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豪门老古板联姻了》
1. 第 1 章
A大,某咖啡店。
此时正值周二的上课时间,店内二楼几乎没有人。
一个穿着黑色短T、身形健硕的男生坐在临窗的位子,面前的桌上摆了两杯咖啡,明显是在等人,一分钟内看了手表好几次,神情也有些绷着,像是有些忐忑,又像是有些期待。
手机搁在咖啡旁,期间亮了好几次,男生都无暇去看,他频频抬腕看表,看完两手相互握了握,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男生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定了定神,又看了看时间。
两点二十,还早,离他们约的两点半还有十分钟。
没事,男生宽慰自己。
别紧张,没事。
陶乐闲答应了邀约,一定会来的。
没错,陶乐闲从不失约。
男生又忍不住看了看表,心里忐忑,既希望快一些到两点半,等到他一直在等的人,又希望时间慢一点,让他再做点心理建设。
所以这个男生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等人,表白。
又过了三分钟,男生突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看到什么,眸光唰一下亮起,马上起身,打招呼道:“你来了。”
来人也是个男生,比刚刚等人的男生矮一些,身高约莫179,穿款式宽松版型优越的T恤和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有LV老花logo的板鞋,左手捏着手机,手腕上戴了块表。
看背影,他和A大大部分男生没什么不同,高高瘦瘦,十分寻常。
但转过来,正面,男生却有一张堪称超凡脱俗的容貌:标准的鹅蛋脸,尖下巴,眼睛大,双眼皮褶皱深,浅色的瞳仁,长睫毛,非常漂亮的眼睛,鼻梁挺直,不薄也不厚的粉润的嘴唇,是非常周正的五官,又有点孩童娃娃脸的意思,长得很乖,又乖又漂亮。
这样的脸,早在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让“陶乐闲”这三个字频繁地出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不用两周,整个大一经管系都知道工管一个姓陶的新生是个大帅哥。
既然都是大帅哥了,被人喜欢被人表白,自然都很正常。
对陶乐闲来说,确实正常。从小到大,他周围就众星捧月似的围满了人。
他如今都大四了,还有低年级的学弟不死心,其实也很正常。
陶乐闲看了看面前比他高不少的叫秦录的男生,边坐下边神情自然道:“等很久吗?我是不是看错时间、迟到了?”
说着,抬腕看了看表。
“没有没有。”
秦录赶忙道:“是我到早了。”
他解释:“我想着早点来,占个位子,提前把咖啡点好。”
说着忙不迭地伸手,把本来就摆在陶乐闲面前的咖啡又往陶乐闲那儿推了推,一脸殷切,“你喜欢的茉莉花拿铁。”
“谢谢。”
陶乐闲笑了笑,伸手端起咖啡,抿了口,“下午没喝水,刚好渴了。”
秦录看着陶乐闲,笑,计划是想笑得从容沉稳的,但一时没忍住,看见陶乐闲就高兴,一高兴就下意识笑得有些殷切,配合他那张日常训练中晒黑的脸,看起来又多了两分憨。
看着这样的秦录,陶乐闲心里一叹:何必呢,到现在还不死心。
陶乐闲没有在感情方面和人兜圈子的习惯,因此喝了口,放下咖啡,抬眸直视向对面,他便开门见山地正色道:“秦录,我们真的不合适。”
秦录神色一顿。
陶乐闲没等秦录开口,继续道:“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你了,你一直没有放弃。”
“但现在我都大四了,在学校的时间也没几天了,你还不肯放弃吗?”
陶乐闲看着秦录,明明白白,一字一句,“我,真的,不,不,不,不喜欢你。”
“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追求、和你在一起。”
第N次被拒绝的秦录:“……”
陶乐闲怕秦录还不死心,平静镇定地看着他,继续道:“你认识我也有两年多了吧,我们平时也有一些少许的接触,你不算完全不了解我,想必也听过关于我的一些小道消息和传闻。”
“秦录。”
陶乐闲诚恳的,也非常直接,“我一个月在学校随随便便就能花五万八万,大学四年花了家里几百万,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学校里生活费两千三千的学生谈恋爱、在一起?”
陶乐闲下一句:“不要再继续喜欢我了,不会有结果的。”
“还是去喜欢其他人吧。”
“反正我马上也要离校了。”
“忘了我,去喜欢别人,你还能在毕业之前有段美好的校园恋情。”
秦录:“……”
陶乐闲要说的也完了,果断起身,“好了,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咖啡。”
秦录也立刻起身。
陶乐闲:“这应该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着笑笑,拿好手机,抬步离开。
秦录看着他,愣愣的,默默目送。
等看见陶乐闲下楼梯,秦录瞬间回神,桌上的手机和旁边座椅上的背包都顾不上拿,径直快步往楼梯去,追上陶乐闲,像是在挽留,也像是在替自己分辨,飞快开口:“乐闲。我家里条件可以的。”
“我爸已经做到我们那里工商局的副局长了。”
“我妈也有自己的生意,开了两家美容院。”
“我一个月生活费至少也有六千。”
陶乐闲下楼梯,头都没回,也没什么神情,没理。
秦录跟着他:“你和我谈吧,真的,我们试试,我真的很喜欢你。”
陶乐闲走下楼梯,两人的动静引起吧台那儿两个服务员的注意,都在扭头看他们。
幸而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店里最空的时候,厅里没客人,才没让人看了他们的热闹。
陶乐闲径直往大门走,秦录还跟着他:“我爸妈已经准备今年在A城这里给我买房了。”
“买200平,大平层,预算足足有1200万。”
“你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降低生活质量的。”
“你喜欢什么,我也能给你买。”
“三万五万没有问题。”
“八万十万也没有问题。”
“真的!”
陶乐闲完全不为所动,也没有因为男生纠缠的态度而生气。
他只是在推门出去的时候侧头看了看男生,含笑说了句:“秦录,别让我为难,好吗。”
秦录又是一顿,完全折服在陶乐闲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过于美好的笑容下,这一刻什么都忘记说了,也当真没再说什么,定在原地,默默目送。
陶乐闲走了,剩下个高健硕肤色深的男生站在咖啡店门口,手撑着玻璃门,呆呆定在原地。
好,好漂亮啊。秦录心里暗自惊叹。
他这么对我笑……
男生心里忍不住想:他都这么对我笑了,真的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应该不是吧?
多少是有点意思的吧?
不是秦录盲目自信,实在是陶乐闲刚刚离开时转头对他笑的样子太太太美好了。
秦录忍不住就有点浮想联翩。
真漂亮啊。
秦录久久站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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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还看着刚刚陶乐闲离开的方向,但那条路上,早没了陶乐闲的身影。
—
陶乐闲坐上了等在咖啡店附近的奔驰MPV。
车发动,他就窝在座椅里给好友胥亦杉回消息。
胥亦杉问他:【去咖啡店了?】
【怎么说?】
【不会要死缠烂打吧】
【他也真是够有耐心的】
【你这两年都拒绝他多少次了】
【他还不肯放弃】
【他不会是普信男,想着追上你就翻身当富豪,陪你回家花你家的钱吧?】
【喂】
【喂】
【人呢】
陶乐闲回:【1】
胥亦杉:【见完了?怎么说啊?】
陶乐闲:【见了,拒绝了】
【他说他爸妈要给他买1200万的房子】
【意思是我爱钱,他有钱,配得上我】
【我也听出来了,他是想说我拜金】
胥亦杉发过来一个六秒的语音,没说别的,光在那儿哈哈哈哈地笑。
陶乐闲:【笑毛】
胥亦杉:【你大学四年就花了不止1200万吧】
【什么1200万的房子,对你来说不跟贫民窟一样】
【他不是自称很了解你吗】
【我看也没有多了解么】
陶乐闲:【不聊他了,没意思】
胥亦杉于是就聊了别的:【你家老爷子真给你安排了联姻啊?】
陶乐闲:【嗯】
汽车平稳地驶在路上,陶乐闲望着窗外,一时有些出神,联姻……
“联姻”,这两个字对陶乐闲来说并不陌生,道理很简单:像他们家这样的背景,怎么可能有所谓的自由婚恋?
他大伯的女儿、两个堂姐,不都在过去几年先后结婚,和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了么。
没什么。
陶乐闲不意外,心态挺平和的。他从小家境富裕,周围看得多见的多,早习惯了。
确实,以他的家境和背景,怎么可能由着他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
婚姻,本来就和爱无关。
它是政治,是经济,是强强联合。
对从小父母双亡、大伯吞了家业、由爷爷一手带大的陶乐闲来说,更现实:
他的婚姻,需要让年轻的他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足以面对吞了父母全部产业的大伯一家。
车窗上,陶乐闲出神的表情逐渐凝起,变得坚定,也很平和。
联姻,没什么。
大家都联姻,强强联合。
大伯的子女也都联姻,借此强上加强,扩大势力版图。
他凭什么不联姻?
陶乐闲既现实又天真:
联姻就联姻。
找个核弹级别的男人结婚,强强联手,做大做强,回头就把大伯他们轰成渣渣。
哼。
陶乐闲也不傻,心里分明,爷爷最疼他最爱他,给他找的男人和家庭,肯定不会差。
陶乐闲脑海里不禁构建出了一幅画面:
他带着他英俊倜傥多金富有的年轻老公回家。
大伯他们一家见了不但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还被他手里喷着美金黄金人民币的加特林秒成了渣渣。
哈哈哈哈哈!
陶乐闲戴着墨镜、手持加特林,叉腰仰头大笑.jpg
“少爷,到家了。”
前面的司机开口提醒。
车外,是一栋有着喷泉和精美院落的城堡一样的山庄别墅。
2. 第 2 章
陶乐闲,男,今年虚岁22,A大经管系应届毕业生。
爷爷那辈便家境富裕,父母更是靠地产发家,在陶乐闲四五岁的时候,就买了如今他们住的山庄别墅,手里还有几亿的现金,可谓富得流油。
可惜在陶乐闲七岁那年,他父母在出差的路上遭遇车祸,抢救不治身亡,留下了年幼的陶乐闲。
自此,爷爷奶奶搬进山庄,照顾养育彼时年龄尚小的陶乐闲。
陶乐闲十三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照顾陶乐闲的责任便落在了爷爷陶广建一个人身上。
爷孙俩可谓相依为命,相互陪伴至今。
钱,陶广建和陶乐闲都不缺。
陶广建年轻时候就做生意,颇有家底,就算老了,底子还在,何况还有陶乐闲父母给陶乐闲留的山庄、其他资产,以及那两三亿的现金。
但事实上,除了这些,当年陶乐闲父母一手经营起来的公司,经过这些年,早被陶乐闲大伯一家吞掉了。
说好听了,弟弟和弟妹死了,留下年幼的孩子,当哥哥的责无旁贷,肩挑大梁,养自己家,也养弟弟的儿子。
说难听了,就是陶乐闲大伯一家见陶乐闲没了父母,直接吃陶乐闲他们家的绝户,边吃还要边打着“为了弟弟”“为了弟弟的孩子”的名义。
这些年,公司被陶乐闲的大伯一家吞得七七八八,要不是陶广建还在,怕撕破脸闹出一个父子反目的局面,让人看笑话,大伯他们连剩下的8.3%的公司股份都不肯留给陶乐闲,更别提公司的实际掌控权和本该属于陶乐闲的公司分红。
陶乐闲小时候,不懂这些,就知道他爸妈没了,爸妈的公司是大伯在管,大伯还给他买玩具,还来看他,大伯对他真好啊。
大了,渐渐懂事了,又悄悄见过几次陶广建和大伯的争吵,陶乐闲终于认清了大伯和大伯一家的真面目。
一开始,陶乐闲只是懵懂地戒备,慢慢长大,戒备便变成了怨,怨多了,就成了恨。
是的,陶乐闲恨大伯一家。
恨大伯拿走了父母留给他的公司。
恨大伯觉得这种拿走是理所当然。
恨大伯的儿子女儿用鄙夷藐视的目光看他,恨他们背地里推搡他欺负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说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大伯看他可怜才好心留给他的。
时间越长,陶乐闲越大,这种恨就越发清晰。
所以陶乐闲就算被爷爷养得天真烂漫又积极活泼,但在他十岁之后,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早晚有一天,他会从大伯一家的手里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后来他跟着爷爷参加了几次亲友的婚礼,早早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了“联姻”这个词,他幼小的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长大了,也会联姻吗?
似乎是的。
既然如此,那他一定要找个强大的可以和他一起面对大伯一家的人。
十四岁,这个“人”的样貌清晰了一些,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十六岁,上中学,见周围同学朋友都很年轻幼稚,这个“人”的身影样貌又清晰了一些——得是男人,还得不幼稚。
十八岁,上大学,把周围看得更清楚,也更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个“人”进一步清晰了——男人,不幼稚,得足够有钱,样貌不能太丑,得能包容他,能相互理解,可以一起成长一起进步,携手并肩。
以上,这就是为什么处在最躁动、周围男生和诱惑最多的时期,陶乐闲大学四年却都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原因。
他心里这个“人”,已经足够具象化了。
有人追他,跟他表白,或者性格还不错,甚至互有好感,他都不免拿身边人和这个“人”做对比。
一对比,就觉得这不是他要的,不是他要的,他自然就单到了现在。
眼下,陶乐闲大四,即将大学毕业。
几天前,陶乐闲人在学校,忽然接到了陶广建打来的电话。
陶广建在电话里对他说:“乐乐,你大了,也马上要毕业了。刚好,有件事,我先知会你一声。”
什么?陶乐闲不解,什么事,需要说得这么认真?公司的事吗?
陶广建:“早些年,你奶奶还在的时候,我和你奶奶,帮你和一个认识的朋友那里,订下了一门婚事。”
“对方条件不错,家世人品也都好,完全配得上你。”
“乐乐你要是有空,回来,我跟你坐下,仔细说说这件事。”
这不,今天,拒绝完秦录,陶乐闲回家了。
下车,陶乐闲还想爷爷奶奶什么时候订的婚事。
有吗,他小时候?他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往别墅主楼走,却见山庄的管家程叔快步迎了出来,拉住陶乐闲的胳膊便把人带去一旁,低声:“少爷,你大伯和大伯母来了,正在里面呢。”
来就来啊。
陶乐闲眨眨眼,损了句:“怎么了,知道我快跟人联姻结婚了,来送红包?”
少爷哟。
程叔皱着一张老脸:“哪有这种好事?”
“他们已经和老爷子吵起来了!”
什么!?
陶乐闲正色,立刻要往主宅去。
爷爷都多大岁数了,平时血压也高,哪儿能禁得住和人吵架?
程叔忙拉住他:“少爷少爷,你听我说,先听我说。”
咱不打无准备的仗。
“为了什么事?”
陶乐闲马上问,一顿,想起什么,“因为我要进公司?”
心里冷笑:怎么,我父母留下的公司,我不该进吗。
程叔摇头,“不是这个。”
低声:“是因为老爷子给你谈的那门婚事。”
“这事儿老爷子最近不是刚说么,我也才知道。”
“你大伯他们不知道怎么听说的,刚刚来了,和老爷子吵起来,说老爷子又偏心你,什么好的都只知道留给你。”
又说:“放心放心,老爷子这会儿好着呢,他没事儿,你大伯母坐在那儿哭,掉眼泪,装可怜。”
陶乐闲听了,缓缓拧起神色,抓住了重点里的重点,边往宅子走,边低声说:“爷爷到底给我找的哪家人联姻?他们要这么闹?”
程叔:“我知道,姓邵。”
陶乐闲脚下一顿,豁然转头看向管家,邵?
邵这个姓并不多见,圈子里他们熟悉的人家,也没有哪家姓邵。
而他只知道一个“邵”——豪门邵家。
陶乐闲边快步走边错愕:“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邵家吧?”
程叔点头:“是。老爷子和我说了,是他们家。”
“爷爷怎么会认识邵家的人?”陶乐闲不解。
程叔:“听老爷子早上跟我聊天的意思,好像老太太早年和邵家的老太太,有次无意间认识的,关系不错。”
说着,陶乐闲已经进了门。
进门,陶乐闲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换鞋,而是直奔电梯间,进电梯,按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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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叔站在电梯外冲他使眼色:悠着点,你可悠着点。
知道了。
陶乐闲挥挥手,示意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很快,梯门在五楼敞开,陶乐闲绷着脸,没神色,快步走出。
来到老爷子的书房门口,陶乐闲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众人都坐着,老爷子陶广建和他的大儿子陶赟坐在一起,沉默地看向门口。陶赟旁边的中式太师椅上坐着抹眼泪的陶赟的妻子郑珍,还有给郑珍递纸巾的陶赟和郑珍的长女陶多金,两个女人也都扭头看着突然走进的陶乐闲。
一时间众人都没吭声,空气里凝着不尴不尬的沉默。
“哟。”
陶乐闲先开的口。
他看向郑珍,“大伯母这是怎么了?儿子死了?”
“陶乐闲!”
陶多金伸手拍桌,怒道:“你会不会说人话!?”
“哦。”
陶乐闲瞥瞥她,一脸无辜,“不是她儿子,是你儿子?”
陶多金:“你!”
“好了。”
开口的是陶赟。
陶赟没和陶乐闲多计较他说的话和他的态度。
这几年,尤其是上大学之后,陶乐闲便不会和陶赟他们一家好好说话了。
简单来说,就是不装了。
但先不装的,实则是陶赟一家。
陶赟很早就不装他是个疼爱弟弟遗孤的好大哥好大伯了,珍郑也不装她明里暗里对陶乐闲父母留下的遗产的觊觎了,他们的女儿儿子也不装着和陶乐闲是友爱的兄弟姐妹了。
大家都不装了。
所以陶赟并不在乎陶乐闲对他和他们一家的态度。
态度不好又如何?弟弟的公司和家业,已经是他的了。
陶乐闲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翻不上天。
可陶赟千算万算,没算到陶广建竟然偷偷给陶乐闲安排了婚事,对方还是高不可攀的邵家。
陶赟不禁转头,再次不辨喜怒地质问陶广建道:“爸,您给乐闲安排了和邵家联姻,那我自然想问,您给泽天安排了什么?”
陶泽天是陶赟的小儿子,和陶乐闲差不多大。
陶赟又带着威压的气场,沉稳道:“您和母亲既然认识邵家人,我现在又得问一句,您和母亲,当初怎么不把邵家这条门路介绍给我?”
“乐闲是您的孙子,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
陶赟借此发作道:“您既然给乐闲安排了好去处,那还让乐闲去公司做什么?”
陶赟起身,“让乐闲去和邵家的孙子结婚吧。”
“公司就不用去了。”
“公司再好,哪有邵家好。”
一句话便捏住了陶乐闲的七寸。
陶乐闲垂落身侧的手缓缓捏起。
那边,中式软榻上,陶广建有了反应——只见老爷子突然捂住心口,仰头,一脸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直抽抽,边抽抽边急促喘息,“药,药,药。”
“爷爷!”
陶乐闲赶紧跑过去扶住陶广建。
陶广建借着陶乐闲挡住众人视线的机会,偷偷冲陶乐闲眨眼:实力不够,演技来凑。
陶乐闲:“……”
不是,又演啊?
一年365天,您今年这都200场戏了吧?
陶广建:臭小子!我这为了谁?你还想不想去公司了?!
陶乐闲没眼看:行行行,您演。
3. 第 3 章
陶广建演躺倒,进气少,出气也少,还开始抽搐,翻白眼。
旁边的陶赟他们都知道老爷子在演。
郑珍都不哭了,起身,无语地翻眼睛,“行了,爸,别演了。”
“爷爷!你这是干嘛呀!”陶多金也无语。
是年纪大了吗,这两年戏也太多了吧?
就为了疼宝贝孙子,身为长辈的脸面也不顾了吗。
只有陶赟没说什么,阴着脸站在榻边沉了口气,开口:“好了,爸,知道了。”
“不管怎么样,还让乐闲去公司上班。”
老爷子抽抽着抬手,“你,你弟弟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
陶多金突然插嘴,大声:“陶乐闲是孙子,我弟弟难道不是孙子吗?”
郑珍吓了一跳,赶紧冲陶多金使眼色。
“闭嘴!”陶赟一声大喝。
“爸!”陶多金欲要争辩。
“你别多嘴。”郑珍赶紧拉女儿,这个时候倒是做起了和事老,“好了,好了,就这样吧。”
她冲着榻上,“爸,好了,您顺顺气,别真喘上。”
“陶赟不是承诺您了么,让乐闲去公司,没有不让他去公司。”
“今天就这样吧。”陶赟沉着脸开口,没看榻上,“爸,您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带头转身。
爸!
陶多金见陶赟就这么走了,明显又被爱演戏的老爷子拿捏了,心里特别气不过,恼得用力跺了跺脚,转头瞪了陶乐闲一眼,追了出去。
“爸,我也走了。”郑珍赶紧拿上包,也快步走了。
都走了,屋内一下安静下来,被陶乐闲顺着心口的陶广建起先还继续演喘不过气,又喘了会儿,见没人回来、人真的都走了,偷偷睁开一只眼,往门口看,确认只有他们祖孙俩,陶广建麻溜地撑着胳膊坐起身,哼哼:“跟我摆谱,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陶乐闲就知道,哭笑不得,大声:“爷爷!您又来!”
“哪天真抽抽了,都以为您演戏,到时候救护车都来不及喊。”
陶广建坐好,马上伸手把陶乐闲一把搂进怀里,“吓到我宝贝孙子了吧?”
“别怕,别怕,爷爷没事。”
“爷爷好得很。”
“爷爷还得亲自送你结婚呢。”
“那结婚之前零花钱涨下呗。”陶乐闲话锋一拐。
陶广建马上松开胳膊,屈起手指给了陶乐闲头顶一个糖炒栗子,“小混球!”
老子为了你,又是安排这,又是安排那,又是演戏的,你心里只有涨零花钱!
陶乐闲马上笑着伸手挽住陶广建的胳膊,还歪了歪头,看着陶广建,英俊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灵动和鲜活,“谁让我有个最最最最最爱我的、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棒的爷爷呢!”
这马屁拍得一点儿不含糊,“爷爷对我最最最最最好了!我最最最最最爱爷爷了!”
陶广建就吃这套,也笑了,“就你嘴甜。”
说着伸手拍拍陶乐闲挽他胳膊的手,“刚回家,别的不用管,去吧,去洗个手,再去给你爸妈上个香。”
“有什么事,等你洗完手上完香喝点水再说。”
“嗯。”陶乐闲起身,“好,我先去上香,等会儿来找您。”
“去吧。”
等陶乐闲从满是古朴陈设的书房出去了,陶广建收敛起脸上的笑,轻轻叹了口气,下榻,坐好,又伸手锤了锤自己的腰,流露出老年人的疲惫和老态。
而陶广建此时的心里很坚定,无论大儿子一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不管儿子儿媳孙女孙子怎么闹,他都要趁着还有一口气,还清醒,还能做主,好好给他的宝贝乐闲把婚事和未来的人生规划安排好。
他老了,不中用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死之前,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把乐闲的后路安排好。
陶广建一脸沉思:邵家门第高,背景深,规矩多,对他的宝贝乐闲来说,未必是好的托付。
但这些年,他认真仔细地打听过邵家那第三个儿子,不出意外……
陶广建心里幽幽:他不会看错人。那个孩子,他会好好待乐闲的。
同层不远的一个房间内,陶乐闲站在壁龛前,手持三根燃起的香,正色又恭恭敬敬地对着壁龛内的牌位拜了拜,拜完,陶乐闲把香插进了桌上的香炉内。
插完,抬头看着父母的牌位,陶乐闲神色自然地嘀咕道:“爸妈,你们看见了么,爷爷又飙戏了。”
叹:“老爷子也不容易,为了我,还得当演员。”
说完噤声,默默看着牌位。
再启唇,陶乐闲淡淡开口:“爸爸,妈妈,我要去联姻了。”
“是那个说出来吓死人的邵家呢。”
“我厉害吧?”
“我爷爷奶奶牛吧。”
“给我谈到这么厉害的联姻对象。”
“诶~~你们儿子马上就要嫁进豪门当‘富太太’咯~~”
自己揶揄完,陶乐闲看着两个牌位笑了下,笑得无奈又有些释然,耸肩,“好吧。”
富家少爷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的么。
“我也没指望过遇到什么真爱,像你们那样。”
想了想,又一脸坦然,“联姻也没什么,对吧。”
“那可是邵家。”
“走了。”陶乐闲把想说的话嘀咕完了,转身离开,潇洒地挥了挥手,“明儿见。”
陶乐闲在卫生间洗手,从小娇养的少爷么,爱干净,回家就洗手是基操。
陶乐闲洗着手,默默出神——和邵家联姻?真是他知道的那个邵家么。
陶乐闲多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要知道邵家等同于豪门里的豪门,即便在他们这些上流人士的圈子里,邵家也是金字塔顶尖里的顶尖,普通人难有交集,能认识,说几句话,都算高攀,更别提有生意和利益往来。
而陶乐闲之所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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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邵家,还因为他中学的时候,曾经和邵家小辈里的某位少爷,是同校同学。
那时候那位邵少爷在学校里可谓是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陶乐闲顺着邵家二字陡然回忆起那位姓邵的少爷,不免想:联姻的,不会就是他吧?或者是他的什么兄弟?
又想起那位邵少爷学生时代就有的男神称号,想起他似乎长得很不错,传闻个子也高,成绩又好,什么运动都会,搓着手上的泡沫的陶乐闲:嗯……这么看,联姻的话,也不是不行?
至少是个帅哥,对吧。
行啊。
陶乐闲在水下冲着手:如果是邵家小辈里的哪位少爷的话,这么看来,联姻似乎也不错?
至少和他同校的那位邵公子是个大帅哥。
一个是帅哥的话,想必别的兄弟也不会差?
陶乐闲冲好手,抽纸巾擦干手,心里还挺乐观的:真不错啊,这么棒的联姻对象。难怪大伯他们急得直接找上门。
陶乐闲心哼:陶赟他们一家难受了,他可就开心了。
车里,司机开车,陶赟和郑珍坐后排,陶多金在副驾。
陶多金气不过,一直在絮絮叨叨老爷子偏心陶舒闲,说以前就罢了,陶舒闲死了爸妈,是个孤儿,就当他可怜,偏心就偏心,现在好了,老爷子都偏心到给陶舒闲找邵家联姻了,这还得了?这不是马上就要骑到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爸!”陶多金难受死了,“真让陶乐闲攀上邵家,以后他还不得横着走?”
“爷爷真是的!他既然有邵家的门路,凭什么只给陶乐闲安排啊?”
“我和妹妹不是人吗?”
“弟弟不需要结婚吗?”
“行了。”反而是郑珍看得开,“有什么好气的,八字不是还没一撇么。”
“别说邵家门根本没那么好进,真让他陶乐闲进了,又怎么样?”
“他一个公鸡,难不成还能给邵家生蛋?”
“一个不下蛋的公鸡,说白了,都不能给他们邵家带来什么,邵家又能对他有多好?”
郑珍说着,看了看旁边沉着脸一直没有开口的陶赟,“这不是还没结婚么。”
“邵家那种门第,哪儿是寻常人能高攀的。”
“妈,你有办法?”陶多金一听就反应过来了。
“嗯。”郑珍又看向了陶赟,一脸十拿九稳,“我刚好认识邵家一个亲戚。”
“也和邵家有个太太在同一个会所做脸。”
“老爷子不是要安排陶乐闲高攀邵家么。”
“好歹身家清白,才能谈可不可以高攀。”
“要是名声太差……”
郑珍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再说,默默和扭头看过来的陶多金对了一眼。
陶赟这时开口,非常直接,“能办就去办。”
“老爷子偏心,什么好的都要给他的宝贝孙子。”
“我倒要看看,陶乐闲这样的,到底能不能攀上邵家。”
4. 第 4 章
“爷爷。”敲敲门,陶乐闲推门走进,神情间是他一惯的鲜活明亮。
“来。”陶广建在茶台泡茶,抬头看见他,冲他招招手,“来喝茶。”
陶乐闲关上门,往内走,陶广建边泡茶边道:“你平时都在学校,好久没喝爷爷泡的茶了吧。”
“是啊。”陶乐闲过去,在一旁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我们年轻人不喝茶,都喝咖啡。这个拿铁,那个拿铁。这个口味的美式,那个口味的美式。”
“还是要会喝茶的。”陶广建语重心长,把泡好的一杯茶递去陶乐闲面前,“以后结婚了,对方家的长辈也喝茶,你不好完全不懂。”
“结什么婚啊。”陶乐闲伸手拿起茶,边抿边道:“我不得给你养老送终么。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别胡说。”陶广建也心知陶乐闲说着玩儿的,“人当然得结婚。”
“你年轻,又长得好,当然得趁着最光鲜的时候找个好人家。”
陶乐闲便笑了,“爷爷,您这么说,就像拿我当古代的女孩子一样。”
“什么好人家不好人家,结婚了能不能过好,还不得看我自己有多大能耐,顺便看我运气好不好,找的男的到底是人是鬼。”
都说到这儿了,陶乐闲也不兜圈子了,茶杯放回去,开门见山,“爷爷,您真给我找了邵家的男孩儿结婚?”
“不错。”陶广建也喝茶,点点头,“春晖路的邵家,你也知道的那个。”
“他家老爷子的老爷子早年就是大富户。”
“打仗都不知道支援了国家多少钱。”
“发展到现在,也算树大根深了。”
“您怎么会认识邵家的人?”陶乐闲自然不解,“还能跟他们家聊成婚事?”
“是因为你奶奶。”
陶广建耐心地讲了讲前因,“你奶奶认识邵家老太太,早年找了中医,治好了邵家老太太的腿疾,两人关系特别好。”
“婚事就是那时候和邵家老太太订下的。”
“口头约定吗。”陶乐闲不傻,“嘴上说说的,也能当真吗。”
“邵家门第高,看不上我们这种吧?”
“嗯。”陶广建点点头,“邵家老太太也去世有些年了,我和邵家也不认识,没来往,当初口头上的事,他们当然早忘了。”
“是我。”陶广建幽幽,“是我厚着脸皮找过去的。”
爷爷?
陶乐闲心知是为了自己。
陶广建看向陶乐闲,叹息:“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也大了,都大学毕业了,我就想,怎么也要给你找个好出路。”
陶乐闲起身,挨着陶广建坐下,“爷爷,您这也太悲观了吧。”
“都说我大了,毕业了,我只有越过越好,还能越过越差么。”
“不管怎么样,至少我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
陶广建的手覆住陶乐闲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也知道,你不是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但我终归不放心。”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陶广建说得很直白,“你的大伯大伯母,对你实在不怎么样。”
“公司明明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现在却成了他们的。”
“我还在,能在这山庄护住你,终归老了,有天会死,还不知道我死了,他们又会怎么对你。”
陶广建握着陶乐闲的手,紧紧地攥着,已然苍老的目光深深地凝视身边的年轻男生,“乐乐,你不要怪我在你的婚事上‘独断专行’。”
“你出生在这个家里,有你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有天我不在,你肯定是要被欺负的。”
“我不能由着你,不能由着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恋爱结婚。”
“到时候你大伯他们把你连骨头带筋的吃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爷爷。”
陶乐闲最能明白老爷子的心,因此一直默默听着,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你听我说。”陶广建继续道:“你是我的孙子,是你父母的独生子,我们的心肝宝贝。”
“你父母如果还在,你想如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普普通通也好,简简单单过日子也罢,都行。总归你有你爸妈做后盾。”
“可你现在没有啊。”
“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你奶奶也不在了。”
“快没有人护着你了。”
“所以我就想,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至少有后路,有后盾。”
陶广建拍拍陶乐闲的手,继续语重心长:“邵家,是龙潭虎穴。”
陶乐闲看着陶广建。
“但不要紧。”陶广建:“好就好在,对他们来说,我们太普通。”
“普普通通,他们看不上,最多,他们不搭理你,看不上你,至少不会真的害你。”
陶广建也讲得很现实,“你不是女孩子,你结婚,过去,对他们家其他人,没有威胁,因为你不会有孩子。”
“这反而成了你的优势。”
“爷爷。”陶乐闲没忍住,“您再接着说,就是宫斗剧了。”
“你以为邵家没有内斗么。”陶广建觉得这话很天真。
陶乐闲:“那你还让我找他们结婚?”
陶广建反问:“普通人家家里,就不斗了?”
“不但斗,还穷、没钱。”
“不但穷、没钱,还没有见识,思想狭隘。”
陶乐闲一脸坦然,“那还结婚干嘛?索性单身啊。”
“因为邵家对你没有威胁,邵家还能站在你身后,帮你震慑其他人,尤其是你的大伯。”陶广建一语道破。
“乐乐,荫庇荫庇,大树下面,才能谈荫庇。”
“我如果哪天死了,你就是一个人了。”
“你一个人,需要面对很多事情。”
“有邵家,一,你不用担心他们觊觎你的财产,你那点钱,你父母的遗产,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二,有邵家,至少你大伯,他不敢真的拿你怎么样。”
“三,乐乐,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人结婚,没别的,就是应该找好的,条件好的,背景好的,地位高的。”
“往上走,以后的生活才不会难熬。”
呼~
陶乐闲吐了口气,“爷爷,老爷子,话题过于严肃了哈。”
陶广建跟耍赖皮一样,脸色一板,“你就说你听不听我的。”
陶乐闲也耍起宝,顶嘴道:“结婚又不是过家家,您就跟我说邵家邵家,到底邵家的谁啊,我总不能是和邵家的司机结婚吧?”
“胡说什么!”
陶广建抬手,作势要打。
陶乐闲才不怕,脸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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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就照这儿,狠狠打,用力打,打死拉倒。”
陶广建哪儿舍得打,巴掌贴过去,轻轻贴上脸,揉了揉,“淘气鬼!”
陶乐闲就笑了,挽住陶广建的胳膊,头也挨上老爷子的肩膀,“放心吧,小老头儿,我可不抵触联姻。”
抬头,一脸鲜活地看着陶广建,“你说的对啊,结婚,当然要找好的。”
“好的男人,好的家庭,好的背景,好的身份地位家世。”
“我爸妈生我,从小拿我当王子养,我哪儿能随便找个人就恋爱结婚。”
说着点头,“可以啊,邵家,我不抵触,不反对,能接触。”
“不说别的,好歹邵家那一家子走出来都是俊男靓女,没一个丑的。”
陶广建就笑了,指指他,老顽童一样贼眉鼠眼,“好小子,原来随我,好色。”
陶乐闲噗一下笑了,乐得倒在老爷子肩膀上。
陶广建便放心了,点点头,“你能接受,那就好。”
“我去回邵家,争取早点把你们的婚事正式提上该走的日程。”
“到底谁啊?”陶乐闲看过去,就关心这个。
“这个不急。”陶广建幽幽:“我先把那八字的一撇撇下去。”
他拍拍陶乐闲挽他胳膊的手,“放心,爷爷一定都给你安排好。”
陶乐闲很聪明,坐起身,想了想,“口头上约定的事,邵家未必会认吧?”
“我的条件在他们眼里很一般。”
“他们家找人结婚,肯定也想要门当户对的吧。”
“你不用管。”陶广建语气认真,“我来安排。”
认不认的……
陶广建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过程不重要。”
“这门婚事,必能促成。”
所以,陶广建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他看上的,不是别人,也不是陶家下面那几个二十出头的活蹦乱跳的少爷,是邵老爷子和已逝的邵老太太的老来子,他们最小的儿子,邵劲松。
而邵家的情况,陶广建早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一点点打听清楚了:
邵老太太去世很多年了,邵老爷子还在,也没有续弦。
他下面有大儿子二儿子,中间两个女儿,还有最小的儿子,也就是邵劲松。
两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大儿子二儿子也都结婚了。
如今,是邵老爷子,大儿子一家,二儿子一家,还有邵劲松,一大群人住在一起。
关于口头约定的婚事,邵家确实未必认,但对邵家来说,一个找上门的婚事,便如同在邵家偌大的水面投下了一粒石子,必然引得涟漪不断。
确实,邵家看不上陶家这样的小门小户。
但——
如今的邵家,恰恰需要这样一个小门小户。
为什么?
陶广建默默泡茶,气定神闲,心道:邵劲松势头太猛,已然成了邵家他们其他兄弟的“眼中钉”。
邵劲松为什么33岁了,至今没有结婚?
或许有个人原因,但一定有两个哥哥在其中作梗。
试想,邵劲松如果娶了权贵家庭的女儿,再多生几个孩子,邵家的局面和平衡不得再被打破?
陶广建喝茶,依旧气定神闲:以邵家如今的局面,邵劲松的哥嫂,会愿意促成这门婚事的。
小门小户,还是个男孩儿,正合他们的意。
5. 第 5 章
邵家。
中式风格的宽大的餐厅里,餐桌边,几人正在用餐。
今天,很难得,除了邵老爷子,还有老爷子的大媳妇和二媳妇,以及下面几个小辈。
邵家规矩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大家向来不作声,各吃各的,安安静静。
此刻,几个小辈规规矩矩地安静吃饭,主位的老爷子也垂眸吃得认真、不声不响。
桌边,却有向来私下不和的两个女人在边吃边默默隔桌、抬眼对视。
她们一个是邵老爷子的大媳妇,家里都喊他大嫂,一个是二媳妇,被称呼二嫂。
所以大嫂和二嫂这儿到底在对视什么?
很简单,邵老爷子如今手里有个口头婚事的事,已经被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探听到了。
结婚啊?和谁啊?
两个女人:总不会是我儿子我女儿吧!?
陶家?什么陶家?听都没听说过。
两个女人:别挨边!退退退!
此刻,大嫂和二嫂无声对视,双方都默契地暗自有了计较——结婚?要结婚,这个家里,最急着该去结的,不是邵劲松又是谁。
几个小辈都年轻,不着急。邵劲松可是有33岁了。
大嫂心里:小门小户的,总归别轮到我儿子。
二嫂:除了我家孩子,这婚随便你们谁结。
大嫂看二嫂:你和老爷子开口?
二嫂:你怎么不说?
大嫂:不是刚好把机会留给你么。
二嫂:哦,今天倒是跟我客气上了?你爱说你说呗。
大嫂:我说就我说。
二嫂:谁怂我都不怂。
于是很快,大嫂吃着菜,转头对身边二十出头的儿子道:“你小叔出差了吧?”
“你这孩子也是的,多跟你小叔学学,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整天就知道打游戏玩儿手机。”
啊?男生茫然。
哪儿来的锅啊,突然就飞他脸上了?
他不好好吃饭呢吗,话他都没说。
“就是啊。”二嫂接话,“要论我们家谁最认真工作,就属劲松了。”
“诶。”二嫂叹:“这工作忙得,个人问题都没空管,一耽误就是好多年,眼看着都要奔35了。”
啊?几个小辈都茫然,纷纷扭头看她们。
这是哪一出啊。
怎么突然聊到小叔了?
大嫂跟着开口:“男人其实还好了,35左右,正是各种巅峰期。”
“不过确实,忙工作归忙工作,个人问题还是该解决的。”
“诶,大嫂。”二嫂和她一唱一和,“你那儿有小姑……哦,错了错了,男孩儿,有合适的男孩儿么。”
“改天我来问问。”大嫂说着,转头看向主位的老爷子,“爸,您也劝劝劲松,别整天忙来忙去就知道忙工作。”
“工作是忙不完的。”
“有空啊,还是谈谈恋爱,约约会。”
“食不言。”邵老爷子威严开口,“都少说几句,吃饭。”
小辈们纷纷低头吃饭,大嫂和二嫂再度对视,两个女人非常难得的在这一刻达成了共同战线:拖到33岁了,是时候该给邵劲松找个小门小户的老婆了。
饭毕,和孩子们分开,大嫂边往电梯的方向走,边低头点着手机,给人发:【去打听打听那个陶家】
【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资料发过来】
【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另一边,二嫂上车,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上,她便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就道:“让你弄点陶家的照片过来,都弄的什么,那么糊,高清的没有吗?”
“都不清楚,怎么看啊。”
楼上,邵老爷子在他的玻璃花房里转了转,看了看他那些花花草草。
转着,背着手在身后,想到吃饭时两个女人搭腔说的话,邵老爷子嗤了声,自言自语地开口道:“自作聪明。”
她们到底聊什么,什么意思,他当然懂。
这个家里,不存在他看不清的局面和认不清的人。
他就算老了,也是个足够精明的老鳖。
老鳖在花房又转了转,离开,回茶室,他在书桌前坐下,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座机,按号码,拨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他便挂了。
挂了,邵老爷子便坐在书桌前等。
等了没多久,座机的铃声响起,邵老爷子看过去,伸手,拿起话筒,“喂”一声,声音十分威严。
“爸。”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您找我?”
“今天早点回来。”邵老爷子威严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聊。”
“好。”电话那头应得很利落。
挂了电话,坐在桌边,两手撑拐杖,邵老爷子又兀自默默地沉思了片刻,神色幽深。
“嗯。”他也不知想了什么,点了点头,一脸深沉。
当晚,六点,家里没别人,大家都不在,邵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桌边,两个保姆在餐桌边摆菜。
“三爷回来了。”其中一个阿姨转身,看见走进宅内的一道身影,笑了笑,打招呼,“刚好,我去添个碗。”
走进的,不是别人,正是邵老爷子的老来子,邵家第三个儿子,邵劲松。
邵劲松个子很高,足有一米八八,宽肩长腿,身穿黑色西服,容貌虽英俊倜傥,也尚算年轻,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严肃,没有表情的样子像是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凶。
他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身姿沉稳,走近,低沉的嗓音道了句“爸”,来到桌边,利落坐下。
“嗯。”邵老爷子看看他,“刚出差回来?”
“是。”邵劲松也看向邵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流露,目光平铺直叙,气场不怒自开,像只平静的狮子。
“去看了看新建的大压铸系统。”
“下面的人不用心。”
“人事上做了点调整。”
“不着急。”邵老爷子心里有数,“哪里都有蛀虫,无非还是为了点钱。”
“敢多贪,未必敢大贪。”
“是人就会贪。”
“抓住了把柄,就杀鸡儆猴。”
“这么大的企业,总要用人的。”
“用了,他们翻不出手掌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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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睁只眼闭只眼,不要紧。”
“吃饭吧。”
送碗筷碟子过来的保姆是家里的老人,以前一直照顾邵劲松,过来,给邵劲松摆好碗筷骨盘,她抬手,亲切地在邵劲松肩头按了下,笑笑,“劲松有段时间没回来一起吃饭了。刚好,今天陪陪老爷子。”
邵劲松转头,语气刻板,言辞客气,“芳姨也去吃吧。”
“好,我去了,你们吃吧。”
芳姨笑笑,转身,“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芳姨走了,邵劲松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没动筷。
等邵老爷子拿起筷子夹菜了,说了句“吃吧”,邵劲松这才抬胳膊上餐桌。
父子俩一起吃饭,无声无息,也不聊天说话,只有筷子勺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仿佛两个严格遵守“食不言”的卫道者。
要说邵家规矩多,如今邵老爷子最大,要有规矩,也是他定的规矩。
但家里那么多人,也不是人人都会严格遵守,毕竟现代社会么,又不是古代君权时期。
但邵劲松却是这么多人中的异类。
他从小跟着老爷子,由当时早就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老太太亲自带大,别说十多岁的时候,他五六岁就少年老成,丁是丁卯是卯,特别地守规矩,也有一套自己恪守的准则。
长大了,邵劲松就像个老派的年轻人,岁数不大,行事却刻板。
比如他讲求低调,从不穿带logo的衣裤和鞋,成年上班后,一年四季的衣服统一都是西服,西服也不穿牌子的,统一量身,手工裁剪。除了西服,最多还有几身颜色低调的运动服。
比如他从不去年轻人爱去的游乐场KTV酒吧等场合,他喜静,不爱闹腾,空了跑跑步、运动健身,或者在家里看看电影新闻。
吃饭吃中餐,不喝饮料,不喝咖啡,只喝水,还有茶。
他连微信ID都是他自己的本名,头像也不是年轻人爱用的什么卡通图片表情包风景照,而是他拍的一张自己手写的毛笔字。
不知道的,看了他的ID和头像,还以为他是个五十岁的手戴菩提身穿马褂的中年大叔。
邵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几乎所有人都对年纪轻辈分高的邵劲松很无语。私下说他不愧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简直就是老爷子的复刻版,家里的又一个老爷子。
小辈们或怕他,或离得远远的,反正不敢多搭腔攀交,同辈的兄弟姐们哥哥嫂子,觉得他难相处,太严肃,行事太刻板,也在接触中多少有些怵他。
邵劲松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有个在邵家广为流传的“战绩”——
那时候他刚开始接触相亲、谈婚论嫁,第一次见人家男孩子,他就对人家男孩子说:“我希望我的伴侣能够主内。”
男生问他什么叫“主内”,邵劲松穿着西服坐在那儿,平静着神色,一板一眼地说:“不上班,在家里,主持负责所有的家庭内务工作,做‘好太太’‘好妻子’。”
“我主外,我工作,我赚钱。”
“一切大小事宜听我的。”
“你也听我的。”
男生:“……”
6. 第 6 章
给相亲男生听得一脸愕然,回家就打电话骂媒人给他介绍疯子。
由此也可知,邵劲松33岁还单身,明显有他自身的原因。
当然,邵劲松本身并不着急婚事。他是gay,是同性恋,他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和想法,也没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和KPI。
婚,能结就结,不能,就算了。
他如今的注意力也主要在工作上,很忙,也无暇再去相亲。
所以今天邵老爷子喊他回家,说有事聊,他以为是工作上什么事。
如果不是工作的事,是家庭内务,他也觉得和他关系不大,这些都是大嫂二嫂的事,他一个主外的男人,不好多插手。
因此吃完,跟着邵老爷子上楼,进茶室,坐下,邵劲松便看向老爷子,平静沉稳地问道:“爸,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邵老爷子靠着背后的软垫,神色寻常,想了想,才开口道:“有件事,和你妈妈有关,我们一直都没和你说过,你也一直不知道。”
和妈有关?邵劲松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邵老爷子看着这高大英俊又过于严肃冷漠的小儿子,开口:“你妈妈晚年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治腿的时候认识的。”
“因为处得好,聊得也好,她和对方家里,谈成了一个口头约定。”
邵劲松不插嘴,沉默安静地听着。
邵老爷子看着他:“是婚约。约定我们两家,等孩子大了,可以结个亲。”
结亲?邵劲松有些意外,但依旧神色平静,也没有开口打断。
邵老爷子:“对方姓陶,按现在的说法,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前段时间,陶家找来了,希望我们能履行婚约。”
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你大嫂二嫂是什么态度吗?”
邵劲松看着老爷子,依旧没开口。
老爷子也平静威严的:“她们希望你,可以去履行这个婚约。”
老爷子注视着邵劲松:“你,对他们的威胁,在他们眼里,太大了。”
“你能力强,眼界高,对集团部分业务的把控越来越自如。”
“你的哥哥嫂子,他们都很忌惮你。”
“因为忌惮,你的婚事,他们怎么都想插手。”
“巴不得你找个不好的。”
邵劲松注视老爷子,始终没有开口。
老爷子继续:“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邵劲松露出一个“您说”的神色,略一点头。
老爷子:“劲松,你妈妈不是随便答应陶家的。她允诺婚事,也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的。”
“陶家确实门第太小,配不上你。”
“但好就好在,陶家普通。”
“够普通,就是帮了你。”
“否则你的兄弟,你的嫂子们,他们不会放过你。”
“儿子啊。”老爷子语重心长,“我们,不是普通人家。”
“家产多,家业大,势必人心不齐,争斗不断。”
“我这个做父亲的,做爷爷的,做外公的,也势必要里外左右平衡。”
“你年轻,又有能力,公司集团股份都有你的份,还有你妈妈留给你的遗产,足够了。”
“找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以后我死了,你们分家了,拿好你的东西,带着老婆,远走高飞。”
“爸。”邵劲松这才开口,“您想得太远了。”
邵老爷子摇摇头,“总要考虑的。等你是我,你就懂了。”
说着抬手摆了摆,“罢了,不聊这些了。”
最后道:“我说的这些,还有这门婚事,你回去好好想想。”
“你如果同意。”老爷子叹息,“那就是皆大欢喜,你的哥哥嫂子们也都能安心。”
“你要是不同意,也无妨,我去回绝了陶家就是了。”
“你哥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总归我在这儿,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
“我回去想想。”
这是邵劲松回复的话。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个家里,又怎么可能只有老爷子在张罗这件事——
邵劲松还有工作,坐电梯下楼,要出门,却在一楼厅里遇见了大嫂。
大嫂在沙发坐着,笑眯眯地冲他示意:“弟弟,劲松啊,来,你来。”
邵劲松过去了,脸上是他惯常的没有表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流露。
“大嫂。”走近,邵劲松礼貌地打招呼,一板一眼。
“来。”大嫂起身,把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你拿去。”
“爸和你聊了陶家婚约的那件事吧?”
“我跟你说,嫂子帮你去打听了,真别说,陶家那孩子是真不错。”
“我啊,特意让人找了几张陶家那孩子的照片,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嫂子保管你会喜欢,真的,那孩子长得可俊了。”
“谢谢大嫂。”邵劲松像个人机,感谢也是一板一眼。
上车,邵劲松就把手里的信封扔去了旁边,打电话,安排工作。
信封静静地躺在那儿,存在感微弱。
深夜,邵劲松结束工作回车里,看见信封,才想起,拿起来,没看,塞进了西服的内衬口袋。
回家,进自己的套间,信封又和西服外套一起被扔在了沙发上。
直到邵劲松洗漱完毕,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他才来到客厅,拿起西服,从西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信封。
看了看信封,邵劲松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流露,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他也全程没有表情。
直到把照片翻过来,定睛,邵劲松眼神倏地一顿——
照片上是个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年轻英俊的男生,男生怀里抱着束花,视线冲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阳光,完全配得上一句“明眸皓齿”“灿若星辰”。
邵劲松捏着照片,看了有八秒不止。
看完,邵劲松偏头向一侧,像是在思考。
思考了没几秒,邵劲松重新拿起信封,把信封里的照片都取了出来,一张一张看了过去,看得不快,也不算慢,差不多三四秒一张,看完,回到最初那张学士服灿笑的照片,邵劲松又看了片刻,把照片翻过来,他看见照片的反面被人用黑笔写了五个字:名字陶乐闲。
陶乐闲。
邵劲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神情上依旧没有任何流露,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
“这么说,”胥亦杉扭头,冲身边的陶乐闲看了眼,继续打游戏,“最后和你谈婚论嫁的,其实就是邵家了。”
“可以么。”胥亦杉晃了晃腿,“咱爷爷宝刀不老啊,给你找了个门第这么高的。”
“邵家何止有钱,那真是太太太有钱了。”
胥亦杉一心二用,游戏打得不专心,光顾着吃瓜了,满脸八卦,问:“诶,是他们邵家的哪个啊?”
“邵云廷?”
“邵司麟?”
说着,声音都高了,“总不能是邵巍吧!?”
邵巍就是陶乐闲中学时那个在学校里风头大盛的全校男神。
胥亦杉虽然那时候不跟他们一个学校,在另一所A城知名的国际学校,但都是本地富人圈子里的么,怎么可能没听过邵家那几位年轻一代的公子哥的大名,尤其是各方面都最出挑的邵巍。
“别真是邵巍啊!?”
胥亦杉来劲儿了,游戏都不打了,扭头一脸兴奋地看着陶乐闲。
“说归说,你继续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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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超大电视屏幕上,陶乐闲被胥亦杉拖累,两个人一起死了。
“你真是。”陶乐闲无语。
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陶乐闲也扭头,“管他是不是邵巍,反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言下之意:他自己做不了主。
“诶。”胥亦杉丢下手柄,游戏不打了,在沙发上转身向陶乐闲,一脸兴致,“我怎么觉得你对联姻的接受度这么高啊?”
“我虽然知道你对在学校里和普通学生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是这么听你爷爷话的吧?”
“平时不都是你爷爷听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吗。”
“不会是因为知道联姻的是邵家,所以你接受度才这么高吧?”
“靠,不会对方真是邵巍吧?”
陶乐闲看着胥亦杉,耸耸肩,“不接受又怎么样?”
他说了句最实在不过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可以房车自由,可以经济自由,可以旅行自由,难道还能有婚姻自由?”
胥亦杉一顿,想了想,“好吧,也对。”
“我妈也不同意我大学谈恋爱,觉得都是瞎搞。”
“现在我毕业了,她倒是关心起我单不单身了。”
富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看起来各个简单单纯没心没肺,但实则从小耳濡目染,心里对什么都能掂量得很明白。
这一点上,陶乐闲如此,发小胥亦杉也是。
平时他们听的见的,最多的,就是长辈们对利益的考量。
他们也从小在一个个体面隆重漂亮的婚礼草坪上,和一群同龄人玩乐跑过,见多了圈子里一对又一对的新人。
他们会听见聚在一起的长辈们聊新人,聊新娘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父母有什么产业,新郎又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两家结亲有什么好处,等等,唯独听不见他们聊爱情聊爱。
在这样的背景下,年轻一代自然再不长脑子,也知道婚事上,至少得门当户对。
爱?
有钱人对此一笑了之,并不多聊,反而是普通人趋之若鹜,想在自己平凡的人生中寻求一份感情和托付。
“哎~~”胥亦杉把胳膊往沙发靠背大咧一搭,感慨,“你爷爷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也是,你是他的心肝宝贝么,肯定什么都给你安排好。”
“说真的。”胥亦杉正经道:“到底是邵家哪个啊?说呢,别跟我卖关子啊。”
“不知道。”陶乐闲耸肩,“爷爷说暂时八字还没一撇。”
“说等确定了,再安排我和对方见面。”
“我靠。”胥亦杉吐槽:“原来八字还没一撇吗,我以为都订下了,就等着喝你喜酒了,敢情我白期待了?”
游戏手柄重新拿起来,“打游戏打游戏,浪费我感情。”
陶乐闲看看他,笑了下:“你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怪我么。”
两人重开一局,继续打游戏。
打着,胥亦杉看着电视机,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体院那个男的,就上次你去见的那个,秦什么的,还在找你吗?”
“嗯。”陶乐闲也看着电视机,手上按着游戏手柄,一脸不以为意,“还给我发消息,意思是他家有钱,我既然爱钱,找他刚好。”
“我直接拉黑了。”
胥亦杉想到什么,笑:“什么1200万,1200万买什么大平层,还没你卧室大吧。”
“喂喂!你别跳我这儿啊!我死了!靠!”
胥亦杉丢了游戏手柄就要锤陶乐闲,陶乐闲早跳起来跑了,边跑边哈哈笑个不停。
胥亦杉也跨出沙发,手指他:“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两人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追逐笑闹。
7. 第 7 章
邵家二嫂在她常来的这家美容院,穿着浴袍,趿着拖鞋,头发裹上了毛巾,脸上敷着面膜,正扭着腰从美容院的走廊上穿过。
她没什么事,在敷面膜么,又不想干躺着,就起来,反正美容院这儿她也很熟悉了,就溜达溜达,全当动一动、活络下筋骨。
哪知拐弯,从一个没关门只落了门帘的vip门口走过,却听见里面传出女人聊天的声音,说:“我那个侄子,就你知道的那个,陶乐闲,老头子的宝贝孙子,现在可给他厉害坏了。”
陶乐闲?
二嫂脚步当即一顿,停下,站在门口,继续听。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陶乐闲吧?
难道是同名同姓?
屋内传出刚刚说话的女人的声音:“被老爷子宠坏了,脾气不好,性格也差。”
“他爸妈死的时候能给他留下多少遗产啊,这些年,还不是我老公辛辛苦苦赚钱,养着他。”
“结果他呢,到处乱花钱。”
“国外的学校考不上,国内上就算了,还天天打电话要钱。”
“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
“他一个学生,比别人工作了的大老板花得都多。”
女人继续:“他还在学校乱搞男男关系。”
“左谈一个,右谈一个,上个大学,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
“也不怕搞出病。”
二嫂侧耳仔细听,听着听着,耳朵竖起来了,神色间也满是吃瓜的表情。
接着听,自然又是女人的各种吐槽,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反正就没有一个好的地方。
二嫂看看门帘的方向,不禁想:这里面躺着谁?这个陶乐闲,难道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陶乐闲?
这么巧?
二嫂转身,离开,往会所的前厅走。
她一走,门帘被一下撩开,里面走出郑珍和陶多金。
她们都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陶多金边看边道:“她应该都听清了吧?”
“当然了。”郑珍很确定,“她都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没听清,不在意,她听什么?”
郑珍和陶多金对视,母女俩都笑了。
老爷子不是想高攀邵家吗?她们倒要看看,这么差的名声,邵家到底敢不敢要陶乐闲。
会所前厅,二嫂连面膜都不敷了,撕掉,扔进垃圾桶,马上就一把拉住笑着向她走来的会所经理,“邵太太,您……”
被拉到沙发,一起坐下,二嫂打断经理,低声:“十六号vip这会儿是谁在?”
啊?经理不解。
“我问你,你告诉我就行了。”
二嫂当然不会多解释。她是vic,哪有vic和服务人员解释的道理。
问你了,你说就是了。
经理果然也特别识趣,怕得罪这位邵太太,便抬头看看厅里,见没别人,凑近,低声:“我要是没记错,十六号这会儿应该是陶太太在用。”
陶?
“哪个陶?”二嫂打听,“她家什么公司,叫什么?”
经理又凑过去,耳语,二嫂一听,这可不就是她最近一直在打听的陶乐闲家。
那陶家的儿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二嫂缓缓起身,面带思考,这可比她打听到的资料要更详细,也更差劲啊。
这……
二嫂离开,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走着,她边在心里默默乐了:那个陶乐闲情况这么差,又无父无母没背景,家里的公司还是别人的,这样的条件,给邵劲松当老婆,可不就是刚刚好?!
二嫂连澡都不准备去泡了,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就给人发语音:【大嫂啊,好消息啊,那个陶乐闲听说是个败家子】
【除了一张脸,其他要什么没什么】
……
邵老爷子刚联系上陶广建,回了陶广建那边,说看看小儿子的态度,这不,转头,这日晚饭时间,老大、老二,两个媳妇,都回来一起吃饭了。
人突然这么齐,老爷子就心知肯定有事。
果然,饭毕,老大扶了老爷子在沙发坐,其他人一起坐下,马上便聊起了陶家,聊起了和陶家的那门婚事。
“你们又知道了?”老爷子冷哼,“这方面消息都挺灵通的。别的,也没见你们多机灵。”
然后便是老大老二聊邵劲松年龄到了,不小了,该结婚了;大嫂二嫂则各种夸陶家,夸陶乐闲,明显想极力促成邵劲松和陶家的婚事。
老爷子心里门儿清,也知道他们四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这样,多方使力,和陶家的婚事,如今摆上了明面。
别说他们自家人,很快,整个宅子里里外外,连保姆厨师都知道了。
小叔要结婚了?小辈们也都知道。
“先去拜访下吧。”老爷子很稳,不公开在人前表态,只私下建议邵劲松,“去陶家看看。”
“看过了,了解清楚,合不合适,你再决定也不迟。”
“好的,爸。”
邵劲松沉稳应下。
于是这日,邵劲松的迈巴赫开进了陶家的山庄。
他人来得很低调,陶家除了陶广建和程叔,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陶乐闲也是在花园里看书荡秋千的时候,陡然听送水果过来的程叔提起的。
“今天?”陶乐闲坐在秋千上,腿上摊着一本书,抬头诧异。
“这算什么?”
不会已经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吧?
“只是来拜访一下。”
程叔笑笑,“等会儿来。”
“老爷子说了,他招待,不用你出面。”
“你玩儿你的。”
“哦。”陶乐闲接过插了水果的叉子,一脸松散的闲适,“不用我我就不露面了。”
“不会到时候又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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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见面了能聊什么?这我还真不知道。”
程叔笑得慈爱,“不会的,不喊你,你看你的书。”
但事实上,就在司机跟着邵劲松携礼进门的时候,程叔便招呼道:“邵总,我们老爷子腿脚不方便,所以才没下楼,您多担待。”
又示意道,“您走楼梯吧,电梯今天维护,暂时不能用。”
“嗯。”邵劲松示意司机,司机把带的礼物递上。
“您客气了。”
程叔恭恭敬敬接过。
邵劲松没有多余的神色,也没有到处乱看,看见楼梯,他便径直向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
哪知走到一半,正要踏上楼梯,余光无意间看见什么,邵劲松脚步一顿,停下了。
他顺着近前的玻璃窗看去,刚好可以看见外面的花园。
花园里,他看见一个年轻男生坐在秋千上。
以窗户的窗沿为限,那当真是一幅油画般美好的画面:蓝天白云,草坪鲜花,秋千架是白色的,男生坐在上面,腿自然地垂落在地,手里捧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整幅画面给人一种美好协调的视觉感受。
然而比画面更美的,却是男生的样貌:他室外自然光线下的皮肤特别的白,白瓷一样,又美又透,侧颜立体,有着漂亮的鼻梁和唇线,再与下巴下颌形成优越的弧线;睫毛浓黑纤长,蝶翅一般,掩着微垂的目光;只是简单的白上衣和黑裤子,却在蓝天白云、绿草鲜花、和他那张出挑的面孔的衬托下,给人一种矜贵奢骄、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感觉。
邵劲松默默看着,自然已经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秋千上的男生是谁,毕竟他是见过照片的。
可此刻亲眼见了本人,才知道什么叫做“照片不及本人的十分之一”。
邵劲松依旧一惯的没有神情,没有任何流露,只默默看着,一看就看了好几分钟。
“劲松。”直到邵广建的声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
邵劲松这才从窗户外的花园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旋转楼梯尽头的二楼。
二楼楼梯口,陶广建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长辈对小辈的亲切的笑意,看着他。
“老爷子。”邵劲松打招呼,却又在抬步上楼梯之前,又转头冲窗户外看了眼,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上楼梯。
上着楼梯,邵劲松一脸沉稳,和陶广建打招呼,“父亲知道我今天来,让我代为问好。”
“好,好好。”
“也带我向你父亲问好。”
陶广建含笑,点点头,余光却朝着楼下的那道窗户。
他知道陶乐闲就在窗户外的秋千上看书。
那是陶乐闲爱去的地方,他很清楚。
所以,他才故意安排了这个时间,让邵劲松过来。
陶广建心里很明白,这桩婚事最后到底能不能成,最终还得看邵劲松的态度。
8. 第 8 章
寒暄着、领着邵劲松往二楼茶室去的陶广建:他的宝贝孙子集合了父母最优良的基因,又是从小被富养长大的,无论样貌气质,可谓都是万里挑一。
陶广建有把握,只要见过了陶乐闲,没人能够不动摇。
邵劲松也不会例外。
“我不比你父亲。”
陶广建和走在身边、虚扶着他胳膊的邵劲松寒暄,“他是正经做过大事的。”
“不像我。”
“我早早就退休了。”
“您客气了。”
邵劲松神情沉稳,面对长辈,自有他的规矩和礼貌,这个时候也没有摆邵家人的高姿态。
“家里都还好吗?”
陶广建就这么寒暄着,领着邵劲松去二楼的茶室。
到了茶室,坐下,茶已经泡好了,邵劲松礼貌地双手接过陶广建递来的茶,表现得足够尊重,陶广建看着他,心里“嗯”的,很满意,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挑错人。
一老一少就这么在茶室里喝茶闲聊,聊的也不是婚事,而是别的,有的没的。
陶广建故意的,想看看邵劲松的脾气和耐心。
茶过半,陶广建这才把话题聊到了婚事相关上。
他先是叹了口气,“乐闲的一些情况,想必你应该已经知晓了。”
“这孩子可怜,父母去世得早。”
邵劲松隔着茶台和陶广建面对面,人靠坐中式沙发椅,神情认真地听着,没有流露什么。
陶广建看着,心里对此也是满意的,嘴上道:“好在这孩子养得十分不错。”
“性格好,脾气什么的,也都非常不错。”
邵劲松听着,依旧没有过多流露。
而陶广建也没有多聊陶乐闲什么,点到为止地说了一些,说完拐走话题,聊起茶叶。
邵劲松这才开口:“我那里刚好有朋友送的几批新茶,老爷子您如果不嫌弃,改天我带来。”
他说“我带来”,不说“我让人送来”,陶广建一听,心知有戏,笑着点点头,夸道:“你也是个好孩子。”
两人又聊起别的,仿佛邵劲松过来登门,并不为两家的婚事,只是普通的拜访。
不久,邵劲松看看表,说还有工作,起身告辞。
“好,去忙吧。”
“年轻人,是该把时间多给事业。”
陶广建也不留饭,起身要送。
“不用送了。”邵劲松也客气婉拒,“您留步,我自己走就行。”
陶广建便又坐下了,含笑目送邵劲松。
两人客气道别,邵劲松离开。
门一合上,陶广建便收起脸上的笑,表情里带着思考。
邵劲松亲眼见过了乐闲,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态度,再加上邵家内部的情况……
陶广建心里有数,觉得大差不差,应该能成。
这边,离开的邵劲松走楼梯,再次于那道窗户前驻足。
他往花园里又看了半分钟,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大门口,已经将回礼拿给司机的管家送他:“邵总,您结束了。”
“嗯。”邵劲松径直向外走,也心知陶家回了礼物,沉稳地开口:“带我谢谢你家老爷子。”
“您客气了。”程叔笑笑,送他。
邵劲松却边走边道了句:“既然电梯没坏,下次还是坐电梯吧。”
程叔一愣,没料到邵劲松知道,知道就知道,还直接点破了。
程叔不解,也心惊邵劲松的态度,面上维持着,继续送邵劲松,同时应话,“房子毕竟是老房子了,各种设施都旧了。”
说着替邵劲松拉开车门。
“嗯。”邵劲松没说什么,矮身进车。
目送,含笑挥挥手,程叔做得滴水不漏。
然而等车一消失在视野里,程叔一下露出“这可怎么办”的为难的表情,忙不迭往宅子里去,去找陶广建,告诉陶广建,他们故意让邵劲松走楼梯、看花园的事,邵劲松搞不好从一开始就知道,走的时候还直接当面地点破了。
“他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们在算计他?”
程叔不了解这位邵家的邵三爷,自然心里打鼓。
“无妨。”陶广建坐在茶台前泡茶,不为所动,“这点小动作,被他发现,很正常。”
一个电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来客人的时候维修,有心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何况是游走在商圈的邵劲松。
“他能直接跟你点破,说明他不在意。”
陶广建心里分明,根本不当回事,“他下楼的时候,在窗户那儿看乐乐了吗?”
“看了。”
程叔解释:“刚上楼的时候看的时间长一点,大概能有三分钟。”
“从楼梯下来,大概看了半分钟。”
“嗯。”陶广建点点头,“还是乐乐厉害。”
“等吧。”陶广建喝茶,“这门婚事,邵家到底什么态度,过几天就能知道了。”
顿了顿,“这个邵劲松可以一眼看穿我们故意让他走楼梯、看乐乐。”
“至少我们的态度,他已经领悟,非常分明了。”
“下面就看他的态度了。”
小花园里,陶乐闲坐在秋千上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心领神会地笑一下,间或伸手端茶喝一口,或者边看书边吃一点水果,好不惬意。
蓝天、草地、秋千、书册,当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
邵劲松没有任何态度,至少上车后,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去,司机看不出邵劲松到底在想什么。
因此得到消息的大嫂二嫂他们,都不能确定邵劲松在去过陶家之后,到底对陶家这门婚事是什么想法。
两个嫂子都气:什么人啊,又板着脸,让人看不清。到底行还是不行,至少表个态啊。
婚事,这么大的事,他总不至于也不放心里吧?
打一辈子光棍啊?
把时间都用来工作,好让集团和产业以后都是他的?
这怎么行?!
可给大嫂二嫂急坏了,怕邵劲松扭头找权贵结婚,更怕邵劲松不应,回头和陶家这婚事落到自己儿子身上。
于是紧跟着,邵家这儿有了一系列发展和操作:
邵劲松要结婚的事,很快传开了,不但在邵家内部、亲戚朋友之间传开,也传去了集团。
大嫂二嫂也各种在邵老爷子耳边吹风,拿着陶乐闲的照片,在老爷子面前不停夸陶乐闲,又说婚事是去世的老太太和人定下的,不能反悔,反悔了就是不尊重老太太,balabala,如何如何。
“听说你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好友康决满口揶揄,“铁树能开花?稀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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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邵劲松人在工作,太忙,见康决没别的事,直接把电话挂了。
康决就发来消息:【谁啊,对方?】
【你自己谈的?】
【还是你家里给你找的?】
【喂?】
【喂!】
【和我还保密啊?】
邵劲松依旧没有任何表态,对身边人没有,在公司没有,回了家也没有。
但很快,一份陶乐闲有关的资料,被人发送到了邵劲松的手机里。
邵劲松工作太忙,在公司的时间没点开,没空。
回家了,进自己的房间,才在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封电子邮件。
邮件的附件下载下来,打开,率先跳出的便是资料第一行,写着:姓名陶乐闲。
邵劲松拿着手机,没有任何流露的,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看完,退出,邮件正文里还有几行字,写着:邵总,您大嫂二嫂,这段时间刚好也在打听这位陶乐闲的情况。
陶乐闲的大伯家,陶赟夫妻,不知出于什么态度,一直在暗中扩散关于陶乐闲人品低劣的不实消息。
目前据我所知,以及这几天的观察,陶乐闲本人大学期间生活简单、在校表现优异,人品人缘都不错。
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生活圈子也非常简单。
邵总您没有再吩咐,这几天我就不再打听关于陶乐闲的情况了。
您如有需要,可以再和我联系。
邵劲松还看着手机,但手机上,已经不是邮件内容了,也不是别的,而是几天前在陶家楼梯下的窗户前,他拿手机对着花园,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陶乐闲坐在秋千上垂眸看书的静默侧颜,非常的漂亮。
邵松劲没有神色流露,默默看着。
这日,一早,邵老爷子都没下楼去吃早饭,正窝花房浇花,邵劲松走进,“爸。”
嗯?老爷子扭头看他,觉得奇了怪了,往常也不见小儿子这个点来找他。
邵劲松看着老爷子:“爸,您去回复陶家吧。”
邵老爷子又看看他,以为邵劲松这是拒绝了,不意外,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拿水壶浇花,“你不想要这门婚事也正常。”
“陶家到底还是太普……”
邵劲松:“可以。婚事我同意。”
什么?邵老爷子顿住话,扭头。
邵劲松高高地站在那儿,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我这几天想过了,爸您说的对,妈妈的安排没有错,普通人家有普通人家的好。”
邵老爷子看看他,神色凝起。
缓缓放下水壶,又看了看邵劲松,邵老爷子开口:“说人话。”
“少给我拿腔拿调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
“什么意思,说人话,讲明白。”
“人话就是,”邵劲松沉着的,“我见过陶家那个男生了。”
“您说的对,我找普通人,哥哥嫂子他们才会安心。”
“重点!”
邵劲松讲了重点,从容坦然的:“陶家那个男生长得很漂亮。我好色。”
邵老爷子:“…………”
五秒后,一把年纪的邵老爷子一手拐杖一手举着花洒,迈着碎步追着邵劲松要扇他,“你个臭小子!好什么不好你好色!你还有脸说?!臭小子!我打死你!”
9. 第 9 章
陶乐闲在画室画画,手机丢在一旁的架子上,时不时来个消息,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他也不关心,懒得去看,专心画自己的画。
刚好画完,程叔笑着敲门进来:“少爷,还在画吗?”
程叔站在门口:“老爷子让你过去,说有好消息。”
陶乐闲把笔往水桶里一丢,湿纸巾擦着手,回程叔:“我知道。最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无非是邵家答复了。”
他起身,问程叔:“这么说,八字有一撇了?他们同意了?”
又揶揄,“我是个什么‘货’啊,等着他们点头‘买’我。”
“得了,爷爷开心就行。”
程叔走在陶乐闲身边,语重心长,“乐乐,你不要这么说。”
“老爷子确实都是为你好。”
“我也知道你们年轻孩子都崇尚自由,要这个自由,那个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但自由的婚姻除了自由,还能有什么别的好?”
“你一个画架就要28万。”
“随便一双袜子也要一千块。”
“自由的恋爱和婚姻,可给不了你这些。”
“你从小就是富养长大的……”
“好了。”陶乐闲伸手搭程叔的肩膀,一起去坐电梯,“我随便说两句,你有200句等着我。”
“我也没说我不肯联姻啊。”
“知道了,结婚,我结,同意,你和爷爷就放两百万个心吧。”
上楼,去了老爷子的茶室,一进门,陶乐闲便看见陶广建笑看他,“乐乐,邵家同意了。这门婚事算是真正定下了。”
“哦。”陶乐闲一脸完全接受的坦然,还开玩笑,“我这只猪是论斤卖,还是论个卖啊?”
“别胡说。”陶广建依旧笑着,“卖你什么?”
“我还能从邵家手里拿钱吗。”
“你结婚,我得把钱往外掏。”
陶乐闲一屁股挨着陶广建坐,看着老爷子,“您舍得我吗?我结婚了,就得和您分开住了。”
“舍不得也得舍得。”
陶广建示意对面的沙发,“去去去,那儿坐去。”
“我先把这门婚事,还有邵家的一些情况,先简单地和你聊聊。”
“坐这儿不能聊吗?”陶乐闲还故意挪屁股,往陶广建那儿挤了挤,“我可是‘爷宝男’。”
“去去去!”
陶广建笑骂道:“爷宝什么爷宝,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去,快去,对面坐。”
“这有什么。”
陶乐闲这才起身,去茶台对面坐,坐下,靠着椅背,姿态虽闲散,却看起来精神、贵气,自有他富家少爷的几分矜娇。
陶广建不紧不慢开口:“婚事,算是定下了。”
“和你结婚的……”
陶乐闲等着陶广建说名字,自己心里也轮番冒出邵家几个年轻小辈的名字,想着和他联姻的到底会是谁。然而——
陶广建:“和你结婚的,就是邵家老爷子的小儿子,邵劲松。”
陶乐闲一愣。
陶广建:“邵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二儿子……”
等等!
“爷爷,你等一下。”陶乐闲开口打断,眨眨眼,“邵劲松?”
邵老爷子的儿子?
“不是孙子外孙什么的?”陶乐闲一时茫然,“儿子?爷爷,你是不是说错了?”
“没错。”陶广建解释:“是儿子,最小的儿子,老来子,叫邵劲松。”
“他多大?”
陶乐闲这个时候还挺乐观的,想着儿子就儿子,老来子的话,想必年纪也不大。只是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陶广建“嗯”了声,“是比你略微大了几岁。”
陶乐闲放心了,想着大几岁可能最多也就大个四五岁。
陶广建:“今年33。”
多少?
陶乐闲刚落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爷爷,你说他多大?”
“33。”
“三十三!?”
陶乐闲的嗓门儿一下高了,但就算这样,从小教养使然,他的声音也并不尖锐难听,只是满含了诧异,“爷爷!你没搞错吧!?比我大整整十一岁!?”
陶广建:“乐乐,他33,只是比你……”
“再大几岁,他都可以当我爸了!”
陶乐闲坐不住了,唰一下起身,有点急了,也有些生气,“爷爷!!老爷子!!我二十二,不是三十二,你怎么也不能给我找个三十三的呀!”
陶广建:“你坐下,听我……”
陶乐闲坐不下,也听不了,他一脸诧异地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说邵家,帮我找的是邵家那几个年轻小辈里的谁,最后却是个大叔!?”
爷爷!
陶乐闲不干了,炸毛了,破防了,“邵家门第再高,再有钱,你也不能给我找个老男人啊!”
“他哪里老?”陶广建也起身,争辩了句,“年纪比你大,自然能疼你。”
疼什么疼?
陶乐闲才不信,听起来就像上司给员工画饼。
他睁大着诧异的眼睛,“是,说好听了,大十一岁,大叔款,daddy系,说难听了,33岁,不就是老男人老光棍儿吗!?”
陶乐闲漂亮的脸上顿时眉峰一蹙,面含不满,眼眶泛红,又生气又委屈,“爷爷!没有这样的!”
“我是正经结婚,又不是旧社会被卖了当填房,怎么能给我找个年龄差这么多的!?”
陶乐闲到底是少爷,立刻便来了脾气,发作道:“不行!我不同意!”
“这婚谁爱结谁结!”
“我不结!”
说完唇线一抿,生气并伤心,“爷爷!您这么能这样?我是亲孙子吗?”
“这婚我绝对不结!”
“谁爱结谁结!”
说完转身便跑了。
“乐乐!”老爷子哪儿料到这一幕,也急,“你去哪儿?你听爷爷和你解释……”
门咚一声合上,陶乐闲跑了,只剩下陶广建一个人拄着拐杖唉声叹气,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乐乐会因为年龄反对。
这……
陶广建叹:怪他,都怪他,他事先没有想到这些,怪他。
“乐乐。”陶广建赶忙去追,“你听我说。听爷爷给你解释。”
陶乐闲自然不能接受谈婚论嫁的对象比自己大足足十一岁,他满打满算虚岁才22,找个二十七八的勉强能接受,三十多,这别是别人不要的,硬塞给他的吧?
陶乐闲心道就算他对联姻结婚接受度良好,算不上是委屈他,但也不能给他安排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吧?豪门也不行啊!
陶乐闲一气之下跑回了自己卧室,锁上了门,不高兴,生气,闹脾气,心里也难受——自己年纪轻轻,大好年华,样貌家境都不差,怎么能给他安排三十三的老男人?
这不欺负人吗!?爷爷老糊涂了吗!?
陶乐闲气得扑进床上,气愤,拿手锤床,又委屈,脸埋进床里,眼尾泛红——什么邵家!什么结婚!谁爱结谁结!
我不要!
我绝对不要!!
很快,敲门声从外面传来,是陶广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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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你开门。”
“你听我和你解释。”
“乐乐。”
陶乐闲听见了,正气恼,起先根本不理。
敲门声继续,“乐乐,你开门。”
“你开门,爷爷和你聊聊。”
“我不要!”陶乐闲脾气上来,抓了头顶的枕头就往外丢,“我绝对不会和老男人结婚的!”
“绝不!”
“乐乐。”陶广建哄着的声音,“好,好,不结就不结。”
“爷爷听你的,都听你的。”
“你才不会听我的!”
陶乐闲红了眼,又把另一个枕头丢下床,大声,“你是我爷爷!我以为你最爱我!你说结婚我就结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乐乐。”陶广建一听,门外的声音马上哽咽了,“爷爷错了,爷爷跟你道歉。”
“你开开门,不要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爷爷怕你做傻事……”
“我不要和他结婚!”
陶乐闲像浑身竖起刺的刺猬,反应很大,“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
“心肝宝贝哟。”陶广建也心碎了,隔着门替自己软言分辨道:“爷爷怎么会害你呢。”
“那个邵劲松,除了年龄大你一些,其他的,都很不错,人品也好,有钱又有权。”
“你说你以为和你谈婚论嫁的是邵家那个年轻的小辈。”
“可你不知道,不懂,年轻的小辈,除了年龄和你相仿,年轻,其他哪一点都不好和邵劲松比。”
“邵劲松是儿子辈,你和他结婚,一上来就能做邵家的长辈。”
“邵劲松也有钱,不会亏待你。”
“他在邵家也能说得上话,不会让你受委屈。”
陶广建也红了眼睛,“乐乐,爷爷是绝对不会害你的,爷爷只会眼巴巴地对你掏心掏肺……”
门突然开了,陶乐闲绷着脸走出来,起先看陶广建的目光还带着幽怨,但下一刻,陶乐闲便一步上前,伸胳膊,一下抱住了陶广建。
“我知道。”陶乐闲闷声,“我没有爸爸妈妈,奶奶也不在了,只有您对我最好。”
陶广建落了眼泪,他心里清楚,陶乐闲明明是有性格有脾气的,却因为要处处关照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总会特意隐忍克制自己真实的情绪。
陶乐闲爱他,爱他超过了爱自己。
陶广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边哭边反复道:“爷爷不会害你的。”
“爷爷绝对不害你。”
“你去见见邵劲松。”
“见了,你说你不同意,爷爷绝不勉强你,好吗。”
“你好歹先去见一见。”
“知道了,老头子。”陶乐闲吸吸鼻子,收敛好神情,松开拥抱,看着面前的陶广建,神色乖巧柔和,“你对我最好,我当然知道。”
“我去见。”陶乐闲同意了,“不过说好啊,我如果真没看上,你绝对不能再多劝我什么。”
“你再说,我真要生气了。”
“好,好。”
陶广建也点头,苍老的眼眶里噙着泪花。
陶乐闲拿手指擦了擦陶广建脸上的眼泪,哄他,“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儿的的。”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你肯定也能长命百岁,顺利看到我结婚的。”
“就算最后和邵家没成,我也能找到门当户对的老公的。”
陶乐闲心里:见了就直接拒绝那个33岁的老光棍!
再有钱的癞蛤蟆也别想吃上我这种天鹅肉。
哼!
10. 第 10 章
几分钟后,陶乐闲看见了那只“有钱癞蛤蟆”的真容——
回茶室,陶广建向陶乐闲递上了一张照片,说:“你看一看,这就是邵劲松。”
陶乐闲接过,只见七寸照片上是个穿着黑色西服、神情冷峻地坐在会议桌边、直视过来的男人。
男人长相英俊,看样貌气质,还真看不出来有33。
但神情气场看起来也太冷了,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陶乐闲默默看着,心里纠正:再有钱的老黑天鹅,也别想吃上比他小十一岁的白天鹅嫩肉。哼。
陶乐闲拿着照片,抬头,开口:“这位邵先生长这样,都耗到33岁没结婚。”
“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陶广建伸手,给了陶乐闲一个糖炒栗子,“臭小子,哪有背后这样编排别人的?你的教养呢!?”
本来就是。
陶乐闲摸摸头,心里嘟囔。
没隐疾,又帅又有家世,怎么会拖到33岁也没结婚?
立志当钻石王老五吗?
陶乐闲没故意泼脏编排,纯粹就事论事。
等听说邵家内斗,以及邵劲松广为认识的一段相亲经历,陶乐闲:“……”
陶乐闲看着陶广建,无语,“爷爷,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你这是把我推过去宫斗啊?”
不是。
陶乐闲头顶问号:结了婚,就要听他的,这种话,是21世纪的人能说出来的?
陶乐闲吐了口气,挂起假笑:“我要真和他结婚,以后他回家,我是不是还要跪着迎接他啊?”
“别胡说。”
陶广建替邵劲松道:“劲松这孩子只是思想传统了些,又不是真的封建。”
说着,陶广建抬手,悄悄搓了搓手,做了个钞票多的手势,冲陶乐闲眨眼,“他钱多,你又爱花钱,和他结婚,你就有花不完的钱。”
陶乐闲心里点点头:嗯,一只33岁、富有、思想还封建的老天鹅。
陶乐闲摩拳擦掌:会会就会会!
转头,得到消息的胥亦杉就带着他的“情报”,来到了陶家、陶乐闲的卧室,站在了外面客厅的大白板前。
胥亦杉抓起胸前挂的防蓝光眼镜,手持教鞭,像个资深学者一样,用教鞭示意着大白板上贴的几张资料纸,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邵劲松的高清照片,清了清嗓子,对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陶乐闲道:“邵劲松,邵家老爷子的老来子,21岁斯坦福毕业,毕业便进入家族集团。”
“最早负责当时已经萎缩的线下家用电器业务。”
“现在在邵氏集团总部当副总。”
“直接持有邵氏3.6%的股份。”
“做人做事都非常低调。”
“公众媒体对他几乎没有任何报道。”
“他本人也几乎不参加有太多媒体场合的公开活动。”
“未婚,今年33岁。”
胥亦杉手里的教鞭又指向写了“邵劲松”三个字的旁边一圈的几个名字,边示意边道:“邵铭骏,邵劲松的大哥,今年已经有55岁。”
“他的妻子是太东集团的二女儿,姓昆,叫昆素雪。”
……
胥亦杉就这么介绍完了邵家的家庭成员情况。
说完,胥亦杉又用教鞭指回邵劲松的照片,边指边道:“有关邵劲松的公开消息并不多,但圈子里早年有个很多人都知道的传闻。”
“说邵劲松二十出头的时候去相亲,和见面的男生说,他希望伴侣‘主内’,他‘主外’,需要伴侣操持家庭内务工作,还要听他的。”
“据说早些时候,想要和邵劲松议亲的,还是挺多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邵劲松的消息就鲜少再流出了。”
“后面也没有人再提和邵劲松议亲的事了。”
……
“以上。”
胥亦杉说着缩起教鞭,认真脸,“就是我们这次的所有‘情报’。”
陶乐闲坐在下面,给他鼓掌,“谢谢胥老师。”“谢谢胥教授。”“胥教授讲得真好。”
胥亦杉微笑,装模作样鞠了一躬,又做无实物脱帽礼,“谢谢,谢谢,谢谢大家。”
“呼~”
胥亦杉吐了口气,一屁股在旁边沙发坐下,伸手从茶几上拿饮料,边递到唇边,边看向陶乐闲,揶揄,“要不说还是咱老爷子厉害。”
“能找到邵家就算了,竟然还能找上邵劲松。”
“我可帮你问过我爸妈,还有我舅舅他们了,这邵劲松可厉害得很。”
“他33岁,就已经有了他们邵氏的股份,他大哥二哥30岁的时候,可是还在给当时正年轻力壮的他们家老爷子打白工呢。”
“除了能捞点工资奖金,其他别说股份了,分红都没有。”
“最多能从信托里再领点钱。”
“诶。”
胥亦杉把饮料放回茶几上,倾身往陶乐闲的方向凑,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妈听说你家老爷子给你找了邵家,准备联姻的还是邵劲松,我妈说什么吗。”
什么?
陶乐闲并不反对胥亦杉和家里提及老爷子为他联姻的事。
胥家和他们爷孙俩走得很近,胥亦杉的妈妈也是从前陶乐闲妈妈的闺中密友,更是陶乐闲的干妈。
干妈知道,帮忙出出主意,很正常。
陶乐闲:“干妈怎么说?”
“我妈说,”胥亦杉掩唇,神秘兮兮,“随便谁,能嫁邵家赶紧嫁。”
“这年头,有钱人的资产都在缩水。”
“能和邵家联姻,祖坟都冒青烟,乐去吧。”
陶乐闲听得一脸淡定,眉峰一挑,“不然这婚你去结?”
我结个屁。
胥亦杉一脸“你快拉倒吧”。
“你爷爷给你谈的婚事,又不是我爸妈给我谈的。”
说着又去茶几上捞饮料,边喝边看看陶乐闲,道:“你不是吧?真因为年龄的事,就想拒了邵家啊?”
“我看照片,那男的长得挺行的啊,看起来也不老,你不说33,我以为他就二十七八。”
“大太多了。”
陶乐闲的想法没有变,在胥亦杉面前也不用掩饰态度,“稍微大几岁还行,大十一岁,我接受不了。”
“他再大几岁,我都能喊叔叔了。”
“总不能有同龄人不选,去和长辈结婚吧。”
胥亦杉喝着饮料,想了想,点头,能理解,“也是。”
“再香的羊肉串,遇到不爱吃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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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爱吃就是不爱吃。”
“33,确实大得有点多了。”
“那男的又有‘自己主外伴侣主内’的婚姻观,还不知道和这种人结婚过日子,得活得多封建多压抑。”
“那你准备到时候见面了怎么拒绝啊?”
胥亦杉好奇,也关心,“两家说好的婚事,你又要拒绝,太得罪人了吧?”
“这得罪的还是邵家。”
“你爷爷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陶乐闲靠着沙发,一条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没多说什么,也没有流露苦恼。
陶乐闲从不苦恼,他是乐天派,对任何事都抱着乐观的态度,在他看来,一个刚八字有了一撇的婚事罢了,也没有正式开始走结婚的流程,现在拒绝,能有什么关系?
“得罪就得罪啊。”
陶乐闲顶着一张漂亮的脸,无辜又毫无在意地耸耸肩,“得罪了,邵家报复,能报复什么,无非是报复家里的公司。”
“公司现在又不是我的。”
“我又不会多难受。”
胥亦杉听了,冲他竖起大拇指,服气,特别服气,“真的,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拿豪门当回事,又不拿豪门对自己的态度当回事的勇气。”
“牛。”
“你和咱爷爷一样牛。”
胥亦杉又和陶乐闲就邵家的话题,有的没的地聊了片刻。
“对了,”
突然想起什么,胥亦杉问:“咱爷爷帮咱和邵劲松那儿,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来着?”
“是这周吗?”
“我怎么不记得你和我提过。”
“嗯,这周。”
陶乐闲端杯,喝得淡定又优雅,落在胥亦杉这个好友的眼里,都是妥妥的矜娇小王子的样子。
“周四。”
陶乐闲气定神闲,“我去见他。然后,我就拒绝他。”
“如果到时候他生气……”
陶乐闲挑挑眉,淡定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他生气,我就到时候多和他道几次歉咯。”
胥亦杉摸摸下巴,想到什么,抬眼来了句,“gay的话,不可能有人看见你还不喜欢你吧?”
“他之前见过你本人吗?”
“还是见的照片?”
“别回头见了你,更死缠烂打,一定要和你结婚。”
“你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那就到时候看吧。”
陶乐闲又耸肩,全然不在乎的态度。
胥亦杉看看他,“诶,我要有你这张脸,我都不敢想我能谈到多少邵劲松这样的男朋友。”
“少来了。”
陶乐闲笑笑,“皮相都是暂时的。”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美过。”
但事实上,话虽如此,陶乐闲那张脸,却比茶几上摆的那束花还要漂亮鲜活。
胥亦杉作为发小兼死党,看了二十年多年早看习惯了,但就算这样,陶乐闲笑一下,或者低头垂眸再抬头、有任何微表情,胥亦杉除了不会爱上他,还是会为这样一张脸惊叹感慨。
诶~~!
胥亦杉:见吧,去见吧。他倒要等着看看,面对容貌出挑成这样的陶乐闲,被当面拒绝婚事,那位邵劲松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11. 第 11 章
周四午饭后,陶广建特意等在客厅,陶乐闲从楼梯不紧不慢地下来。
陶广建看着穿着简单、怎么看都显得贵气英俊的年轻男生,心里感慨着孩子大了,嘴上鼓励道:“去吧,去和邵家那孩子好好聊聊。”
又关照道:“我知道你不会在外面使小性子,但爷爷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出门在外,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样,有什么,好好说,不要随便翻脸,也不要当众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啦~”
陶乐闲挥挥手,“爷爷你放心吧,不会在外面给你丢脸的。”
“走了。”
陶乐闲像只漂亮的蝴蝶,挥挥翅膀出门了。
坐在车后排,陶乐闲并没有想等会儿见了邵劲松他应该如何体面地拒绝婚事,拒绝就是拒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陶乐闲从不内耗,不会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没必要。
陶乐闲看着窗外,只是想:嗯,今天天气不错。
他想起他和几个朋友张罗的“流浪小动物之家”,想着今天晴天,小狗们应该都在户外摇着尾巴各种溜达吧。
结束了如果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陶乐闲如是想。
某会所的茶室,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大桌台边,邵劲松静坐,抬手看了看时间。
今天下午是他和陶乐闲正式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邵劲松想到那日在陶家看见的陶乐闲在花园秋千上的场景画面,一时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都是陶乐闲在自然日光下的漂亮的侧颜,还有那微垂看书的静默又英俊的眉眼。
很漂亮,有种沉静的自然的美感。
邵劲松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办法抗拒雄性天性里对美的追求。
也许会点头,会同意这门婚事,也和家里兄长嫂子们对他婚事的态度有关?
正如邵老爷子说的,和一个普通人结婚,可以最大限度地平衡家庭内部?
都不是。
邵劲松根本不在乎邵家内部的斗争以及兄嫂对他婚事的态度。
他点头,只有一个原因:
陶乐闲,太漂亮。
强大的男人,就该配漂亮的伴侣。
仅此而已。
这时有会所经理敲门进来,恭敬地弯腰站在邵劲松身边,问他:“邵总,需要安排人过来沏茶吗?”
“乐师这会儿也空,需要一并安排吗?”
“不用。不要乐师。”
邵劲松靠坐木椅,神情平淡沉稳,“陶少爷到了,带他过来。”
“等人来了,再上沏好的茶。”
顿了顿,“再上些点心。”
“好的,邵总。”
会所经理走了,屋内安安静静,邵劲松又看了看时间——他来早了,早了不少。这其实并不符合他日常应约的习惯。
但今天特别。
他愿意为了足够特别且足够引起他重视的人和事,花费更多的珍贵的时间。
不急。
邵劲松甚至想,就算晚了,也没关系。
漂亮的未婚妻,值得他特意等待。
而陶乐闲并未迟到,在距离约定的两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茶室门被敲响,会所经理推门进来,“邵总,陶少爷来了。”
会所经理退出去,邵劲松起身、看过去,视线刚一在门口聚焦,便看见了走进门的年轻男生。
一点不夸张,陶乐闲现身的这一刻,邵劲松有种屋内都因此亮了的感觉。
这样一张脸,实在漂亮。
邵劲松看着,觉得这样面对面,陶乐闲看起来比那天在花园里还要惹眼好看。
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邵劲松面孔平静,眼看着容貌亮了整个茶室的陶乐闲走向他,却不知陶乐闲心里的想法。
陶乐闲:噢吼~过于严肃了啊,叔。
等会儿拒绝,你不会抬手扇我吧?
陶乐闲看着邵劲松,走过去,自然的神态,又落落大方地主动伸手:“你好,我就是陶乐闲。”
“你好。邵劲松。”
邵劲松也伸手。
握住,松开,在桌边面对面落座,一切都很正常。
陶乐闲坐下后,可能是有些好奇,抬眸打量了眼屋内,说:“爷爷说是茶室,我以为是哪家茶馆,原来是会所。”
“嗯,会所里的茶室。”
“这里的茶还不错。”
邵劲松语气自然地接过话,自认态度温和,只可惜音调太冷,听在陶乐闲的耳中,自带几分严肃的威压。
会所经理这时敲门进来,领着人送茶和点心,在桌上一一摆好。
陶乐闲扫了眼,又落落大方毫不怯场地开口,说:“我能问问吗,是什么茶呀?”
“这是碧螺春。”
会所经理刚好把一小杯茶端到陶乐闲面前,恭敬又不显过分热络,态度自然,“这是今年的新茶,我们公司自己采茶自己烘的,质量特别好,陶少爷可以尝尝。”
“谢谢。”
陶乐闲礼貌地看了看对方,笑了笑,接话,“可我不太喝碧螺春诶。”
“有点苦。”
陶乐闲又神情自然地看向桌对面的邵劲松,说:“我可以重新要杯红茶吗?”
邵劲松便对会所经理淡声道:“撤掉吧,换红茶。”
“好的,邵总。”
会所经理便马上把碧螺春端走,又和陶乐闲点头打招呼,“陶少爷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去沏红茶。”
“麻烦你。”
陶乐闲笑笑,又说:“加点奶,再加一点糖。”
会所经理温声:“糖要直接给您加进茶里吗?”
“我自己加。”
陶乐闲礼貌地笑了笑。
“好的,您二位稍等。”
会所经理又领着人麻利地撤了。
合上门,屋内只剩下陶乐闲和邵劲松,从门口收回目光的陶乐闲没有让气氛冷场,笑笑,依旧落落大方的,“不好意思啊,红茶喝习惯了。”
“他们都走了,我才想起来,让他们给我再添份红茶就行了,不用把茶都撤走的。”
陶乐闲就是这样,从小被富养长大的,也从小跟着陶广建和胥亦杉的妈妈在圈子里见过了各种人,根本不惧生。
邵家门第再高,邵劲松再了不起,在陶乐闲心里,他们之间也没有所谓的谁地位高谁地位低,陶乐闲也不会因为邵家的门第,而改变自己待人接物的习惯。
来了,坐下,面对面,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就是碰了面,见了邵劲松本人,短短几分钟,陶乐闲觉得这人也太冷太严肃了,怎么还板着脸?
不是33么,怎么看起来跟53似的、那么威严?
叔~
陶乐闲在心里小声揶揄:喊你叔,没让你真当叔啊。这么威严严肃,你确定你真的是来见联姻对象的?
陶乐闲吐槽归吐槽,面上一派自然,“等茶上了,我们再聊吧?”
“可以。”
邵劲松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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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有些一板一眼,不够温柔近人,但也不算多唬人。
陶乐闲确实也不怕他,就觉得这人看起来挺冷漠的。
他又开口说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去过我家。”
“是。”
邵劲松沉稳坐着,隔桌看着陶乐闲,“去府上拜访了一下。”
府?上?
陶乐闲心里噗嗤:这叔叔怎么回事?用词够老的啊?
陶乐闲点点头,接着道:“你给爷爷带了补品,都是很好的东西,也给我带了画具,是听说我会画画吗?”
陶乐闲依旧落落大方的,嘴巴也甜,“谢啦,真的谢谢你。”
“我家管家叔叔不知道你带了那么丰厚的礼物,给你的回礼都很普通。”
“我当时不在,如果在的话,肯定会给你回一些别的。”
“客气了。”
邵劲松说话言简意赅,也老派,“一点伴手礼,不必挂心。”
“还是要的。”
陶乐闲笑笑,“光你给的那支血参,有钱都买不到。”
“这么厚重的礼,我那天拆开的时候真的吓一跳。”
陶乐闲看出邵劲松话少,出于他自己的习惯,也出于第一次见面的礼貌,他没有让话掉到地上,努力扯话题聊:“能问问吗,那支血参哪里来的。”
“那么大,还是血参,现在不多见了吧?”
邵劲松依旧话不多,“朋友送的。”
就这样,聊着血参的话题,期间会所经理进来,带人把新沏的茶和点心摆上,摆好了,退出去。
邵劲松伸手示意,是个“请”的手势,陶乐闲端茶,抿了口,点点头,“嗯”了声,“这家的茶是不错。”
“看来经理刚刚没有托大。”
邵劲松也端茶。
陶乐闲这时放下茶,往茶里丢了块糖,收回手,他抬眼,看向桌对面,“邵先生。”
邵劲松一眼看出陶乐闲有话要说,放下茶,也收回手,抬头,静默的目光与年轻男生沉稳对视。
“邵先生。”
陶乐闲正色,“不好意思,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但出于不想隐瞒、拖延彼此时间的立场……”
到这里,邵劲松便懂了,陶乐闲在拒绝他。
他没说什么,看着陶乐闲,听陶乐闲把下面的话说完。
“……我还是得如实告知。”
陶乐闲一字一句,态度明确,表达清晰,“抱歉,这门婚事,我无法同意。”
陶乐闲不需要任何隐瞒,也不需要扯别的原因,“你人很好,条件好,家世好,有权有势,样貌也好,哪里都好。”
“但年龄上确实大我太多岁了。”
“这一点我比较介意。”
他很介意。
邵劲松心里明了。
陶乐闲:“抱歉,确实是我个人的问题。”
“年龄上,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不是借口,确实是年龄的问题。
邵劲松也听出来了。
但邵劲松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是神情上的流露,陶乐闲说,他就安静地听着。
陶乐闲说完,他略一点头,平静的,“我明白了。”
陶乐闲看着他,依旧大方磊落的,“你生气了吗?”
“虽然你没有表现出来,但我觉得,说好的婚事,突然临时当面被拒绝,你肯定心里不会多痛快。”
“真的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