几张发朋友圈,有甜酒,有合影,有花和礼物,精心排版了一下。 配句台词[Did you miss me?],心满意足点击发送回国第一条朋友圈。 朋友陆陆续续点赞。 谢宴珩经年未变的极夜雪山头像隐在其中,梁初楹划拉消息的手顿住,心头微微一跳。 第4章:“恋爱中的女生是福尔摩斯。” 梁初楹更想看男友的消息,撑着脸,卷翘羽睫扑闪,脸上有道小阴影,闲闲道:“明越工作重心从申城转到沪城不久,升职责任更大,也更忙。” 陆妍湘不以为意:“你别给他找补。” 梁初楹:“……” 她脸热乎乎,拍了下陆妍湘大腿:“没有找补,你好好开车。” 不用她提醒,陆妍湘稳得很,低呵了声:“你本来就偏向他,他堂哥都能记住你回国的消息,他记不住,我只有呵呵。” 洁净的车内放了花果调熏香,绵绵的柑橘味漫开,并不刺鼻,放着经典粤语老歌,曲子舒缓动人,女声唯美空灵。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紧张……” 梁初楹眼睛看向窗外夜景,实在是惬意。 朦朦胧胧想着,尽管和谢明越恋爱才三年,可好歹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也是青梅竹马,对他有基本的信任。 她心底明白谢明越对工作的抱负,才愿意相信他,也愿意等他解释。 不解释清楚在国内到底忙什么,要是真同女明星暧昧纠缠…… 这婚别订了,她绝对让他好看。 大哥派人送来的礼物沉甸甸。 她慢条斯理拆开丝带,第一层是一套女士香水,拆礼物的手瞬间顿住。 男人送女人香水,亦或是女人送男人香水,信号很暧昧,至少梁初楹是这样认为。 陆妍湘边开车边闲聊:“不过谢先生很奇怪,迟迟不谈婚事,明明他比谢明越更受女人欢迎。” 梁初楹随口回了句:“大哥向来要求高。” 第二层是一只粉紫色的爱马仕Kellydoll。 第三层最重,里边是只小皮箱,打开一看,一整套澳白珍珠做的首饰撞入眼底,大点位,颗颗圆润饱满。 梁初楹眼睛睁圆。 没有女人能拒绝澳白的珠光宝气,绸缎般的珠光感温润得过分。 大哥送她的礼物完完全全送到她心坎去,好贵好美。 手机嗡了下。 她下意识打开屏幕,置顶聊天框弹出谢明越的消息。 【归鸿身体不舒服,没法代替我出席活动,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我上。】 俞归鸿是他身边总助。 【抱歉宝贝,不是故意失约。】 梁初楹清醒了点,没从他那里得到的满足,在大哥那里得到了,收到的礼物她超喜欢,心情美妙。 她哐哐打字:【提醒一下谢某人,你已经失约两次。】 【真的很烦你。】 【什么时候飞燕京?】 不是只有谢明越一个人忙。 她回国也忙,工作室接了个单,要给内娱一个现代偶像剧剧组的女主设计日常、职场、宴会以及婚礼珠宝。 所以,情侣间做不到的事梁初楹从不轻易许诺。 - 沪城外滩酒店的顶层套房。 结束晚宴的男人穿着藏蓝色睡袍在露台品酒,极快地回复:【两天后,宝贝乖乖等我回去。】 【毕业礼物给你寄到燕京了,记得查收。】 【想听什么话到时候亲口在你耳边说。】 而后,报备般拍张照片给她。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露台边缘悬着一蓬蓬绣球、蓝雪花,粉的、蓝的、紫的,馨香馥郁。 落地窗帘子挡得严严实实,有女孩悄咪咪探头出来,糯声感谢他送的珠宝。 谢明越搁下手机,风流倜傥笑了下。 贴心是真贴心,事事以他为主。 不像某个娇纵小公主,嘴上说着烦他,看起来在乎他失约的事,然而跟朋友玩得也不亦乐乎。 谢明越一张张点开她朋友圈的照片。 捏着酒杯的自拍美照,怀抱超大一束白玫瑰的自拍,和好朋友的三张合照,坐副驾驶的美照,燕京夜景图…… 似乎比从前更成熟,妆容明艳服帖,长发迷人,穿绸裙的身段旖旎优雅,肤白貌美,让人想抱在怀里亲吻柔弄。 有没有想她? 答案毫无疑问。 - 在收到谢明越袒露胸膛的腹肌照后,梁初楹耳后根可耻地变烫了,他自己要拍照展示行踪,还漏腹肌故意勾引人。 谢明越依然是她熟知的谢明越。 有了订婚意向后,她甚至觉得他孔雀开屏得更厉害。 她心脏怦怦跳,像蝴蝶在振翅。 心里有了期待,梁初楹隔天照例回大伯梁远程家见人时都精神满面。 大伯母姚穗给她准备了接风宴。 虽说不是亲生女儿,但也是从小看着长大,同住一个屋檐的侄女,夫妇俩倒是没有亏待过梁初楹。 况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梁家有两本。 柔弱文雅的大姐梁雪霏国外留学被个洋鬼子迷了眼,小弟又进了娱乐圈追随他憧憬的女神姐姐。 这俩差点把大伯和大伯母气出心肌梗塞。 一对比衬托,她和小堂妹梁诗砚变成了家里最让人放心的存在,不管学业、事业还是感情生活。 大姐在纽约,小弟在杭城剧组拍戏,高考完的小妹又带着管家阿姨和朋友全国各地毕业旅行,游完国内游国外。 像她们这样的小家也很难聚齐家庭成员。 梁家除了佣人,就只有她大伯和大伯母。 姚穗见侄女回家,靓丽娇艳的模样比从前更盛几分,像她妈妈。 长长的餐桌上摆了梁初楹中意的白玫瑰,鲜艳沾着露珠。 小矮桌旁两只礼物盒精美细致,应当是大伯母一个人准备的,连带着大伯那份。 佣人已提前拉开椅子。 梁初楹刚刚入座,就听得一道清冽的嗓音,姚穗看着她问道:“回国有哪里不习惯吗?” “不会,在国外才不习惯,吃不惯外国菜。”梁初楹摇摇头,弯起唇角,“我还是想念家里做的这一口烤鸭。” 这话反倒戳中夫妇俩的心。 梁远程欣慰地看她一眼:“家里如今就只有你待在燕京,等你和明越订了婚,带他一起上门吃吃饭。” 梁初楹一边吃着自己餐盘里搭配鱼子酱的烤鸭,带点清新果香,油而不腻,一边听长辈的叮嘱。 “订婚的事情需要商榷很多,你得让他主动一些,你们都要忙工作,那看看是在今年还是明年春天,把仪式给过了。” 梁初楹心里有计划,得看谢明越那边能不能跟她同步。 大伯跟她聊了一通。 用餐结束大伯母就拉着她去到梁家另一栋安保森严的小楼房,里边藏着姚穗多年来的珠宝首饰。 梁家长房在燕京算不上顶尖豪门,即使谢明越出身谢家三房,说起来也算是她们高攀了。 除开准备的礼物,姚穗另外挑了套首饰送侄女。 她父母不在,嫁妆这些日后也是要她来安排。 梁初楹感慨了下她家大伯母平日里清冷端方,珠宝珍藏那叫一个琳琅满目。 梁初楹收礼物收得心满意足。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被一通电话给毁了。 第5章:“能谈18岁的弟弟,也能谈30岁……” 铃声响得猝不及防,梁初楹一个激灵,从失神中挣脱出来。 是谢宴珩手下特助林屏山。 林特助习惯性问候,用最稳重沉稳的声线开口:“梁小姐中午好,请问您最近是否有空?” 大哥的人,梁初楹不敢掉以轻心:“林助午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特助道:“是这样的,谢董这边有个设计委托,您最擅长设计女士珠宝,他说您要是能接单的话,希望见面洽谈一下。” 女士珠宝? 梁初楹发现自己竟然有闲心调侃一下:“大哥要给哪位小姐设计珠宝?” 电话那端久久未言。 梁初楹疑惑,差点以为她不小心滑到挂断。 看了下手机,仍在通话。 电话那端,已然换人接听。 西装革履的男人刚结束一场股东会议,面容深邃平静,指间夹着只雪茄,静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修长健壮的身形宛如上天精心打磨出来的大理石雕像。 入目所见皆是燕京CBD核心地块的钢铁森林,车来车往,摩天大楼巍峨挺拔,玻璃幕墙折射出清冷的光。 林特助把电话里聊的内容三言两语告知上司。 包括梁初楹那句调侃。 男人沉静如湖面的俊脸起了一丝波澜。 他敛眸,缓慢地吸一口雪茄,语调淡然:“你以为我要送给谁?” 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吐字清晰醇和,莫名叫人耳朵酥软。 梁初楹控制住抬手揉揉耳垂的欲望。 对面不再是林助。 梁初楹心神一凛,谨慎喊了声“大哥”。 谢宴珩应声:“说说看,你觉得我要送给谁?” 她哪里知道大哥要送给谁。 梁初楹小心翼翼,清甜如山涧的声音沉吟道:“大哥想要设计一款什么珠宝?” 谢宴珩淡然开腔:“胸针。” 胸针实用百搭,大衣、西装、针织衫,通勤或正式场合都能用,也能别在包包还有丝带上,打造小众精致感。 梁初楹想到自己出国,陆妍湘送给她的蜂鸟胸针。 湘湘是这样说的:“胸针如果别在胸前衣物,是最贴近心脏的首饰,代表把你放在心上,就算山海相隔,心意也不离。” 现在梁初楹把她的话重复出来,镇静道:“大哥特意问我了,那必然是对你很重要的女生,是大哥喜欢的人吗?” 谢宴珩眼眸微眯,低吁一口气,烟雾自然散开,薄唇吐字道:“送人胸针的深层意思你比我还了解。” 宛如情话般的把人放在心上。 这种暧昧调情的话不知道她对别人说过多少,亦或是别人对她说。 梁初楹浑然不觉男人微变的语调,笑盈盈道:“因为湘湘送我胸针时就是这样说的呀。” 其实她没想到那层含义。 谢宴珩一顿,原来是陆妍湘。 “大哥还没告诉我你要送给谁?”梁初楹追问,“是我认识的人吗?” 谢宴珩转身坐回沙发,温沉道:“嗯,你认识。” 谢若翡她当然认识。 梁初楹抱着第一知情人的想法,尤为积极:“我最近排单不紧凑,能接大哥的委托,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对方?” 原来大哥私下已有喜欢的女生,送胸针也是那个意思。 梁初楹的确想见见他喜欢的女孩。 一是设计珠宝也要契合单主气质,二是纯纯好奇。 谢宴珩掐灭雪茄,看了眼腕表:“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让屏山调节时间档期,之后会联系你。” 梁初楹点点头:“嗯嗯,不是今天就好,晚上明越就回燕京了,我得去见见他。” “……” 谢宴珩眼神幽幽,喉间若有似无嗯了声,挂断电话。 - 结束通话。 梁初楹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郁闷看着男友送来的那箱珠宝,想了片刻,合上箱子关进保险柜。 门外,孙妈喊她吃早饭了,午餐时间吃早饭。 梁初楹换件衬衫和A字裙,裸色小高跟,黑巧色卷发绑个低马尾,带上简约低调的碎钻首饰,双层细细项链,耳环,手链。 她吃了份炸酱面和喝杯甜豆浆。 剩下的牛肉包子之类全部打包起来,带到工作室。 兰博基尼驶出地下停车库,一路往工作室而去。 半小时,车子抵达市中心一幢大楼前,梁家的公司。 她在里边有一间宽敞漂亮的办公室。 “吃午饭没有?”梁初楹边走边说,“给你们带了下午茶,家里阿姨做的餐点,味道不错。” “哇!谢谢老板!” “初楹姐特别好,我刚在写文案写到肚子咕噜咕噜叫。” “好香的包子,还有这个糕点拼盘看着也好精致。” 一进门,坐在工作台前的员工有几个凑了过来。 梁初楹笑笑,让她们自己分。 进到办公室。 顾晴昀火速进来汇报工作:“姐,剧组会在燕京取景一段时间,主创团队两天后有个开机前饭局,我跟造型师那边知会好了,到时候见面。” “行,我知道了。”梁初楹认真听着。 只希望不要出任何岔子。 工作室赶出来的那批珠宝可不能砸在手上。 傍晚,她看了眼时间,男友的航班六点半落地。 梁初楹先行离开工作室。 男朋友那帮兄弟在云绮酒店顶层新开业不久的酒吧包了场。 有千金名媛在社媒上分享过照片,是个很有情调的地方,能完美俯瞰燕京辉煌夜景。 梁初楹开车在路上。 陆妍湘正和她视频分享新做的头发:“把长发剪短之后一身轻松,听经理的话顺便烫了个卷,我现在怎么看怎么满意。” 梁初楹分神瞄了眼:“洋气,性感,高级。” 陆妍湘莫名有点赧然:“刚好跟你形成反差,你长发最好看。” 她又问:“楹楹你今天下班,好像有点早?” 梁初楹说道:“要去见谢明越和他那些朋友,你在哪做造型来着,你说我要不要也过去化个妆?” 陆妍湘嚯了声:“要是我男朋友放我鸽子两次,他约我见面,我肯去都算好了,还化妆,他才不配我精心打扮。” 隔着屏幕,她看着梁初楹白皙细腻的肌肤,天生丽质,有时候她都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谢明越。 梁初楹停在个路口:“说得有道理。” “当初谢奶奶问你喜欢二哥还是三哥,他们两个都比谢明越出身正。”陆妍湘实在不理解她喜欢谢明越哪。 “谢明越他亲妈就不是个善茬,以后有你苦吃的。”她顿了顿,突然补充一句,“就算你不喜欢二哥三哥,大哥也不错呀。” “虽然大哥年纪有点大,跟我哥一样,都三十了。” 梁初楹刚想告诉她,大哥有喜欢的人了。 就听得陆妍湘话锋一转,语调幽幽:“但你现在24岁。” 梁初楹不解。 她24岁怎么了,大哥不还是一样比她大那么多。 “24岁是一个特别的年纪,它距离18岁和30岁一样远。” 梁初楹跟不上她脑回路:“然后呢?” 陆妍湘笑得顽皮又恶劣:“然后你可以谈18岁的弟弟,也能谈30岁的……” 梁初楹薄薄的耳朵瞬间浸上一层细腻粉晕:“陆妍湘!” 第6章:“大哥故意骗我!” 顾晴昀第一次去这种气派的地方,中式古典飞檐和现代建筑美学结合设计的大别墅,日光下极尽奢华气派。 车子途经人工打造的喷泉湖,穿过一片片葱郁树林和鲜艳花园,终于在别墅正门停下,梁初楹下车。 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熟练上前,顾晴昀还懵懵的,就听见自家顶头上司清凌凌的声音:“把车钥匙给他。” 会所有专人帮忙泊车。 顾晴昀听闻,忙不迭递过去。 负责打理这里的经理见到等候多时的人已经来了,微笑着过来打招呼:“梁小姐你好。” “谢先生正和陆董在打高尔夫,请您和助理跟我来。” “嗯,辛苦。” 跟着经理一起接应的人是个女侍者,温言甜语领着人去更衣间换衣服戴遮阳帽。 坐上那辆球车,开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 不远处一行人男男女女都有,有的坐在太阳伞下的户外桌椅那,有的则在绿茵草坪球场上挥杆,热热闹闹。 经理才把人带到。 人群中冷不防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嗤笑:“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男人旁边的靓丽女孩见到她却跳起来:“三哥给我找的设计师是初楹姐!” 女孩朝她使劲挥手。 下一秒,肩膀被男人轻轻摁下去,不让她太跳脱:“谢若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我哪会给你介绍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 经理抹汗,不由得偷偷觑了眼梁初楹。 梁初楹只是眼皮颤了颤,面容波澜不惊,一双明净的眼盯着谢聿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胆肥和他顶嘴。 她自然地开口:“三哥,阿翡,许久不见。” 谢聿琛睨她一眼,扯了扯薄唇:“谁跟你好久不见?” 嘴还是这样不留情面。 谢若翡推了把他,高高兴兴的:“我跟初楹姐好久不见。” 梁初楹笑眯眯和她抱上。 刚相拥,女孩就被谢聿琛揪着衣领拉回来:“小蠢蛋,别瞎开心,让她设计的东西拿去送朋友,你不嫌磕碜是吧?” 梁初楹脸上挂着的温和笑意终于消失。 面无表情看着谢聿琛,腹里酝酿的话正要喷出。 身旁忽然多了道修长影子,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侵入鼻息,温热洁净。 梁初楹抬眼望去,对上谢宴珩侧脸,线条冷峻利落,深邃的眼微微眯起。 他穿得休闲,精壮的胸肌将衬衫撑得鼓起,下摆则整齐束进裤腰里,腿长有力,手上戴着皮质手套。 只是站在原地便产生不容人忽视的气场热量。 梁初楹悄悄挪步。 “聿琛,说话收敛点,给她道歉。” 男人低醇声线带点警告意味。 谢聿琛跟见了鬼一样,喝水时剧烈咳出声,眼睛差点瞪到地上去。 他损两句梁初楹大哥一来就训他,至于么。 再者,谢家谁不清楚他看不上谢明越母子。 梁初楹非要跟谢明越谈恋爱,那别怪他恨屋及乌。 梁初楹对谢宴珩笑笑:“大哥,没关系的,我能理解三哥不喜欢我的原因。” 我也不喜欢他。 这话到嘴边一转,轻轻咽下,不能坏了她在谢家其他人面前的淑女人设,于是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谢聿琛。 谢聿琛:“……” 顶着大哥温沉的目光,梁初楹还茶茶地放话,他倏地憋出股恼火,反倒懒懒笑起来:“既然初楹理解原因,那就说说呗。” 梁初楹:“……” 三哥自小不喜欢跟他同父异母的谢明越。 谢家三房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龃龉挺深。 她夹在中间就蛮微妙。 谢聿琛轻嗤了声,撑着球杆吊儿郎当站着,慵懒道:“哑巴了我来说。” 他唇角牵起,语气欠揍得过分:“我大哥一把年纪了都没结婚,某人倒仗着奶奶喜爱,迫不及待拉谢明越订婚。” “你跟谢明越懂不懂什么叫长幼有序?” 一下子阴阳内涵三个人,其中有个还是他亲堂哥,谢家如今的话事人,也就只有谢三少敢这样肆无忌惮。 在场众人谁不冷汗直流。 梁初楹也是没想到他说这种话,太丢脸了,忍了又忍没忍住,拿着大哥送的包包去砸他。 谢聿琛灵活躲过,躲了不忘补刀:“不装温柔了?” 打打闹闹中,谢宴珩面色沉郁,眉目蹙得深冷:“谢聿琛。” 沉寒的三个字,连名带姓。 “如果你继续口无遮拦,我不介意送你去净尘寺修身养性。” 靠! 谢聿琛一个激灵,身体顿时站直,顿时被梁初楹推得趔趄。 净尘寺是他们谢家修建的寺庙,在深山老林,远离市区,信号更是烂,去那边吃斋念佛纯纯苦修。 大哥是真能狠心把他送过去。 谢宴珩温和而平静地开腔:“道歉。” 谢聿琛悻悻瞪她,不敢太招摇,顿了好一会儿,不情不愿硬硬吐出话来:“梁大小姐有本事,真对不起你啊。”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直直走开。 梁初楹撇撇嘴。 不过,三哥说得有点道理,大哥一把年纪了身边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女伴,让人禁不住怀疑身体是不是有点问题。 大哥的追求者很多。 豪门千金、书香名媛、明星模特…… 在她们看来,严肃不可攀附的谢家掌权人宛如高岭之花,能拿下这个男人何尝不是对她们自身魅力的证明。 只可惜无人成功。 谢宴珩淡淡的眼神扫过她:“收起你乱看的眼睛,更不准在心里胡乱揣测。” “……” 梁初楹微噘了下嘴,大哥有时候太古板专制了,心里想想都不行。 谢宴珩注意到她小表情,喉结微滚,转而板着脸跟谢若翡说道:“人到了,阿翡,你想要什么设计跟她说。” 谢若翡应声,看他走远,才拉上梁初楹到太阳伞坐着,又拿了冰镇饮料和草莓蛋糕和助理分着吃。 “初楹姐,你别管三哥,他嘴巴那么毒也没有女朋友,居然好意思暗戳戳内涵大哥。”谢若翡想想就来气。 梁初楹笑盈盈:“我当然不管他。” 谢若翡喝着汽水,想了想说道:“我想想应该也不会是三哥让你过来,肯定是大哥派人约你的单。” “朋友快出国了,我想设计一款胸针送她的事,最开始只告诉了妈妈和大哥来着,后边才跟三哥说了这事儿。” 梁初楹静静听她讲,沉吟问道:“阿翡,你朋友有什么兴趣爱好,你想要什么元素的设计呢?” “芭蕾,她跳舞最好看了!” 梁初楹又问了几个问题,若有所思把它记下来,心里大概有个灵感雏形。 谢三少不怎么待见梁初楹的缘故,休息区不少人看她都禁不住带上隐晦探究。 梁初楹让助理从包里拿画本出来,三两下素描就勾勒出一个芭蕾舞者起舞的造型,仅仅是草稿,就足够吸睛。 谢若翡哇了声:“好靓。” 同时间,人群中也迸发出激烈喝彩声。 两人抬眼望去。 第7章:“是他刻意纵容。” 热烈阳光下,男人身形矫健,稳稳握着球杆,打出去的球似乎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方,围在他身旁的人喜笑颜开。 夸得最卖力的当属谢聿琛:“大哥好厉害,逆风还能用长铁杆把球压那么低!” “少贫嘴。” 谢宴珩不吃他这套,把球杆递给球童。 陆从谨看向谢聿琛,长眉挑起,毫不留情地奚落道:“刚不嫌你大哥年纪大,以为翅膀硬了,这会儿又来拍马屁?” 比他大个三岁,三十而立的年龄在他嘴里居然成了一把年纪,真是欠打。 谢聿琛戴个墨镜,勾着唇笑:“原话不是我说的,是宋女士说大哥一大把年纪,迟迟没个着落,存心气她。” 宋女士是谢宴珩亲妈宋卿知,谢家最雍容华贵的女人,儿子年到三十,明里暗里催过他结婚无数遍。 身为谢家继承人,谢宴珩的婚事跟家族利益息息相关,属于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谢家,没有谁能真正做他的主,就算是他的父母。 正聊着,视线撞入两道清新的身影。 梁初楹和谢若翡坐着球车往这边来。 遮阳帽、修身Polo衫、百褶裙,两人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七左右,青春意气两道风景线。 阿翡年纪比梁初楹小,脸蛋一派尚未长开的清澈稚气,女大学生的气息很重。 梁初楹年龄稍长,看着也更成熟,黑巧色长卷发高高束起,光线明媚,泛着细腻暖光,像刚剥开的黑巧克力。 莹润皎洁一张脸,姿态袅娜优雅,出落得亭亭玉立,从小就在燕京名流圈里拥有美名。 只可惜,初楹妹妹一门心思在谢明越身上,极大可能要英年早婚。 陆从谨推了推墨镜,伸出手来,语气闲散:“好久不见啊,靓女。” 曾经在港念书,陆从谨回京仍然保留了部分语言习惯,对比较熟悉的女士无论年纪一律称呼靓女。 梁初楹微弯唇,和他握握手:“许久不见,从谨哥哥跟以前一样帅,越来越帅。” 谢宴珩抬眼:“……” 谢聿琛虽然觉得她有点茶,但没想到能茶得如此熟练、过分。 什么哥哥好帅,张口就来。 陆从谨心情顿时一片大好,却莫名觉得谢宴珩脸色更淡,看他眼神仿佛带着轻哂。 不明所以。 陆从谨问:“两位靓女过来要不要一起打球?” 谢若翡拒绝得迅速:“不要,丢脸过一次我不想再丢脸。” 她不喜欢高尔夫。 来这边有想见的人,但对方知道她在就不来了。 只能百无聊赖给大哥三哥送送水。 陆从谨笑出声。 梁初楹有轻微近视眼,平时不戴眼镜,工作会戴上,对高尔夫不懂也不感冒:“小白球打出去真的能看见吗?” 谢宴珩漫不经心摘下手套,沉稳目光忽然落在蔫蔫的谢若翡身上:“这种问题也许你可以问阿翡。” 谢若翡听出大哥的意思,像只炸毛小鸟,委委屈屈正想大声反驳,男人宽厚的掌隔着遮阳帽拍拍她脑袋。 “大哥是觉得你能解释清楚。” 谢宴珩温和微笑,低沉的嗓音落下,迈着利落步伐,走向那幢气派古典的高大建筑楼。 谢若翡眨了眨眼,开始忸捏起来,大哥是她们谢家最帅的男人,稍稍温柔安抚就能把女生迷住,特别犯规。 她拉着梁初楹的手腕,不太好意思给她讲:“其实还好啦,我自己看不见,靠听声音。” “有时候能看到水花,因为咚一声落水了,啊一声可能是不小心打到人了……我只有一次不小心。” “还有还有,球童说的好球一点都不能信,每次都是安慰我。” “最可恶的是,你听到周围噗一声憋笑,基本就是没打到球,纯纯丢脸招人笑了,反正我不玩了,玩不明白。” 梁初楹想笑,但她忍住了,眼睛莹莹亮。 一旁的谢聿琛没这么客气,放声大笑,招来谢若翡打闹。 - 时间慢慢滑走,太阳落下去,日暮光影给球场铺了层柔柔金纱。 结伴的人往别墅走,梁初楹带助理跟着进去,换回原来那身衣裙。 谢若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完饭再走。 梁初楹摇头,不想看见谢聿琛阴阳怪气的脸。 目光在风雅华贵的自助餐厅打量一圈,人影幢幢,并未看见她想找的男人。 她懊恼抿抿唇。 林特助的身影撞入眼帘。 梁初楹眼睛一亮,柔柔告别身边人,拉着助理走上黑檀木旋转楼梯。 二楼相比一楼安静宁和,小跑着赶上林特助。 跟着跨过那扇黑框琉璃门。 几个男人坐在阳台的沙发,弧形围栏圈出一片静谧天地,宽敞无边,能望到不远处的满坪绿茵,闲适无比。 香槟高脚杯,香烟雪茄,扑克牌,醒酒器,几支未开的葡萄酒……衬衫西裤,外表矜贵的公子哥,私下烟酒都来。 梁初楹皱皱鼻子。 此刻的大哥不似平常那般严肃稳重,指间夹着一支散发浅浅甘草味的雪茄,慵懒平和。 “喂。” 谢聿琛抿了口酒,说起话来格外浪荡:“你亲亲男朋友又不在这,怎么还巴巴地留下来?” 梁初楹耳后根倏地发烫。 有时候很烦三哥说话风格,什么亲亲男朋友,巴巴留下来,又不是要找他,就他爱多嘴。 梁初楹不轻不重白他,指尖拨了下耳旁发,唇瓣要笑不笑:“我在这又不关三哥的事,我找大哥有话聊聊。” 嚯,她谁啊,想找大哥就找,又不是她亲大哥。 谢聿琛当即要阴阳回去。 谢宴珩淡然起身,雪茄随手抛到他的酒杯,望向弟弟的眼神带了丝训诫意味。 谢聿琛被看得噎住,脑壳发痛,寻思着大哥未免太给梁初楹面子。 难道他也跟普通男人一样,抵抗不了茶香四溢的女人,见到梁初楹就想凑上去闻闻茶味儿? 谢聿琛猛然惊觉自己这想法可怕得很,连忙灌了口酒水压压惊。 大哥天生严谨理智,绝不会是普通男人。 梁初楹那女人更是被谢明越迷了眼,找大哥多半是有关他的事。 - 谢宴珩带着人回别墅走廊,梁初楹小尾巴似的跟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拉得近,梁初楹觉得有点逼仄,大哥身形挺拔颀长,质感挺括的衬衫包裹住饱满胸肌,衬衫袖子挽起来。 手臂紧实粗壮,青筋暴起蜿蜒的脉络尤其性感,腕上戴着支银色腕表。 男人双手闲散插在西裤里,垂眼望她,声线低沉问:“什么事?” 梁初楹抬头望他:“三年前,大哥怎么会想到把明越调往南方?” 中晟集团娱乐版块中,最出名的便是打造不少爆剧的星曜娱乐,而风影传媒则专注在造星方面。 这些公司全权由谢明越负责。 三年前,她和谢明越刚确定恋爱关系,他人就飞走了。 第8章:“你是怎么想到去我房间,嗯?” 中晟集团董事会的决定,由最高执行董事颁布调任令,谢明越从燕京奔赴华南大湾区管控谢家的娱乐分公司。 申城当副总待了两年半,职位晋升,责任更大,工作重心又移到沪城,一年来回燕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自从发现男友在外地似乎有不对劲的苗头,梁初楹表面提着精神,心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神思紊乱。 和谢明越相恋的感情不假。 平时繁忙,全靠网络通信,节假日必然腻在一起相处。 只要想到他可能搁外边彩旗飘飘,梁初楹难以接受的同时,可卑地萌生出找补心思来。 甚至在幻想大哥作为长房长子,也瞧不起继室子,会像谢聿琛一样针对他,或许谢明越并没有公司实权…… 不懂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调任他去外地。 如果不去,他接触不到……梁初楹别开眼,视线瞄到男人锃亮洁净的皮鞋,手悄悄蜷缩,把目光移回他脸上。 “他好不容易回到谢宅,没一会儿人就走了,我记得三年前大哥跟我吵架,吵得很凶……我和明越关系好,你是不是故意……” 梁初楹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弱了下去。 谢明越基本和母亲住在谢宅外,豪门继室子迟迟没获得谢老爷子认可,他父亲费尽心思才把人带回谢家。 董事会一道南派调任令,没待多久又走了。 梁初楹唇瓣犹豫了下,不敢问大哥坐上那个位子后,是不是更偏心三哥。 “故意什么?” 谢宴珩深邃眉眼下的双眸锐利盯着她,平静直白问出口。 梁初楹呼吸一窒,身体不自觉再度拉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神略躲闪。 谢宴珩静静凝视,薄唇勾着温和的弧度,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抬起她脸,耐心问第二遍:“故意什么?” 只是一个动作,他手便松开,垂在身侧,隐在暗处的指腹不经意间摩挲,神情体态自然而然。 梁初楹吃惊,下巴那块被他碰过的肌肤痒痒的,理智一点点钻回脑袋,呼吸屏得更轻。 她低咳了声,硬着头皮开始找补道:“咳,说错,不是故意……是特意,特意历练他,大哥才决定把明越外派的吧。” “我只是有点太想他了……” 活生生的犯傻现场,男朋友不对劲,首先来质问他大哥不该把他外派。 啊啊啊啊啊! 梁初楹不敢相信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脑子离家出走了? 还是订婚前的敏感焦虑? 不知为何,梁初楹直觉,她话一说完,谢宴珩俊脸更沉了点,黑眸不动声色幽幽看她。 盯得她眼睫一颤,差点又不敢对视,绷着优雅的脊背,尽量不露出一丝怯意后退,镇静地面对。 谢宴珩收回视线,领口下的饱满喉结滚动,低沉嗓音带点哂谑:“以后质问别人的时候想想自己立场。” 梁初楹顿时脖颈烧红,又羞又臊,心里直叫“天哪”,恨不得钻进地底去,胆子却肥得很:“大哥干嘛学三哥阴阳人?” “我和明越快要订婚了,来问你一句工作的事……你觉得不够立场来问,你……你不理我不就好了。” 瞧她说的话,不理她就好。 理直气壮的模样哪像当初刚来谢宅时,可怜兮兮,泪汪汪干巴巴隔断与外界的接触。 总能说些让他无言以对的话。 梁初楹深呼吸道:“三年前你凶我那么狠,明知道我喜欢他,跟你吵完架,董事会没两个月就把他调离燕京。” “大哥是不是在……故意针对人?” 或许不是针对谢明越,更大可能是针对她。 从她青春期起,大哥经常看她不顺眼来着。 谢宴珩目光沉沉抱着双臂,动作使得胸间精壮的肌肉愈发饱满,只可惜烟不在手,不然可以让尼古丁入肺消消郁气。 “要跟我翻旧账?” 梁初楹慢吞吞道:“不敢。” 谢宴珩目光很淡:“我看你敢得很。” 梁初楹噎住。 作为独生女,父母把所有爱都给了她。 楹,堂前立柱也。 她以后是要当家里顶梁柱的人,父母一切都是她的。 爱意容易滋生娇纵,即使父母去世没人给她撑腰,她被迫学着温柔懂事,曾经的性格底色依然难改。 加上谢老太太曾手把手养过她一段时间,珠宝玉石、珍馐佳肴堆给她,从来不亏待,收养作孙女不成,戏言过姻亲的事。 她有好几个孙儿呢,锦瑄和聿琛同她年纪相仿,年轻人有共同语言,老太太悄悄问过她更喜欢二哥还是三哥。 三哥得知奶奶想法,还大闹一通问为什么要让梁初楹挑他。 梁初楹人看着懵懵的,大脑却很清醒,心里好笑地想,她没有爸爸妈妈了,还可以把选择权握在手里吗? 反正奶奶真心呵护她,她难免恃宠而骄。 只是,她得克制着,不许失去理智,不许沉溺。 谢家年轻一辈里,她和谢思珈、谢明越玩得最来。 直到谢思珈大学期间谈了恋爱,亲亲腻腻到了谢宅门前,她帮忙打掩护,看多了少女心如小鹿萌动。 刚长出来的小苗头被谢宴珩发现。 恰逢她学业不顺,画的图全被老师毙掉,大哥凶她心思不在学业上,净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宴珩那年顺利完成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进到董事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觉得她不务正业。 想想他当初像个暴君一样插手她的事,冷厉严肃放言:“至少要毕业之后,再工作两年稳定下来才能谈感情的事。” 梁初楹人都傻了,本来就不怎么跟大哥往来,读高中之后很少接触了,他还那样专制。 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她和他吵了一架,关系急转直下,跟谢明越变得更熟。 往事不堪回首。 梁初楹忙打住飘忽的思绪。 谢宴珩盯了她良久,神色平静,语调沉缓清晰:“你想他,那你不该来问我,有些事情问他更合适。” 梁初楹垂着眼抿抿唇。 谢宴珩看了眼腕上的表,淡淡提了句:“我要是针对一个人,有千万种方法让对方讨不着好处,甚至担不起代价。” 梁初楹愣住。 他不咸不淡收回视线,打算离去的态度:“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针对。” 极寻常的一句话,语气没有多少温度。 梁初楹怔怔然盯着他俊美的面容,忽然明白,只能仰望他的人,他确实没有道理针对。 谢家的一大家子,就是需要仰望攀附他的人。 谢宴珩丢下最后一句话:“以后跟我说话,眼睛别四处乱瞟。” 梁初楹眼睛从他离去的挺拔背影上移开,顿了片刻,背过身捂着脸,低低呜了声:“梁初楹,让你找他乱问。” 第9章:“异地情侣逃不过分手魔咒。” 露天的弧形阳台,天空像蘸了靛蓝色墨水的画布,晚风绵绵吹拂,舒服闲适。 谢宴珩单独回来,身边不见某个女人的影子。 谢聿琛摸着下巴问道:“大哥,梁初楹是不是想找你做主?” 谢宴珩瞥他一眼,不语。 谢聿琛笑得痞坏:“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什么事,谢明越到了沪城跟个狂蜂浪蝶似的,和女明星玩得够开。” “梁初楹只敢在你,还有我面前耍横,对上谢明越硬是不吱一声,我在想她明年生日要不要送她顶帽子。” “不知道她喜欢深绿还是浅绿?” 圈里早有风言风语,沪城的事传到燕京来,那女明星的营销大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看了谁不说一句谢明越纵容。 谢宴珩落座,面无表情倒了杯酒,深邃墨黑的眼带着强硬威压:“谢聿琛,管好你那张嘴。” 谢聿琛憋屈:“大哥你……” 他真的可以确定,大哥对梁初楹态度极其纵容,私底下也说不得一句半句。 理由他明白。 谢明越做男友做得不够好,就算是继室子,母亲上位不光彩,如今的他也跟谢家绑定关联了,不允许闹出丑闻。 像他们谢家这样的大家族,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最重要的便是社会名声。 梁初楹妈妈当过奶奶的主治医生,顶尖外科圣手,主刀手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事无巨细护理治疗奶奶。 梁家和谢家也有了生意往来。 不管为了人情还是利益,谢家绝对不能在梁初楹的事情上闹出点不体面来。 但要对梁初楹好,对她负责,谢明越这个男友才应该首当其冲吧。 大哥那么照顾她做什么? 陆从谨看了眼谢宴珩,语调缓缓道:“谢明越那边得提醒一下,初楹妹妹愿意和他交往,他可别昏了头干蠢事。” 谢宴珩眼神没多少温度,不置可否,目光看到已经带着助理下楼的女孩,拨了个号码出去:“问问她要不要留下用晚餐。” 陆从谨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慢悠悠道:“跟初楹关系又缓和了?” “谈不上缓和。”谢宴珩转着酒杯里的香槟。 陆从谨闷笑:“得了吧你,明明以前闹得挺僵硬的。” 谢宴珩:【去查谢明越那些桃色绯闻的源头。】 林特助收到消息,略微怔愣:【是。】 - 楼下穿着黑色制服的侍应生追到花园,恭恭敬敬把话带给梁初楹,谢董问她要不要留下来用餐。 她正和谢若翡告别,见到人略惊讶,面上挂着礼节性的柔和笑容,摇摇头婉拒。 尴尬到不愿再见大哥一面。 梁初楹选择和助理去另一家私人餐厅用餐,从前在国内跟谢明越常来的地方。 羞赧得无地自容的情绪渐渐平复。 吃完饭夜已深,顾晴昀负责开车,索性就在梁初楹家住一晚 自从成年她就不在大伯家住了,搬回原来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小别墅。 出国那段时间也有家政公司的人帮忙打理,如今回来又重新添置了很多她的物件,小别墅愈发温馨宜人。 洗漱完毕,做完护肤,梁初楹睡不着,待书房画稿图,手撑着下巴,不由自主想到谢宴珩说的话。 太丢人,太可恶,不想再经历一遍。 梁初楹低低咕哝一句。 “大哥真是讨厌,问他一句明越的事就说我没有立场,以前插手我的事情,也不懂他拿什么立场管?” 她拍拍脑袋,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两天后还得再去见剧组的人,到时候谢明越就回来了,问谁都不如问他本人。 - 跟《良夜》主创团队的见面洽谈如约而至,梁初楹依然带着助理顾晴昀去赴会。 地点定在燕京一处百年酒楼,古韵满满的地方,有独立包厢进行商务谈判。 跟侍应生穿过大堂,坐电梯来到包厢。 刺绣屏风竖着,包厢里谈笑声交织如潮,职业打扮的经纪人对着制片和导演侃侃而谈:“敬一杯林制片和刘导。” “感谢你们把角色交给我家星星,她发展势头猛,很多品牌买股,招商和珠宝赞助这事儿不用担心。” 梁初楹拎着包进去,细细的裸色高跟发出嗒嗒声,身形娉婷高挑瞬间吸引不少人注意。 看清那张靓丽无边的脸时,包厢的人瞬间眼睛黏在她身上,寻思导演从哪找来的女演员,莫不是要掀主演的桌。 “老刘,你组里倒是人才济济,演员一个赛一个貌美,选角真是用心了。” 刘导对上梁初楹的视线,定定看着她,反应过来她是组里造型师找来的独立珠宝品牌设计师。 比简历照片上更生动漂亮的脸,她禁不住愣住,眼底闪过惊艳,眼睛看直。 差点以为是选角副导从电影学院挖来的新人女演员。 穿一身简单干练的条纹衬裙,经典青果领,长袖挽了上去,露出手臂,深咖色皮质腰带收腰,自带职场通勤感。 精神满满一张美人面,最显眼的便是单手腕上的Cartier满钻手镯,素银耳坠,细细的锁骨链,简约又精巧。 都市年轻白领的打扮,精气神方面不像她以前见过的牛马设计师,看得出家庭富裕体面。 敞亮皎洁,身形出挑,就算放娱乐圈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造型师汤媛拉着她介绍:“梁初楹小姐,刚归国不久的独立品牌设计师,也是我学妹,Ins上分享过自己做的首饰,设计很有灵气和质感。” “这是我们林制片,刘导,新来的女主演于见星小姐和她经纪人童薇柔女士……初楹,认识一下。” 梁初楹大大方方打招呼,一个个喊过去。 刘柏青撞进一双桃花眼,蜜色瞳孔,眉目朗朗如有漩涡,流转间很容易吸引别人注意力:“梁小姐的眼睛,很漂亮。” 正所谓美目盼兮,眉眼是美人的重要特质。 “谢谢刘导。” 梁初楹笑笑,她不止一次被人夸赞眼睛,像猫瞳,像琥珀,像蜂蜜的颜色…… 于见星一见她心里就拉起了警戒,她撬走别人才进的组,以为导演找个又高又漂亮的演员这是故意打她脸呢。 发现对方只是个设计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她的脸莫名觉得她眼熟。 她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女人? 是照片? 还是什么时尚活动? 不然怎么会眼熟。 但一想又不可能见过,眼前女人辨识度太高了,于见星心里不情愿也得承认,见过她的话绝不会轻易忘记 她心里承认是一回事,导演夸赞、自己经纪人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又是另一回事,心里忽然很不爽。 一个素人让她产生危机感,说出去像话吗? 太耻辱了。 柔姐看她做什么,想递名片签新人? 留学海外的小卡拉米设计师而已,也不掂量掂量她年纪适不适合出道。 按照汤媛介绍的顺序,梁初楹有条不紊地社交,轮到于见星时,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于小姐,你好。” 第10章:“好久不见。” 于见星端坐着,眼角余光斜斜睨了眼,鼻腔发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注意力全在侍者端来的一道道本地特色菜。 梁初楹并非傻子察觉不到别人不待见,对方不是善茬,她气定神闲地收回目光,不动声色观察局面。 组里演员的权力似乎更大,像土皇帝。 偌大个包厢,制片人和导演,几乎都顺着于见星和她经纪人调侃。 于见星唇瓣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轻蔑:“梁小姐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梁初楹顿住,拧眉,下一秒松开。 她此前从未见过于见星,第一次得知她消息便是她作为谢明越女伴出席晚宴。 想到通稿营销的“梁氏孤女”。 梁初楹语气疏离:“我刚回国不久,在此之前应该没见过于小姐。” 于见星恍然,也是。 眼熟肯定是她的错觉。 童薇柔笑吟吟:“汤老师找来的设计师我差点以为是明星,太亮眼了,自己就能给自己的品牌代言,光芒绝对盛到我注意不到珠宝。” 于见星不满地瞥自己经纪人。 乱夸什么。 汤媛幽幽道:“人戴对了珠宝那就是相得益彰,交相辉映。” 梁初楹淡笑:“媛姐邀请我来为主演们设计珠宝,我其实很荣幸。” “因为剧的原著我也看过,对于主角所处场景需要什么风格的首饰搭配心里有底。” “而每一件首饰的设计全部出自我手,画图、建模、打版、挑选材料、镶嵌……没有一点含糊,符合项目组想要打造现代精品剧的理念。” 刘柏青一开始确定要合作时便看过她的设计。 每一套首饰的设计理念完全契合原著女主,精致漂亮的财阀千金人设。 于见星听得不甚在意,轻轻一笑:“你的珠宝材料就不是天然,哪个有钱人会戴培育钻,假得不行。” 空气骤然陷入凝滞。 尴尬的是刘导,本来预算不够,演员薪酬和宣发占大头,其他七七八八的,留给造型师道具组的就少了。 总不能指望小梁真弄出天然钻高级珠宝给她们,要出点事故,导演也怕剧组赔不起。 而且,培育钻跟天然钻成分一样的吧。 “见星啊,我们最初和小梁签了意向约,她跟汤媛互相了解,她俩一起呈现的造型搭配效果很不错。” “既然你那边能拉来赞助能减轻负担,我想着重要戏份用你拉来的赞助,平常戏份就用小梁提供的珠宝。” 刘导想了个折中的点子。 于见星嫌弃地拍桌起身:“不可能。” 于见星看着那张娇艳的脸:“我对家的组还没开拍就打着复原旧时代战国袍的旗号,我拍戏当然也不会用一丁点掉档次的东西。” 越打量越不得劲,眼前设计师如若混娱乐圈,凭着这张脸,未必不能有一席之地。 她开口不自觉带上丝丝讥讽:“我追求的是真、极致、奢华、顶尖,管你什么设计不设计,材料不够真被别人比下去就是烂。” 顾晴昀听到这番话,对这女艺人的滤镜彻底全无,荧幕上清新如雨后茉莉,性格懵懂可爱,私下说话可真不留情。 她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掌心覆盖她手背,磕磕绊绊道:“初楹姐,她……” 梁初楹脸转向她,蜜色双眸无波无澜,不紧不慢把手抽出来,姝媚脸蛋勾了个招牌笑容。 顾晴昀恍神,听得她清润似山涧的嗓音问道:“于小姐对家是谁?” “啊?” 顾晴昀偶尔追剧,但不关注明星艺人的明争暗斗,一时摸不着头脑,立马打开微博一搜,献宝似的把手机凑老板眼前。 “沈、沈欢盈小姐?” 搜索来的界面有微博相关用户,顾晴昀直接点进去对方主页。 手机屏幕直挺挺在面前,梁初楹沉默住。 她发誓,她只是被于见星一顿话气到不知如何回怼,满腹的话噎在嘴里。 这女明星不考虑剧组给到的预算,花小钱办大事,不花钱办大事,她也想啊。 问题是没钱,做不到她嘴里极致奢华的高级珠宝。 梁初楹脑壳嗡嗡痛,随口问了句她对家。 没料到能见到差距如此大,如此招笑的一页,对家是于见星自封的吧,对方本人及粉丝可能不知道。 同期花,但比于见星年纪小上一岁。 而且有点巧,跟她一样名字带Yíng。 梁初楹诚心实意,忍不住问道:“我比较好奇,快六千多万粉丝和一千多万粉丝,是怎么成对家的?” 众人:“……” 顾晴昀想说这不是碰瓷吗。 她面无表情憋住了,维持严肃体面:“姐,微博粉丝数好像可以买,没有多大参考,同期一般就默认对家了。” 梁初楹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她微拧的眉心,脸上神情分明是不赞成自家助理的话,那也不能差距如此大吧,为什么于小姐不买多点粉丝显得好看一点。 嘴里却表现得恍然大悟能理解。 于见星脸都气出了猪肝色,指着她手指颤抖:“你、你、你!” 梁初楹朝她微微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 包厢氛围瞬间变得僵直尴尬。 在座其他女演员不见得待见于见星这空降的资源咖女主,略微带点看热闹的心。 汤媛惊得直瞪梁初楹。 忘了她这小学妹的本性,表面温温柔柔,实际也是朵带刺白玫瑰,不是那种被欺负了默默忍气吞声的女孩。 不过,要是被指着鼻子骂设计烂,换她她也忍不了。 于见星攥紧拳头,呼吸都不稳了,狠狠地放话:“导演,这就是你找来的设计师?” “这种人嘴那么毒没工作也是活该,你自己看着办,执意要跟她合作,我只能说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刘柏青左右为难。 资方塞进来的女主演,这剧就靠她招商引资,整个组都得供着她,得罪不起。 小梁也是她底下重要人手找来的设计师,挑不出差错。 “既然于小姐不满意,合作起来也不会愉快,我不打扰,祝剧组一切顺利。” 梁初楹冷静看着导演,拉开椅子,丢个眼神给助理:“阿昀,我们走。” 合作黄得彻底。 纤细袅娜的背影消失在包厢。 第11章:“见到梁初楹就想凑上去闻闻茶味儿?” 桌底下,汤媛手机快戳烂了,哐哐发消息安慰梁初楹,心底有点无力可为的烦躁。 从前两人在央美读书,虽说不是一个专业,但她和梁初楹合作参加过一场校园设计比赛。 她负责服饰的整体廓形,梁初楹负责点睛配饰,合作期间为了风格、材质经常吵架,又一起熬夜赶工。 最后成品出来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有了革命友谊,之后汤媛也会约她一起泡美术馆,去古着店采风、看展,关系不错,相处起来也愉快。 所以,进到《良夜》这种S级项目,汤媛负责造型工作,关于女主的配套珠宝方面,她第一时间想到即将回国的学妹。 偏偏剧组临时换女主,新女主嘴上说着有资源拉珠宝赞助,她最好能拉到。 不然,跟梁初楹的合作泡汤,难免得不偿失。 把人得罪完了,刘柏青只在乎于见星拉来的新赞助,拍个现代豪门千金偶像剧,造型要精致,珠宝首饰必不可少。 业内早有先例,现代豪门剧被骂造型土,不够珠光宝气,她们要拍的剧还有不满影视化的原著粉,关注度不低。 若是造型质感不行,剧情拍烂了,可不止同行倒油,这帮原著粉绝对拍小视频出来跳脚闹事。 “性格不羁没事,社会职场会教她懂事。”于见星享用本地美食,心情妙了点,漫不经心瞥眼汤媛。 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搁小号上发条微博吐槽:【遇到个小牌大耍的设计师,仗着有点姿色就摆谱,那种水平的珠宝戴了也是被人嘲的命。】 汤媛心里翻白眼,面上呵呵笑着。 新女主基本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不如原来女主平易近人。 说实话,她有点担心两人日后共事。 于见星经纪人看出导演担心,意有所指地安抚道:“刘导放宽心,我家星星不缺人捧。”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都知道于见星和星曜那位谢总关系匪浅,她营业晒的大钻珠宝闪耀招摇的,怪不得看不上小设计师的作品。 于见星总算露出了抹真心实意的甜蜜笑容。 三个月前,她面试《良夜》女主一角失败,经纪人强迫她把姿态放低去跟资方应酬,演不了女主演女二也行。 于见星憋屈得不行,给同期花当女配,这不是明晃晃地跟观众展示她咖位不行。 去应酬会发生什么事谁能知道呢。 于见星被粉丝捧惯了,拉不下脸去讨好那些肥头圆脑的资方,哪知主座那位并非她想象中的油腻老丑男。 男人年轻俊美,周身矜贵风流,于见星一颗心小鹿乱撞。 可惜对方目光一刻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反倒是其他肥腻老总纯心折腾她,灌酒不说,逗猫似的逼她吃芒果甜品,她芒果过敏,吃了会烂脸。 还是叫谢明越的男人替她解围。 机会就在眼前,她绝不能错过,勾引起来得心应手。 现在《良夜》的女主成她囊中之物,粉丝在网上横着走,她也舒坦。 于见星抬起下巴,捏了个甜卷塞入嘴,含糊道:“等开机试妆那天,我想要的大珠宝会来,可得辛苦汤老师用心给我做漂亮造型。” 圈内有人爆料,捧于见星的人背景不简单,听说跟京圈那边有关系,豪门公子哥想把她塞进组就塞进组。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见惯不怪。 汤媛再怎样不喜她明着贬低学妹设计的事,也要跟她合作,作为幕后一份子,女主角是她们组里绝对的重中之重。 她微微一笑道:“希望跟于小姐合作愉快。” - 包厢外静谧走廊。 顾晴昀欲言又止,看着自家老板垂眼回手机消息的侧脸,冷静中像是酝酿了一场暴风雨的感觉。 坐电梯下楼,从厅堂前台那要了支葡萄酒。 梁初楹樱唇轻抿着,真想闷口酒,好浇浇心脏疯狂喷薄出来的火气。 汤媛:【刘导就指着这部剧搞出点名堂,有人带资进组,剧组只能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毕竟没钱也搞不出名堂。】 梁初楹:【能理解。】 梁初楹:【突然很想死一死.jpg】 汤媛:【你工作室赶出来的这批作品总不能砸手里吧,我有个朋友,十月份有个现言项目定了大概率能开。】 汤媛:【男主是姚铮,女主还在洽谈中,我把导演组的联系方式给你……】 梁初楹:【男主姚铮?】 这会不会有点巧了。 汤媛:【嗯啊,你是他粉丝?】 梁初楹:【不是,怎么说呢,我是他姐。】 汤媛:【噢噢,姐粉,姚铮年纪好像是比你小几岁。】 梁初楹:【吃瓜看戏.jpg】 姚铮就是梁慕昭,她们梁家的耀祖小弟,亲的,反正她没听说过娱乐圈有其他姚铮。 小堂弟在娱乐圈混得比她想象中要好。 相比大姐和小妹,他长得最像妈妈姚穗,一双桃花眼,鼻梁高挺,肤色白净,年纪轻轻身高就已经187。 按粉丝的话就是,脸蛋年下感很强,又帅又奶,上天还给了副好身材,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男友感十足。 更别说出身燕京,京圈阔少的人设粉丝也给舞上。 演了几部剧之后流量在新生代是数一数二的强。 至于为什么不用本名出道? 因为他高考完跑去燕京本地剧组拍电影的事在家里闹了个底朝天。 大伯气得血压飙升,怒骂他上不得台面,他不要脸梁家还要,非要混娱乐圈那种大染缸就别说他是梁家人。 梁家不认他。 这小子以为整个家只有亲妈理解他,支持他的决定。 哪知清清冷冷的优雅贵妇大伯母只是被他气狠了,气得卡壳,一时找不着话来骂他。 被亲爹骂了个狗屎淋头,梁慕昭也有骨气,不争馒头争口气,偏要出道,还亲自取了个艺名,姚铮。 妈妈的姚,铁骨铮铮的铮。 “铮”字作名差点没把大伯给气吐血,小兔崽子什么意思不言而喻,铁了心和他作对。 混到现在,姚铮这名字比“梁慕昭”更广为人知,从小长大那帮朋友也不叫他慕昭了,姚铮姚铮的喊。 梁初楹果断联系他问问情况。 开车回到工作室,梁初楹刚要上楼,经过楼下咖啡厅时,听见一声熟悉磁性的男人嗓音。 “楹楹!” 第12章:“梁初楹,让你找他乱问!” 梁初楹闻声脚步顿住,转身回眼,看到谢明越手中拎着西装外套,从咖啡厅的高脚椅上起身,阔步走向她。 梁家公司一楼是繁华热络的商铺,各种咖啡茶饮、轻食快餐之类,满足出出入入职场白领的通勤需求。 谢明越清俊的脸庞噙着笑,衬衫休闲干练,身形修长如韧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尤为扎眼。 身后除了保镖,还有他的总助俞归鸿以及贴身管家文叔。 梁初楹眨眨眼。 下一秒,谢明越把她带入怀里抱住,带着笑意的嗓音低沉问道:“宝贝,总算回国了,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浓烈炽热的皮革调香水盈满鼻息,带点广藿香和木质香,略微一丝辛辣,用的是她亲手给他挑的香水礼物。 如果收到的珠宝礼物是全套,没有那张可疑的照片,如果顺顺利利跟剧组合作上,梁初楹心想她见到谢明越或许会更开心。 人声鼎沸的地方,顾晴昀八卦看戏的眼神,低声说几句先行离开。 梁初楹颔首,从谢明越怀里稍稍挣脱,盯着他脸好久,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想了,想得吃不下筷子咽不下碗。” 轻言软语漫不经心。 她唇畔勾个弧度,朝他身边人浅浅一笑,唯独望他时面上笑容变淡,慢慢消失。 俞归鸿和她交集不深,素来关系淡漠,只无波无澜喊一声“梁小姐”。 倒是文管家熟稔点,慈祥笑着,此刻也不当电灯泡。 谢明越挑挑眉,从她肩膀拿过她随身背着的包,手强势揽她肩膀,直到女孩温热馨香的身体靠着他才觉得心满意足。 梁初楹侧眼盯着他的手。 他一边搂着人向电梯走去,一边轻笑着问道:“还在生我的气?” 商场十座雕花电梯离咖啡馆不远,一路上总有不少行人侧目而视。 俊男美女身高出众,面容宛如上天偏宠,神采奕奕不似寻常加班工作者,恍惚让人误以为进入哪个偶像剧剧组的拍摄现场。 梁初楹给他面子,不在他下属面前暴露太多闷郁情绪。 电梯运行稳定上升,稍稍片刻便到了她工作室所在楼层,往前直走再转个弯,进到宽敞整洁的珠宝工作区。 工作区和茶室休闲区分工明显,梁初楹有个独立的办公室,浅白色装潢精致明亮,墙边大片展示柜摆着她的手作珠宝。 关上门,梁初楹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他:“要做到不生气很难。” 谢明越不恼,坐到沙发还要把人拉过来,她甩开手懒得理他,一门心思在微信上,小弟回她消息,可以过来看看。 剧组妆造方面只能是他向造型老师提点建议,她给《良夜》剧组设计的珠宝未必能用到他们组。 梁初楹:【日常珠宝怎么就不能?婚宴的定制珠宝我觉得才需要根据你们女主再做点小修改。】 是昭昭也是铮铮:【那你有没有给我的特别定制?】 梁初楹:【得先了解你在剧里的形象。】 是昭昭也是铮铮:【行,我把简单的人物小传给你,其他事情约个时间见面细聊,有我在,片方和导演那边大概没问题。】 他像是懒得打字,发了条语音过来:【话说姐,你不是一门心思想嫁给谢明越,当个豪门阔太吗?】 潜台词,以为她创的品牌只当玩玩,最多像其他豪门二代那样体验一下工作生活,但不是真的去当牛马。 俗话有说,不怕富二代混吃混喝,就怕富二代搞创业,很多二代的产业都有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自己亲自上手管控,小心把家底败光。 所以,他姐这品牌很多事她亲力亲为,令人惊奇。 语音转文字,梁初楹靠在办公桌边,背对着谢明越,打字回复:【还不允许有点别的追求?】 看着弟弟的语音,女孩白皙细腻的耳后根泛起点红晕。 一方面克制不住心底羞耻,梁初楹的确想过走捷径,和谢明越结婚。 另一方面,她清楚自己没有太多资本,在燕京豪门圈根本不够看,而女人能傍身的东西无非是父母、学历、技能事业。 爸妈不在,大伯家对她足够体恤,梁初楹只能抓住自己手里有的筹码,至少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但她不想,不想自己的体面仅仅是来源谢家。 如果谢家不再庇护,谢明越不再喜欢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圈里那些人可以随意瞧不起她? 她总要有其他支撑。 身后,谢明越见她爱搭不理,贴上来从背后抱住,炙热的身躯惊得梁初楹手机差点滑落,连忙熄屏。 他手臂结实有力,正要把她抱上办公桌,梁初楹慢了半拍,极力推搡着,清甜嗓音掩盖不住失措:“你做什么?” “我桌上有稿件,要给若翡的设计,别弄乱了,谢明越你别乱抱。” 四目相对,谢明越看得一清二楚她脖颈细腻如玉的红,目光在她脸上睃巡,薄薄一层妆容,肌肤清透莹润。 “脸红什么,在跟谁聊天?”他低声追问。 梁初楹微拧着眉:“我弟,昭昭……呃,姚铮,该喊他铮铮了。” 脸红是因为羞愧。 感觉在旁人眼里她恨不得立马嫁给谢明越。 分明是谢明越主动表白。 谢明越眯了眯眼眸:“和他聊天有什么可脸红的?” 聊的什么内容。 她至于么。 梁初楹推他肩膀,对他逼问的语气不舒服,瞪着他:“我告诉你,谢明越你别打岔,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丢脸,一点都不想理你。” 临时变卦,和女明星出席晚宴,知不知道给她吱个声啊? 若非大哥给她惊喜送礼,她早被那帮塑料小姐妹三言两语阴阳怪气给闷到地底去。 谢明越揉她脑袋:“事后不是补礼物给你了吗?” 他很享受女友在他面前叽叽喳喳。 两年异地,只有极少数见面机会,她回国才让这段关系变得真切。 周身萦绕的淡雅馨香,触手可及的恋人,谢明越手指捏她脸颊肉,尤为喜欢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说到礼物梁初楹更气,直接一个用力把他推沙发,自己则站着,胸口很闷:“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弥补?” 不想再体谅他,梁初楹深吸一口气,口吻冷静清晰:“谢明越,你送我的珠宝,在哪订的?” 第13章:“她是不是想让你做主?” 就差跟他挑明整套珠宝为何独独差一款戒指,梁初楹祈祷他现在最好能给个合理解释。 谢明越倒在沙发,她手劲倒大,无奈笑笑。 “几个月前在想你回国要送什么礼物,偶然看到港城拍卖会要上的珠宝,觉得很适合你,让归鸿帮忙拍下。” 他蹙眉:“宝贝不喜欢?” 梁初楹怔住,抿着唇。 不是不喜欢,而是介意整套少款,就像菜市场买菜缺斤少两。 对于她们设计师来说,珠宝被设计成“一套”,意味着圆满、完整、专属、不缺不漏。 她给《良夜》女主设计的婚宴珠宝就是如此,少一件都是破坏设计初衷。 明明谢明越有能力给她圆满,却主动留了缺口,或者他可以送别的礼物,不一定非要送成套的珠宝。 最最关键,缺少的那只戒指,出现在一个女明星手上,那个女明星还跟他有接触往来,当他女伴。 不送完整是他下属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纵容? 怎样想都糟糕。 谢明越牵住她的手,想了一会儿:“应该是不喜欢,连条朋友圈都没有,别人送你的礼物你连拍好几张照片发布。” 大学参加过摄影社团,她对拍照有天然的兴趣,朋友送她的礼物当然要好好拍照秀出来,称得上一句精装朋友圈。 不过不是所有礼物都放上去,大哥送她的香水她就没拍。 梁初楹私以为,礼物送香水难免过于暧昧,味道是很私人的东西,送人香水如同给一个人打上标记。 有种占有欲,有种不言而喻的情愫。 她只能接受女性朋友送,男人的话,就算是大哥也不可以。 “没有不喜欢,毕竟是你的心意,可这套珠宝本来是一整套,你有能力送完整,少了一款是为什么?” 梁初楹顺着他手的力道,扑到他怀里死死揪住他,势要他给出解释,浓郁蜂蜜般的漂亮双眸此刻浮现清晰的委屈。 情侣间打闹亲昵暧昧,谢明越搂抱她腰身的手臂僵了一瞬,眼底迅速滑过一抹阴霾,非常短暂,非常迅速。 梁初楹还是捕捉到了这点不自然。 按照从前,她但凡有点事情要闹谢明越,他绝对纵容至极,陪着她闹,该反驳的立马就哼笑着反驳。 哪像现在这样。 “谢明越,你都不解释的吗?”梁初楹生气了,狠狠捶了把他肩头,“Isabella女士设计的这套珠宝我见过的。” “你送我珠宝独独就缺一件,你到底什么意思?” 拍卖场上这套珠宝从来不是单独分开拍,而是一整套包含一起。 就差明说他在外边是不是养狗了。 贴近的距离,男士香水的味道伴随着男人本身荷尔蒙,梁初楹靠着他就觉得烦人,麻溜站起远离。 谢明越并不拦她,微笑着说道:“抱歉宝贝,这件事我得问问归鸿,你知道我送你的东西从来就没有磕碜过。” 回国见面处于这样的不愉快,梁初楹背对着他整理桌面的稿件,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努力缓解掉心底酸涩。 “宝贝别不理我,我们以后会订婚结婚,信一次你男朋友好不好?” 沉默良久,谢明越起身,帮她一同整理:“这种重大工作失误,我会让归鸿给个明白交代,你相信我。” 谁知道以后的事,梁初楹闷闷不乐,眼角余光瞥了眼就不再注意他。 很难想象没有他的授意,俞归鸿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最好是。”她垂下眼睑,瓮声瓮气。 她肯搭理,谢明越眼角眉梢总算漾出抹笑意,垂眼看她画了好几版的稿子:“谢若翡委托你设计的?” “嗯。”梁初楹喉咙应声。 “她倒是会占用我女朋友的时间。”谢明越嗤了声,“我妈最近也烦着,我爸戴了十几年的翡翠戒指摔毁了。” “我还想着让你抽时间帮忙重新设计,现在好了,都不知道我宝贝女友有没有空档。” 梁初楹小腿踢他,眼神不轻不重瞄了眼:“若翡给了委托费用,我当然得抽时间给她。” “我跟谢若翡一样吗?”谢明越伸手戳她脸颊,暧昧地挑逗,“我跟她可不一样,不需要和你明算账。” 梁初楹不置可否。 圈内人结婚还得签婚前协议,亲兄弟也明算账,和他关系亲密,很多事情她不计较而已。 “楹楹,明晚跟我回一趟谢宅。”谢明越自然而然环着她肩膀,“订婚的事情我妈是过来人,她比咱们懂。” 她出国留学这段时间,谢明越大部分时间在外地工作,只偶尔会飞几趟燕京,他也想父母。 “正好你作为我妈准儿媳帮她支个招,想想怎么修补我爸的戒指。” 夜晚室内安静,工作室其他人早已下班,只有晴昀陪她加班,这会子应该也回家去了。 梁初楹侧目,白净皎洁的娇艳脸蛋带了点哂笑:“你先把礼物的事情给我个完美解释,再谈其他。” 谢明越笑了笑,喉结滚动。 出国两年,女友比从前更成熟貌美,细腻的肌肤如上等暖玉,瞳孔明净,饱满唇瓣涂着层清润口红。 娇里娇气开口说话,整齐白净的牙齿若隐若现,说实话挺勾人的。 梁初楹没发觉男人暗沉的眼,收拾好纸质版稿件,拎着包带上笔电,转身出了办公室。 谢明越大步跟上,强硬握着她的手:“一起走。” 人一离开,工作室感应灯熄灭。 - 办公楼下。 谢明越下属把他的车开到指定位置,文叔在另一辆车。 谢明越坐的那辆加长版迈巴赫,俞归鸿和司机人在外边,见他下来才坐上位置。 天幕无星星点缀,夜色浓稠。 俞归鸿对上谢明越深沉的眼,读不懂里边情绪,但不妨碍他看出丝丝缕缕警告意味。 加上梁初楹冷冷淡淡,和自家老板隔出道距离的疏远态度,能看出两人见面不怎么愉快。 俞归鸿神色平静。 梁初楹坐上后座,谢明越在她身旁。 车子驶上车道,谢宅在燕京的老牌富人区,她大伯家也在附近,离城市办公区有一段不远的通勤距离。 谢宅是典型的北方中式园林建筑风格,古朴雄伟,门口摆着的两只巨大石狮子出现在眼前,到家了。 梁初楹在谢老太太的住楼里有间房屋。 谢明越腻腻歪歪拉着她不肯放,想让她留下来住,别回大伯家了。 深暗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看,梁初楹后知后觉亲密,表面镇静回视。 当初谢思珈和男友恋爱时,也是这样腻在谢宅附近,那会儿梁初楹负责放风站岗,免得撞上大哥,或者谢宅其他人。 如今她站到谢思珈的位置。 但是,无人放风。 谢明越更是招摇得很,经常暴露在媒体面前,她可不想被拍到什么照片。 男朋友这个身份该做好的事都没做好,谁要给他抱抱亲亲? 他想得美。 但是上天仿佛没听到她心底吐槽,黑夜里一辆加长版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宛如蛰伏的野兽,缓缓驶向谢宅。 是大哥上下班的座驾。 第14章:“花边新闻帖子全部删光。” 刺目闪光灯打来,车子停在谢宅附近,梁初楹生怕被人发现,做贼心虚般狠狠推开谢明越。 要是被拍到点照片,她在圈内圈外都不用混了,就算是谢明越按捺不住,凌灼那帮女人也能侃成是她色女。 “梁初楹小姐,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谢明越被推得趔趄,带了点恼,哼笑着把她带入怀,要摔倒也得拉着她一起摔。 回国第一面就是争辩吵架,梁初楹哪有心思同他亲昵。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并没有从侧门开进谢家的地下停车库,而是停了下来。 梁初楹眯起眼睛,不再挣脱谢明越牵她手的举动,直到认出那辆车里的人,喉咙紧张地咽了咽:“你说话正经一点。” 那是接送大哥上下班的车,她不敢在大哥面前没个正形,谁让当初谢宴珩指责过她谈恋爱不务正业,怕又挨训。 谢明越收起面上笑容,起码看着端正一些,风流倜傥的气质仍然显眼,握着她的手。 车窗慢慢降下,果不其然露出一张熟悉深邃的侧脸,他西装革履整整齐齐坐在后座,眉目深得如同夜色。 高挺的鼻梁衬得俊脸更加立体,车内溶溶光影下宛如港式电影里的一幕,绅士又沉稳,与他对视,让人不自觉正形正色。 谢明越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挡在梁初楹身前,一个保护的姿态,唇畔勾起熟稔的笑,朝男人打招呼:“大哥,你这么晚才下班回家呢?” 谢宴珩不语,审视眼眸落到他和梁初楹身上,久别重逢,深夜拉拉扯扯的小情侣,停在谢宅不远处。 他这一回来,或许不赶巧撞破了两人好事。 “嗯,你回来了。”谢宴珩收回视线,深沉的目光看向谢明越。 分明平静如湖面,谢明越却严谨以待,无形中感觉到有一层暗流涌动。 他尽量随意笑着:“是啊,我跟楹楹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就不打扰大哥了。” 梁初楹也被看得头皮发麻,镇定地站着,眼神莹亮,清泉石上流般的嗓音柔软响起,乖巧喊一声:“大哥好。” 不让自己暴露一丝一毫的局促紧张,大大方方才没有鬼。 车子并未如想象中驶去,停留在原地。 谢宴珩专注地看了一圈她的脸,低声吩咐句话给坐副驾驶的贴身管家吉叔。 谢明越只穿了衬衫,她还是那条去应酬穿的职业短裙,裙摆到膝盖处稍上一点,纤细白皙的腿踩在高跟鞋里。 前两天燕京才下过场暴雨,天气依然延续着阴沉。 更深露重,夜凉似水。 谢宴珩稳重靠在椅背,忽然不轻不重提点一句:“梁家离谢宅有一段距离,回家前记得先把女生送回去。” 热意从脸颊蔓延到梁初楹耳后根,手指抓了下包包,不敢看人,仿佛他是抓包学生早恋的严厉教导主任。 正不知所措,吉叔双手拿着只礼袋靠近,里边整整齐齐折叠了一条羊绒披肩,温柔驼色,简约大方。 吉叔慈祥地递给她:“夜凉,初楹小姐还是得注意点,以免染上风寒。” 梁初楹小腿有一瞬间紧绷。 大哥车上竟然能随时随地拿出女生用的物件。 她轻咳了声:“好,谢谢大哥。” 吉叔像是看出她顾虑,解释道:“先生伦敦出差那段时间给每一个妹妹都买了礼物。” 没聊几句,那台车慢慢驶走,直到消失眼前。 梁初楹拢着披肩,发现谢明越神情莫名有一点烦躁。 她低低哼了声:“走了。” “我送你回去。”谢明越连忙揽过她肩膀。 梁初楹凶凶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明明知道除开过年过节,我很少回大伯家住。” 就连大姐回国,基本也是住在她市中心买的平层。 除了姚穗时不时发消息喊她们回家吃饭,成年之后她们姐弟姐妹都很少住在梁家老宅。 就是想把她捞回谢家去。 可两人有了订婚意向,她这时候上门很不合礼数,传出去容易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笑料。 未婚上赶着进男方家的门,很难不让某些多嘴的人添油加醋。 “我对你什么有心思都很正常。”谢明越笑了,伸手把她塞回车里,“不过楹楹要是明白,不妨说清楚一点。” 低沉暧昧的话语。 梁初楹扭头不看他:“懒得理你。” 车子拐了两条街,终于开到梁家的别墅,司机一开门,她火急火燎噔噔噔往外走。 谢明越微笑,躲他跟躲洪水猛兽似的。 牙痒痒。 停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进了门,梁家佣人出来接人。 - 男人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俊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点一根烟,肆无忌惮吞云吐雾,拨了个电话。 “俞归鸿,你如今胆子大了,敢背着我做手脚?”他吁了口烟雾。 电话那端的男人静静的:“梁小姐对您来说,不是合适的伴侣。” “合不合适用不着你多管,别越界。”谢明越警告,“送她的礼物缺了什么给我找回来。” “好。”俞归鸿顿了好久应声,淡声提醒,“您想如何处理于小姐那边?” 能怎么处理? 一个送上门的女人,亲两下没滋没味,连跟她上床都提不起兴致,谢明越根本分不出心神去考虑:“她想拉什么赞助由着她拉。” “沪城市中心那套公寓送她了,以后不用再联系。” 西装外套随意扔在座椅,应该给某个大小姐披上的,谢明越扯了扯唇,烟云缭绕间,眉目难得有三分柔情。 触摸到口袋里的小盒子,他又失笑,她要是披上拿回家,指定得发现里边藏着的避孕套,可惜今晚没能用上。 他点开微信置顶:【晚安宝贝,明晚或者你找个时间,跟我回趟谢宅见人。】 偏要补充一句:【丑媳妇也要见公婆。】 - 隔天,梁初楹才回消息,昨晚看到不想回,想把手机砸他脑门。 丑的只有谢明越自己。 衣帽间添了条新披肩,大哥给每个妹妹都准备了礼物……他有四个妹妹呢,梁初楹潜意识认为应该不包括她。 可东西到了她这里,她摸着软软精细的布料出神。 仅仅是片刻,梁初楹拍拍脑袋,开始挑选去谢宅要穿的衣服,见谢家长辈她总有种紧张感。 微信里,谢若翡也给她发了消息,确定了胸针款式、材质、尺寸和工艺之类。 小弟所在剧组不在燕京拍摄,取景地在鹭城,线上洽谈不行的话,说不定她得出差往南方飞一趟。 她不知道,谢明越背着她打的那通电话过后,有些人反而急了。 第15章:“不是他做的。” 《良夜》剧组开机当天,燕京顶级豪门傅家旗下的核心高珠品牌为其拍摄提供赞助,主理人派保镖带着保险箱把珠宝送到。 世界级珠宝设计师的作品,璀璨夺目的天然钻石,切工完美,大克拉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火彩,简直令人心跳加速。 自从傅家三年前在港交所发布收购法国知名高奢珠宝品牌Veraud的公告,雷厉风行完成所有交易工作。 目前在国内还尚未有代言人。 可谁都知道她的对家在接触Veraud,品牌方对她也正在考察当中,借了几次珠宝参加国内的大型盛典活动。 但她对家在剧里可没有佩戴过这牌子的珠宝。 凭沈欢盈的实绩也得再考察考察,轻易拉不到赞助。 现在,谢总给她带来了Veraud的赞助,于见星一颗心快飘起来了,笑容得意又放肆。 笑着笑着,脸颊滚烫发红,她在想,只是简单伺候了一下,谢总甚至不像那些猴急的臭男人,上来直奔主题。 她亲亲哄哄,说点甜话他就疯狂砸资源,到底是看她奇货可居,还是他其实挺喜欢她? 不管怎样,于见星嘴角疯狂上扬。 这时,她经纪人童薇柔推门而入,拿着剧本敲她:“别飘得找不着地,谢总对你上心,你拿了资源就趁机做出成绩。” “最好当上顶流,像沈欢盈那样,她背后就有港圈的人脉捧,抓住机会发展到现在,不用靠别人也能撬动资源。” 于见星翘着腿,手里捧着杯奶茶吸:“姐,你懂什么?当顶流是爽,当资源咖更爽。” 顶流扑剧会影响后续资源,资源咖有人买股有人力捧就没有这种担忧,有钱赚,有戏开,这样的人生才是爽歪歪。 “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太飘,得时刻提醒自己死死抱着谢总这条金大腿。” 正说着,私人手机叮咚叮咚的响。 是谢总助理俞归鸿的消息,她给谢总和他的下属都设置了特殊铃声,方便及时接收消息。 看到屏幕上的话,于见星大惊失色,猛地爆发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可是在剧组,童薇柔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巴:“你发什么疯?” 让她没事多看点经典影视作品琢磨演技,培养演员质感,敢情她全看那些韩国狗血尖叫剧了。 “谢总要抛弃我,好可笑,他助理还要拿回去送我的大钻戒。”于见星眼泪差点流出,狠狠把手里奶茶一甩。 奶茶洒了一地,童薇柔嫌恶,看了眼消息,对面要拿回钻戒,补偿一套珠宝,还有沪城市中心的公寓楼。 说实话不仅不亏,她还赚大发了,连做都没做呢。 豪门公子哥多的是又抠又色的丑男人,谢明越那样的早被其他女人预订了,她又不是不知道。 “谢家在京圈跟Veraud背后的傅家一样,都是顶级老牌豪门,谢总本来就不是单身,他以后肯定要跟同阶层的人联姻的。” 童薇柔冷静分析:“无缘无故甩你,只有两个理由,他不是有了新欢,就是家里要他接触联姻的女人回来了。” 于见星恨不得当场泪洒三斤。 “谢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他事业有成,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漂亮女人,疯了要跟个孤儿订婚?” 接触谢总的时候,她就跟经纪人找侦探狗仔查了不少他的消息,虽然查不到太深入的信息,但也足够她了解他。 有未婚妻女朋友又怎样? 从来没见谢总黏着对方,必然是商业联姻,塑料感情。 更何况对方父母双亡,连张照片都没流出来,她朋友圈可是认识几个京圈名媛的,天天晒珠宝晒高定,高调得很。 这年头但凡有点姿色的人都喜欢抛头露面,于见星自认自己作为一个明星,半点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 至少美貌这项绝对胜利。 谢总未婚妻怎么会找个孤儿,他就这么喜欢扶贫吗? 也是,对她都能如此大方,说不定他心软可怜他那个孤儿小女友呢。 谢总手底下助理跟他性格应该一样,她问一句那一套在港拍来的昂贵珠宝是不是送她的礼物,结果不是。 但她说喜欢,俞助就让她拿了戒指。 她以为谢总是知情人,完全没料到要拿回去。 童薇柔脑壳胀痛:“把钻戒按吩咐送过去,先把戏拍好,看看有没有机会约谢总出来谈谈,至少俞助那边看起来蛮好说话。” 于见星勉强按下紊乱的心神,愤愤道:“如果能挖到谢总女友的信息就好了,我不信她能比得过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偏偏她对那女人一无所知。 - 梁初楹要去谢家吃饭的事,大伯母姚穗知晓,叮嘱她几句注意矜持,顺便帮忙准备了上门礼物。 她大伯收藏在私人酒窖的两支02年罗曼尼康帝,以及两盒珍品燕窝。 谢明越来接她。 谢家分为三个宅院,谢家三房每房一栋楼,中式园林别墅占地面积广,奶奶去世后,谢老爷子仍然在世。 梁初楹猜测只会见到谢明越父母和谢爷爷,其他两房的长辈大概不会遇见。 再次踏进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她比以前更紧张,穿了身挑不出错的Chanel粗花呢套装。 外套米白色为主,淡粉、浅金的纱线带着柔和珠光质感,线条剪裁干净利落,复古优雅又不失柔美。 佩戴的首饰主要是珍珠,温润贵气。 黑巧色长发烫出卷卷的弧度,一枚珍珠发夹别在耳旁,耳朵完完整整露出来,愈发显得整张脸明媚娇艳。 谢家三房的人全部都在,连谢聿琛也在,见到梁初楹自动开启阴阳怪气模式:“吃个饭搞这么精致,你要拍戏还是怎样?” 人在屋檐下,梁初楹不好表露太多情绪,暗暗瞪他一眼。 多嘴多舌,他最爱挑剔。 谢明越护着:“哥,女生爱美,你理解一下,楹楹平时也是这样穿搭。” 他比谢聿琛小两岁。 管家佣人帮忙拿梁初楹的礼物,家里热热闹闹,用饭餐厅坐满了人,谢明越亲妈时桂月女士温温柔柔招呼得用心体贴。 吃饭期间,他爸谢闻川问了句:“你们确定好哪个月份有空了吗?” 确定哪个月份有空档,作为长辈的,他们好去寺庙求神拜佛,挑个订婚的黄道吉日。 梁初楹看向谢明越,他蹙着眉在思考。 时桂月女士优雅地用着餐:“年轻人结婚不像我们那辈了,两个孩子都年轻,相处多点时间再谈订婚的事也不迟。” 全场静默。 第16章:“架不住她喜欢。” “明越到申城沪城那段时间,初楹非要去国外镀金,聚少离多,回国了自然不必太着急婚事,多多相处才能确定是否有走下去的意愿。” 时桂月以长辈的身份建议,说话时眉目温柔恬淡。 谢明越用公筷给梁初楹夹了块酱肉,沉吟道:“可我想先跟楹楹订婚,明年开春我看看能不能把工作调回燕京,那样有更多时间陪家人爱人。” 时桂月优雅拿餐巾抹了抹嘴唇:“看来你不是想听你妈的意见,你早有想法。” 谢明越:“……” 谢闻川一锤定音道:“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做主,初楹我们从小看着她长大,知根知底,明年订婚就明年。” 时桂月皱眉:“闻川,你!” 婚事看来还有待商榷,梁初楹不急着订婚,但她有股预感时女士应当不太赞成这门婚事。 可能是错觉? 反正不赞成她和谢明越交往最厉害的只有大哥跟三哥,尤其三哥,态度俨然把她当成一个背叛者,脑袋被驴踢了。 时女士从来不过多干涉儿子的感情生活,当初知道谢明越对象是她,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有柔声祝福。 谢聿琛慢悠悠的:“某人回国了,有大把时间追着谢明越到沪城,月姨还用担心她们相处的事儿?” 梁初楹:“……” 有时候她不想给太多眼神谢聿琛,看她不顺眼的人,她心底也看不上,不紧不慢吃着饭菜,有些事情留给谢明越交涉。 晚饭过后,谢明越私下拉她去花厅见时女士。 “妈,你不是说老爸的翡翠戒指坏了,你很心疼,楹楹回国了,可以交给她重新做个设计,我相信她的水平。” 谢明越也能察觉到母亲似乎有点阻碍他和梁初楹的婚事,献殷勤献得极快,端茶递水。 梁初楹眉心微拧。 说了先把珠宝缺款的事给她个完美解释再谈其他,谢明越迫不及待做她的主,有没有考虑过她? 蓝调暮色下,晚风习习,沉醉宜人。 时桂月喝着花茶问道:“初楹确定可以?” 谢明越悄悄握着她的手,梁初楹不着痕迹抽回手,嗓音清柔:“目前我不确定能否完成,怕辜负阿姨期望。” 谢明越皱眉,沉声道:“楹楹,你能给若翡接委托,不能帮我妈解决一桩心事?” 梁初楹抬眼定定看他,樱唇抿起的弧度有几分冷冽。 谢明越还敢凶她? “明越。”时桂月沉稳笃定的嗓音呵斥他,“你爸的戒指不可能修复得了,只能做新的设计,初楹工作忙就不用麻烦她。” 谢明越缓了缓情绪:“抱歉楹楹。” 有些话不方便直说,但眼神明晃晃告诉她,他只是想让她在长辈这有更高的印象分,他以为设计对她来说算小Case。 他也是为了她们以后的未来着想。 梁初楹心堵着,顿了片刻,最终松口道:“阿姨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先看看叔叔的戒指情况如何?” 时桂月漫不经心给个眼神贴身管家。 刘姨马不停蹄进门拿出只小盒子,翡翠碎成得有点稀,基本做不到无痕拼接,只能取一段碎片,做新的设计。 “你谢叔叔戴贯了它,平时工作没有这枚戒指就不得劲,你看着能不能做枚西装袖扣,或者领带夹,我觉得挺不错。” 时桂月不管她答不答应就提出了设计需求。 梁初楹压下胸口略微躁动的情绪,从刘姨手里接过盒子,算是默认。 - 她提了礼物上门,谢家长辈也给她准备了回礼。 谢明越打算送她回家,然而梁家早派了司机过来,她坐车回自己在京华园那幢别墅,并不回大伯家。 梁初楹拒绝他:“时阿姨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我不用你送。” 谢明越只好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去,温声叮嘱:“回去好好休息,知道你喜欢深夜工作,但别熬太晚。” “家里阿姨做的雪梨燕窝,瑶瑶最爱吃这个,我让人留一份给你带回去试试。” 他妹妹喜欢喝燕窝,他还知道留份给她,梁初楹点点头,心口宽慰了些许,看着他晶亮的眼,明显索吻。 她扫了眼四周,唇角勾起点弧度,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猛地抬手掐他脸:“这时候给我找活儿干,还想让我亲你?” “谢明越你想得真美。” 几乎一瞬间,她迅速坐到车后座,嘭地关上车门。 快到像一尾滑溜的鱼儿,谢明越抓不住她,望着车渐渐消失在道路上,咬牙切齿摸摸脸颊。 反了她了。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巷子,正要往谢宅的地下车库而去。 谢宴珩伸手松松规整的领口。 坐在副驾驶的吉叔比谢宴珩看得更清楚,不禁感慨道:“初楹小姐和四少爷的感情真好,打打闹闹的,来谢宅做客估计是谈婚论嫁。” 谢宴珩阖上双眼,不发一言。 吉叔敏锐察觉到后座男人气息寒沉不愉,以为自家先生羡慕四少爷如今佳人在侧。 毕竟他家先生年长四少许多,这些年却没有合适的消息。 当然,商场上不乏给他献礼献媚的人。 有次商务应酬,对方老总竟然自作主张带了男明星来,寻思着他们先生或许会好这口,可把吉叔给吓坏了。 生怕谢宴珩这些年拒绝宋女士安排的相亲是因为他性癖不同寻常。 幸亏不是。 那名老总的合作泡汤,损失至少几个亿。 而没有眼力见又行事出格的男明星资源也渐渐变差,直到观众后知后觉,不见他活跃在荧幕前,才恍然猜测他可能惹了什么资本大佬。 “吉叔,你很关心她们?”谢宴珩随手摘下领带,眼眸凌厉,沉着嗓反问。 吉叔笑眯眯:“不,我更关心先生您的婚事。” “……” 谢宴珩再度闭上双眼:“开车。” - 祥和宁静的大宅院。 这段时间谢宴珩经常回谢宅住,不再像以往下班直接住谢家旗下的酒店,或是他的私人别墅,宋女士都安慰不少。 “哥,你回来得晚,没见着谢明越他妈对梁初楹说的那些话,看起来根本没打算让她过门,那女人还紧巴巴贴着。” 谢聿琛到他大哥的院子散步做客。 除了叙家常,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 谢宴珩把西装外套交给吉叔,自顾自点了支烟:“她和谢家的婚事老一辈已经定下,怎样都不能轻易作废。” 谢聿琛闲闲靠在栏杆:“谢明越他妈不是个省油的灯,看不上梁初楹,只怕别有用心。” 把谢明越调去南方之后,一直想把儿子拉回总部。 谢家主要的核心产业就不是娱乐相关,以生物科技、房地产、金融和云端智能大数据为主,集团总部的业务才是香饽饽。 时桂月并非只有谢明越一个儿子,还有谢成珏,老爷子带在身边精心培养的小孙子,宠溺得很。 谢宴珩喉间嗤了声,吞云吐雾间,眼眸很沉:“别人看不上,也架不住她喜欢。” 谢聿琛盯着他看,忽然品出丝丝不对劲。 第17章:“指望别人养我吗?” 谢聿琛带上关心的正色神情,眼神扫着:“大哥,我发现你烟瘾是不是变重了?近排抽烟挺凶的?” 能让大哥心烦的事情少之又少。 不论是在谢家这帮小弟小妹看来,还是外人眼里,大哥永远无坚不摧,就像大洋里能完美掌控帆船行径的舵手。 他的人生目标清晰明确,不会发生任何偏轨,稍有偏差也能及时拨乱返正,令人信任。 谢宴珩淡淡地瞥他一眼,指间夹着的香烟散发缥缈雪松味儿:“偶尔抽一支。” “是公司那几个老东西又惹你烦心?”谢聿琛勾起笑,“还是你那帮兄弟朋友个个佳人在怀,你羡慕嫉妒恨欲求不满?” 和他同年纪的兄弟朋友,不是有女友就是有未婚妻,像傅御骁,明年开春就要跟他的未婚妻举行婚礼。 孤家寡人到大哥这岁数,难怪老爷子近几年对他越来越不满,一门心思开始偏向时桂月那小儿子。 谢宴珩眯了眯眼,烟雾缭绕中面庞扯出冷笑,纯被气笑的,“你少说几句我不至于心烦。” 也该把他派去外地历练历练,去吃吃苦头,不然成天说话百无禁忌,招人嫌。 谢聿琛浪荡的笑:“大哥你不用担心,谢明越那边被他妈死死管着,梁初楹想进门没那么简单,你还有很大可能是我们家的第一。” 谢思珈和谢若翡认证,大哥最帅最厉害,不管做什么都第一,结婚也要是,当他们谢家这辈的第一个人。 连一向沉默内敛的二哥谢锦瑄也赞成,虽然听起来很坑,像在拿大哥当挡箭牌。 谢聿琛更加无所畏惧。 “喂,哥你又回书房加班啊?天天工作狂不消停的吗?我说的是真的,你三十了不考虑宋女士的提议,集团那边的老东西也不满你……喂!” 谢宴珩决定这阵子不再跟谢聿琛出现在同一场合。 最好多给他安排工作,或者派他去孟买出差,省得他待在谢宅胡言乱语。 - 梁初楹收到谢明越下属层层安保派送来的钻戒,她第一时间翻出于见星的微博,查看已编辑记录对比照片。 明亮光线下,看了又看,她照片上的钻戒,和梁初楹拿到手的一模一样,无论是火彩、纯净度,还是任何微小工艺。 戒指到她手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另一个人的手。 梁初楹很微妙地笑一下,眼神漫着讥讽,谢明越果然背着她在外边有别人了。 就连他派来运送的保镖也无法说清楚前因后果,为何会独独漏下戒指。 谢明越说是助理的锅,可俞归鸿没发过一条消息来解释,两人明显沆瀣一气,一伙的。 她把钻戒放回小箱子礼盒。 电话铃声响起。 原来是她提前预约好的宝石供应商助理打来:“抱歉梁小姐,您预订的帕帕拉恰有位凌小姐也很心动,得麻烦您过来一趟。” 买家就在旁边,发现提前预订的人是她,捏着甜腻腻的嗓音惊呼道:“宝贝,居然是你!” “我们眼光竟然如此惊人的相似!人家最最最亲爱的男朋友过生日,又是恋爱两周年纪念日,我想给他设计款大钻戒呢!” “怎么就跟你看中了相同的材料,帕帕拉恰产量这么少,Steve这里完全不够我用啊!拜托你好心让给我嘛!” 梁初楹:“……” 故作亲昵,原来是凌灼。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她泛起一股不祥预感,不懂她装什么? 让给她,那她如何向谢若翡那边交差? 第18章:“亲完摸完休想轻易甩开!” 本来和陆妍湘约好取完货就去逛街购物,去做Spa美容养颜,梁初楹心思淡了,脑壳胀痛得厉害。 “凌灼?”陆妍湘坐在沙发里问她。 梁初楹脸色沉重嗯了声。 陆妍湘起身捏捏她肩膀:“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驱车到市郊一处私家别墅。 欧式复古建筑,雕花大门推开,别墅管家把人迎到主人的待客厅。 Steve是中意混血,骨相更偏欧美人,眉骨高,眼窝深,正和凌灼攀谈着,见到她来,连忙起身拥抱。 “Leah,原石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这位亲爱的凌小姐实在太热情,我招架不住,只能拜托你来解决。” 说的是意语,梁初楹能懂,凌灼听不懂,但她知道加密通话一般来说不会是好事。 装着宝石的箱盒刚递到梁初楹手里,凌灼就挽上来:“亲爱的,我跟远之在一起两周年纪念日快到了,你就不能让让我?” 帕帕拉恰产量极少,被称为“五万分之一的奇迹”,凌灼以为她不会喜欢自己男友这种类型,但事实是如今谈了两年都没腻。 打算设计一款首饰送他,情侣款对戒,仔仔细细挑了她认为符合男友风格的一切材料。 梁初楹微笑:“宝贝,先来后到的道理大家都懂,你又不是跟我过纪念日。” 凌灼:“……” 这女人她就知道。 陆妍湘问道:“好端端送戒指,你要跟邢远之求婚?” 凌灼笑得甜蜜蜜:“才谈两年就结婚,我有那么恨嫁?送戒指首饰是很正常一件事。” 梁初楹莫名有被内涵到。 “亲爱的,我知道你提前把货订走了。”凌灼眼眸一转,“这样吧,我卖条你绝对感兴趣的消息来跟你换怎么样?” 梁初楹又不是傻子。 什么消息能抵得过她的订单,和客户确认好的事情,交不上货她岂不是要赔违约金,虽然若翡会体谅就是。 但她不是不守信用那种人,这种事情关乎她工作室口碑。 正要拒绝。 凌灼慢悠悠补充了句:“和你家谢公子有关系哦。” 傅家千金傅朝思被谢明越摆了一道,她家旗下由她负责的核心珠宝品牌Veraud对于合作艺人十分挑剔慎重。 珠宝赞助不是有口皆碑的娱乐圈老人,就是一线有实绩的顶流。 谢明越的星曜娱乐申请珠宝赞助,她以为是给他公司的一姐,哪成想是个只会瞪眼噘嘴演技超烂的糊花。 更别说那个糊花跟她公司设计总监正在考察的代言人同期,却连沈欢盈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再者,Veraud国内首位代言人还没完全确定,傅朝思早有谋划,请代言人不为销量,也不为知名度,因为无人不知傅家的品牌。 她只需要一个形象佳和有成绩的代言人保持声量曝光,毕竟行业地位在那,一线顶级奢牌就得请顶级明星,且只有顶级明星能合作。 现在好了,于见星团队居然敢编瓜代言,傅朝思没疯,别说代言人了,大使和品牌挚友都轮不着她。 这次赞助完完全全拉低她家牌子的档次。 傅朝思气狠了,事情凌灼有所耳闻,谢公子对女明星真大方,哪像梁初楹想的那样安分,啧啧啧。 梁初楹眼睛顿住,喉咙微咽,好半晌才说道:“不行呢宝贝,这是我客户要的,交不出货就完啦,你也不想我付巨额违约金吧?” 凌灼亲昵得很:“没事呀亲爱的,你意语这么好,背债了就来我家公司当个翻译打工赚钱,慢慢还钱。” 梁初楹狠狠瞪她。 幼稚,无耻。 不得不承认,她心情很堵,很烦很生气。 谢明越有她不知情的事,凌灼知道,瞧她下巴扬起的神情,绝对是那种害她被嘲笑的丑事。 凌灼瞪回去,谁让她故意用意语聊天,纯心不让她听懂,知道她在伦敦留学,精通三门外语了。 “好了凌灼,你缠着楹楹也没用,不如再看看Steve这里还有哪些你喜欢的原石。”陆妍湘强硬分开她故意挽梁初楹的手。 Steve小时候住在意大利,父母离婚后他才跟着母亲回中国,中文稍差,还在进步中。 眼前两位漂亮小姐的对话像关系好,又给他一种箭拔弩张的氛围感,在暗戳戳较量。 “对。”Steve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或许两位美丽的小姐可以一起用个下午茶?” 凌灼看梁初楹吃瘪心情就好,拿不到她想要的原石略有遗憾,但她不是不能挑其他,于是美妙答应:“好。” 她坐下来就开始玩手机,甚至用语音给男朋友发消息,声线甜了一个度,撒娇撒欢丝毫不顾忌外人在。 说她没拿到想要的材料,被楹楹提前订走了,对不起他,答应给他的礼物变成蝴蝶飞走了。 邢远之回消息也回得快。 梁初楹凉凉听着,嘴里的玫瑰红枣烤奶都苦涩了几分。 - 另一边,邢远之正在一家私人会所应酬,邢家小公子有了女友后稳了很多,学着帮自己大哥大姐分担一些业务。 最新和谢家合作的项目便是由他全权负责。 西装革履职业打扮的包厢众人,项目合同条款已经确定下来,双方公司人马正在饭桌上谈笑风生。 谢家负责这项目的是谢思珈,第一次接手上亿的大项目,兴奋紧张还有激动,巴巴拉着大哥谢宴珩帮忙镇场子。 她也想向大哥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玩乐。 眼见合同谈拢,邢远之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她挑挑眉:“邢总应酬也急着回消息?是女朋友吗?” 邢远之一惊,正襟危坐:“见笑了。” 谢宴珩神色淡淡,只觉得邢家派来的毛头小子未免有点沉不住气,工作和私生活理应分开。 邢远之轻轻咳一声,想到商场上,企业家私人感情幸福稳定也是合作商评估是否合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他斟酌着话语,轻松道:“阿灼要给我设计两周年礼物,可惜不赶巧,看中的宝石被梁小姐提前预订了。” 更何况,凌灼嘴里的梁初楹小姐跟谢家关系匪浅,谈完生意,简单聊两句未尝不可。 谢思珈眼睛一亮,梁小姐肯定是梁初楹,大概是给若翡的设计,她看过材料清单。 “是很不巧,不过邢总看起来事业情场都春风得意,迫不及待安慰女友。”谢思珈声音不算高,轻轻的带着调侃意味。 邢远之迅速看了眼凌灼发来的下午茶照片,眼神柔软:“她不用我安慰,和梁小姐很开心地在喝下午茶。” “哦,那就是你女朋友日常和你聊天分享,你就急哄哄回消息了?邢总也是难过美人关啊。”谢思珈笑得老练。 邢远之紧紧握着手机,胸口发烫,唇角弧度加深。 谢宴珩眼眸微沉,浅浅抿了口酒,不懂他从未谈过恋爱的妹妹聊起这种话题比他还熟练,游刃有余看不出紧张。 等到饭局散场,谢思珈哒哒哒踩着高跟鞋,坐进副驾驶,扭头往后看:“大哥,初楹回国怎么不见上门?” 后座的男人靠着椅背,闻言胸口一片沉郁,偏偏面色温雅俊美如常,冷冷清清开腔。 第19章:“一门心思当豪门阔太?” “你可以自己约她。”他磁性的声线,神色淡淡然。 谢思珈眼睛眨了眨,盘算着找梁初楹聊聊她有无时间去玩:“嗯嗯,担心楹楹回国忙订婚的事没空,而且……” 黑色迈巴赫经过一个红绿灯口,司机有条不紊停下。 谢宴珩坐得自然松弛,裤管利落的长腿交叠,望向妹妹扭过来的脸,温沉询问:“而且什么?” 谢思珈咕哝道:“而且楹楹跟大哥关系不好,会不会不愿意来家里做客?都怪大哥整天板着张脸。” 谢宴珩:“……” “珈珈。”他冷峻带着一丝严肃的嗓音。 谢思珈扭头:“好嘛,不是大哥的错,是楹楹太小心谨慎了,可能得等她明明白白和四哥订婚,才会随意来谢宅做客。” 谢宴珩黑眸半垂,最后合上双眼,周身散发的气息变得更冷冽,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低沉说道:“未必。” 订婚未必能顺利完成。 “嗯?”谢思珈没听清,“大哥你说什么?” 回眸见大哥静静闭着眼养神,她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思珈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不打扰他。 大哥这阵子忙得脚不着地,不日便要到津城出差,上头有块地皮开发项目交给中晟,上亿的项目,必然要他坐镇。 谢思珈本来也想跟着去。 到津城能看到男友,怕大哥看出她不乖的端倪,十八岁就敢对着他兄弟下手,如今地下好几年,她不敢说。 - 喝完下午茶,又跟陆妍湘简单逛了下街。 梁初楹这阵子事情挺忙碌,陆妍湘把她在燕京的私人按摩师约到京华园,给她放松放松肌骨,顺便做个美容护理。 两人关系从小就好,父母辈的交情延续到孩子身上,高中还在同一所国际学校当同桌。 “不懂凌灼能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四哥消息。”陆妍湘在电话里和她聊天,“你当初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 梁初楹正闭着眼享受按摩,整个人懒洋洋,嗓音娇软轻柔:“告诉你……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坏。” 陆妍湘笑嘻嘻:“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梁初楹扑哧笑出声。 喜欢谢明越很简单,初中那会儿,她性格内向孤僻,学校里的小男生就喜欢凑她跟前,欺负她,揪她马尾辫。 直到有一次骂她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她嚎啕大哭着和他们打起来。 事情闹得挺大。 谢明越人在高中部,奶奶让他多照顾妹妹,于是十分强硬地让老师叫家长,让那些人给她道歉,放学还买草莓冰激凌哄她。 昏黄日暮下的胡同,少年劲瘦身形如韧柳,和煦的风微微吹起衬衫下摆,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俯身看她。 “梁初楹,你是不是傻?被别人欺负也不知道吭声?” 男孩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她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小口小口挖着吃他买来的冰激凌。 大概模样太惨了,谢明越反倒笑起来,笑容格外好看,用力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后有事情记得跟哥哥说。” 和其他青春期公鸭嗓的男生不同,他声线低沉得恰到好处,哑哑的,很温柔,很蛊惑。 梁初楹呆愣愣,脸红鼻尖红,从此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四哥身后。 但真正决定和他谈恋爱,是因为谢明越在他妈妈那不受重视,他有对双胞胎弟弟妹妹,在他们家,时阿姨把全部心力放在了小儿子身上。 他和妹妹只是弟弟的垫脚石。 谢家三房里,他弟弟才是最得天独厚那个人。 她十九岁那年,谢明越因为弟弟的事私下和母亲吵架,时阿姨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看着他眼眶微红的清冷模样,梁初楹心里那点阴暗面生生被激起,原来哥哥的家庭不是表面上那么幸福美满。 哥哥好像跟她一样。 青春期起不是没有男生给她写情书告白,但梁初楹看不上,很大原因是那些人有父有母有家庭兜底。 她发现自己很难不羡慕嫉妒。 湘湘不必说,连凌灼她也羡慕。 所以,凌灼被谢家二哥拒绝表白,暗戳戳跟她杠上,只因为她在谢家这边,几乎每个哥哥姐姐都给她面子。 梁初楹只觉得好笑,针对也不知道针对拒绝她的人,关她什么事啊就来搞她? 她要是凌灼的话,被拒绝就拒绝呗,不论做什么都有家庭兜底,反正不差一个男人。 于是,当谢明越主动和她表白时,梁初楹甜甜蜜蜜答应了他,她想跟谢明越有个自己的家庭。 唔,有些话不能告诉湘湘。 也不能告诉谢明越她喜欢他的理由,她是有丢丢坏。 - 隔天,梁初楹休息得心满意足,觉睡得美美的,到工作室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就跟谢若翡交代一下定制进度。 期间,她给时桂月女士分享了自己的修复思路,画了几版稿件供她挑选,想知道谢叔叔喜欢什么风格的袖扣设计。 但时女士回她消息回得慢,回了就是暗地里嫌弃不合她想法。 梁初楹只好再问她意见,重新修改。 而要给谢若翡的胸针则完成得很顺利,建模起版,去工厂和师傅交涉等等一系列流程,终于把它做出来,精心放置在礼盒。 胸针整体造型复刻芭蕾舞者双臂优雅上举,足尖点地起舞的经典瞬间,主石是一颗天然白钻,搭配细密碎钻,簇拥成舞裙的轮廓。 在舞裙下摆垂挂多颗粉橙色帕帕拉恰,冷冽钻石搭配粉调宝石,铂金镶嵌,奢华柔美不失灵动。 拍了照片给她,小姑娘情绪价值给得足,真心喜欢,所以非常捧场:“初楹姐是大设计师,审美超棒!” 梁初楹打算亲自给她送过去。 完成一桩订单,她习惯性打开谢明越的聊天框,有消息没回复。 谢明越:【宝贝,今晚见见我朋友。】 不清楚有没有周家那个纨绔公子哥,梁初楹对他有些朋友其实心底隐隐厌烦。 捏着手机,她凝神思考几分钟,确认自己行程和工作安排。 弟弟那边见面不急,剧组还在筹备人员中。 工作室订单不多,目前在可控范围内。 能抽出时间去见他社交圈的人。 梁初楹回复:【好,我也有事问你。】 自从飞回燕京,谢明越那帮公子哥朋友开开心心组局约他吃喝玩乐,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只有他如此迅速定下婚事。 他们一是不想年纪轻轻轻易踏进婚姻,不像谢明越跟梁初楹青梅竹马,二是找不着合适的联姻对象。 谢明越想法很传统,当成功的企业家,事业要成功,娶妻也要娶世俗意义上的高知美人。 虽然女友家庭稍微差点,但其他方面他觉得完全是满分女孩,和楹楹恋爱,他总忍不住炫耀。 悠哉悠哉等着她来,偏巧她那边出了状况。 第20章:“宝贝,居然是你!” 夜晚城市以另一种方式活起来,一帮公子哥包场聚在云绮酒店新开业的顶层酒吧,绝佳位置,俯瞰燕京辉煌夜景。 室内环境昏暗典雅,小提琴曲柔和舒缓。 苏瑞麒倚靠沙发揽着一个温温柔柔小美女,捏着酒杯摇摇晃:“初楹今晚是不是来得有点迟?以前明越的局,她很积极。” “可能路上出现点什么事儿了?打个电话去问问?” “难不成因为周少?我女朋友说周少参加了初楹那些姐妹局,还给她送花。” “人家名花有主,周少还不懂界限在哪,今晚有周少在,初楹该不会懒得来吧?” 燕京豪门圈不少公子哥喜欢过梁初楹,女孩那张俏生生的脸,猫一般的眼瞳,从小到大身边就有不少献殷勤的人。 自从她官宣恋情,这些狂蜂浪蝶才消停了点。 但谢明越还是没少因为她身边那些男人吃闷醋,女朋友太招眼,身上像有个漩涡,轻易吸引别人注意。 被点到的周小公子周知曜急匆匆撇清自己,心虚反驳:“你们煽风点火个鬼啊,梁小姐来得迟关我什么事?” 谢明越冷冷看着。 周知曜眼珠子一转,不让别人点火,自己反而嫌热闹不够大:“我一个外人,可没那么大本事能挑动梁小姐情绪。” “因为我不来你们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或许是明越的锅也说不准,我都听说傅朝思被明越给气狠了。” “有些事连我都知道,所以明越跟娱乐圈女明星暧昧的消息传到梁小姐耳朵里也很合理吧?你们怎么就怪上我了?” 顿时,大理石酒桌嘭地一声。 谢明越酒杯重重搁置桌面,胸膛烦躁起伏。 “行了,你消停点。”苏瑞麒连忙出来当和事佬,“阿越你打个电话问问初楹?” 谢明越冷着眼:“嗯。” 电话一阵忙音。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瞬间,所有人面面相觑。 谢明越沉下呼吸,点开微信,置顶有她的消息,梁初楹后边新发的。 她配个猫猫流泪的表情包:【谢明越,我去不了了。】 然后,了无下文。 周知曜说的话像根刺扎进他心里,谢明越心想她之前说有事问他,说不定听到了某些不好的流言。 现在这样,没准是故意的,报复他之前的失约行为,他的宝贝楹楹本来就不是乖女孩,骨子里调皮得很,经常和他对着干。 谢明越猛地灌了口威士忌。 苏瑞麒轻咳一声,谨慎道:“你要不问一下陆妍湘,问问她初楹是不是跟她一块……你有陆妍湘联系方式吧?” “四哥在沪城的事绝对传到初楹那里去了,不然她不会不理人。” 有人意味深长哼笑一声:“不止,四哥给那女明星塞进去的组,你们猜怎么着?是初楹工作室原本要合作的剧组。” 谢明越眼皮狠狠一跳。 “可惜啊,那女人大概看初楹不顺眼,合作泡汤了,结果四哥又动用关系让她蹭上Veraud,都一个圈子,初楹不可能没点风声。” 酒吧的门从外推开,服务生领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进来。 “什么玩意?”苏瑞麒浓浓不悦,“认识吗?就把人带进来?” 他怀里女伴笑得媚骨如丝,柔柔拍了下他胸膛:“你好凶。” 于见星瑟缩:“我、我是于见星,来跟谢先生道个别。” 谢明越眯了眯眼,森冷目光扫向高脚椅那淡然品酒的俞归鸿。 后者淡定至极。 苏瑞麒握住女伴的手,恍然看向谢明越:“四哥,你的人啊?” 周知曜笑嘻嘻:“看着眼熟,像明越在沪城的女伴,来了就坐下呗。” 于见星眼中一喜,犹犹豫豫在谢明越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帮忙倒酒。 男人倚靠沙发,暗调灯光明明灭灭落他眼底,长睫在俊脸垂下一丝淡淡阴影,周身冷峻疏离,不给眼神。 于见星悄悄攀上他手背。 - 梁初楹原本要去赴会,结果津城姥姥家的看护管家芳姨给她打电话,说姥姥排完戏回家路上不小心被变道的车追尾,现在在医院。 恰逢芳姨女儿怀孕生产,请了一周假,怕担心姥姥没人照顾,而她最近回国,只好打电话给她。 梁初楹回复完电话,火急火燎自己开车上高速,燕京到津城,足足两小时的路程,期间手机没电,关机充电。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叶逢春见着阔别已久的孙女,喜出望外:“楹楹,你怎么来了?” “姥姥没出什么大事,自己能照顾自己,来医院这边做个检查而已。” 老太太如今七十岁,仍然精神矍铄,送她到医院的是戏班里的宋程,他负责开车,出了事故正跟交警做笔录。 “我看看。” 梁初楹围着人打量,见真没出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不放心又去问医生护士了解情况。 医院大厅里,意外见到一个职场打扮的熟悉身影,是林特助和另外一个男助理! 身边还有两个保镖,两个阿姨和一个年轻孕妇! 梁初楹惊讶:“林助这是……陪妻子产检?” 林特助林屏山见到她同样有一瞬惊讶:“不是不是,梁小姐别误会,是谢董吩咐我来照顾顾小姐……” “大哥?”梁初楹失声,连忙控制住音量。 她居然撞破了大哥的秘密…… 眼睛立马看向不远处那个成熟温雅的女人,眼神明净通透,长袖长裙,缎面平底鞋,有种独属于孕妈妈的母性温柔。 气质出尘,即使戴着口罩也挡不住迷人魅力。 梁初楹眼神看得林屏山头皮发麻,连忙解释:“也不是梁小姐想的那样,谢董单身,情况一时难以解释。” 梁初楹面色复杂。 “梁小姐这是?”林屏山索性转移话题。 “我看我姥姥……嗯,先不打扰林助了。” 林屏山顿了顿:“好。” 梁初楹拎着一系列单子回去找姥姥,心情微妙不解。 大哥估计在津城出差? 他单身还派心腹助理照顾孕妇? 她一走,林屏山思索几秒,拨个电话出去:“Boss,我在医院这边见到了梁小姐。” 刚回到酒店摘下外套,正准备解开马甲的男人手一顿,拧着眉沉声道:“她出什么事了?” “梁小姐到医院看望姥姥,她似乎有点误会了……” 谢宴珩捏捏眉心,简单吩咐几句,挂断电话,长手捞起外套,大阔步往外走去。 第21章:“你是不是超爱!” “姥姥晚上在剧院演出呢,哪料到回家路上遭了点罪,宋程刚给我打电话,他车送去店里维修了,我说楹楹回来了,不用他担心我。” 叶逢春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梁初楹一张张看单子,听到电话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高速上开车,她急得忘记谢明越那边。 在车上充了会儿电,如今电量还算健康,她拿着手机起身:“姥姥,你先坐着,我去打个电话给明越。” “去吧去吧,姥姥知道你忙。” 或许得哄一下谢明越,梁初楹很别扭,心底那些模模糊糊的揣测让她跟谢明越说话都别扭。 她站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一张娇媚的脸未施粉黛,素净的五官别有一番清雅,宛如空谷幽兰,秀外慧中。 黑色迈巴赫在此时停到医院指定位置。 谢宴珩带着人乘步梯上楼,吉叔打电话问林特助在几楼见到梁小姐和她外婆。 哪知一上到三楼,便看到了在围栏旁来回走的女孩。 黑巧色头发绑了个低马尾,露出白皙柔软的脖子,衣服白色衬衫打底,外边是杏色粗花呢马甲裙,缀着浅金色和棕色细闪纱线。 因为开车,脚上穿一双奶杏色平底鞋,小腿线条纤细白皙,明晃晃很招眼。 “梁小姐在那,跟别人通电话。”吉叔提醒自家少爷。 无意窥私,谢宴珩止住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淡淡道:“等她打完。” - 电话咕嘟咕嘟响。 第一次,未接通。 梁初楹郁闷看眼手机,再度拨出去,这次总算接通。 “谢明越。” 电话那端只有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梁初楹蹙眉看眼手机,分明接通了。 “谢明越,你搞什么啊?”她不满地嘟囔,“接电话不说话你故意的?” 下一秒,梁初楹浑身僵住。 手机终于传出声音,刻意掐得软软糯糯的女声,格外耳熟。 是《良夜》剧组的女主演于见星。 电话里的声音比她现场听到的乖巧一万倍:“谢总的外套,怎么会随身携带避孕套?” 避孕套。 梁初楹紧紧握着手机,喉咙梗涩得厉害。 男人冷峻低沉的声线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认错:“你以为是给你用的?” “不是用在我身上,难道谢总想和别的女人用吗?” 梁初楹呼吸急促,眼眶毫无征兆通红,手机捏得炙热发烫,一不小心挂断了电话。 她通话有录音习惯,点开录音文件,深深吸气,播放录音,那段对话冷冰冰响起。 手撑在凉凉的栏杆,梁初楹其实有点轻微的洁癖,但此刻一点顾不上,眼泪啪嗒啪嗒滴到地面。 令人作呕的对话,消毒水的气味,她差点喘不上气,双手用力抹着眼。 “哭什么?” 突然,男人磁性温醇的嗓音像颗惊雷炸响在她耳边。 梁初楹透过模糊的水雾,对上一张深邃英俊的脸,眉眼微蹙,静静凝视她。 谢宴珩原本想等她打完电话,若不是顾及到在医院,公共场合,甚至想点支烟。 可不过三分钟,她周身气场罩上一层乌云。 是大哥。 梁初楹侧过脸,指腹凌乱抹泪,狼狈难堪骤然盘旋至心窝。 “大哥到津城出差?深夜怎么也出现在医院?”她控制着发颤的嗓音。 谢宴珩平静问:“你还没有回答我,哭什么?” 梁初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喜欢光鲜亮丽,喜欢体面。 至少,大哥不是能让她展露脆弱的人。 “大哥用什么立场问?”她把他的话原路奉回。 梁初楹极力平复呼吸,擦干泪,挎着包就要走人。 谢宴珩垂眼盯着她,忽然扣住她冰凉的手腕:“是姥姥问题很严重?” 他本就身高腿长,西装马甲下包裹的肌肉健壮发达,身高体型差距在这,像堵肉墙拦住她,洁净气息笼罩住她。 气血旺盛的男人手掌也是热的,愈发显得她手腕冰凉,梁初楹下意识挣脱:“大哥怎么知道姥姥出事?” 她琢磨两秒,不可置信:“你、你监视我?” 谢宴珩稳稳握住她,口吻渐渐无奈:“屏山告诉我在医院碰到你了,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监视你?” 梁初楹单手捂住眼,呜呜地哭:“因为每次出糗都有大哥在。” 哪有那么巧的事。 闻言,谢宴珩眉心舒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在一个女孩哭泣的时候忍俊不禁,很不礼貌,不是绅士所为。 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清清嗓音正要安慰几句。 哪知,她下一秒就能把他气到冒烟,太阳穴嗡嗡跳,一张俊脸覆盖阴霾。 梁初楹挣脱不开,恼他,他还笑,放下手狠狠瞪他:“不是监视……我知道了,大哥今晚会出现在津城,是偷偷来看你背地里养的小情人……” 得知谢明越背着她出轨,梁初楹委屈到控制不住情绪,而后便是无尽的恼火。 谢明越凭什么? 他怎么敢? 谢宴珩还在此刻撞她枪口上,别怪她殃及池鱼。 吉叔和保镖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梁小姐似乎和他们家先生吵起来,模模糊糊听到她的话更是惊掉下巴。 他们时时刻刻跟在先生身边也不见他有女伴,梁小姐怎么能凭空造谣污蔑? 但下一瞬,吉叔觉得他家先生教育晚辈的手段会不会有点……大问题? 他怎么能,怎么能掐梁小姐嘴巴! 女孩饱满粉润的唇,一张一合,男人面无表情,洁净指腹就这样捏上去,上下捏着,不让她说那些让人冒鬼火的话。 “?” 梁初楹眼睛瞪大,唔唔吱声。 “谁跟你说我养情人?谁准你胡乱污蔑别人私生活?”谢宴珩一字一句,眼底晕出冷意,“你出国留学学的是口无遮拦?” 话落,他松开掐她唇瓣的手,冷着脸从外套内衬拿出一条丝绸手帕,指腹沾了点湿润痕迹,她涂的唇脂,黏黏的。 太过严肃冷峻的语调,神情吓人,梁初楹心头慌乱,唇被他掐过有股无法忽视的火辣辣。 她现在就想把心里头的火狠狠发泄出来:“大哥还不承认?那你干嘛好端端派心腹助理派阿姨去照顾孕妇?我看你也是个大渣男!” 谢宴珩胸膛起伏,被眼前女孩硬生生气笑了。 这会儿,林特助带孕妇看完了医生,出来听到梁小姐跟BOSS吵架,听闻那些骂的内容他差点想给她跪下。 虽然是深夜,医院也有值班的人,明亮白炽灯打下来,原本萎靡不振的人精神抖擞了几分,竖起耳朵吃瓜。 “梁小姐,您别误会,顾小姐丈夫宁观从先生和BOSS关系匪浅,宁先生人在申城,一时赶不回来津城。” “顾小姐是女演员,身份特殊,知道BOSS出差津城,宁先生才拜托他帮忙照料几分临盆的妻子,所以BOSS派我安排人手前来帮忙……” 一串串的话钻她脑袋里,梁初楹消化完信息量,人呆滞了几分。 即使不关注娱乐圈,她的社媒也刷到过影后顾缘惜与顶级豪门贵公子结婚的爆炸消息,贵公子的家庭不认她这个儿媳。 于是,贵公子跟家庭断绝关系,不管有没有彻底断绝,反正闹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梁初楹愣愣对上男人暗沉如深渊的眼,樱唇张了张,恨不得当场栽过去。 大哥是真关心她为什么哭,而她不分青红皂白,满肚子火撒他身上…… 第22章:“喜欢哥哥的原因。” 梁初楹垂眼望着鞋尖,又瞄瞄他,眼角余光扫过男人饱满锐利的喉结,做错事心虚地不敢说话,眼神飘忽等着挨训。 如果大哥在此刻骂她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梁初楹也会默默听着,然后左耳进右耳出,不过以大哥的修养应该不会这样做。 谢宴珩的修养……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谢宴珩的修养!他的修养!是掐她嘴巴! 梁初楹:“!” 混沌不堪的脑子后知后觉。 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残留泪痕的面颊,难掩羞耻酡红,如同抓到把柄,顿时气势汹汹:“是我误会了大哥和那位小姐,很抱歉很对不起。” “那大哥就可以随随便便掐女生嘴巴了吗?教训小辈也不是这样教训的,大哥行事作风就是很出格。” 女孩声线不再带着哭腔软绵绵发颤,恢复成平日里的清润灵动。 谢宴珩听在耳里,只觉得像撒娇。 他微微眯了眯眼,神情未变。 能有心思同他拌嘴,她姥姥那边问题应当不大,情绪不对劲源于那通电话。 能轻易影响她情绪的只有……谢明越。 谢宴珩眼底微冷,不想正面回应她的话,淡淡转移话题:“姥姥不用照顾了?想留在这跟我吵多久?” 梁初楹噎住,强撑起的气场蔫下去,略微顿了几秒,转身离去。 叶逢春许久不去燕京,很多时候除夕春节,梁初楹基本不在大伯家过,都会去津城陪姥姥。 初楹恋爱的消息外婆也知道,但见谢明越见得少。 孙女打个电话,身后跟过来一个身高颀长的健壮男人,还有几个像是保镖和职场白领的人。 叶逢春猜测他应该是自己孙女的男友:“姥姥和你说了没有大事,你这孩子怎么还把男朋友喊过来?” 梁初楹眼睛睁大:“!” 谢宴珩哪里就成她男朋友了。 “姥姥……”梁初楹着急解释,“他不是。” 谢宴珩轻抬了下眉梢,温醇嗓音覆盖住她的话:“姥姥,我是谢宴珩,楹楹非常担心您。” 叶逢春有点不解,这孩子怎么还改名字了? 她记得楹楹男朋友姓谢叫明越。 可看自家孙女那异常明显的脸蛋红晕,别别扭扭又像羞耻赧然的态度,暗戳戳瞪人,男人气定神闲回视。 氛围气场的确不对劲。 叶逢春若有所思。 身高腿长的男人,屈膝蹲在老人家跟前,深邃俊脸清晰无遗地映入长辈眼里,一套动作赏心悦目。 梁初楹脑子里回荡着他低沉喊她“楹楹”。 从前大哥只会严谨板正喊她“初楹”,要么就是连名带姓“梁初楹”,很少像对待谢家其他妹妹那样,喊叠字。 “她啊,大晚上开车来津城我也担心,医生护士看了一圈都没毛病,不用留下来住院,我现在巴不得快点回家。” 叶逢春絮絮叨叨。 谢宴珩温和淡笑:“我送您回去。” “那顾小姐怎么办?” 梁初楹小表情懊恼不已,见到谢宴珩起,今晚的方方面面开始剪不清理还乱,伸手指戳戳他后腰,克制着音量问他。 小眼神小动作一堆,谢宴珩僵了瞬,冷静看她:“她自然有专人负责照顾,你不用担心。” 视线瞥了眼身旁的林特助。 林屏山面色凝重点头。 吉叔更是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自家先生面对梁小姐时行事作风十分古怪。 老人家误会他,他理应否认纠正,而不是顺其自然。 谢家的列祖列宗保佑,他家先生保持理性,梁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是不能产生非分之想的人。 - 医院离姥姥家不远,半小时不到,迈巴赫开至老街的一处两层小洋房,米白外墙,深灰色瓦面,温馨简约。 小庭院种了丰富绿植,白雏菊、紫薰衣草、各种小黄花小红花,一草一木离不开叶逢春和芳姨的精心照料。 一进门,智能感应壁灯亮起,屋内打理得井井有条,全家福相框、金玉满堂刺绣、新鲜插花、黑檀木圆桌…… 怕老人不小心磕到,梁初楹跟宋程早已替换掉客厅方方角角的家具,整个家装潢方便宜人,整齐干净。 从前暑假寒假,梁初楹最喜欢便是来姥姥这里住。 刚下车,叶逢春和她眼神交汇:“到家了,楹楹你去收拾下二楼的客房,宴珩和他的人今晚就在这住了吧。” 梁初楹煞有其事道:“他住不惯。” 谢宴珩轻描淡写回她:“我还没住你就知道我住不惯?” 梁初楹:“……” 大哥从来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男人,即使他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他也能敏锐察觉到对方意图,行事向来利落。 何至于跟她掰扯纠缠? 谢宴珩绅士后退一步,神色眉眼清淡,唯有语气温和:“姥姥,我出差津城可以订酒店,您如果有事情吩咐,随时让楹楹打电话给我。” 吉叔心道:完了,他家先生执意要跟梁小姐纠缠一起。 梁初楹懵住。 什么叫可以订酒店? 按道理他有行程在津城的话,随行助理只会提前确认并预订好他下榻的地方,“可以订酒店”就像是在说他还没订好。 这可能吗? 不可能! “我就说,你又是西装又是皮鞋严谨整齐,原来是有工作忙,那还跟着楹楹赶来医院这边看我,有心了。” 叶逢春拉拉初楹手臂,佯装生气:“宴珩都把我们送到家了,家里也有房间,大晚上的干嘛还去外边住。” 估计她的楹楹和男友吵架了。 可对方此刻赶来,那必然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情侣间有些争吵也正常。 谢宴珩微微淡笑,口吻拿捏恰到好处:“我来得急,行程匆匆,什么都没准备好就上门,确实有失礼数。” “这是哪的话?”叶逢春推孙女先进门,“你们记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有这份心我已经够高兴了,阿楹,你说是吧?” 梁初楹闷着嗓子硬挤出句:“是。” 叶逢春拍拍她:“那你快去收拾收拾。” - 谢宴珩在客厅陪老太太,和颜悦色三言两语,轻轻松松把叶逢春聊得喜笑颜开。 梁初楹简单收拾完,人在二楼朝客厅望去就是这一场面。 叹为观止。 大哥不严肃冷脸的时候,居然意外地讨老人喜欢? 梁初楹定定心神,走下去问道:“姥姥,很晚了,有话明天再聊,你还不睡觉吗?” 叶逢春一看桌上摆的座钟,又看看谢宴珩:“那我先去睡了,宴珩有哪里不习惯,就告诉楹楹,你们商量着来。” 谢宴珩坦然自若:“嗯,姥姥您晚安。” 老太太和芳姨房间在一楼,梁初楹卧室在二楼,谢宴珩跟着上去。 吉叔进了一间客房,给大哥准备的房间在旁边。 梁初楹把谢宴珩拦住,闷声闷气道:“我有话想跟大哥聊聊。” 男人应声:“好。” 二楼露台放了不少鲜花盆栽,全是她的手笔。 梁初楹鼓足勇气:“我不想跟谢明越订婚了,和谢家的婚事得取消。” “……” 谢宴珩眼眸深沉地盯着她,不问理由,平缓道:“大概率不行。” 梁初楹瞬间抬眼:“?” 第23章:“梁小姐似乎误会了。” 梁初楹呆愣愣,她发现了,谢宴珩老是喜欢和她对着干,不说话看着高不可攀,一说话轻易就能挑动她情绪。 可是她不想跟大哥吵架。 就像他曾经知道她读大学谈了恋爱,遇上学业不顺,就冷着脸告诫她,至少顺利毕业工作两年再考虑感情的事。 她不听不听,学业上只是一点点挫折,根本不是恋爱的影响。 以为两情相悦感情美好,结果谢明越背着她劈腿。 跟谢宴珩作对没有好下场。 梁初楹鼻子一酸,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委屈蔓延在心口,轻言问道:“大哥不问理由直接拒绝?” 谢宴珩漆黑的眼无波无澜,垂眼看着她盈盈欲坠的眉眼,当着她面点支烟,缓缓吸一口,举止行为算不得绅士。 “谢家答应了你母亲会照顾好你,而婚事是你非要定的,现在退婚,谢家丢不起这个脸。” 他不同意就算,居然当着她面抽烟,尼古丁骤然刺激到她神经。 最讨厌抽烟的男人。 梁初楹硬生生气到,冷声呛他:“我不是来征求大哥同意的,我只是先通知你。” 声音洪亮了许多,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然而,看着大哥夜色下神色不辨的俊脸,梁初楹心间发怵,但她没避开,眼眸在黑夜里像点了盏灯,直直盯着。 谢宴珩薄唇勾起抹弧度,温柔询问:“那请问梁小姐,你哪次做决定征求过我同意?想做什么不都是做了才让别人知道。” 他喊她“梁小姐”,刻意沉缓了嗓音,梁初楹慌乱一瞬,眼睛瞄到他整齐衬衫领下凸起的喉结,罕见地走神几秒。 她别过眼,为自己走神懊恼,急急道:“早知道这次我也不告诉你,就不会听到大哥讨人厌的回答,也不会闻到烟味,最烦抽烟的男人。” 谢宴珩眉梢一挑,刻意拉开一段距离,居高凝视她猝然生气的脸,灼灼生辉,红唇冷冽抿着,瞪他。 他承认他有点私心。 她想单方面取消和谢家的婚约,谢宴珩不可能顺着她。 可以跟谢明越分手退婚,他倒是无所谓,谢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的。 取消和谢家的婚约,不行。 再者,最初老太太原本就没考虑过她和谢明越在一起,婚事在谢锦瑄和谢聿琛之间选,甚至是他。 但,是她非要和谢明越在一起。 男人视线看得梁初楹不自在,奇异地能看懂他眼神,咽了咽喉咙,故意凶巴巴:“要灭烟就灭。” 谢宴珩淡应了声,烟头轻轻在干燥的盆栽土壤里旋转,直至彻底熄灭:“某个人很有气人的本事,跟她说话克制不住抽烟的瘾。” 梁初楹一听就是内涵她,着急反驳道:“明明是大哥自己想抽,控制不住欲望,非要赖别人身上。” 她才不入他的圈套。 克制不住欲望……某种程度上来讲,她说得没错,毕竟有的人,譬如她,的确不是他能动心起念的对象。 谢宴珩倚靠在二楼围栏,姿态闲散了几分,他曾经唾弃过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他也能有想法,至于如此荒唐? 已经是荒缪的程度。 要说缺女人那肯定不缺,在谢聿琛嘴里,他会羡慕嫉妒他那些佳人在侧的狐朋狗友,说实话很无稽,因为他毫无感觉。 只有不理解,不懂到底在爱什么? 从小精英教育,吃食住行全部有专人负责,谢宴珩有点不轻不重的洁癖,同人交往意味着拥抱、接吻,上床也有可能。 而人体内的细菌大约150万株,遍布各个部位,尤为庞大的数量,他无法想象同人产生亲密关系。 但梁初楹好像是个意外,意外中产生的例外。 和她说话,他注意力全在她脸上,或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眼睛,或是樱花般粉润饱满的唇瓣。 特别是唇,唇色鲜妍,唇珠小小,一张一合露出点洁白整齐的牙齿,精致又勾人。 “这件事你告诉我,我只能跟你说,没有商量。”谢宴珩捻着那支掐灭的烟,“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梁初楹呼吸急促,气到大脑要爆炸一样:“那我也不可能跟不干不净的男人结婚。” 谢宴珩不意外,不只是她的话,还有谢明越在沪城的所作所为,同女明星玩暧昧。 梁初楹跟大哥讲话从来没有这么气过,受够了他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在乎谢家脸面,不管她感受。 这算什么答应了妈妈会照顾好她? 连让她及时止损都不行。 见她气得双手握拳,亮晶晶眼睛像只小野兽瞪着,随时要扑上来咬人,谢宴珩静默片刻,刚要松口,斟酌话语引导。 跟谢明越分开就分开。 和谢家的婚约暂时先留着,老太太已经不在,她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很少上门谢家,而感情需要维系。 一纸婚约,至少能把她跟谢家关联在一块。 谢宴珩丝毫不怀疑,退了婚,她能没有一丝犹豫彻底断绝跟谢家所有人的联系,加入黑名单。 毕竟她长大了,有自己工作,不是小时候那个需要谢家庇护的小女孩。 梁初楹气头上,哪能看穿他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大哥让她不舒服,她也要让大哥不舒服,要把他拉下水,不能独善其身。 几乎是一瞬间。 她攥紧拳头,话语又急又快:“大哥这么在乎谢家脸面,非要揪着我以前的话不放,非要让我履行婚约,干脆把你赔给我好了。” 兔子全然不知自己就这么直挺挺跳进陷阱。 谢宴珩始料不及,眼眸沉沉盯着。 梁初楹顶着他灼人的目光,心里不怂那不可能,嘴上却强硬,清灵甜美的嗓音狠狠放话:“大哥不是什么都没谈过? “我这人很挑剔,就是不能接受男友在外边偷吃,联姻对象也要找干干净净的人。” 兄弟阋墙,这哪是什么顾及谢家脸面,完完全全是把谢家脸面摁在地上摩擦,狠狠羞辱大哥,她懵懵懂懂地想。 “梁初楹,把话收回去。”谢宴珩语气平静。 像一泓暗藏汹涌的湖面,表面看不出任何危险,实则风平浪静下,早已酝酿吞噬人的漩涡。 大哥依然不为所动,梁初楹心想果然,没有谁能轻易影响到他,她的小把戏显得幼稚,顿时委屈得不行:“我就不。”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她瘪起唇瓣,蔫巴巴流泪:“你根本不是替妈妈照顾我,想分开退婚都不行,这算哪门子照顾?” “明明是故意欺负人,存心不想让我好过,也对,大哥一直都看我不顺眼,我做什么都有错,怎么样都要被你训斥。” 越想越委屈。 话叽哩咕噜往外蹦。 谢宴珩沉默:“可以。” 梁初楹情绪正低落着,迷迷糊糊,愤愤然:“什么可以啊?” “和谢明越分开。”他顿了顿,深邃的眸温沉平视,“你想跟我在一起,是你深思确定的想法,不是一时兴起的话,可以。” 梁初楹:“?” 第24章:“大哥教训小辈的方式会不会不太对劲?” 回到房间,梁初楹一边走一边解开粗花呢马甲扣子,随手拎着往浴室走,甩到脏衣篓,衬衫、短裙、内衣一件件摘下来。 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洒下来,女孩白皙的肌肤被热气熏得染上一层薄粉色,身段玲珑有致,肌理细腻骨肉匀称。 她捂着发烫的脸揉了揉,低低呜了声,觉得好烦好迷乱。 ——【你想和我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的话,可以。】 即使谢宴珩很冷静地和她说话,梁初楹也能感受到波涛汹涌。 她要是胆敢表现出一丝一毫不负责任的态度,大哥绝对会狠狠教训她。 想把谢宴珩拉下水,真把他牵扯其中,梁初楹只感到紧张,还有对现在和对未来的害怕。 洗完澡,吹完头发。 她穿着睡衣砸进柔软的真丝大床,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想,不管怎样,先和谢明越那个王八蛋分手再说。 第二天。 就她起得最晚,一觉睡到中午。 谢宴珩结束工作,坐在客厅和姥姥聊天:“对,在这边出差三天。” 叶逢春笑眯眯:“要是我家楹楹忙起来的话,那可真是连家都顾不上了,她现在还睡着,等会儿你带回来的餐点都凉了。” “我早就起床了。” 梁初楹在楼上喊,身上依然是那件长袖真丝睡裙,踩着拖鞋下楼梯。 她问谢宴珩:“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 梁初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燕京?” 谢宴珩不动声色欣赏她起床不久慵懒自然的一面,沉吟道:“视情况而定。” 他话锋一转,淡然问:“你巴不得我走?” 梁初楹脸热抿抿唇。 叶逢春看向她:“姥姥知道你们工作重心在燕京那边,等宴珩忙完你们一起回去吧,姥姥这里没有大事。” 梁初楹说道:“我……” 叶逢春推她去午餐:“先去吃饭,宴珩特意给你带回来的红枣燕窝,一堆吃的。” 不止如此,谢宴珩温和的一句“礼轻情意重”,叶逢春以为他准备了点小礼物。 结果他的助理派人把那一箱箱昂贵补品搬进门,跟逛市场一样,叶逢春看得眼睛差点花了,被哄得天花乱坠。 谢宴珩特意带? 梁初楹悻悻瞥了眼,摸摸肚子溜到小餐厅。 谢宴珩笑笑:“姥姥,我下午有点事忙,得先行离开,日后再来看您。” “好好好,你快去忙,别耽误了。” 走之前,谢宴珩特意到小餐厅一趟,指节屈起敲敲桌面。 梁初楹不解抬眼。 谢宴珩垂眼看着那张素净的脸,眉目温和沉静:“昨晚说的话,别想含糊揭过去,有些话说了就得负责。” 梁初楹瞳孔一颤。 男人勾了下唇:“我先走了。” 人一走,梁初楹也在走神,叶逢春在她面前挥挥手:“跟宴珩聊两句就脸红入迷了?” 梁初楹否认:“姥姥,我哪有,你别乱说。” 脸红更多是为自己做的决定而羞愧。 叶逢春看着她慈祥地笑:“姥姥看得出你跟宴珩吵架了,但也不排斥他,不是吗?”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磨合解决的。” 有些事姥姥不知道,她跟谢宴珩没那么简单,梁初楹不想告诉她,以免她担心,于是心虚地换了个话题。 - 依依不舍告别姥姥,连宋程都没来得及见一面,梁初楹就赶回了燕京。 胸针由顾晴昀亲自送往燕京大学,交给谢若翡。 而她则特意约了谢明越出来。 期间刷手机,大概是微博号搜过一次于见星相关,微博推荐那里又给她推了相关博文。 于见星:【在燕京温柔沉醉的夜晚,一切的一切都值得留恋,所以争取让导演在这边取景拍点女主的工作戏份。】 配图是美食照、夜景图、自拍照、女生之间的多人合照。 梁初楹关注点在其中一张多人照片,里边露出一只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百达翡丽,手背有颗小黑痣。 她曾经喜欢戳戳谢明越手背的青筋,软软的陷下去,很好玩,还曾摸着他的痣笑盈盈说,幸好不是长在掌心。 长在掌心得做手术去掉,而小小的一颗长在手背好看又性感,特别有辨识度。 梁初楹深呼吸,点不感兴趣。 一家预约制的私人餐厅。 她静坐包厢,另一张椅子摆着一盒礼物,终于等到她想看到的人。 谢明越带着助理来,衬衫没戴领带,风流休闲,面上烦躁止不住,话语却微笑着说:“失联多久了,知道联系我了?” 梁初楹把礼物放到桌面,推他面前。 谢明越愣住:“你什么意思?” 她冷静看着他,往日里甜甜蜜蜜的笑容不再,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你送我的礼物。” 谢明越顿住:“送你的就是你的。” 他注视着他,这才发现她冷淡得过分,眉目不由得蹙起来,嗤声道:“梁初楹你现在长本事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有事情不能过来不知道提前跟你男朋友通个声?” 原来他也知道。 梁初楹提醒道:“我回国那会儿你不就是这样对我?” 谢明越哑然,自知理亏,冷着声问:“所以你今天存心想跟我吵架?” “不吵,我们分手。” “……” 谢明越脸色难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梁初楹重复一遍:“分手。” 谢明越沉默,一双眼睛灼灼盯着她:“我不同意。” 梁初楹只觉好笑,难道这就是男人的通病? 吃着锅里,看着碗里,既要又要还要也要通通都要。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我看你半点也不想藏,既然如此,我们分手,你可以光明正大把人带出来。” 谢明越漫不经心点根烟,笑着问道:“你想分手就分手,把我当什么了?” 梁初楹冷笑:“不干净的渣男。” 谢明越猛地一呛,他不干净……硬生生气笑,语气愈发温柔:“宝贝想分手也可以。” 梁初楹平静看着他,暂时未纠正他称呼,眼皮一跳,看他能说出什么鬼话。 谢明越敞着腿倚靠座椅:“你跟我做一次,我们试试。” 梁初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25章:“分手,取消婚约。” 梁初楹听不下去,隐忍着火气,冷眼看他:“谢明越,你要脸吗?” “肯定不要脸,不然说不出这种话,也干不出劈腿的事儿,和别的女人做完还不够?” 想和她分手炮,她缺他一个男人? 谢明越慵懒的神情僵住,气得血压急剧攀升。 享受她的温柔多了,偶尔小调皮也像调情,忘记她这张嘴有多利害。 她没用过就敢咒他是针? “梁初楹!”他七窍生烟,额角胀痛,“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鬼话?” 梁初楹娇艳面容全是冷意:“不是鬼话,是事实,分手,婚事取消,以后出门在外别说我们认识,我嫌掉价。” 谢明越试图阻拦:“你跟我分手,以后还有谁敢要你?” 梁初楹狠狠推开他:“我怎样都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谢明越心口微窒,空落落的,急急道:“梁初楹,你非要跟我闹是吧?好端端谈分手,我们不订婚了?” 梁初楹打断:“是好端端吗?” 她扬起手机,随即点开一段录音。 ——【谢总的外套,怎么会随身携带避孕套?】 ——【你以为是给你用的?】 ——【不是用在我身上,难道谢总想和别的女人用吗?】 谢明越脑海里的弦断了,呼吸急促:“楹楹,你听我解释,会戴避孕套是因为我想和你用,我的确没和那女人做……” 梁初楹忍住泛红的眼眶,用力一巴掌甩过去。 啪! “你连我打电话过去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狡辩,你敢说自己跟她没有半点边缘性行为?” 心口窒闷得可怕。 谢明越偏过脸,薄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梁初楹抹了下眼泪:“你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父亲那边解释清楚。” 她毫不留情离开,徒留一个决绝背影。 静悄悄的包厢。 俞归鸿沉默而立:“保重。” 谢明越猛地一砸酒杯,碎片零零散散溅在地上:“滚,你不会说话趁早把嘴捐了。” 俞归鸿若有似无勾唇:“如果谢总不允许那个女艺人接近,梁小姐不会如此生气,把控不住的人是您。” 潜台词,骂他也没用。 谢明越胸膛起伏不稳。 俞归鸿见状,沉默片刻,叹息出声:“或许梁小姐会对您余情未了,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做不了假。” “就我个人而言,如果真的心死,意味着对方的一切都无足轻重,情绪是很宝贵的东西,不会浪费在无关人员身上。” “梁小姐情绪那么激烈,一时半会儿能轻易放下您吗?” 谢明越眼睛闪了闪,冷冷瞥了眼他。 说的有道理,他的楹楹不会那样狠心。 - 走出那家餐厅,八月暑气扑面而来。 梁初楹钻进副驾驶,还未驱车,就看到谢明越母亲时桂月给她打电话。 画了十几版袖扣的设计稿,最后她选择了最初的那版圆形方案。 梁初楹降低音量,装作没看到来电。 她已经把单子交给工作室其他员工来干,愿意接手已经够好了,不可能亲力亲为。 转头拉着陆妍湘去了一家女士清吧喝酒。 “你跟谢明越分手了?”陆妍湘震惊失声,惹得不少人纷纷看来。 她连忙捂嘴,低声愤愤然:“我就说他跟个花孔雀似的,一点不靠谱!” 梁初楹一杯一杯灌酒,她酒量很好,但也禁不住这样灌。 “和你谈恋爱还出轨,那女明星又不是什么天仙,天仙才不会看上出轨的狗男人,谢明越真的贱!” “我跟你讲,老天奶保佑谢明越绝对会下地狱,本来他亲妈就上位不正,这么多年靠你掰回了多少名声,居然不懂珍惜!” 陆妍湘骂骂咧咧。 梁初楹趴在圆桌上,脸蛋酡红:“你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屁话,他随身携带避孕套是想和我用……呵呵。” 陆妍湘跟着吐槽:“谢明越跟那个女明星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怎么会有人会看上有女朋友的男人?” “要资源走捷径?” “还是说有对象的男人经过了市场检验?能被一个女人看上证明有可取之处?所以也能被其他女人看上?” “我不理解,谢明越在我看来很一般啊,当初我就觉得你失了智才看上他,现在终于脱离苦海了,不用吊死在一棵树上。” 梁初楹痛苦闭眼,嗓音喑哑道:“好了宝贝,你不要再提他了,黑历史让它过去吧。” 陆妍湘心疼地摸摸她脑袋。 一下午窝在清吧吃吃喝喝。 天色渐暗,日暮降临。 梁初楹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呼吸轻轻。 陆妍湘琢磨了下自己的力气,果断拨个电话出去:“大哥,你快派个人过来帮帮忙,楹楹喝醉了,我抱不动。” - 另一边,陆从谨正处于一则视频会议中,私人手机震动,垂眼一看是妹妹的电话。 拒接电话,选择点开微信聊天框发消息给她:【找我什么事?】 那边回得快:【初楹喝醉了,哥你现在快派个人来接我们。】 陆从谨挑眉:【地址。】 收到回复后,他反手把地址转发给谢宴珩:【你家初楹妹妹喝醉了,你让谢明越顺道去接,我派人去接我妹。】 不是他不想接送梁初楹。 而是从未听说过梁初楹出门在外会喝醉酒,即使是跟他妹妹一起,两个小姑娘最多在家里开派对才会喝醉。 里边或许有些他不清楚的事。 谢宴珩:【好,我去接。】 陆从谨:【?】 - 陆妍湘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摇摇晃晃的梁初楹,烂醉如泥,169的身高四舍五入170,她家楹楹对她来说重重的。 两个女生艰难往停车场走。 商业街流里流气的男人吹个口哨,眼神轻慢油腻:“美女,朋友喝醉了啊,喊声哥哥我载她回家怎么样?” 陆妍湘顿时心生警惕。 不待她开口呵斥,身旁传来道平静的嗓音:“先生,请自重。” 是谢先生身边的林特助。 他身后的男人有保镖开道,深灰色西装,黑衬衫,质感低调不失风度,贴合身材的剪裁勾勒出挺拔身形。 气场庄严,一看便知出身显赫。 试图调戏的男人一见她们有人护着,顿时心生退意,悻悻走远。 陆妍湘震惊:“谢先生怎么来了?” 谢宴珩温和点头,眸光望向靠在她身上的女孩,蹙了下眉心,从她怀里把喝得醉醺醺的小醉鬼抱过来。 陆妍湘有点不可思议:“哎?” 梁初楹唔了声,迷迷糊糊抬眼看:“怎么、怎么是……” 第26章:“他如此荒唐,清醒沉沦。” 梁初楹酒量不是一般的好,偏偏今晚出格到尤其放纵,一方面出于对陆妍湘的信任,一方面被谢明越伤透了心。 三年感情泡汤,不仅如此,接下还得面对多方盘问,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尤其谢明越劈腿对象还是个女明星,看不惯她的绝对会狠狠嘲笑她攀高枝失败。 这么一想,梁初楹灌酒灌得更狠了,酒精麻痹自己。 模模糊糊中见到谢宴珩,她被抱着坐上一辆车,座椅柔软舒适,呼吸到的气息洁净温和,梁初楹有点怀念那个怀抱。 她循着本能抱住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你让我抱抱,我想睡觉……” 温热馨香的身体贴他极近。 谢宴珩垂眼看了眼,分明正襟危坐,并未有任何出格举动。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氛围不对劲。 “我都跟谢明越分手了,大哥干嘛还来接我?”她不安分咕哝,话语模糊不清,“你跟谢明越是一伙的,你们都姓谢。” 谢宴珩几乎听不懂她含含糊糊在说什么。 喝醉酒叽叽喳喳,比平时话更多,隐约拼凑出部分意思,说他和谢明越是一伙,不懂她从哪里幻想出来的兄友弟恭。 谢宴珩微笑不语,指腹抹了抹她面颊泪痕。 “大哥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得站在我这边才可以,样样听我。”梁初楹抬脸看他,双眼雾气氤氲,没个焦点。 谢宴珩若有所思:“站在你这边?” 他在反问,梁初楹眨眨眼看他许久,眼睫失重闭上,心口空落落。 不知道她是真醉还是装醉,真醉等她醒来得提醒,成年人了自己留个心眼,尽量避免在外喝醉酒。 他并非时时刻刻有时间去接她,总有不及时的时候。 如果是装醉试探他也罢,把喝醉酒的她抱上车他的态度已经够明显。 坐在副驾驶的吉叔面色凝重。 先生任由梁小姐抱着他手臂睡觉。 梁小姐说先生想和她在一起,得听她的话。 那这意味着梁小姐已经和四少闹分手了,喝醉酒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四少。 先生明不明白梁小姐不是他能碰的女人? 吉叔心肌梗塞,透过后视镜频频望向后座。 若是消息传到他父亲和宋女士那里,还有集团董事会那边…… 吉叔完全不敢想那个画面。 作为谢家新一任继承人,谢宴珩的婚事从来不是可以关起门随心所欲的事,得衡量各方利益。 吉叔正忧虑,对上谢宴珩冷峻的眼神。 他艰难扯出个慈祥的笑容,试图唤醒先生的理智。 哪知谢宴珩眼神更沉,不怒而威的凛冽架势,眼神含着警告。 吉叔果断收回目光。 车内安静极了,性能一绝的迈巴赫隔绝外界一切声浪,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 车子停在她父母曾经的婚房,京华园的别墅。 下车前,谢宴珩给她披了件西服外套,把人打横抱起。 梁初楹意识昏沉,摇摇晃晃靠在他怀里。 相比谢宴珩,吉叔发现自己像个生怕明星正主被拍到的经纪人,战战兢兢,左右环顾有无认识的人。 同时庆幸这里离谢宅有一段距离。 站在别墅门前,男人蹙着眉,难在房子的智能锁,不知道密码进不了门,喊她醒来不现实。 谢宴珩低声问:“密码是什么?” 梁初楹嗯了声。 许久的安静。 谢宴珩:“……” 他无奈,扣着她的手,一根根手指试过去,或许房子有录入指纹。 很幸运,滴的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吉叔禁不住说道:“先生,您今晚要和梁小姐……” 谢宴珩淡然瞥了眼他:“吉叔,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吉叔微笑:“捉摸不透的人。” 毕竟谁能猜到他对梁小姐态度如此暧昧。 谢宴珩:“……” 他委婉提醒:“梁小姐喝醉了,若是发生点什么,这是不道德的事,是趁人之危,传出来对她对您名声都不好。” 谢宴珩不用他提醒:“我有分寸。” 吉叔毕恭毕敬:“那我在外边等您出来。” “嗯。” 她父母不在,别墅一切全按照她喜欢的风格装修,偏意式的风格,整体基调和谐统一,奶杏色和低饱和的绿色为主。 人进来,暖色调的感应灯顺势亮起。 谢宴珩眯了眯眼。 客厅桌面随意放着iPad和散落的稿纸、时尚杂志,漂亮的咖啡杯装着没喝完的咖啡,零零散散的画笔…… 不清楚她卧室在哪,谢宴珩打算随便进间房间,把人放下他就走。 去最近的房间,经过沙发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大脑有片刻停滞,胸腔微微起伏发震。 幸亏吉叔没有跟着进来。 她在家如此不着边际,赫然在沙发摆着她的薄裙子,抱枕掉地毯上,旁边有她的内衣,缀着蕾丝边的杏粉色Bra,小内裤…… 他喉结滚了滚,不理解什么情况下,她的贴身衣物会肆无忌惮落在客厅。 她确实不如表面那般温雅。 也对,从前就特别能和他吵架的女孩,骨子里皮得很。 谢宴珩匆匆把人放到房间里的床。 脱离了温暖怀抱,梁初楹还嘀咕了声:“玩具、我的大玩具。” “……” 谢宴珩沉着眼,拉开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她。 帮忙调好室内温度,简单扫视一遍没有其他异常才出门。 出门那瞬间,男人面色沉重点了支烟。 吉叔意外他家先生动作比他想象中迅速,五分钟不到就出来,却见他脸上表情有几分失神。 完了,真完了,看这表情像是舍不得梁小姐一样。 - 梁初楹睡了个昏天黑地,美美睡了回国之后最长的一觉,到下午两点才清醒起床。 她抚着脑袋艰难起床。 猛然警惕地环顾四周,又看看自己身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只有脑袋胀痛得过分,喉咙很干很哑。 其他地方并无不适,而且还在她家房子,她稍稍安心了几分,宿醉的后果是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昨天和陆妍湘一起喝酒,大概是湘湘送她回家。 梁初楹又查了遍监控,然而看到监控里那熟悉的身影,眼前一黑。 第27章:“你跟我做一次,我们试试。” 监控里不是别人,高挑颀长的身形不是谢宴珩是谁,他打横抱她回家,经过沙发时还停顿下,而后步伐瞬间匆匆,随便进了间房。 瞬间变幻的气场,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样,梁初楹猛然想起,自己随便换在沙发上的小睡裙和贴身衣物。 她迈着虚浮的脚步,跑到沙发,顿时,心凉了半截,尴尬得要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谢宴珩面前说其他大逆不道的话,他居然亲自把她送回家了。 梁初楹着急忙慌就把那些贴身衣物捞起来,放到浴室脏衣篓。 给自己倒一杯温水润润嗓子。 梁初楹翻看手机,头一次不着调地在外边喝醉酒,她后悔得要命,幸亏有陆妍湘和大哥在。 手机上,谢明越的消息像井喷一样轰炸她。 【分手不是你想分就分,我们在一起三年……认识十几年了,你确定要如此绝情?】 【宝贝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我确实没跟那个女人进行到最后一步。】 【我人在沪城都没跟她做到最后,回了燕京你也在身边,我跟你做都不会跟外人做。】 【你别不理我。】 【我不答应跟你分手。】 …… 梁初楹只觉眼睛肿得厉害,大脑嗡嗡的,昨晚哭得很又喝断片了,难受得不行。 谢明越更不止这么几条消息,一划拉下来,她脑壳更痛了,直接把他置顶取消,而后,删除好友。 她不认为谢明越骗她,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那点感情太薄了,完全禁不起一点考验。 但劈腿就是劈腿,深绿浅绿都是绿帽子。 而且看聊天看得她更生气了,就算是豪门贵公子,身上一毛不拔的话也不会有女人愿意倒贴,娱乐圈那么能赚钱的地方更是如此。 女方必然要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互相索取的关系,索取不到那必然会毫不留情远离,即使是豪门贵公子也不例外。 而谢明越竟然敢说自己从来没做到最后那步? 是不是得夸他能忍? 原来女方只用口头哄哄他?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可笑的一面,喜欢富婆不去搞慈善事业简直可惜了。 梁初楹没有犹豫转身上楼去自己的房间,打算洗个澡冲冲身上浓重的酒味,站在淋浴头下心情舒服了几分。 分手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即使还没结婚,她跟谢明越要切割的东西太多,他从的礼物什么的全部还了回去。 淋浴不够,她还准备了面膜想泡个澡,泡一小会儿。 敷面膜的时候里,陆妍湘给她打电话。 梁初楹摁着眉心:“湘湘,昨晚我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后来怎么会和谢宴珩牵扯一块?” “昨晚你喝得烂醉,我又抱不动,果断问我哥派人手来帮忙,但我可想不到大哥会来接你,他居然还抱你!” 陆妍湘想想还为她担忧来着:“不懂我大哥脑回路来着,他把消息告诉了谢先生,我看你抱谢先生抱得紧,你们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 梁初楹摁着眉心没脸再听下去。 陆妍湘话锋一转:“但下次咱不在外边喝醉酒了,太危险,昨晚还遇到了流氓,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若不是大哥出现得及时,可能我就跟他干起来,明天就上头条新闻……” 梁初楹一顿,忽然害怕。 两样都害怕,心脏重重一跳。 她跟谢明越关系没有完全斩断,就连分手的事圈内人还不知情,若是有人拍到她和谢宴珩不清不楚抱在一块的照片。 不知外人会怎么想。 反正她不用活了。 泡了会儿澡出来,她躺在沙发上。 工作室招的设计师助理把做好的袖扣送到她别墅,提取翡翠戒圈碎片做出来的圆形铂金镶嵌袖扣。 小助理问道:“老板你发去给顾客看,还是我跟顾客交涉?” 她一进来就看到梁初楹穿着裙子躺沙发毫无形象的一面,细细的吊带裙,短款,侧躺着,肌肤细腻雪白,特别勾人。 助理脸一红。 梁初楹忙不迭起身,披上一件睡袍。 还没回答,家政公司派来的钟点工阿姨提醒她:“小楹,外边有位太太想要见您一面。” 梁初楹不解应了声。 正想着哪家太太上门找她? 还以为是大伯母,原来不是,是谢明越母亲,时桂月。 她转眼对助理说:“好了,可以现场交涉了,顾客亲自上门。” 小助理:“!” 梁初楹不紧不慢系好睡袍带子,遮挡住外露的肌肤,甚至不打算顾及形象去换一条正式的衣裙。 “伯母,您怎么亲自上门?”她慢条斯理走到时桂月面前。 时桂月进门看到她这副慵懒模样,眉心蹙起来。 梁初楹装作没看到,单刀直入道:“阿姨,叔叔的戒圈碎得太厉害,基本做不到复原,复原也有裂痕。” “所以我工作室的助理做了崭新设计,取了碎片帮您做成您想要的袖扣,不是原来的设计,但装着原来的心意。” 小助理在一旁使劲点头:“对对对。” 时桂月眉心一直没舒展,上下挑剔她的着装,反问道:“穿成这样见长辈合适吗?” 梁初楹淡淡的:“阿姨,或者称您一声时女士,这里是我家,不是工作场所,我怎样穿衣都有理由。 时桂月脸色变都不变:“那你以为我找你是谈工作的事?” 梁初楹轻轻笑了笑,慵懒至极:“总归是利益相关的事情,既然选择在我家谈,那您无权对我穿着评头论足。” 况且,她不打招呼就上门,根本不给她换衣服的时机,梁初楹也懒得换。 时桂月深深看了眼她:“你要跟明越分手。” 小助理瞬间震惊地看向自己老板,原来眼前的贵妇是她男朋友妈妈? “嗯,这不刚好顺了阿姨您的意思,我看您似乎变得不满意这门婚事。”梁初楹说道,“那我也没有纠缠的道理。” “你跟明越分手不是因为我不满意,是那个小明星的事。”时桂月指出,“我不满意又能如何?有老爷子,有他父亲给你撑腰。” 梁初楹神色微冷:“我以为阿姨会照顾一下谢明越的体面,毕竟劈腿小明星这种事情说出去不光彩。” 至于为什么不光彩时桂月心里清楚,不只是简单的豪门公子哥和女明星纠缠,更牵扯到她和谢明越父亲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