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谁都不爱》
1. 创生境
天界最西端有一条蜿蜒曲折由北向南流经的水域,名为云水河,此河与幽冥界若水河有异曲同工之处,若水河因千万年来聚集了众多魂魄以及没有灵识的元神碎片,站在断崖之上俯瞰若水河,便如同看到氤氲星空般,无数光点明暗交错,星星点点,那些死去的魂魄或潜在水中或漂浮在水面,与若水一同流向幽冥界。
云水河不同,河中倒映着一片天空,河面像镜子般澄澈,水中的云层清晰可见。只是这幅美丽景色像是一幅静止不动的画卷,云朵不会飘动,雾气缭绕不会消散,明明是清澈见云的河流却透露着一丝诡异。这诡异感来于云水河西岸,那里是九幽大陆最干涸贫瘠之地,名为蛮荒。
相传蛮荒之地风沙遍布,寸土不生,能活下来的生命极其少数。又因其南端临近仇界,西南处通着幽冥界,蛮荒深处不免有许多外界来的妖魔精怪。这些无统领无组织的妖魔、异形遍布蛮荒各地。因此蛮荒被七界归为潜在危险地区,很少有修仙问道之人踏入。
下天界位于九幽大陆中部,西起云水庭,东临东海,北至极北苦寒地区。占据九幽大陆300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九幽大陆之上是上天界,是仙族、灵族居住的地方。在上天界之上的是神境,神族居所,名为创生境。
创生境是上古炎界皇族的宫殿之一炎阳宫废墟所建,自洪荒时代泯灭后残留的唯一炎族只留下了皇宫中的太子殿,虽说炎阳宫未随洪荒时代归于虚无,但千万年来已是残垣断壁,砖瓦石砾悬浮于空中。直到它的主人复苏于神魔时代。
上古战神白瑞斯复苏后,将炎阳宫用神力修复,并建立以炎阳宫为主体的创生境,神魔时代飞升后的众神如今分散居住在创生境各处。
创生境上无穹顶,进入创生境需穿过由三千七百二十一根创生柱悬着锁链吊挂起的星枢桥。每一位由仙界飞升的神明都要走过星枢桥才可进入创生境。创生柱砖石乃是战神白瑞斯复建炎阳宫时所剩石材,具有净化世间万物污秽、除邪念、降妖魔的神力。因此千万年来,星枢桥既是通往神境的南天门,亦是创生境的看守者。
创生境星河变幻,云仙雾绕,星枢桥尽头直通炎阳三大神殿之一的光明神殿。光明神殿是坐落在创生境中轴线上的第一座宫殿建筑群,殿里供奉上古时期殒落的诸神神像。
此时圣殿内,烛光熠熠,一名男子手持一尊五彩琉璃瓶在浇灌神像前的神花,他一袭白纱衣着松散,赤脚站在那里,肩背舒展是少有的放松姿态。战神白瑞斯容貌俊美,像他的母亲羲极具西方神祇神韵,眉眼深邃,有些异域风情,瞳孔流转着金色纹理,薄唇微抿,神情漠然,仿佛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金色眼眸注视着清水潺潺流进土壤,白瑞斯手指微顿。
星枢桥上一缕仙气从上天界飞来,化身为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天帝玄凌是神魔时代帝俊族后人,修仙三万年便飞升成神,是白瑞斯复苏后第一位成神的天族人,也是上古战神钦点的天帝。
这位年轻的帝君右手拎着一对白色酒坛,嘴角微勾着笑意,十分潇洒地朝光明神殿大门走去。就在他提着衣摆一步步踏上台阶时,神殿大门缓缓向里打开,似是知道有客来访。
玄凌大步走进神殿,看见白瑞斯神情慵懒的在浇花,不知道哪来的戏瘾,他忽然一本正经的拎着酒坛子双手前后交叠行了个大礼:
“小神参见神尊~”
白瑞斯撇了他一眼。玄凌见白瑞斯没搭理他,无趣的收了身姿。
“今日怎么想起关心这些花了,他们被你的神力蕴养着还用得着浇灌?”
战神白瑞斯一如既往的冷淡,转身又去照看别的花。
“哪来的酒?”高冷男神终于开口,他声压低沉,神色倦懒,一边浇花一边问道。
“苍梧山的,桂花酿。醇香扑鼻,我亲自问苍梧仙府的梵音尊者要来的,尝尝?”
玄凌将酒坛拎在白瑞斯面前晃悠,圆润的酒坛瓷质似凝脂,釉如温玉。看起来确是好酒。
“听说梵音仙尊擅酿桂花酒,花树由她亲自栽种,千年才酿一坛,她平白无故给你干什么?”战神无情地问。
天帝颇受打击,无语道:“那自然是因为本帝君神威天降,器宇不凡、十分受天界众仙敬仰。”
白瑞斯面无表情看着他,伸手一把拿过桂花酒,转身往后殿走。
虽说自他复苏后神魔时代少有战乱,九幽大陆由天界进行统治,其余七界分庭而治战乱多是各界内部,只要不影响天界不需要进行平乱。由战神白瑞斯坐镇创生境,天帝、天后统领天界,十几万年来海晏河清,九州四海众生灵对天界多有敬畏。
天界分上天界和下天界,上天界住着仙族、灵族、下天界多是未修成仙的山灵精怪、修仙问道之人。玄凌说的苍梧山便在下天界。
“哎?等等我一起啊。”玄凌快步跟上。
他随白瑞斯穿过后殿顺着小径走到偏殿左侧一处亭台,这里仙气缭绕亭台下方自西向东流过一湾浅浅的溪水,四周皆是白里透黄的花簇。亭台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油桐树,花开满枝,香气四溢。
白瑞斯走到台阶上随手一扬清了清脚下零落的花瓣,坐在了石阶上,将酒抛给玄凌一坛。他打开手中那坛酒,仰颌喝了一口,一瞬间花气酒香弥漫在唇齿间。
玄凌见他很是满意此酒,嘴角露出一抹笑:“如何?这可是我用脸换的,被你说对了,梵音仙子孤高冷傲自然是不会上门送礼的,我刚好有事路过苍梧山想起来你可能会喜欢这酒,特地为你讨要的,虽然上次喝到还是星辰神君的封神大典。”他说的一脸真挚。
“嗯。”战神低眸回答。
玄凌对他这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样习以为常,他提着袍子下摆坐在白瑞斯左下方的石阶上喝了一口桂花酿道:“下月初八上天界将要举行五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比试,神尊可愿亲临天界观看?”
果然酒的作用在这里,白瑞斯心想。
“不去。”喝人家的嘴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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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儿不起作用。
“啧,整日一个人待在炎阳宫,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白瑞斯修长的手指轻点着酒坛,慢条斯理地说。
他是这七界唯一的上古神,从洪荒时代到神魔时代活了千万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导致有些人和事都被淡化了,渐渐的发觉左右也是无关紧要的事。为避免在漫长的时间流逝里重复经历、淡忘这样的因果循环,他干脆将自己的情感感官封印。不参与任何悲欢离合,亦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当然也无人敢来打扰他,他只需要待在那里,让神力维护着七界的平衡运转。
白瑞斯不知玄凌还有天后交代的任务,就是争取将他请下神境,也只是争取而已。毕竟大战神冷漠非常,不是七界战事不会轻易离开创生境。
玄凌虽说是路过苍梧山,但确确实实是为了请他讨要的桂花酿,还为此答应了让梵音仙子的一个小徒弟参加仙使选拔,当然也不算什么走人情,毕竟仙使选拔不拘条件只要是修为不错的天族人亦可参加,能否被各仙府选中进入上天界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玄凌不死心的说:“只是观礼而已,不用你说一个字,有你在场,恐怕所有参加的仙者都会使出毕生修为想要获得你的青睐,盼得来日能像镇守天界的四方将领一样与你征战沙场,不如你也选一两个?”
白瑞斯仰首喝尽坛中酒,俊美的眼眸闪动着金色光芒,他今晚解开了五感,任由桂花的香气浸透他的鼻腔和着微凉向胸口流去。他漠然不答,不再有谁奔赴战场才是他想看到的。
见他沉默不语,玄凌以这十几万年来对他的揣摩觉得这次有戏,心想这酒果然没白要。
“就这样吧,我让赫娅为你准备席位,你若来便来,不来也随你,如何?”玄凌起身,拍掉衣袍上的花瓣。
白瑞斯仰坐着,手肘抵着石阶,眼神有些松散,好像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样。
“嗯。”他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本君先走啦,改日再找你喝酒。”玄凌走下石阶,潇洒地离开了。
白瑞斯依旧神情淡然,眼中略有些恍惚,大抵是许久未尝到属于人间烟火的酒气。这让他有一时的失神,凌厉的下颌微微抬起,仰望着这棵开满白花的桐树,缓缓阖上了金色的眼眸。
苍梧山终年枫红胜火,满山遍野长满了枫树,枫叶飘落地上也是红黄一片,景色美不胜收。在一条石径旁有些枫叶映出了鲜红的水痕,一位女子躺在枫叶堆里,她满身伤痕,雪白肌肤渗出的鲜血将周围的枫叶染上触目的红色。
“师尊!你看,这里有人!”
有两名正欲上山的仙子路过石径,看见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女子。
“你去看一下她,是否还有气息。”其中一位仙子吩咐道,她嗓音清脆动听,衣着淡雅,身后背着一把乌黑的古琴。
被吩咐的仙子立马上前查看,探查到颈脉还在跳动:“还好,还活着,师尊怎么办,要救她吗?”她扭头询问被叫师尊的仙子。
2. 梵音阁
苍梧山漫山枫树,这里没有上仙界的云雾缭绕,更多是清幽。山上有座仙府名为梵音阁。执掌梵音阁的便是梵音仙尊。她天生极擅音律,琴技更是出神入化,冠绝天界。这位梵音仙子虽有些孤傲但却乐意收徒授技,为了让修仙问道的仙子们有机缘向她学艺,她便将仙府搬至下天界。
梵音阁建在苍梧山山顶,倒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整座粉雕玉砌的建筑群嵌在漫山的红叶里,像是一颗火红宝塔顶端的珍珠。
梵音阁后山。
“简亦?简亦!”一位扎着一对发髻身着缥碧色轻纱的仙子从连廊快步走来。名为简亦的女子蓦然回神,朝对方浅浅一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闻到这些花香,觉得灵力都充盈了。”其实她在料理这些桂花树时忽然想起被梵音仙尊救回仙府的那天,也是一样的味道,自她醒来吸入肺腑的第一口空气便是带着桂花香的。
这三万年来,如果不是被抽剥了仇界筋脉、重塑了仙体,为进入天界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她站在这些花树下都要淡忘那些刻骨的疼痛了。
“啊,你没事儿就好。”小仙子轻轻拍拍她,露出了带着小虎牙的笑脸。
“这些花瓣收集的够多了,要不是前几日天帝到访,师尊送走了几坛酒,完全不用补花的。”
“嗯,无妨。”
简亦想起那日远远的看了天帝玄凌一眼,和她记忆中的模样无差,依然是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哼,倒是很会装,简亦心想。还有那位七界唯一,面具戴久了,大概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了吧。
“那个,仙使选拔比赛你准备好了吗?”小仙子接过简亦手中的锄头问道,“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可以为你做几道可口的饭菜。”她说着说着有些心虚。
简亦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你,小瑶,我已经是飞升期了,可以不用吃东西的。”她抚摸着师妹发髻。
小瑶看到她的一笑恍若掉进梦境,她第一次见到简亦就是这种感觉,那时她就确定简亦和别的仙女不一样,她的美一点也不空洞。她周身带着威压的气场,眉目有些凌厉,眼波流转间不见半分暖意,清冷的面容如寒梅映雪,像是覆着一层薄霜美得疏离又夺目。和她对视的时候有一种被审视的错觉。小瑶却从不怕她,虽然简亦有些冷淡,不爱讲话。但偶尔会对她笑,她笑起来就温柔许多,小瑶感到更多的是安心。好像只要在简亦身边,就没有任何烦忧和顾虑。想到这次简亦要去上天界,还极有可能会留在天宫,她就有点舍不得。
“哦,那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
简亦看她眼神失落,安慰她道:“我会回来看你们和师尊的,别担心。”
这时一位侍女来传,梵音仙尊要见简亦。
“小瑶,我先去见师尊了。”
“嗯,好。”小瑶冲简亦笑笑。她们就要分别了啊,小瑶望着简亦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
简亦的裙摆在侍弄花木时沾了泥土,她回房间换了一身素衣,她换上的素衣纱轻如薄翼、皎洁无瑕,仙府中除两位师姐和小瑶师妹外,其他仙子皆穿碧色衣裙。
简亦从前在仇界只穿玄色衣着,如今到天界不得不按照那些仙族人的习惯穿着浅色衣服。这让她很不习惯,但是想到以后要进入上天界,甚至创生境,这些隐忍却也不算什么。她这次的选拔必须要成功,她已经等了很久了,等一个接近那个人的时机。简亦将腰封系好,转身离开房间。
梵音仙尊寝居外的暖阁里,一缕檀香飘散在空中,一位女子端坐在香案旁的蒲团上,正在整理琴弦。
“拜见师尊。”简亦在门外行礼。
“进来吧。”梵音仙尊声音清脆,在弹奏七弦琴时歌声更是婉转悠扬,若注入灵力,霎那间便可响彻天界,听说当年她在天界与仇界大战时跟随天后赫娅,以一当百,杀敌无数。她随身携带的七弦琴名为长歌,琴身通体乌黑,蕴含着强大灵力,乃是上古时代伏羲神殿中的神树所造。此刻这把神武正静静地躺在香案上。
梵音仙子见简亦进来后漠然不语,低声叹了口气:“简亦,你想好了吗?仙使选拔困难重重,远比你自己修炼飞升要危险得多。很多仙者都只愿自己修炼飞升到上天界,或开山立府,或广收仙徒。参加仙使选拔,你就只能被选去别的仙府做仙使。”
修炼飞升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仙使选拔五千年一次,却也是很多修仙者的捷径。
在得知会举办仙使选拔大会时,梵音仙子的其他徒弟还有学徒,并没有争抢的想法,她们只是好奇这次会以什么形式来选拔仙使。只有简亦,找到梵音仙子,竟然表明了自己想要参加的意愿。简亦的修为并不是很高,想要飞升成为上仙还需修炼几千年。
梵音仙子只当她急于飞升,渴求功力。怕她因此损伤元神,毕竟她的元神已是岌岌可危。在救回简亦时,她便探到简亦的元神虚无缥缈,灵识深处连神识海都无法建立,像一具只有仙体没有魂魄的躯壳,这让她惊讶不已。但是简亦醒后,行如常人,只是不爱言语。
梵音并不是没有怀疑过简亦的身份,但是魔界沉寂千万年,整个天界又在战神白瑞斯神力的净化中,魔族是不可能进入天界的。何况简亦确实是仙体,身体里流转的血脉也是仙族灵脉,灵脉是先天的,出生就有的。不会有差错。
“师尊,我已决定,参加仙使选拔。”简亦凝视着梵音,语气里透出决绝。她自然知道凶险,每届仙使选拔形式各有不同。她并不清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等着她,但是这是她最快进入上天界的方法。
她不想再等了,她要见到那个人,虽然仅仅是见到就已经难过一切。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认罪,甚至,杀了他。
梵音仙子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劝阻,只是关心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若是有人为难于你,本尊既为你的师尊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简亦,你很好,很优秀,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只是你太过执着,修行之事乃是境界之争,往后你若经历了大事或许就能明白了。”
“多谢师尊关心,简亦会记在心上。”简亦向师尊行礼,随后离开暖阁。
信步走在石径上,她抬头望着星河,梵音仙尊是心善的,她想。收留了她这么久,还传授了她许多技艺,如若有来生再报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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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烛光摇曳,简亦盘坐于榻上,双眼紧闭,颦眉微蹙,今日的入定并不顺利,周身酥酥麻麻,四肢百骸都有些酸软无力,胸口血气翻涌。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
“咳咳!”一丝血气溢出嘴角。
果然还是太急了,这具重塑的身体修炼的进度太慢了。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突破现在的修为,拥有更强健的身体?飞升到上天界又如何,那个人在创生境,如果能去创生境,如果能成神……
“简亦,孩子,你一定要执意如此吗?”
“叔父,我想要报仇,我想要他认罪,要他对死去的千千万万仇界族人忏悔!”
“唉,你执念太深了,他是上古天神,这七界无人能敌他,你会没命的!放下吧简亦!放下吧!”老者的音容越来越模糊,瞬间被黑暗吞噬。
简亦眉头深锁,再次睁开眼眸,她浑身被汗液浸湿,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她这是,有了走火入魔之相!
窗外星空斗转,庭院内的桂花扑簌而下,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简亦脸色苍白的倚在窗前,她伸出手臂看着被自己抓出的道道血印,她只是空洞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胸膛里的那颗心无止尽的下坠,好疼啊,她想,已经要疼到麻木了。
三日后,上天界仙使选拔大会。
简亦虽然可以飞行,但梵音仙子依旧坚持用坐骑送她,仙鹤飞入云霄,苍梧山与梵音阁迅速在身后缩小,简亦感受着丝丝凉风掠过她的脸颊,墨色微卷的长发在身后轻舞,一瞬间心中的烦闷有些许化开,她嘴角终于勾出了笑意。
仙鹤落在上天界的天门外,这里有天兵在把守,简亦出示了自己的玉令,一道光泽划过,玉令上映出了她的名字与梵音阁三个字。天兵拱手行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天界是天帝、天后以及上仙们修仙的居所。除去天帝玄凌、天后赫娅居住的碧云天,其余共有仙府十二座。这些仙府均漂浮在上天界各处。下天界的修仙之人只管修炼渡劫成为上仙,已经成为上仙、甚至执掌一府的仙尊则需管理下界:监管人界、幽冥界。兽界、仇界与魔界,天界则无法管辖。但这三界均在战神白瑞斯的掌握之中。九幽大陆七界之中,无不存在上古战神白瑞斯的神力。
简亦脑中闪过这些书简上的内容,她对天界的了解不亚于仇界,只有一遍又一遍去回想那些事情,才能将自己浸泡在仇恨里,她今日目光所及之处,天界的琼楼玉宇,檐角彩凤翱翔,宫殿雕栏玉砌,彩绘金饰簇拥着高大的宫殿,就是昔日仇界的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所到之处皆是废墟,哀嚎遍野。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天界的一切。
简亦继续向前走,她看见前方有几位仙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与天界的空旷威严格格不入,简亦心想:她们也是来参加仙使大会的吧,不然上天界的仙子怎会如此不懂规矩地聚集谈笑。她们朝简亦这边看过来,有一名仙女叫住了她。
“你是哪个仙府的?”
简亦不语,她看都不想看。
“没听见我说话吗?她是哪的啊?”那名仙子又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没见过她。”她们目光瞄着简亦私语。
3. 碧云天
“你们看她的穿着,怎么头上一根簪子没有,像刚睡醒似的。”
她们站在那里窃窃私语,简亦虽隔几尺远,但她的听觉是修炼过的,将她们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为了与寻常天族修仙者无异,她只当没听见。
“你们听说了嘛,今年会有创生境的上神来观赛。”
“真的?要是能被上神选中当仙使那便能去创生境了!”
简亦暗自松了口气,她当然是不想和人起争执的,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而是在意临行前师尊的叮嘱,她不想给师尊惹麻烦。
简亦跟在这些仙使身后,一同走到一座玉砌的圆台之上。听旁边的仙女们说,她们需要在这里等候传送到天帝、天后议事的祈圣殿。
上天界,碧云天。
大殿里微风轻拂,天后赫娅端坐于镜台前,身后侍女为她梳妆。镜中映出她丰神绰约的身姿。
“哎?今日怎让她们为你装扮?”
天帝玄凌快步走进殿中,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匣子放到赫娅面前的镜台上,“看看这个,南海水神差人送来的,说是今年海里产的上好蚌珠。”
赫娅抬手,侍女们消失了。
“南海哪有什么上好的蚌珠,别是鲛人泪吧。”她抬头望向丈夫,打开匣子,刹那间整座大殿填满了夺目璀璨的光芒。
赫娅赶忙把匣子合上,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玄凌。
“这不是鲛人泪是什么!如果战神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他哪会关心这个。”
玄凌打断她:“别担心,鲛人泪又如何?他们一族臣服天界几万年了,现在南海被水神治理得太平安定,物产富足。啧,真是个好地方。”
赫娅没管他,起身走到另一面神镜前端详着自己的妆容。
“我今日如何?今日会见众仙家,说不定还能见到诸神,我特意叫侍女们为我梳洗打扮的。唉,最近又胖了。”赫娅捏捏自己腰间的肉。
“没有啊,我看着没胖,还窈窕了许多。”玄凌嘴甜道,内心暗自庆幸自己成天和白瑞斯混在一处,难得没有被他的毒嘴传染。
“我想与你说什么来着?对了,你从这次仙使选拔中纳一名仙使到碧云天。”
赫娅听到后变了脸色,一把抓住玄凌小臂反扣到身后将他按在神镜上,玄凌疼得呲牙咧嘴。
“哎哟!你干嘛!”
“玄凌,你想死吗?还想娶侧妃?”赫娅气得不轻。
“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侧妃了!”他的脸在镜子上被按的变形。
“那你要什么仙使?不知道天界不允许用仙使侍奉神仙吗?”
这条令是白瑞斯定的,仙族人都有成仙成神的权力,飞升后没有高低之分。因此不许有仙使侍奉于神和仙。赫娅刚刚的侍女都是她变化出来的。
“我知道啊,你先放开我!是仇界!我需要一名仙使帮我打探仇界!”
赫娅听到后松开了他:“不早说......仇界怎么了?”
“仇界有异动,我又暂时脱不开身亲自去,找一位小仙使最合适了。”玄凌揉着手臂,一屁股坐在榻上。太悬了他差点就被谋杀亲夫了。
赫娅抱着手臂看着他:“仙使能做什么,还没修成上仙,遇到危险怎么办?”
“嗯......”玄凌踌躇着:“如果我去或者派一名上仙去,修为较高,难免会引起注意,打草惊蛇。仙使灵力低微,更容易深入仇界。”
“玄凌!你疯了!让一个无辜的人去冒险?这是一个帝君能做的事吗?”
玄凌大感不妙,摆手道:“这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关键时刻只能甩锅。
“战神的意思。”见赫娅狐疑地看着他,玄凌补充道:“白瑞斯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脑中闪过昨日战神竟差了卫心神官来送信,卫心乃是白瑞斯的神使,只要战神离开创生境卫心必会跟随左右。神官带了白瑞斯口信,叫他安排一人潜入仇界探查异样。
卫心既然亲自来送信,怕是件重要之事,他一时想不到让谁来执行这个任务,突然想到今日要选拔仙使,不如随便寻一名仙使前往。
“哎哟,你担心什么,他吩咐的事,他定有数,出不了什么差错。就当给那小仙使一个历练了,只是不知道该挑个什么样的合适,太过貌美的就......”
“玄!凌!”
“好好好,我不说了。”玄凌摆了摆手:“你准备好了吗?走吧。”
天帝携手天后走出寝殿,一起朝祈圣殿飞去。
祈圣殿无穹顶,殿中仙雾缭绕,四周悬浮着诸神众仙们的席位,有几位仙家已经入座,还有正驾着坐骑从空中飘然而下的。
待众神仙们坐定,远处传来钟声,七只仙鹤拉着一座金鸾车自北方飞来,銮驾四角虬檐上均吊着银饰铃铛,四周挂着绯色纱幔扬起时,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两个人,男子面容十分俊美,发髻高耸,身穿白底烫金色纹理服饰,与他并肩坐着的女子身姿丰韵柔美,眉眼间神色柔和灵动,似是期待已久。金鸾车临近祈圣殿铃声悠扬传于仙雾之中,众仙起身行礼。
“参见天帝、天后。”
天帝玄凌携天后赫娅飞到殿中正前方席位,面向诸神众仙。
“诸位神尊与众仙家免礼。”天帝声音雄厚,响彻云霄,极具威严之势。行礼之后,众神仙入座。
“今日是天族五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诸位仙尊若有心仪的仙使皆可收徒纳府。”天帝道。
这时大殿中央出现了一名年轻俊美的白衣仙者浮于空中。
“诸位仙家,今日便由仙尊元澈带领仙使们进行比试。”他说罢,两指向下轻点,一座玉砌圆台从仙雾中慢慢升起,圆台之上便是三十二名将要进入比赛的仙使。此刻他们震惊万分,有些仙使还在打坐,慌忙起身向天帝天后及众仙行礼。
简亦照着旁人行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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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向四处望去,并未见战神白瑞斯,也是,这种小事何须他老人家亲自大驾光临。
“第一轮比试:太清幻境。”
元澈仙尊凭空化出一盏琉璃花灯置于空中,此灯底座结构状似荷花,中间笼中灯芯光彩夺目,幻化着五光十色,所照四面八方皆流动着彩色的光线,众仙瞧见俱是赞叹。
元澈将灵力灌入灯中,一瞬间灯芯化作三道光芒从琉璃笼中飞出消散在仙雾里。
“诸位,本轮比试是寻找灯芯,本尊会将各位仙使带进太清幻境,灯芯一共三枚,你们自行分组亦或单人前行,先寻到一枚灯芯并离开幻境的组获胜。”元澈说明比试规则。
空中出现了传送洞,仙使们分成两队飞入洞中。洞口瞬间闭合消失。
天帝玄凌起身,抬手在空中虚画出弧度,一道神光飞向大殿上空中央。这时圆台之上,虚空成像。清晰可见刚刚进入幻境的仙使们。
“请诸位观看比赛过程。”
太清幻境并不存在于七界,而是一个可以自由设定的空间,幻境里一草一木,山川河流皆由幻境主人亲自变化而出。四季星辰,灵宠灵兽是应有尽有。
太清幻境的主人便是天帝玄凌。为了这次仙使选拔,他耗了不少心神,可惜那座冰山还是没来,他的佳作无处炫耀,他有些郁闷。
简亦与仙使们落入幻境,发现身处一条溪流旁,这里景色秀丽,晴空万里,完全看不出有何危险或者异象。
“呃,咱们怎么结队啊?齐豫,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好啊,咱们五个一组。”名叫齐豫的男子朗声道。
他一身劲装,腰中带着佩剑。身后还有几个和他一同打扮的仙者,看起来像是同一仙府的人。其余的人都在各自结队,简亦不想搭讪任何队伍,独自走到溪边用灵力感知方圆百里的动态。
“你不和别人组队吗?”
简亦扭头看身后,两个模样不相上下的仙子神情羞涩的看着她。
“我们能和你一起吗?这是我的姐姐,我们来自蓬莱岛。我叫南笙,姐姐叫北笙,嗯......你......”
“简亦。”
“简亦......”南笙轻轻叫了一声:“你也没队友的话,我们一起可以吗?”
简亦本想拒绝,她不知会遇到什么困难,有同伴是累赘。但南笙北笙看着她目光真挚,简亦一时心软:只有两个人的话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
“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第一时间照顾你们,你们要自己小心。”简亦略带冷漠道。
两姐妹听简亦似是同意一起前行,兴奋地拉了一下手。
“嗯!好,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拿到灯芯的。”南笙冲北笙眨眨眼,她姐姐却有点无语:“你挺有自信,连个武器都没有。”
“哎呀,等我飞升成上仙,我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神武了。”
三人一起进了溪流后的一片竹林里。
4. 太清幻境(一)
简亦走在前面,用灵力探知着灯芯的气息。竹林中雾气弥漫,风声瑟瑟,如果不用灵力很容易迷失方向。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这雾没有毒吧,我怎么感觉胸口在发闷。”南笙声颤道。
“雾气无毒”简亦声音冷静地从前方传来,她们才发现已经快看不到彼此了。
“简亦,你走慢点,我们有点害怕。”北笙说。
简亦忽然回身,两姐妹吓得立刻站直,一动不敢动,简亦觉得好笑。
“把手伸出来。”简亦抬起手腕,有两条金线自她腕处流出,分别缠向南笙、北笙。金线缠绕后散进她们手腕肌肤处。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简亦转身继续向前。
南笙北笙看着自己手腕的金光,略催动灵力,金光便会忽明忽暗,同时远处简亦手腕处也在闪烁着微光。
两姐妹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想,果然选择简亦是正确的。简亦看起来就很可靠。长相那么美,虽然有些冷淡,但是就会让她们莫名感觉很安心。
南笙紧靠着北笙,雾气已经浓到她们快完全看不清五尺外的任何事物。
“啊!!!”
简亦猛然回头。
南笙惨叫声不绝于耳:“有。。有东西抓。。。抓我的脚!”
她吓得六魂去了三魄,抱着北笙不撒手。北笙被她的尖叫吓得直打哆嗦,两个人乱七八糟搂作一团。
简亦化出一把剑欲刺下去。
“别!别杀我!是我!”剑身灵力闪过,照出一位男子的脸,正是刚刚那五人一组中的齐豫。
“南笙,冷静,是齐豫仙使。”简亦收起灵剑,伸手把齐豫拉起来。
“你怎么在这,你的同伴呢?”简亦打量他,手自身后施法探查这个齐豫的灵识是否完整。
齐豫似乎也被吓得不轻:“我和他们走散了。这里雾气太浓,完全无法分辨方位。”
“不用害怕。”简亦低声道:“这雾气没有毒,附近也没有妖兽,你与我们一起走吧。”
齐豫点点头:“好,多谢。”
“你们将灵力凝聚在胸前,照路。”简亦说道,三人连忙照做。
依旧是简亦在前,三人在后。简亦也随手为齐豫搭了一条金线,防止他再次走丢。他们走了近一个时辰,迷雾渐渐退去,随之看到的是茂密的丛林,古老的树木枝桠交错着向天空延伸而去。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干斑斑点点地洒在地上。
简亦用灵力继续探查四周,她感觉到,此地才是真正的试炼之地。因为这里有很多生命,她思考着。
“齐豫,将剑拔出来。”简亦说道。
这里只有齐豫是佩戴着神兵的。危机时刻,神兵比灵力凝结成的武器威力要强大许多。灵力受灵识的控制,如果修仙者被迷惑了心智或灵识有损便无法操纵灵力。
此刻齐豫感到自己被加了一道责任,似乎眼神都变得坚毅起来。
四人继续向前走着,原本静谧的四周忽然起了风,简亦停下脚步,以灵力化出剑。
在她正前方,一头一丈高的妖兽从远处一棵树后走出,缓缓靠近他们。此凶兽形似公狮,通体白色毛发,身躯健硕,四肢粗壮,白色鬃毛浓密威风,目光锐利,瞳孔露出犀利威严的蓝光,额头上有个火焰印记。简亦觉得有些眼熟,脑中灵光闪过,原来是它.…..
“这是什么妖兽?”北笙问。
齐豫持剑上前,警惕地观察着这头凶兽:“像是一头狮子,但是额间的印记有些不同,天界的寻常狮子没有这种品样的,除非是兽界的灵兽亦或妖兽。”
“此兽是神兽。”简亦说道。
“神兽?”齐豫惊讶道。
“你知道这头神兽?”南笙问,简亦自然知道,此兽是当年战场之上天帝玄凌的坐骑,她当年只远远看到一眼,玄凌驭此兽清点战场,那天神般颐指气使的神情,简亦绝不会忘,只是今日这神兽没有披带昔日战场上的盔甲,简亦一时没有认出。但她现在是初到上天界的小仙使,何曾有机缘得见天帝的神兽。
“不知。”简亦回道:“只是猜测,你看它的眼睛,里面有神力在运转。如果是未驯服的凶兽,自然不会有灵力,这头神兽,不止灵力充沛,似乎还有灵识,怕是有人在操纵它。”
此刻白狮忽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它扬起下颌嘶吼一声,周围的花草树枝皆被它的声浪吹得向后仰,简亦四人用灵力站定,她随手捏了一个结界出来,为四人再加了一道护盾。
“你们快看!它嘴里有东西!”南笙用全部精力捏着手势抵着声浪喊道。
齐豫和简亦一同向白狮嘴里看去,只见那参差尖利的犬牙中有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是琉璃灯芯!”齐豫说道。
他提起手中剑向灵兽飞身刺去,一道灵力自剑身释出压向灵兽,抵至灵兽额间的火焰灵纹时,神剑的灵力散于无形。那头灵兽又嘶吼了一声,抖了抖鬃毛,宽厚的脚掌一步步拍着地面朝他们走来。
齐豫的一剑对它挠痒痒都不算。简亦本欲阻拦,但她不能暴露自己对这头天帝坐骑的了解,何况她现在不清楚这头神兽究竟被赋予了多少神力。只是灯芯必得拿到,这样她才能进入上天界。
“这也太强了!”北笙惊叹道,“怎么办啊,我们的修为奈何不了它。”
他们四个聚在一起加固了结界,灵兽开始绕着他们踱步。
太清幻境外,祈圣殿中众仙家皆在看着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只因有一面虚空投影,幻境中三十多位仙使分别在多个组里,因此投影会来回变换不同仙使在幻境中的际遇。
这时一束白光照射在天帝玄凌右侧的悬浮席位上,霎时光芒耀眼夺目,一袭白衣于空中缓缓落下。
上古战神白瑞斯降临在席前。玄凌猝不及防,与天后及诸神众仙迅速起身参拜。
“拜见神尊——”诸神仙朝上古战神白瑞斯行叩拜大礼,参拜声响彻祈圣殿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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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斯抬手低缓道:“诸神免礼。”
在场的众仙礼毕起身后神情都略显震惊,这位主宰七界,神力无人能比肩的上古神尊百年也不得一见,坐在远处的仙家们似是激动又兴奋。幻境中的景象也无暇顾及了。
战神抬起右手食指轻点,诸神众仙席前皆出现了列满瓜果美酒的香案。
天帝玄凌素来以肃穆、严谨治理天界,仙使选拔大会乃天族五千年一次的重要活动。赫娅筹备时不敢布置太过奢靡、享乐,以免引起外界非议。但是神尊亲自化出美酒美食,自然无可厚非了。
白瑞斯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的玄凌,目光越过玄凌对赫娅示意,随后便悠闲地坐下。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玄凌低声对白瑞斯说道。
战神像是在创生境一般慵懒,他坐下后便化出一团帛枕歪身侧靠在那里。右手撑着头好似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路过。”他道,“你做的?”白瑞斯指着大殿中央的虚空投影。
玄凌看向空中,知他指的是太清幻境。“是啊,怎么样,效果不错吧。”他坐得笔直与战神交谈,一旁的赫娅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虚空幻境中,有几位仙使正御剑在空中围困一只形似青鸟的灵兽。他们与灵兽打得有来有回,画面再转又有几位仙使在湖泊中御船行驶,竟还未找到灯芯。
白瑞斯靠在软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画面,忽然他微眯起眼,金色眼瞳亮了一下。
虚空投影中太清幻境风云突变,一时间天地变换了颜色,风雨大起,原来晴空万里的秀丽景色,全部被乌云密布、风雨雷电所替代。
此刻幻境中的简亦一行人,正欲协同作战,由南笙北笙弹奏七弦琴,扰乱那头白毛雄狮的灵识,简亦负责伺机骑到灵兽身上强迫雄狮张开大嘴,再由齐豫将他手中神剑插入灵兽上腭,这样便可以寻机会从雄狮口中取出灯芯。
“开始吧,定要小心。”简亦将一切安排完,飞身离开结界,“齐豫!若是无法第一时间取得灯芯,不要逞强。”她说道,她知道这头神兽有多凶猛,若是不小心失去一条手臂都算是运气好。
“放心吧!”齐豫喊道。
一阵悦耳的琴声响起,白狮低吼着原地踱步,声压威力一次强过一次,周围的草木皆已被折断,这头凶兽受到琴声刺激灵识已有些混乱,脾气逐渐暴躁起来。它低头用宽厚的前掌在地面抓出沟壑,简亦飞到空中找准时机迅速跃到它的背上。她屏住自己的灵力,轻落在发狂的雄狮身上,手中聚起灵剑猛戳向灵兽额间的火焰灵纹,白狮终于被灵力击中,吃痛的张口嘶吼。
“齐豫!快!”简亦喊道。
齐豫纵身跃起,一把将神剑抵进白狮上颚,叫它无法闭合大嘴,灵兽一时间痛苦不堪,发狂般挣扎起来,简亦死死抓住它的皮毛,这点疼痛与它口中的利剑带来的剧痛相比无甚感觉。只要简亦不被甩下去,就不会受伤。只是这灵兽彻底发了狂,乱了灵识,齐豫根本无法近它的身。
5. 太清幻境(二)
发狂的白狮察觉到了身上的简亦,蓝色眼瞳精光一闪,发力咬合犬齿,它上腭被齐豫的剑刺穿,鲜血与口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甩到地上。
简亦快要抓不住被甩下身时,她凝神聚力,以灵脉催动灵力,借着快滑下去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猛将手臂伸进白狮口中掏出了灯芯。手臂缩回来时,一阵尖锐的疼痛快速传来。一条血口自手肘划到手掌,简亦暗咬着嘴唇,欲飞身离开。
这时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四起,南笙北笙还有齐豫三人抱着一棵树的枝干站定。风沙弥漫中他们看不清简亦的位置,只听简亦道:“拿着灯芯,快离开这里!”她将琉璃灯芯抛到三人脚下。
简亦因一条手臂完全失去知觉,被凶兽甩下身后,撞在了一棵树上。风沙肆虐中,她被白狮叼了起来,白狮因疼痛极速在森林里狂奔,简亦被它叼着,周围的树枝划过她的身体,很快就遍体鳞伤,她承受着浑身的疼痛,心中仍快速思考着这场战斗不合理的地方。
这白狮乃是天帝玄凌的坐骑,自然受玄凌神识的操控,天帝必然是不会下达杀人指令的。那神兽为何变成凶兽,不仅咬伤了她,还拖着她一路飞奔?
简亦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挡在脸前,她看见了极速后退的树枝中露出来的小块天空。有人让幻境发生了变化,简亦想着。
这白狮不知要跑往何处,简亦在这非人承受的过程中几近昏迷。没有另外三人的配合,她又受了伤,一时间简亦没有办法脱身。
凶兽叼着她急奔了许久,腰间已血肉模糊一片,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之际,白狮在一处崖壁边猛刹住。简亦被叼在外面,她身下就是雾气弥漫的深渊。白狮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它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变为猩红。它纵身一跃,带着简亦跳进深渊。他们极速下落,简亦浑身是血,耳边冷风呼啸而过,她身体在一点点变冷,终于昏了过去。
太清幻境外。
“你是不是......”玄凌低声问白瑞斯。战神来后幻境中风云突变,几组小仙使的比试难度陡然增大。
“嗯......”白瑞斯淡然道。不是怕他在创生境无聊吗,请他到这里看小仙使们游山玩水就有意思?
玄凌惊呆了,心里直嘀咕,别出什么差子才好。早知道就不请这祖宗来了。
简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洞中,看着周围满地脏乱的毛发,空气充斥着野兽的臭味,这里大约是那头白狮的巢穴。她强忍着痛楚,起身欲走出洞中。白狮大概外出觅食了,它没有把简亦当小点心直接吃了,看来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简亦艰难地往外走,右手完全没有力气动弹。洞外依旧是浓密的植被,雾气弥漫,简亦走了一段距离靠着一棵树坐下,被凶兽犬齿叼咬的腰腹在不停的渗血。她靠在树根上,撕下裙摆囫囵着给自己包扎伤口,再用灵力运转灵脉想要加速伤口愈合。
就在她闭眼打坐,用灵力修为疗愈伤口时,四周传来沙沙声,简亦睁开眼,她墨色的瞳孔忽地放大,她面前竟是几十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
简亦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毒蛇。那些蛇爬到简亦面前,缓缓直起身体。
“把你的身体给我们。”
这些蛇居然会说话,它们是兽界的!这七界之中,只有兽界的动物才能在未修成人形时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简亦死死靠着树干,里衣被汗水浸透。
“小姑娘,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吧。你是魔界的人?”
简亦不语。这幻境是用来试炼的,幻境外的诸位神仙一定会看到他们试炼的过程。她并不知道,自她掉入这个深渊,外界就已经无法看到她了。
“把你的身体给我们。”毒蛇们嘶哑的吐着信子,缓缓向前逼近。
“你身上有魔族的血,一定非常美味,吃了你,我们就能化成人形。”毒蛇无比兴奋。
简亦被贪婪的目光盯着。她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一贯的冷静,这些毒蛇察觉到了她身体里有别的血脉,把她误认为魔界的人,但她已经无法再用仇界的修为。
她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未到上天界,甚至那个人她一面都未见到,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胸口急促起伏着呼吸,简亦神情变得有些阴郁癫狂,发丝带着血迹粘在她的脸颊,苍白的脸庞是绝望的美。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全力将灵脉倒转逆行,周身血气翻涌,她喷出一口鲜血,睁开血红的双眸。唤醒了另一半仇族的血脉!
简亦瞬间化出灵剑,穿梭在蛇群里砍杀动作干脆利落,那些毒蛇来不及撕咬就被简亦一剑削去首级,没有头的蛇身爆炸开来,血肉模糊一片炸落满地,简亦身上、脸上全是毒蛇的血和腥臭气味。砍杀到最后全凭着灵识在拼命,她耳膜轰鸣,神情恍惚,脑中只剩下了厮杀,瞳孔的红色更深了一层。
最后一只毒蛇被砍死后,简亦与那些带血的肉块一起跌落在地上。右手、腰腹的伤口再次裂开,雪白的纱袍染上大片大片鲜红,她灵识尚在。
她还活着......
大殿中,有几组仙使已从幻境中出来。齐豫、南笙北笙也从传送洞中飞出。
“简亦没有回来吗?”
“元澈仙尊!”齐豫没有看到简亦,赶忙去找元澈仙尊。
“仙尊,我们一组还有一位仙使简亦,在与一头白狮搏斗的时候失踪了。”
元澈听闻,上前行礼道:“天帝,请允许我进入幻境将那位仙子带出来。”
试炼时间已经结束,三道琉璃灯芯已全部找到。所有仙使须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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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不必。”玄凌起身,抬手一道神光飞向空中的虚空投影。
须臾,一头白毛蓝瞳的神兽从投影中跃出,背上驮着受伤的简亦。她伤得严重,从白狮背上滑落下去后无法立刻起身,南笙北笙跑去扶她。
“怎么伤成这样。”仙使们窃窃私语,他们是知道试炼幻境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从未有人在试炼过程中受到如此严重的伤。
一众仙家向圆台探身看去,简亦被南笙北笙搀扶起来,她衣衫凌乱,满是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咬牙站定,将手臂从南笙手中错开。南笙有些诧异。
简亦抬起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向天帝那边,战神白瑞斯缓缓睁开金色眼眸,圆台之上,人群之中,一片红色指引了他的目光。
简亦抬眸,隐忍痛楚的视线与那流转着的金色纹理交汇......
白瑞斯呼吸微滞。
茫茫天地间雪白一片,空无一人,他前行着,不知走往何处,他只是在不停的找寻,不停的找寻。胸口的心膛是空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这里本该是有什么的,他只要找到,只有找到才能填满。可他究竟要找的是什么呢?
“娘不能陪着你了......”
“小亦......你一定要活下去......要活着”
简亦俯下身,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的心太疼了,耳畔不停呢喃着母亲的声音。仇界族人于战场之上痛苦的哀嚎声,无数失去亲人后的绝望呐喊,崩溃失控的画面,全部激荡在简亦脑中。
战神白瑞斯手指蜷起,胸口微有起伏,原本慵懒的神情荡然无存,薄唇冷冷地紧绷。他方才预见了未来。与那个孩子眼神交错的一瞬间,他预见了自己未来将要经历的事情。
他看着下方的简亦:那是当年仇界战场之上的遗孤吗?
“简亦!简亦!”南笙焦急的喊。
简亦失去了意识。
太清幻境中的精疲力竭、撕裂的伤痛都无法摧毁她的灵识。只这一眼,她便溃不成军。她看见了那个人,那个主宰七界,神力无穷尽的上古战神。那个在天、仇两界战场之上弹指间就能让数万仇界生命灰飞烟灭的神祇,那个亲手杀死她生身父母的仇人!战神白瑞斯!
玄凌与赫娅皆察觉到白瑞斯的不同寻常,玄凌碍于在公众场合不方便询问。他疑惑地看了白瑞斯一眼,只见战神依旧慵懒地起身,似要离开。
诸神众仙皆起身行礼恭送。战神好像有些烦腻,摆了下手便化作点点光芒消失了。
“别担心,她会被送往药仙处疗伤,还有另外受伤的仙使们同去。”元澈对南笙北笙温声道。
元澈对着大殿众仙朗声道:“本轮试炼结束。寻到琉璃灯芯的队伍进入下一场比试。比试时间为三月后。”
6. 药仙谷
上天界药仙谷。
药仙谷位于碧云天南端,因药仙常年种植仙草药材,天帝特划出了一座山谷给他。谷中仙雾缥缈,环境静谧清幽,非常适合修行疗愈之人居住。
简亦与另外三位受伤的仙使被暂时安排到这里养伤。她躺在一把藤椅上,回想着那天看到白瑞斯的场景。他的模样与幼时的简亦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仿佛世间万物都不会看在眼里,也是,他是上古神明活了那么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让他在意。那别人的生命,就是蝼蚁了吗?
简亦睁开眼睛坐起来,腰腹的疼痛让她皱眉。既然已经见到了,那就不要再等了。
她心想,得想个办法接近他。
药仙谷中天地灵气充沛,极其有助于修炼,简亦来这里已一月有余,除了上药整日都在打坐、修炼仙法。短短几十日修为就涨了许多,果然上天界更加有利于提高修为境界。
她在幻境中逆行了灵脉,虽短时间让她修为大涨,过后却是强弩之末更加损害她的元神根基。这几日她不停的重塑仙族灵脉,以防在第二次比试中使用修为时暴露自己的身份。
“简亦!你好些了吗?”是南笙北笙。
“我和北笙很早就想来看你,元澈仙尊说尽量不要打扰你休养。”
姐妹俩,一青一白,不仅脸长得一样,连发髻发饰竟也是一样。只是南笙要活泼些。
简亦朝她们笑了笑。北笙看到那个笑容后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第二轮比试只有十四人了。是比修为高低,抽签比试。”南笙说。
“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都没有神武。”
“神武也是人家修为的一部分。”简亦说,“我们可用灵力化武器。只是需凝神聚意不可松懈。”
“简亦......”南笙似有话想说,又拿不准该不该问。北笙手肘碰了她一下。
“怎么?”
“那个......你之前见过战神吗?”
简亦明白了,她那日看到白瑞斯下意识的反应有些大,可能南笙看在眼里了。
简亦淡笑:“当然没有,神尊天资非凡,神力主宰七界,我怎会有幸结识。”
不知为什么北笙看到简亦说这话时眼眸中透着丝丝冷意,是她想多了吧。她拽了拽南笙的衣袖道,
“简亦,我们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养。南笙,我们走吧”
“哦,好。”南笙有些疑惑地起身,她还没和简亦说完呢就被北笙挽着手臂拉走了。
两姐妹刚走不久,另一位身着白色衣袍仙气超然的男子朝简亦休养的小屋方向走来。
“简亦仙使,你可好些了?”
简亦有些惊讶,起身行礼:“见过元澈仙尊。已经大好了。”简亦礼貌道。
“你不用紧张,我是来探望你的伤势,另外告知你因在幻境中被淘汰的仙使过多,你们第二轮比试只有决赛。”元澈温和地说。
他凭空化出几道灵签,浮在空中。
“你抽选一个吧,看看将要和谁比试。”
简亦随意拿了一个。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青山洞宋明”
简亦看向元澈:“这位是?”
“他是青山洞府的修士,已修行百年,修为与你不相上下,只是......”元澈犹豫着说道。
“仙尊可否明言。”简亦声音清冷,眼神至诚的看着元澈。
元澈被她的眼神看得恍然,“他的神武是刀。”他怔怔地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宋明仙使的修为在你之下。他虽有神武,但神武选择主人,还未有神武之人并不代表修为仙法低下,只是还未遇命定神武而已。”元澈安慰道。
简亦自然不会担心胜负,她只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的修为已是上仙境界,因有一半仇界血脉才到现在也无法拥有神武。仙族神武是不会选择有异族血脉之人的,神武之事怕也是简亦在天界的难题。终有一天她会面临选择神武。
“元澈仙尊。仙尊可否告知若是赢得比试,便会去到想去的仙府吗?”
简亦在梵音阁时就想过这个问题,战神白瑞斯从不干预天界治理,他若有事会召天帝商议。天界能见到他的便是天帝玄凌,简亦若想接近他只有去天帝的碧云天。
“仙府与仙使是互相选择的,若没有心仪去处,便由天帝指派。”元澈答道。
简亦心中了然。
“离第二轮比试还有些时日,你若伤好了可自行游历上天界,了解各个仙府之事。”元澈道。
这些本不是他该说的话,他今日看到简亦便回想起那日她从幻境中出来浑身是血,却不见一丝疼痛的样子,让他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碧云天被仙雾环绕,整座宫殿浮在云海中。碧云天正殿西侧花园中,此刻天帝玄凌正在修复他的太清镜。
“我已将幻境里面预设稳妥,被你一个眼神打进来,幻境差点破裂,还伤了几个小仙使。”
玄凌一边抬手用仙法修复幻境里的景象一边朝不远处侧卧着的白瑞斯唠叨。
那日战神因嫌他的试炼太过简单、松懈,随意改了幻境中的设定,原本的万里晴空,秀丽风光都被他变成了乌云密布,危机重重。但太清镜也因此承受不住白瑞斯强大的神力,镜面出现了裂隙。
“你这破镜子本就假的出奇,就你自己当个宝贝。”在香案另一侧坐着的是天后赫娅。
战神白瑞斯右手支着头侧身靠在榻上,他闭眼假寐不语。
幻境之中的每一处他不用再虚空投影中看到便已了解,那幻境里不止有天族人,还有兽界、仇界......是那个仇界仙使的血诱发了玄凌坐骑的狂暴,还让那群毒蛇突发变异状似兽族。那小仙使想做什么?
白瑞斯缓缓睁开双眸,淡金色光芒自长长的眼睫下流出,尽管那日看到未来场景后的无力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但他每次想起来,还是会略有心悸。上一次的预见未来之事还是几千万年前上古时代崩塌,炎界陨灭之时。如今,他已是七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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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神力所及之处,九幽大陆、天上地下尽在他的指掌之间。所以,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寻找什么呢?
药仙谷。
简亦这日起身便感到通体轻盈,五感充沛,灵力自周身灵脉极速运转,她的伤已是痊愈。
果然上天界药仙谷名不虚传。她换了一身衣袍,依旧是昔日的皎白色,简亦有个苦恼之处:她不擅盘发,再好看的发饰她也不知如何佩戴。索性就由着一头微卷的墨发松散地披着,她平时神情冷淡,话语间也很少夹杂情绪,旁人看起来甚是疏离。
她拿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很少这样看自己的脸,幼时与父母生活在仇界时,她也曾无忧无虑,笑容洋溢。如今这张脸,与曾经并无差别,只是了无生趣。
简亦目光暗下来,叩下铜镜。起身朝外走去。
药仙谷温暖如春,与苍梧山四季交替的景象又有不同,简亦走在山谷里,不由得脚步慢下来,欣赏着谷中的景色。
“你可收好了,这是天后托药仙炼了许久的。”一位药仙谷的仙使对着面前一位鹅黄色衣袍的女使嘱咐道。
女使点头微笑,老实地将一个黑色小匣子收进袖中。对着药谷仙使行一礼,面带微笑端着手离开了。
简亦微微歪头看着那名仙使,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跟上前去与那名仙使保持着距离,只见对方走出了药仙谷,朝着碧云天的方向飞去。
简亦悄悄跟在后面,一起飞到了碧云天。
女使穿过碧云天的南天门,一路走向正殿,简亦跟在后面,偶遇到天兵也不会有阻拦。看来她是可以自由出入碧云天的,简亦心想。
她看到女使一步步走上正殿台阶后,从西侧方绕去中殿。看来是要到天帝天后起居的地方。
简亦默默跟着,那名女使保持着刚刚的微笑,端着盒子,规规矩矩地走进寝殿。走到天后赫娅的妆镜前,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人就消散了。
简亦有些惊讶,原来这女使是幻化出来的。难怪上天界很少有仙使走动。简亦观察着四周,慢慢走进天后寝殿,这座寝宫宏伟壮丽,四根粗圆白玉蟠龙柱分别立在殿中四个方位,殿中尽头纱雾般的帘帐笼着一张大床。简亦走到妆台前,打开刚刚侍女取来的小匣子,里面是一枚粉红色仙丹。旁边另有一个金丝楠木盒子,简亦打开时整座宫殿被瞬间照亮。
是鲛人泪!
她冷笑道:“果然天界奢靡无比,收服鲛人就是为了这个。”
天后居所也不过如此,看来探查不到有关仇界之事了,简亦转身退出宫殿。如果她能说服天后进入碧云天,说不定能知道的更多。
寝宫西侧是一处亭台楼阁,假山错落的园子,简亦迷失了方位,不知怎的绕进了这片园子里,她站在一棵梨花树下,用灵力化出了几只灵蝶,用来为她探查方位。红色灵蝶们舞动着四下而去。
她身后不远处一座小山上的凉亭里,一个慵懒的身影侧躺于软塌上,金色眼眸注视着飞舞的灵蝶以及它们的主人。
7. 神武
简亦安排的灵蝶除了为她探查方位还有窃听及剪影留存的作用。她需要更多的眼线来找到一些对她有用的信息。这园子的环境也太过静谧了,简亦低头看向流动的溪水,忽然,她回头。
一双淡金色眼瞳注视着她,又好像穿透了她在看别的什么人。简亦心下一紧,右手拇指指甲深深嵌入食指中。
她吞咽了口中唾液,调整自己的心绪。转身正对着战神白瑞斯。
“拜见神尊。”简亦双手交叠低头行礼。
战神没有让她免礼,自己也未动一下,依旧注视着简亦。仇界之人竟敢伪装身份来探查天界,胆子倒是不小。
白瑞斯面无表情地起身,目光下垂:既然胆子这么大,且看看戏好了。
简亦行礼多时,浑身肌肉紧绷着等待他的询问。久久未有回应,她不易察觉地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
亭中空无一人......
须臾,她卸力一般靠在梨树上,他大概看到了吧。为什么不发落了她,因为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还是因为她还不配让他亲自处置......
在简亦晃神间一只灵蝶飞落到她肩上,她将灵蝶召回指间,一个剪影出现在空中:天后赫娅在一处园子里弹奏箜篌琴,她独自一人神情落寞,时不时看向一旁莲池中自己的倒影。
简亦看着灵蝶带回的影像,心中有些疑惑。墨色的眼眸闪起亮光,她想到了什么。简亦指尖轻点,跟着那只发着红色微光的灵蝶走出了此处。
天后赫娅抱着箜篌坐在水池边的岩石上,叹息着望向水中的自己,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简亦将刚刚从天后寝殿中拿出来的丹药匣子端在手上。简亦朝天后赫娅走去。她走过池边一处狭窄栈桥时,赫娅似是察觉有人到来,转身看向简亦。
“你是......”赫娅惊讶道。“你是那个受伤的小仙使?”
“见过天后。”简亦行礼。
赫娅不止惊讶于碧云天很少有活人走动,还惊叹于眼前这个仙使的容貌,那日简亦被白狮驮着带出,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仙使,大概没人不会被她的样貌吸引吧,即使她当时满身污血,发丝散乱。今日这般近身再看,更是美的动人心神,她是如何保持这么曼妙的身材呢?
赫娅盯着简亦出神,脑海中越想越远。
“天后。”简亦冷声叫道。
虽对这种盯着她看的情景已十分熟悉,但对方现在是天后,在上天界与天帝比肩的神明。
简亦在梵音阁时听小瑶说过天后赫娅的故事,赫娅虽与天帝玄凌已为夫妻,但她的修为境界仍是上仙。还未飞升成神,其中缘由似乎与赫娅的母族有关。这位年轻的天后棕发褐瞳,体态丰盈,性情温婉和顺。小瑶还说过天后与天帝玄凌恩爱非常,是整个天界都称赞的神仙眷侣。
赫娅看着简亦,完全没听到简亦在叫她,只是一味琢磨简亦的衣着太过朴素,纤细的腰身在宽大的纱袍里掩着,显不出婀娜的身姿真是可惜了.…..
简亦将木匣奉上说道:“天后,这是药仙谷仙使为您炼制的丹药。”
“啊......好。”
赫娅回过神,伸手接了丹药。
“辛苦你走一趟了。”奇怪,她不是幻化了一名侍女到药仙谷取药吗?难道是她最近成日里瘦身美体,仙法不稳定了?
“小仙告退。”简亦再行一礼,转身离开,她脚步却放慢了许多。
“那个......”赫娅叫住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简亦。”简亦转身回道,随后她朝天后赫娅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星眸流转,顾盼情生,任谁看了都不想再移开视线。
赫娅再次惊叹,生得可真美。就她了,天后暗自下了决心。
“简亦仙使,可否向你请教一些问题?”赫娅将琴收起,朝简亦走来。“你是如何保持这样的曼妙身材呢?”
果真如此,那颗丹药八成是塑形美体的,天后赫娅情似烦闷,原来是在为身材焦虑。可她并不过于肥胖,相反她体态丰盈,肤若凝脂,是别样的美,简亦实在是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有身材焦虑。
“天后可有神武?”简亦问。
“神武?当然有......这和神武有关吗?”赫娅惊讶道,难道真的还有别的什么神奇有效的办法可以美体吗?
“天后的神武是什么呢?”
赫娅抬手,掌间凝聚灵力,幻出一把金色长梢弓。弓身布满金色纹理,两端梢头点缀着红色宝石,整个神武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与赫娅周身流露的气质相得益彰。果然是神武选择主人,简亦叹道。
“天后若是每日召唤神武,举弓拉弦,长此以往,便可拥有纤巧身姿。”简亦正色道。
赫娅不解:“真的可以吗?”
这小仙使不会在随意打发她吧。每每她为此事忧虑不已时,玄凌和其他神仙都只会安慰她,说她已经够美,够瘦了。劝她不要为身材焦虑。
简亦点头。
“那你每日也是这样锻炼身材的吗?”天后诚恳发问。
简亦一时间被问住,她平日里哪有时间去在意这些事情,她每时每刻都在修炼,增加修为,练习法术。将那些需要用阵法的仙术、撰写符咒的法术、默背咒语的法术全部修炼融合到灵脉里,才能像今日这样只需运转灵力便能施展仙术。她的修为和境界已是上仙境界了,她只差一把神武。
“不是,我没有神武。”简亦回答。
赫娅惊讶,没有神武就能到达上仙境界,在太清幻境里勇斗神兽。这个小仙使当真有些与众不同,虽然受了很重的伤,那也很是勇敢了,赫娅此刻对简亦无比欣赏,虽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小仙使太过貌美,美得让人总在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她的脸庞。
“神武是有灵的,你终会遇到属于你的武器。”赫娅安慰她道。“还有十几日便是第二轮比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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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一定可以胜出的。”赫娅温暖地说道,这次可不是因为简亦的美貌,是真的相信她会赢得比试,赫娅总感觉这个小仙使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这种感觉有点像一个人......
这样一想确实很像,像那位创生境的上古战神......
“多谢天后赏识。”简亦礼貌道谢,疏离感又浮上来。
“小仙先行告退。”她行礼后转身离开园子。留赫娅在原地出神,这个小仙使有些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走出碧云天,简亦没有回药仙谷,而是去了碧云天的一处观景台,这里云海奔流,远处霞阳四溢,橙色云霞相互交错映照,让人看得心旷神怡,简亦走到观景台中央眺望云海,她眼眸从容镇定,看着眼前景象忽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事情在她掌握之中,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进入碧云天。然后一步步修炼成天界的神,接近那个人,找到他的弱点,让他也品尝一下她的痛苦。就算无法杀了他,她也要去搏一搏。从父母族人皆死在天仇两界战争中的那一刻,她活着只有这个意义了......
第二轮比试于十五日之后举行,分组是两两对打,被打下擂台的人淘汰。此轮比试只有一次胜出的机会,简亦在随后的几日里了解了青山洞的情况,此门派是下天界一户修真门派,门派中全是男子,皆用长刀作为武器。
今日比试的仙使名为宋明,是青山派掌门的大弟子,此人虽年轻却长相老成持重,身材魁伟,看起来极具力量感。他在得知对手是简亦时,略有惊讶。那样纤细的女子,若是被自己打成重伤如何是好。
宋明没想到的是,他的神武在手中一刀也挥不出,被简亦的仙法压制着,宋明单膝跪地,抬手用神武抵挡着简亦灵力化出的一把红色长剑,剑压气势逼人直指面门,红色剑芒自简亦周身溢出,汇流到那把长剑之上。
祈圣殿众仙皆不禁发出赞叹,这样强大的灵识需要多强的精神力量来支撑。这个小仙使用灵力化神武并以灵识操控武器的威力已经不亚于使用一把真正的神武。多位仙府的仙尊们纷纷对简亦赞许有加。
圆台正前方,天后赫娅手指攥着衣角,神色紧张地观看简亦的比试,一旁的天帝时不时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玄凌心里嘀咕,平日里惯会装出一副端庄得体的天后气势。今日她这是怎么了,再看看另一旁又缺席的上古祖宗,他叹了口气......
就在玄凌无语时,他右侧一束白色光芒自天穹照下,黑发白袍在空中飘舞,金色纹理蕴着森森巍然之气将整个祈圣殿众神仙收入眼底。
待战神白瑞斯落在虚空悬浮的席位前时,简亦灵识猛然一松,宋明以灵力注入神武发力反制,简亦霎时被他的神武威压击飞,在空中翻转一个弧度跌落下圆台时,她手中长剑迅速化为一把锁链,链头伸缩出三把爪牙,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锁链爪牙抓住了宋明手中神武,锁链沿刀身快速缠绕三圈将简亦拽回了圆台之上。
8. 波流
在远处环绕圆台观赛的众仙家起身行礼,他们被这边简亦的精彩武斗吸引着目光,一时间竟不知先参拜战神还是先观看比试。
简亦堪堪落回到圆台上,脸色苍白,墨色秀发散在脸侧,她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的灵识过于透支,灵力无法长时间高强度释放,再次反噬到她周身灵脉里,看来要速战速决。
落座后的白瑞斯,依旧慵懒地让众仙免礼,好像他只是路过,略坐一坐,简亦的惊险一幕,他完全不在意。一旁的赫娅稍显焦急,连行礼都顾不得。她本打算简亦胜出,就将她选入碧云天做仙使的。可怎知简亦今日发挥不算稳定,不知道接下来战况如何。
简亦凝神,将刚刚看见白瑞斯的画面从灵识中抹去,她现在要专心应战,并且必须取胜。
手中锁链变化了形态,三爪牙幻化成带有链刃的软鞭,红色流光瞬间爆出闪电缠绕在鞭上,软鞭钳制住宋明手中神刀,将他连人带刀一起拽向简亦,那神武在软兵掣肘下无法自由挥动,刀刃被缠裹着,简亦咬牙将神武带宋明一同拖起,抛至圆台上空,任由锁刃惯性把她自己拉至宋明身前,宋明措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如此纤细的女子竟有这般大的力量!
宋明很聪明地将神武召回,使简亦软鞭缠空,这是钻了简亦武器不是实体的空子,幻化的武器,没有武器自己的灵识,无法根据对方武器变化而伸缩自由。
简亦霎时意识到问题,她毫不犹豫地闪现到宋明身后,就是现在!比试最终看的是谁能够站在台上!
宋明还没来得及寻找简亦的方位,就在震惊中被简亦抬腿奋力一脚,踹落圆台,那圆台浮于祈圣殿正中央,圆台四周仙雾弥漫,简亦这一脚用了全部灵力,宋明被简亦一脚踹下,落入云雾中不见了身影,一时半会飞不上来了。
众仙皆露出满意神色。
“成了!”赫娅小声欣喜。
简亦由空中跌落圆台之上,她捂着心口,手中灵力幻化出的兵器霎时消失,她灵识过于消耗,灵力此刻再也无法凝聚成武器。嗓中一阵腥甜,被她强忍着压下去。简亦抬头看向元澈仙尊。
元澈朗声道:“简亦仙使胜——”
简亦起身,她看了眼天后赫娅,赫娅还沉浸在简亦精彩绝伦的战斗中,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对简亦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玄凌看出了自家夫人的不对劲儿,视线在简亦与赫娅之间来回打量了两圈,心下忽然明了,他夫人这是相中这个小仙使了。
擂台赛接近尾声,齐豫、南笙北笙皆在比试中胜出。仙使分配至各仙府名单三日后挂榜于祈圣殿外。千年一次的仙使选拔比试正式结束。
简亦听着元澈宣读仙使名单,手臂脱力的垂下,她在太清幻境中被白狮咬伤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她感觉到有液体顺着手臂向下流,简亦抓着衣袍,不让血滴下来,目光却冷静地望向一个人。
那个人眼眸深邃,薄唇微抿,白皙锋利的脸上像是铺了一层冷冷的月光,淡金色瞳孔眼波流转,在简亦看向他的瞬间,那散出的淡淡金光也在直视着简亦。
七界主宰,上古战神白瑞斯,因体内封印着上古炎界炎龙,他的眼眸为淡金色,传说那是炎龙之眼。炎龙的故事迄今为止只存在于书简之中,神魔时代据说只有魔界第一代魔尊阿尔莫斯见过炎龙真身,乃是一条身躯可笼罩整个九幽大陆的金色巨龙,站在九幽大陆任何地方看炎龙,都只能在空中看到片片坚不可摧的龙鳞,龙首是看不见的,炎龙拥有吞天噬地的能力,任何被它吸入腹中的事物,都将不复存在,归于虚无。
九幽大陆任何神明、仙魔都不可与之对视。否则将会被炎龙铭记。
简亦回想起在叔父那里看到的竹简,自七岁起,她便跟随叔父修炼,她第一个了解的神,就是战神白瑞斯。此刻,她注视着那双金色眼眸。
白瑞斯,你我都应铭记彼此......
创生境,炎阳殿。
一个巨型水球浮在大殿中央,水球中层层水浪翻滚。战神白瑞斯仰视这颗巨型水球,抬手伸出食指,一道神光打进翻滚的水浪中,水流汹涌澎湃四散开来,露出里面一把银光闪耀的戟。
上古水神神武——澜阒。
澜阒乃上古时代水神的贴身神武之一,形似三叉戟,整体由长杆和三个尖头组成,中间叉头为矛,高出两翼叉头三分之一,两翼叉头向上呈山字形弯曲,根部扁平,头部略宽些,呈三棱状出锋,下至二分之一处开双刃,且叉尖外翻,通体如凝霜铸雪,剔透无暇。三叉戟锋利如霜刃,仿佛能划破水波、斩开寒风,银白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夺目。枪身没有多余装饰,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又凌厉的光泽。
神武澜阒受到白瑞斯神力召唤,似乎有神识复苏,枪身嗡嗡作响,引起四周水流波动,水流缠绕着神武缓缓上升。
炎阳殿外,一簇蓝色秀发飘逸舞动着跟随它的主人自光明神殿方向飞来。
来人轻轻降落在殿外,轻柔的整理自己的衣衫,澄澈的湛蓝色眼眸明艳动人,长长的蓝色卷发如海藻般轻盈柔滑,她身着淡蓝色紧身衣,勾勒出流畅的身体曲线,腰肢纤细若握,臀线饱满挺翘,每一处弧度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性感,行走间布料贴合肌肤,尽显身姿的玲珑有致。
她步伐不急不缓,胯部自然摆动,蓝色长发飘在身后,背影的曲线在步伐里愈发明显,每一步都透露着不刻意的魅惑,一步步走上台阶。
白瑞斯觉察到来人,他转身看向朝自己走近的女人。
水神波流单膝跪下,双臂交叉于胸前,她声音格外空灵动听:“拜见战神。”
“免礼。”白瑞斯道,他似乎心情不错。
“四方水域可有异样?”战神问道。
波流看着白瑞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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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仰慕中带着些许敬畏,她如实汇报道:“东海及南海水域均无异样,极北海域因前些时日平了水乱,各方领域仍未有首领出现。战神或可指派一位上仙统领极北海域。”
“不急。”白瑞斯抬首说道,“极北地区距离九幽大陆甚远,他们会更信服自己选择的首领。”
波流颔首:“是。只是西部云水河......似乎不太安宁,但却没有探查到外族异样。”
云水河流域自三万年前天仇两界大战后,就是天界的重点监视对象,白瑞斯亲派座下第一神将美狄亚镇守。水神波流自然不会过多关注,以防越职。
“嗯。”战神淡漠道。
看来神尊对云水河与仇界情况已有了解。波流不敢再言语。她望向前方浮于空中被水流缠绕着的神武,露出些许惊讶之情。
“波流,”战神面无表情地叫道,“你可知此为何物?”
“莫非是,上古神器......澜阒?”波流惊讶道,蓝色眼眸流淌出惊艳的光芒。
上古神武大多泯灭在了虚无之中,仅有的几件宝物并不为人知晓,但水神神武在上古时期名震四方,据说神武澜阒威力巨大,甫一现世,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以神力催动神武,汪洋海域便巨浪滔天,分裂开数丈深的水渊,或以天地为起点卷起水龙,吞噬万物。
“神武澜阒,乃上古水神神器之一。本尊已将他的神识唤醒,你可愿做他的主人?”战神慢条斯理地问道。
能够拥有上古神器是比做天帝都要尊贵的无上殊荣,波流听到后,睁大了双眼,瓷白性感的胸脯激动地起伏着。
“神尊......”波流呼吸急促:“神武选择主人,我能做他的主人吗?”她按捺住激动,小心地问白瑞斯。
“自然。”白瑞斯道,“你是本尊亲选的水神,在这个时代,只有你配做他的主人。”这是极高的评价。
战神说着,抬手隔空轻拂,四方水流瞬间被澜阒吸入进三叉戟内,澜阒震动得更加剧烈,忽而一束光照向波流额间,波流被神器召唤而起,浮至空中,蓝色卷发在她身后翩然飞舞,画面神圣美丽,神武选择主人,原来是这样场景,澜阒缓缓向波流平移而去,飘至她身前时整个神武融入到她美丽性感的身体之中,一刹那间银白色光芒照亮整座宫殿。
波流飘落而下,她惊喜地感受着神武澜阒在她体内氤氲流转的神力。
“波流感谢战神赐予神武。”水神波流再次下跪,对白瑞斯的崇拜感激之情充斥着她的内心。
“澜阒虽为上古时期的神武,但他的威力,取决于你的神力。如何正确使用他,就看你自己了。”白瑞斯似是了结了一桩任务,他大步朝里殿走去,冲波流摆下手。
水神波流望着远处战神的衣袍消失在帘帐内,她才缓缓起身,蓝眸闪烁,似有泪光,她再次微弯腰行礼,转身离去。
9. 仇界
玄凌发现这几日他的天后赫娅一改成日里抱着镜子照个不停还唉声叹气的样子,每日站在西苑中,唤出她的神武司鸾弓练习射艺。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虽说神仙早已辟谷,但大部分仙家还留有食寝的习惯,已成为一种闲趣,这还得归功于护佑七界太平安稳的战神白瑞斯。
玄凌已经三日没吃饭了,因为夫人赫娅执着于她的神武司鸾弓。战神有四方将领坐镇天界,还有他这个天帝操持事务,就算有战争也不用她上战场,怎么突然奋发图强起来?玄凌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是仙使分配仙府之日,简亦与另外六名仙使一同等在祈圣殿外,大殿外浮云柱上渐渐幻化出仙使名字和对应的仙府名称。
南笙北笙被一同分到了药仙谷,齐豫则是司命殿,另外三名仙使分别是藏书阁、轮回处以及汤泉山。
简亦看到自己名字下面映出了三个字——碧云天。她静静凝视着那三个字,嘴角有一丝笑意,在她的意料之中。
“简亦!你居然被选到了天帝天后的碧云天!”南笙惊呼。“你太厉害啦!”
“或许用不了多久简亦仙使便会开山立府,成为执掌天界一方的仙尊。”齐豫对她们三人说道。
简亦对在幻境里共患难的三人礼貌微笑:“今后与各位同在上天界,多有劳照拂。”
南笙北笙对她这副冷漠疏离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齐豫看着简亦那稀有的笑容,悄然红了脸。
仙尊元澈自天外飞来,落在几人面前。他白衣飘然,发髻半束半散,素白发簪顶端嵌了一颗碧色晶石。这装束将他衬得气韵出尘,宛若皎皎君子,如琢如磨。
“元澈仙尊。”众仙使行礼。
“诸位仙使,既已知晓去处,便由我带大家到各仙府吧。”他温声道。说罢,带领六位仙使走下祈圣殿石阶。
“元澈仙尊。”简亦在身后叫他,“我可否自行到碧云天?”
元澈有些惊讶,简亦应该没有去过碧云天才对,但他不便过多细问。只是笑道:“也可。”
碧云天外依然是霞云漫天,一众岛屿悬浮在空中,瀑布从那些空中城池飞泻而下,坠入云海之中。
一缕仙气自南边飞来,落在碧云天最大的一处宫殿外,简亦缓步走上台阶,进入一座金色琉璃瓦与白玉石雕砌的大殿中,这里是天帝处理天界事务的大殿。此刻天帝玄凌并未在殿中。
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白色纹理紧身衣,衬得腰窄腿长,看上去十分矫健。简亦在上天界很少见到这种装束的仙者。
那位男子似乎在简亦踏上大殿台阶时就注意到了她,像一尊雕像一样注视着简亦一步一步走上来。
简亦走近看到,那人额间红色火焰纹理格外引人瞩目,这个图案是!简亦诧异,是那头白狮!只是他的瞳孔没有了神力注入,蓝色光泽有些暗淡。
“仙使。”他规矩行礼,“天帝命我在此接应您。”
简亦没有说话,天帝这头坐骑她见过不止一面,这是只真正的神兽,按灵力、修为境界来说,比简亦高出很多,此时他却以礼相待,没有半分不敬。只是来做一个侍卫吗?
见简亦一言不发,冷脸看着他,白狮并不在意简亦的态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简亦向偏殿走去。
“我都饿了三天了!整整三天!你是不是又想谋杀亲夫。”
“我想吃糖醋鱼......”
赫娅实在忍无可忍,张满弓的瞬间转身将司鸾弓对着玄凌:“你再聒噪,就不是谋杀了。”
简亦随白狮穿过廊下走进西苑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天帝玄凌坐在亭中软塌上,墨发披肩,身形懒散。没有了往日众仙朝见的衣冠威仪。
帝后赫娅正张着神武司鸾弓对着她的夫君,好像下一秒就要幻出利箭直射玄凌。简亦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却属实被惊到了。她对帝后的相处状态也很是不解。
“简亦仙使。”赫娅看到白狮身后的简亦,面露欣喜之情,司鸾弓在她心口化作点点金色光芒,被她收回体内。
天帝玄凌看到简亦后,轻咳一声,立刻正襟危坐,端出一副威严庄重的样子。
简亦上前行礼:“拜见天帝、天后。”
“免礼。”玄凌道:“即日起,你就是碧云天的仙使了。天界仙使不用侍奉上仙一应起居,只做差事。你便......呃......”玄凌看向赫娅。
“简亦,你就随我修炼吧。偶尔有些上天界事务,亦或到外界的事情便交由你办,可好?”赫娅柔声问道。
简亦对这对夫妻的态度更不解了,在她的记忆里,玄凌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仇界战场上居高临下,指挥千军万马视生命如草芥。但今日看来,又好像很有人情味,明明是七界之一的统治者,话语间尽是随和。
“是。”简亦冷声回答。她神情清冷,对天帝天后也并无半点畏惧与谄媚。
玄凌在太清幻境试炼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仙使,他不仅仅注意到了简亦,他还注意到了那位创生境的祖宗见到简亦时的异样神态。这让他默默地对简亦又多了几份关注,还好他夫人也相中了这个仙使,不然他若张口将简亦选入碧云天,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司鸾弓戳成筛子了。
“白霜,你带简亦仙使去她的住处。”赫娅吩咐道。
原来这头神兽叫白霜。白霜闻言点头,弓身变换形态,须臾间一头白毛雄狮昂首挺胸站在简亦面前。
简亦询问的目光看向玄凌。
“无妨,由白霜带你去住处。”玄凌随意道。
“有任何需要,你尽可与我说。”赫娅道,“你教我用神武瘦身的方法很有效,你看,我腰身是不是消瘦了许多?”她抬起双臂让简亦看她。
玄凌恍然大悟,他从没这么无语过......
简亦对赫娅报以微笑:“天后满意就好。”说罢她飞身跃上白霜后背。白霜一跃而起向空中飞去。
次日简亦便被赫娅叫到寝殿,赫娅安排她前往仇界探查。
“切记,只需探查仇界是否有异样,是否有魔族势力。有任何发现都不可妄动,先回碧云天禀报。”
赫娅叮嘱简亦。
“天后放心。”简亦从容道。探查仇界,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仇界,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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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死想要守护的地方。
天帝派了白霜与简亦一同去仇界,作为简亦的坐骑和战斗伙伴。简亦本想拒绝,有白霜随行,是帮助亦是监视。她不好直接拒绝天帝,待进入仇界领地,得想个法子与这只神兽分开。
简亦伏在白霜背上思考着。
仇界诞生于九万年前,共有一十三州,地域占据九幽大陆一百八十万平方千米,位于九幽大陆西端,东部与天界隔有云水河,北部靠近蛮荒,南部则是幽冥界与兽界。仇界最西部便是诞生于十七万年前的魔界。
临近云水河时,远处天空变得晦暗不明起来,简亦与白霜飞过云水河上空时,她漠然看着正下方的云水河,河中云朵依然清澈,不见水流流动。飞过云水河便是仇界。简亦与白霜降落在云水河边,此地是无涯州,因与云水河相接,无涯州的植被环境并不荒芜。
白霜已化成人形,两人并排走着,刚至河滩时四周还明亮清晰,待二人走进一片丛林中,天色忽然暗下来,简亦幻出一盏琉璃灯,提在手中。
这时二人前方灌木丛忽然晃动,简亦与白霜立刻停下脚步,一个小女孩从矮丛中钻出来。
“你们是谁呀?”小女孩扑闪着眼睛,懵懂问道。
简亦看这个女孩衣着干净,面容清瘦,像是附近寻常人家的小孩。
“我们是远处部族的人。我们迷路了。”简亦道,白霜沉默着配合她。
“这里是无涯州,晚上会有危险的,有很多来云水河抢夺水源的外族人,你们吃饭了吗?”小女孩问简亦。这个姐姐好生漂亮,白白净净的。
“呃...我们...”
“没有。“简亦抢先白霜回答。白霜看一眼简亦,继续默默配合。
“那你们跟我来吧,我爷爷做的胡饼很好吃的。”小女孩欢快起来,示意他们二人跟她走。
小女孩带他们走过一条灌木丛小路,便进入一片树林里,简亦和白霜对视一眼,各自在身后凝聚灵力,以防袭击。但他们没走多久,就被带到一户草木屋院前,院里有成堆的柴草,满园溜达的鸡,看起来就是一户富有烟火气息的寻常人家。
小女孩推门而入,嘴上喊着爷爷。
“你跑哪去了,叫你吃饭,半天不见人影。”一位老者从东侧厨房中端着碗走出来,看见简亦二人时,脚步顿住。
“你们是?”老爷子有些警惕。放下手中碗筷,问道:“朔朔,他们是谁呀?”
“他们迷路了,还没有吃饭呢。“小女孩搬来凳子,让简亦二人入座。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歇歇脚就走。”简亦笑着说。她和白霜一同坐下。
老人家并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像是在为他们准备吃食。白霜不安地抠着桌角下方,从遇到小女孩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叫朔朔的小女孩热情地把碗筷递给简亦。
“朔朔——”老头在屋中喊。
“来啦!”朔朔跑进屋里。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厨房里没了任何响动,白霜紧张地看向简亦,简亦示意他起身,她手中化出长剑,白霜则是化出他的利爪,两人一起向厨房走去。
10. 叔父
朔朔和她爷爷两人端着盘子,垂头不动,姿态诡异,简亦提剑看到两人手中盘里赫然是血淋淋的眼珠子,还有一对刚割掉的人耳。鲜血顺着盘子滴到地上,案板上摆着半具尸体,白霜倒吸一口气,张开利爪抓向二人,简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果然有蹊跷,那小女孩是故意出现的!
咣当!
盘子和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僵在那里不动的祖孙二人,两颗头颅直接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脸上的人皮开始脱落,不一会,血肉和衣物都被剥离,浓浓的腥臭味弥漫在屋里,其中一具挂着血肉的怪物抬起尖长的手爪朝白霜扑去,白霜瞬间化兽型与它撕咬在一起。
兽化的白霜彻底恢复了野兽的本能,张开犬牙去啃怪物的头颅,那怪物异常灵敏,就在白霜咬合的瞬间,他以一个怪异的角度从白霜口中滑过,留了一半脑袋在白霜嘴里,白霜忍不住把半颗头和红白相间的流状物呕出来,头骨、鲜血、脑浆流了一地。简亦此刻想失去视觉......
一旁那个小女孩体型的怪物转向了简亦。
简亦一手捂住口鼻,一股股腐臭的味道熏得她肠胃翻滚。小女孩眼珠子在眼眶中咕噜噜地转了几圈,冲简亦飞扑过来。
简亦抬剑抵挡,墨色瞳孔骤然睁大倒映出那怪物森白密集的利齿,简亦无声张嘴,一阵剧痛席卷着她的灵识,那怪物尖长的牙齿居然穿过她化出的兵器,一口刺进简亦左肩,手中长剑猝然消失。
简亦被扑倒在地上,她再次抬手化兵器,可不管幻化出何种兵器都像一道幻影,无法对啃食她的怪物造成实质性的攻击。
一旁白霜见状,顾不上那个正在重新长出头骨、浑身没有皮肤的血肉怪物。他扑过来咬住那怪物的腿,白霜体型较大,几乎将小女孩整个下半身含入口中。他眼眸中蓝光闪烁,一口将怪物腰身以下撕裂开,鲜血被甩出一条抛物线,半个尸首滚落在院中。
简亦用咒术瞬移了自己,她的血浸湿了肩头白色纱袍,左手因疼痛剧烈颤抖着。
“白霜!小心!”
院中的半个怪物尸体化作一团血雾,快速四下弥漫开来,待简亦想要布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白霜庞大的手掌拍打了两下地面,踉跄着朝地面倒去。
血雾有毒!简亦在灵识尚存的最后一秒想着。她倒在地上,强迫自己不要失去灵识,否则就是任人宰割!
月光下那个怪物老者身体上的血肉迅速长出愈合,简亦头皮发麻,她死死咬着下唇,血流进了嗓中,如此浓度的血雾她却没有像白霜一样彻底昏迷。
怪物甚至重新长出了人的皮肤,带着衣物,褶皱的脸皮,他对着简亦喉咙中传出一串串咒语,简亦在看清他布满皱纹的脸时,瞪大了双眼,彻底晕了过去。
老怪物彻底恢复了人类模样,他一把将简亦拽起。
仇界北部地区的山谷中。
这里是月族地盘,相传这个部族的人会汲取月光来增进自己的法力。夜幕降临到黎明之前是他们能量最盛的时刻。
再次醒来时,简亦用手捂着眼睛遮挡阳光,待适应了光线,她坐起身。
这里是一间木屋,建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醒了?”有人声音沙哑的问道。
“嗯。”简亦活动活动左肩,已经被包扎好,疼痛感有所减轻,大约是里面放了药草。
“那头狮子呢?”
那人转身,逆光中的脸竟是院中那个怪物老者!
“我设下了幻境,他一时半会出不来。”老者说道。
简亦难以言喻地说:“叔父,下次别用这么恶心的方式了。”
老人家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点头。
“肩膀还疼吗?我没料到它会失控。”
它是指那个怪物小孩,那头怪物失控咬上简亦的时候,老爷子也惊了,有天帝神兽在,他不好搭救简亦。
“那头白狮的神力似乎刺激了它。”他说。
“无碍。我受了伤,正好防止白霜怀疑我。”简亦起身走下床。
这里的一切与她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她透过木屋的窗户缝隙看着外面透进树林的阳光。
“叔父,我见到白瑞斯了。”简亦平静道。
“他与传闻中的、书简中的别无二致,他不用什么神力,就可以操控神器让我在试炼幻境中举步维艰,也不费什么功夫,就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
简亦哼笑:“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我想做什么,我在他眼里构不成任何威胁。”
风过树梢,暖阳斜照。一声苍老的叹息落在简亦身后。
“仇界近来如何?”
“唉......西南部与幽冥界接壤的西灵泽最近出现了瘟疫,人倒是无碍,只是飞禽走兽无一幸免。”
叔父摇着头说:“仇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另外西部前些时日地动,裂出了一条水渊,不少附近洲的族人都前去运水。”
“水渊?”简亦问道,在仇界有水源可是万年不遇,百姓们肯定趋之若鹜,和当年争夺云水河一样,往往会有战事发生。
“小亦......”叔父似是知道简亦在想什么,“留下来吧,这三万年来,仇界并非没有人想要为在那场战争中失去的亲人们报仇,但他们都无疾而终。”老年人眼眸闪动,布满皱纹的嘴角扯了扯。
“我会先到水渊,若无异象便会回到天界。”
简亦看着年迈的叔父,这是她父母族人死后,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的叔父和她父亲一样有一半月族血脉,自简亦决心复仇那天起,便随叔父修行,重塑了灵脉。她为了进天界,抽筋剥骨,掏空灵识。
三万年来每日每夜都在修炼法术,每时每刻都在仇恨中度过。既然报仇是条不归路,放下仇恨又等同于去死,那她为什么不去博一下呢?
“保重,叔父。”简亦注视着叔父苍老的脸。行礼后转身离开。
屋外风动不止,屋内的老年人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仇界西部。
简亦疾行在丛林深处。她从北部月族赶到西部竟用了五日时间,越往西行,植被越发茂密,有些地区甚至毒雾弥漫,简亦无法用仙法驱赶,也无法幻形闪现。这里与三百年前的仇界相去甚远,仇界十三洲各自为政,不知因何缘故,西部荒凉的环境竟发生了大变。
就在她一边赶路一边思考的同时,身后一侧有一飞影跟随着她。简亦随手化出锁链,扬手缠上一旁的树干。
“哎呦!”那身影被锁链绊倒在草丛里。呈一个大字趴在地上,许久未动。
“......”简亦停下脚步,冷眼看他。
“你谁啊!我和你有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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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仰面起身。是一个体型魁梧的髯胡大汉,一身灰褐色麻衣,衣袖挽起露出两条常年干粗活的麦色小臂,他坐在地上搓揉着腰间的肉。
“抱歉。”简亦道。
她确实以为对方在跟踪她,这里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四周又有毒气,普通人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你这小姑娘,也忒凶了。”黑大汉扶着腰起身,打量简亦:“你一个人跑这里干什么?这里都是瘴气,很危险的。”
简亦不欲与他多废口舌,打算继续赶路。
“哎?哎?”大汉伸手拦住她:“你是不是也去西部水渊?”
简亦斜睨着他:“与你无关。”
“嘿,我就知道你也是去水渊的,这几日很多人都往水渊去,我是从无涯洲来的,也是为了取水。唉!跑了十几日!可累死我了。”他自顾自说着。
简亦无语,这八成又是想和她搭讪的。
“无涯洲的人为什么不在云水河取水?”简亦忽然问。
“啊?”大汉愣了一下,跟在简亦后面走着。
“还不是天界霸占云水河,一滴也不让我们取。天族人真不是个东西!尤其那个上古战神,仗着自己神力无边在七界为非作歹!”他一阵义愤填膺。
简亦扭头看他一眼,这人胆子还挺大,那位七界主宰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他和他这张嘴飞灰烟灭。
“我看你似乎没来过西部,你是哪个州的?“
“月族。”简亦道。她并不想说实话,但她更不能对一个仇界人说自己是天界来的。
“呵!月族可了不得,晚上有月亮的时候,老吓人了!”他又开始打量起简亦。
“啧啧,这么标致的美人儿,竟是个月族的。”他脑海中月族人血肉模糊、白骨淋淋的印象和这个美女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去水渊吧。”
“介意。”简亦冷漠回答。
“你肯定不知道水渊在哪。”黑大汉哼笑道。
简亦停下脚步看他。
“因为你走错方位了。”
“......”简亦手掌聚集灵力。
“哈哈哈哈哈,被我说对了吧。走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这条路上来取水的人很多,我带过很多次路了!”
简亦收回灵力,默认了他的毛遂自荐。
在黑大汉的带领下,他们一前一后继续疾跑,简亦忽然隐约听到有什么在响,叮叮当当不太真切。直到她注意到大汉腰上别着两只小圆铃铛。白玉质地,光滑圆润,里面各有一颗发着微弱白光的珠子。铃铛随着黑大汉的跑动来回叮当晃动着。在他的粗布麻衣中格外突兀。
简亦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晃动的铃铛。她微眯起眼,观察着这个人。
黑大汉发现简亦在看他,扭头冲简亦露出两排黑黄的牙。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孔武有力!器宇轩昂!”
“......”
他看到简亦眼眸中露出的杀意,立刻合上了嘴,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努力奔跑。
跑了大约四五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二人猛刹住脚步。他们行至一处悬崖边。往下望去,雾气缭绕,深不见底。
简亦查看四周,那大汉却朝悬崖右侧走去。
11. 水渊
“这边有路可以下去!”大汉喊道。
简亦跟过去,看到一条崎岖石阶,被一旁伸展出来的茂盛枝干遮掩着,看来这个人的确来过这里。简亦束起衣袖,扶着岩壁向下走。
黑大汉扭头想扶她,对上简亦寒冷的目光时,又讪讪的收回手。石路非常险峻,他们一路向下攀了很久,越往下雾气越浓,抬眼看前方是白茫茫一片。
“这样的环境,你们是怎么取水的?”简亦问大汉。
“唉,我们都是抬上来的,水渊对面也有这样的路,法术高的用乾坤袋、法器储水带走,法术低的只能这样抬着走。”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快到了。”
悬崖底下便是水渊,简亦与黑大汉紧贴着岩壁,缓慢移动。
“这水渊有多深?”简亦问道。
“不知。”大汉说,“管它多深多浅,水能喝就行。”
简亦望着水面,雾气弥漫中看不清对岸的位置。只眼前这片平静的水域,看不出什么异常,水呈灰蓝色,波光微动。
大汉见简亦沉默许久,问道:“怎么了?这水有什么问题吗?”
“这水底......”
“救命!救命啊!!我的孩子!!!”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简亦手掌释放灵力,凝聚了一个光球,光源照亮了附近更大的区域,只见一位老妇人跪在岸边向水中伸着手在够什么。简亦飞身过去。
那老妇人的孩子已被水淹没头顶,两只胳膊在水中乱抓,口鼻里倒灌满了水,无法呼喊。
“念念!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说着她就要扔下衣袍跳进水渊。
简亦按住慌神的老妇人:“别急。”
说罢,她果断纵身跳入水中。一旁的黑大汉,才匆忙赶到,他看着简亦毫无半丝犹豫地跳进水里,眯起眼,垂于麻衣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轻扣两下。
湖水冰冷刺骨,简亦顾不上太多,向那个小孩快速游去,就在她接近那个孩子的瞬间,脚下的暗流突然汹涌旋转,简亦被水流猛地拽入水下。
一瞬间寒冷的湖水淹没她的耳鼻,她像是被谁死死抓住脚踝向下拖拽。她还未来得及抓住小孩托举,就看到那小孩好像受到什么外力,猛然冲出水面,飞落到岸上。
小孩得救后,简亦松了半口气,可她却越陷越深,束紧的衣袍与墨发松散开来,漂荡在水中,快速下坠的同时她胸口逐渐憋闷,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无法催动灵力,湖水紧密地包裹着她,刺痛她每一寸皮肤。
这水渊果然有问题!会遏制她的法术和灵力!周围逐渐变得昏暗,简亦被那诡异的水流越拽越深,她的灵识渐渐模糊。一串串气泡从口中溢出,直到她彻底失去灵识......
一道红光在湖底乍现,简亦被拖拽至湖底的一条裂口处,那裂口就像是一只猩红的鬼眼,黑红的光芒从里面射出。她被水流席卷着涌进那道猩红的裂口,昏厥过去。
简亦感觉自己轻了许多,像一缕烟可以随处游走。她飘在空中,俯瞰下方。
她的母亲在为她缝制衣袍,她的父亲在为她铸造一把属于她的武器,一切都没有声音只是画面。父亲、母亲重复着那些动作,她这一缕轻飘飘的烟则在上方飘悬着。
简亦意识到这是她幼时经历过的画面。这些孩时的温馨时光,连同父母族亲在仇界战场上灰飞烟灭的那个瞬间,都被她刻在记忆里,刻在骨髓里。父母死后,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冷淡疏离,不会轻易相信外人。甚至会怀疑靠近她的人是何用意,渐渐地身边再无一人。
现在的简亦就和这缕烟状的意识一样,轻飘飘的,不会被任何人抓住。
灵识再次回笼,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这里又是哪?是那个裂口里面还是她自己的灵识里?
一阵剧痛拽回灵识,简亦趴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环绕巨石四周是火红的,不断翻涌流动着的岩浆,简亦睁大了眼睛,水渊深处竟会有这种地方。
“唔!”简亦吃痛地闷哼。
浑身湿透带给她的寒冷让她脑子清醒许多,她强迫自己让父母那些画面从灵识中散去,用手捂着流血的伤痕,旧伤不断添新伤,伤口就没有完全愈合过。
简亦不以为然,观察环境,这里四周散布着团团黑气,那些黑气仿佛有灵识般,飞来掠过之间啃咬、抓挠着简亦。
这是?魔界气息!她是到了魔界?简亦心惊,魔界不是已经覆灭,魔尊不是十五万年前被白瑞斯封印在死域吗?难道传说是假的......
简亦立刻坐起身,双手合于胸前,以灵脉运转灵力自胸口向外张开一个光晕结界。
但没等她将结界撑到最大状态,结界就被飞来的黑雾撞破,那团黑雾直穿简亦胸口,从身前瞬间穿至身后,热血顿时喷洒在地!
紧接着一口口血喷出......
“咳咳!”简亦用衣袖抹去唇间血迹,第二团、第三团......无数黑雾穿过她的身体......
这些黑暗形态的雾气,仿佛一个一个杀手,不停用锋利无比的刀剑在简亦身上划过、刺穿。
简亦再次用灵力幻化出武器,试图与那些黑雾对抗。没有任何效果,幻化的武器无法砍中黑雾,那些黑雾如影随形又不可制约,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又好像被谁操控着,专冲简亦而来。
简亦无法抵挡这些魔气,武器幻化了一个又一个,从长剑到软鞭、弓箭、大刀、匕首......竟无一有用。撰写的符咒甚至被全部抛空。一遍又一遍撑出结界,依然于事无补。
随着时间的流逝,简亦在失血的状态下逐渐体力不支,她开始踉跄着胡乱挥动武器。
时间又过去一些,她的灵识开始混乱,手中武器变得透明。她还在不停被啃咬、撕扯......鲜红的血自额头,脸颊,肩颈缓缓流淌。浑身白袍全部被浸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简亦嘴唇颤抖着,脸色因失血过多宛若死人一般惨白,她全身已然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饶是这种情境,这种痛楚,她仍不置一滴眼泪。
“不甘心!我不甘心……”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声嘶力竭的哭喊,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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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末路,终究也只是呢喃低语。可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灵力化出武器,挥舞着砍向团团黑雾。
没有用,那些黑雾像是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她捉不到,碰不到,自己却被攻击得陷入穷途末路。伤痕累累,无法做任何反击。
灵力马上就要耗尽,手中的武器再次暗淡下去,直至消失。
简亦视线开始模糊,听觉变得迟钝,她半跪在巨石上、跪在一滩自己的血迹中。双手因疼痛剧烈颤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时她终于倒在那里。
她此刻只能听到自己力竭的喘息声……
“哈……哈……”气声在脑中不断回荡,她曾经为了修炼受过很多苦,灵识中的、□□上的,终于还是,要留下执念了吗?
今日,她误入魔界,终于还是,将命葬送在这里了。
她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黑雾啃噬着自己的身体,汲取着自己的灵力。这个时候又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要死在这里了……
脑海中果然又浮现出幼时父母的画面。她早在三万年前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漫无意义的活了太久......
母亲温柔的手轻抚过她的黑发,是心安的感觉,如果能见到父母亲人,也好。
灵识将要消失时,
简亦眼前一道模糊的白光自黑暗中洒下,神光照亮了整片巨石,照退了所有魔界黑雾,炽烈的火浆已然熄灭,叮叮铛铛的铃声由远及近......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她靠进那个臂弯,贴着那片紧实的胸膛,似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酿香气。
原来我的桂花酿都被他喝了……
在简亦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想却是:他怎么能那么耀眼......耀眼的让人厌恶......
魔界死域。
“真美味啊~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血了,啊~”
“不够!不够!我要更多!要更多!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舔舐干枯的手指,披散在肩颈的白发,两腮的白胡须上沾满鲜血,布满皱纹的脸上却镶着两颗紫曜石般的眼眸。
这个人状似疯癫,手脚被套上小臂粗的锁链,那锁链散着浓浓黑雾。
魔界死域,专门用来封印魔界曾经的部族首领,以及失去灵识无法控制行动却拥有高深修为和法术的魔界使者。据说死域是十七万年前第一代魔尊所建,为的是惩罚对自己有异心和不愿臣服自己的魔族人。
他因吃到新鲜血液,兴奋不已,佝偻矮小的身躯拖拽着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嘿嘿嘿,等我出去,定要再尝一尝这个诱人的味道。”
“你这次办的不错。死域和仇界连在一起,我们重见天日就在眼前啦!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疯笑起来,脸上苍老的皱纹更深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毕恭毕敬地朝那个老疯子弯腰行礼。一条极细的小辫从他肩头垂下,辫梢绑着一颗幽蓝色珠子,在暗夜中格外引人注目。
12. 夙愿
碧云天。
白霜苏醒时已经恢复人形,他昏昏沉沉,只记得自己和那位仙使同时受伤昏迷,再醒来便在碧云天他的居所了。
“醒来了?”
白霜闻声立刻起身下床:“主人......”
白霜见到他的主人玄凌,抱歉又委屈的低头等着挨训。他头上好像有两只无形的耳朵耷拉着。
玄凌坐在一旁看他:“说说吧,遇到什么了?”
白霜把他和简亦二人如何被怪物骗到老巢里并被教训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就这?”玄凌一脸懵。他的神兽被打晕,那个小仙使浑身上下全是血窟窿,白瑞斯抱着站在星枢桥上时,那桥上的血一汪一汪的。仇界这是要逆天呀!随便一个怪物就能强成这样?
“主人......抱歉。”
玄凌心里烦躁,他们两个仇界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他昨日接到白瑞斯自外界传来的神旨,让他在星枢桥等候。他匆匆到创生境没半柱香时间,就看到白瑞斯抱着一团血红落在桥上,他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是那个小仙使!
上古战神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玄凌此刻想到那个画面,一时间不知该震惊哪个!都血肉模糊成那样了还能救吗?还是活了他都不知道多少岁的上古神居然抱着个女人......
然后白瑞斯微抬手,把不知从哪变出来,还在昏迷的白霜扔到桥上。说了句七日后来见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凌心好累。他冲白霜摆摆手:“无妨,你休息吧。”
创生境,炎阳殿。
简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玉床上,这床通体雪白,软硬适中,触之微凉。她有触感!简亦看着自己的手,皎白无暇。没有伤亦没有血迹。她转身下床时才发现这里四周苍白空旷,只有那张大床以及床右侧的一棵粗壮妖冶的树,简亦没见过这树的形状,那树盛大而茂密,却没有一片绿叶,圆润饱满的白花遍布整个树冠,散发出微微白光。无数白花的微光构成了一道白色光柱直通向上无穹顶的天际。
好清净的地方。简亦心下叹道。
洁白的脚尖踏上纯白地面,简亦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的衣服……这不是她的衣袍。她想起灵识消失前自己的遭遇,所以,她这是死了吗?
没有伤痛,没有血迹,还能行动自如,身处这白茫茫的地方。可她父亲曾告诉她非异常死亡的人,元神会飘到幽冥界的若水河畔。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简亦环视四下,发现远处竟然有温泉池,淡淡的白气在水上漂浮。她走近水池俯身将手探进水中,一瞬间温热自手掌传遍全身,接着她便又一次失去了灵识。
睫毛在一阵颤动中分开,她确实没死,因为她再次感受到了疼痛。还有虚无,她睁开眼睛,感知着自己那副躯壳般空空如也的身体。那些魔气将她的修为灵力吸食殆尽,魔气入侵体内让灵脉也损耗干净,她没有灵力了,也没有了灵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再有。哪怕默念一万遍咒术、阵法也不会产生任何法力,不会飞行,更不会再有武器被幻化而出。
她现在就如同一个凡人,会累会饥饿、会生病会老死。
简亦面无表情看着炎阳殿的穹顶。为什么救她回来?又为什么偏偏是他救了她。她闭上眼,她很想回到那个苍白无际的地方,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去想。不去想父母族人的脸,不去想三万年来苦苦修炼的自己,不去想那不可战胜的敌人......好累啊,她轻喘,连呼吸都好累......如果不用呼吸就好了......
白瑞斯侧卧在软枕上,墨发铺在身后,手中的鱼竿不知道握了多久,期间咬钩了无数次,池中的鱼鱼们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七天了,他们没一条被神尊拽上去的。
简亦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唔......”没有灵力和修为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晃晃悠悠的走着。
这里是创生境吧,白金水晶宫殿,穹顶银河流转。和书简中描写的一样,美的冷冰冰的......呵,她现在还有什么心思去欣赏创生境,她也终于到了这里,还是那个人带回来的。但她能做什么?叔父说的是对的,无疾而终......
她双手耷拉在身前,披着墨发,像个鬼魅一样,腿骨还未恢复,她此刻双腿在发抖。艰难地走到一处偏殿,桐树枝丫舒展至廊下,那里有一小轩,周围种满了淡粉色的忘忧草,轩外垂着白鹅色帐幔,微风过处,薄纱轻起,隐约有一人侧靠在那里,战神白瑞斯面若凝光,双眼微闭,薄唇轻抿,他睡着的时候更像雕塑了,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简亦看了他一会儿,踉跄着朝小轩走去。
白瑞斯手中握着的鱼竿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鱼鱼们四下散开,战神缓缓睁开眼。
“醒了?”他低声问。
简亦没有回他,也没有行礼。她倚着一旁的栏杆,歪着头,就那么看着他。他就是在挑衅,简亦认为。他不知道她是谁吗?他不知道她此时就如同一个死人,为什么救她,为什么让她喘着气还这么痛苦。
白瑞斯没看简亦一眼,他坐起身换了只手握鱼竿。
忽然简亦猛地向他扑来!原本无力支撑的她整个人砸在白瑞斯身上,将他扑倒在软榻之中,四周忘忧草环绕,那些花草仿佛受了惊吓,淡粉色荧光飞舞起来。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抵在白瑞斯颈部,淡金色眸光流转,他终于看她了,白瑞斯确实没想到简亦会如此。简亦此刻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匕首,因扑过来的动作太大,浑身的伤口全部裂开,很快雪白的衣衫渗出了斑斑点点的红。尽管她用尽所有气力,哪怕是没有失去修为的她也根本不会伤到白瑞斯一毫。现在,更是痴心妄想......
此刻那把匕首银色的刀尖悬停在他颈间洁白无瑕的皮肤上,无法靠近一丝一毫,只需要再近一毫,她就也能看到他的血。但那是不可能的......
简亦嘴唇也在抖,因为疼痛,因为屈辱。她几近绝望,苍白的眼尾染上薄薄一抹粉红,像一旁的忘忧草一样,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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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也红了......
她仰头回手,白瑞斯这次真的猝不及防,眼看着那刀尖刺进简亦自己颈间,他在一瞬间握住她的手腕,金色瞳孔微微张大。
鲜血还是流了下来。
“我就说不用担心,神尊会救她的。”
“可是......天!”
赫娅双手捂住震惊到合不拢的嘴,玄凌立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清风拂过,圆形轩窗内,简亦与战神白瑞斯叠在一起,二人衣袍散乱,墨色长发交缠四溢,白瑞斯脸色愠怒正抓着那个小仙使的手腕,而简亦更是让玄凌不由得吞了口水,她此刻眼眶湿红,眼尾因愤怒不甘,薄红了一片,看上去有种异样的妩媚。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白瑞斯唇角、下颌。尽管是剑拔弩张之时,却平添了几分暧昧不清。
夫妇二人呆如木鸡,立刻在神识海天人交战:
“你不是说,战神封情锁爱,连冷暖都感受不到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才认识他十几万年,也没见过他宠幸过哪个女子啊!我还以为他喜欢男的呢......”
赫娅无语至极:“你别发癫!现在怎么办,我们走?”
“啊这......”他可真是太倒霉了,本说好七日后来找白瑞斯议事,赫娅又担心那个小仙使的安危,定要跟来看看。结果刚进炎阳殿就看到这一幕。
匕首被白瑞斯化去,他紧紧握着简亦纤细的腕处。简亦愈发体力不支,视线模糊起来,渗出来的血越来越多,甚至染红了白瑞斯的衣袍。战神一手抓着她,一手自她腰间环上,起身反将简亦压在身下。
轩窗外的二人眼睁睁看着这幅画面。
“......”
“......”
上古战神白瑞斯,一向是冷漠,得体的。与天帝偶有交往也是少有松弛。今日这种形态,可谓是衣衫不整,仪态尽失。玄凌从未在那金色眼眸中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种情绪。战神这是解开五感了?
简亦呼吸渐重,白瑞斯意识到她此刻很不好,捉住她的手缓缓为她输送灵力,这具身体此时恐怕连他的一丁点神力都承受不住,他只能略传一些修为。待与玄凌交待完事项,他再为她重塑灵脉,可还未来得及,她就要寻死,这才让他有了些许怒气。
白瑞斯将简亦抱起。简亦身体受到他的灵力滋养,伤口逐渐愈合。她渐渐失去意识,脸色惨白的靠在白瑞斯怀里。
“你二人稍候。”战神简短道。他抱着简亦走回正殿。将她再次放在那张软床上,看着简亦纱袍上的血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轻触简亦眉间。
一刹那,二人周围换了景致。
是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白瑞斯抱着简亦走到玉床上。他怀中的简亦又和之前一样,没有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没有了血迹。
在躯体灵脉修复完好之前,让她元神就在这里吧。至少不会再拿个什么东西寻死了。
床边白色花瓣飘落,安静的躺在简亦衣袍上。
13. 美狄亚
玄凌二人至炎阳殿正后方一处大建筑群,为首的宫殿是炎阳宫三大神殿之一的月魄神殿。乃是战神白瑞斯与众神议事之处。
“天帝,天后请稍作休息。神尊片刻就到。”接待帝后二人的是白瑞斯的神官卫心。卫心十几万年来一直跟随白瑞斯左右,如今外界时有异动,他最近都在炎阳宫中听候差遣。
卫心为帝后沏好茶水,便矗立在殿外。
赫娅很少至月魄神殿参与神界事务,她好奇打量四周。月魄殿美如其名,整座正殿主体由琉璃所筑,墙面上流光溢彩,正殿正北方是白瑞斯席位,宝座后是一面琉璃镜子,里面是波涛起伏的大海,海中有一颗巨大的礁石,一只美人鱼浮至礁石上,梳洗自己金色的长发。
战神宝座及下方是两段琉璃阶梯,皆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质地,尽显神圣美丽。阶梯下首两侧为诸神席位。
赫娅新奇地看着那个美人鱼
“好神奇,是被养在里面了吗?”
“啧,怎么可能,那是幻化的。”玄凌回道。
忽然,那镜中的人鱼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人,吓得缩到礁石后,只露出一缕金色长发和小半边脸,怯生生的看着前面。
玄凌赫娅齐齐扭头。
月魄殿外,一只火红的凤凰自南方飞驰而来,长啸声响彻天际,创生境紫色星云瞬间变成了火红色。能让创生境星空变化的神明除了白瑞斯,七界不会有第三人,第二位是本就执掌星辰的神明:星辰神君。第三位就是神力位于天界四方将领之首的火神:美狄亚。
火神美狄亚驾火凤落在月魄神琉璃台阶下。落地时,那火凤瞬间变换成人形。看起来像是一位少年,和他主人一样一头火红的秀发。
美狄亚是红发绿瞳,宝石般的绿色幽深剔透,火红的卷发随着主人性感妖娆的身姿在背后飞舞着。她与波流一样身穿红色紧身衣,身上缠绕着银色纤细的锁链。臂膀处镂空铠甲环绕,衣领很低,肩颈处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胸口弧度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身材凹凸分明,风情万种,性感到难以言表。
“他们几个的装扮是商量好的吗?这也太……”玄凌无语道。
“谁让你看了?”赫娅咬牙。
“我……”玄凌有理说不清,他总不能闭着眼和人家火神、水神说话吧。
美狄亚一步一台阶扭动着腰肢走进大殿。
“天帝、天后。”她礼貌微笑示意。
赫娅很久未见美狄亚了,她驻守天界西方,掌管云水河流域。很少到创生境,这次来怕是与仇界有关。只是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赫娅印象中火神热情火辣,性格张扬率直,今日怎么冷淡了许多。
玄凌与赫娅起身与美狄亚点头交谈。
“火神看起来神采奕奕,似乎修为又长进了很多。”玄凌寒暄道。
美狄亚莞尔一笑:“天帝说的没错,可是修为强盛有什么用,还不是在云水河当个望夫石?”
赫娅震惊无比,火神素来坦言直率,可今天也太……难道是……因为简亦!
“哈哈,火神法术高深,战力非凡。神尊安排自有他的道理。”玄凌陪笑道。
他暗自替自己捏把汗,老婆在一旁监视不说,这火神还不用点就着。望夫石都出来了!这醋味从云水河飘到创生境了!
“诸位神尊,请坐。”卫心请道。
看来战神将至。
须臾,大殿琉璃台阶宝座上一束白光自穹顶照下,白瑞斯衣袍飘然落至座前。宝座后的美人鱼迎接她的神明,跪于礁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虔诚行礼。
大殿内四人皆俯首行礼。
白瑞斯抬手让他们免礼,不置一言。
美狄亚许久未见白瑞斯,抬头望向神明时墨绿色的双眸都在颤动。她太想见到他了!
“三月前,仇界西部一洲因地动裂出了一条水渊。经查,此水渊底有缝隙与魔界相通。”白瑞斯说道。他面无表情看着几位上神。美狄亚那炙热的眼神他仿佛没看见。
“神尊!我愿前往探查!”美狄亚激动道。
“不必了。”战神看向她。“本尊已将那缝隙消除。只是七界中难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白瑞斯慢条斯理说着,完全忽略美狄亚那激动,渴望的神情。
玄凌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场景可真是百看不厌,十几万年来,这两人每次见面都是这样精彩,一个含情脉脉,一个装瞎。这次战神选了一个不知名小仙使完成任务,还是在美狄亚的地盘上,这戏不知道得多精彩。
看戏的天帝完全忘了自己的角色,旁边的赫娅看了玄凌一眼。上前说道:“神尊,仇界异动绝非偶然,天界须谨慎行事。我与玄凌但凭神尊吩咐。”
“是。若有需要探查七界其他地区,天界愿为神尊效力。”玄凌回神道。
“天界须得有人镇守,你不必亲自前往。”白瑞斯道:“那就劳烦天后,到七界各处探查魔族行迹。”
白瑞斯话音一转,把活派给了赫娅。一时间台阶下四脸茫然。连卫心都像卡顿了一样不敢相信,眼神余光迅速瞟了一眼美狄亚。
“神尊…”美狄亚慌道,可她又不敢多问一句。
“神尊,赫娅至今仍位于上仙,还未成神……”玄凌担忧道。
赫娅剜了他一眼,那神情好似在说:仙位怎么了!小瞧谁呢,不历练修为怎么成神!
“赫娅谨遵神旨。”
战神旨意不可置喙,玄凌也不再询问。
“待那位仙使恢复修为可与天后一同前往。”白瑞斯慵懒道。他起身,赤脚走下台阶。在四人行礼下走出神殿,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了。
美狄亚神色落寞。连着身后的秀发都服帖着垂下来,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绿眸中没了星光。
“美狄亚,抱歉......”赫娅其实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往常来说,这种任务多半是美狄亚完成。赫娅猜测或许与简亦有关。
火神深呼吸,朝天后露出牵强的笑脸:“天后何必道歉,神尊行事自有考量,你我照办就是。”
“那个小仙使,现在何处?”她忽然问道。
“呃......”这可把赫娅问住了,天界上下皆知火神美狄亚恋慕白瑞斯战神。奈何上古战神封情锁爱,十几万年面对美人心意,冷如磐石,置若罔闻。但火神乃战神座下四大将领之首,战力非凡且忠心耿耿。很得战神信任,美狄亚的差事数量恐怕仅次于卫心了。
“啊,你是问简亦仙使,她在炎阳殿。”玄凌在一旁随口说道。
赫娅觉得他是活腻了,想换个死法,比如被火神的玄火烧死。
美狄亚一丝假笑也挤不出来了,她恨不得马上飞到炎阳殿内看看那个仙使什么来头,长得什么样,能让上古战神留在创生境,还在炎阳殿!
她咬着后槽牙:“这位仙使定是有非同寻常之处。”她握紧拳头:“能得神尊青睐。”
创生境星河灿烂,好像有点红过了,像是整个星空燃烧了起来。
赫娅觉得再让美狄亚待下去,火云能染到天界。
“简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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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仇界伤的很重,我与玄凌都无法救治她。”赫娅轻声道。
这天界天帝天后都无法救治,那只有战神能救了,只能到创生境,美狄亚好像受到点安慰。
“竟是如此,那她可真是命大。”美狄亚刻薄道。她抬手召唤她的坐骑,那个红发少年走上前来幻化成火凤,腾空而起,扑扇着翅膀浮于空中。美狄亚翻身骑上火凤后背。
“天帝、天后再会。”她高声道。火红的卷发重新飞扬起来,凤凰长啸飞天,载着火神朝星枢桥那边飞去。
“你吃错药了?”赫娅看着玄凌,火神的尾巴他今日都敢踩,平日里天界上下谁不知火神美狄亚爱慕战神白瑞斯,但战神无心情爱。美狄亚又脾气火爆,谁还敢当着她的面提这些。
“你不懂,我看火神是遇到对手了,正儿八经那种。”玄凌贱兮兮笑道:“神尊待简亦很是不一样,你看着就知道了。”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创生境与天界也该有点有意思的事儿了。
帝后二人朝星枢桥走去。
“虽然是有点,但也......”赫娅有些莫名担忧:“也不知道简亦如何了,伤成那样,大概要许久才能恢复。”
“她可是在创生境,只要神尊想,让她一步成神都行,还差那点灵力。”玄凌开朗道。
赫娅白了他一眼。
美狄亚走后,创生境苍穹恢复了以往的紫色星河。
简亦蹲在温泉水池边,手在池中撩着水,她又回到这个安静的地方了,她猜这里虽与炎阳殿不同但一定与白瑞斯有关。白瑞斯......简亦望着水面出神,这个人与她所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他待人处事,那样平淡,仿佛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战场上变得狠戾?他不应该漠不关心一切才对吗?
几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又是这个声音,那日在仇界,那个壮汉!简亦抬头,战神白瑞斯一袭白衣赤脚从那棵茂盛的花树下走来。金色眼眸微光溢散,薄唇抿成一条冷冷的线。
是他!从她进仇界,白瑞斯就已经在暗中了。他一直在监视着她,甚至幻化成别的人与她攀谈.......很好玩吗?
“好些了?”战神走近简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简亦盯着他看了一会。
“这里是哪?”因许久未说话,简亦嗓音有些沙哑,面对白瑞斯时更加冰冷。
“神识海,我的。”
“你......”简亦眼神有些闪躲,她扭头不看白瑞斯。
白瑞斯观察着简亦的反应,等她再次开口。
“我是仇界之人。”简亦冷道。不知道她是谁吗,居然就让她进入神识海。他就这么觉得她无足轻重,构不成任何威胁,简亦对这种蔑视都有点无语,也是,自己这副空荡荡的躯壳,能做什么?
“本尊当然知道。本尊还知道你是三万年前,仇界战场上的遗孤。”白瑞斯慢声道。
简亦猛然看他,恨道:“所以,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简亦盯着他,他那满不在乎的神色让她恨不得现在就用剑刺进他胸口。可她做不到......她连他一根手指都伤不到。
“随你。”白瑞斯平静地说。他开始绕着水池走,所过之处幻化出了美酒、花果,皆满目琳琅摆在案几上。然后,他开始宽衣,雪白的外袍自臂膀滑落......
简亦睁大眼睛,她赶忙背过身。真是疯了!这个上古战神竟如此放浪形骸。简亦胸口起伏着,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耻......他怎么能!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吗?
14.神识海
简亦平生第一次被人弄得如此慌乱,身后那个人看着她蓦然不敢动的样子,脸上竟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坏极了。随后,恶作剧得逞的他轻轻挥手,便让简亦离开了神识海。
神识海是修为境界较高之人的意识领域,等同于修为低下的仙者们所说的灵识。法力与修为越高,神识海便越强大,每位神明的神识海景象皆不同,不论何种景象,反映的都是主人的意识状态。若经主人允许进入神识海,则会看到主人想让对方看见的景象。没有谁会轻易让别人进入自己的神识海,一旦自我意识被影响,就相当于元神被入侵,那是非常危险的。除非是最信任,最亲密之人,比如父母、爱人......
简亦看到的白瑞斯神识海,是特意为她打造的。那张温凉的软玉床榻,床边含着光芒的花树,远处热雾腾腾的温泉水......她站在大殿中,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有些发烫。
后面的几天里,简亦未再见到白瑞斯,他似乎是离开了炎阳宫。简亦未经允许,不敢在创生境行走,创生境除炎阳宫外还有其他诸神仙府,若是误入了哪位神明设下的法阵,她恐怕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炎阳殿外的小轩里,淡粉色忘忧草铺满在地,池中的小鱼们皆聚在水面上,争着看纱幔中修炼的人。简亦那日从白瑞斯的神识海中出来,便来到这里闭关修炼。现在的她,只有一副如同凡人的身体,以及虚弱不堪的元神。
简亦缓缓睁开眼,这几日不论她如何唤醒灵脉都无济于事,因父亲是仇界人,母亲是仙族人,她天生是仙族与仇界异族的血脉。两种血脉各占据身体的一部分。如今灵脉尽损,只能靠血肉一点点养出来。养出灵脉,才能修炼灵力,有了灵力才会有法术......
一阵微风拂过,帷幔扬起,简亦愣愣地望着莲池中的鱼儿。她想回仇界了......不管是从头再来也好,还是就此放弃。
远处传来清铃声,是那个人回来了,简亦没有看他。
地上飘落的忘忧草被纱袍带起,白瑞斯走进轩室内,他手中拿着一个蓝金色烫花纹理的木质小盒。他将小木匣递到简亦面前。
简亦抬头看他,没有接。
“让我回仇界。”简亦冷声。忽而,她注意到一直以来自己的衣袍竟和白瑞斯身上所穿的衣衫,完全一样!简亦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似乎又有点脸热......声音也不似那么冷漠。
“我要回仇界……”简亦又说了一遍,她像是想要逃离,再留在这里有什么用?用眼神是杀不死仇敌的。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白瑞斯完全无视她的话,将木匣扔在她身上。
“吃下它。”他语气像是命令。木匣丢给简亦后,他便朝炎阳正殿走去,简亦看着他的背影,好像透着一些疲惫。
简亦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颗流转着金色光芒的丹药。
她起身朝正殿走去,赤脚走在石面上竟不觉得冷,这副身体和前几日她独自在炎阳宫时的状态有所不同,难道只是因为他回来的缘故?
在踏入正殿正厅的瞬间,简亦周遭便变幻了景象,她被再次召到了白瑞斯的神识海。简亦抓起裙摆,朝前面玉床走去。
战神白瑞斯侧躺在床上,右手支着头。他看着简亦,另一只手拍拍床,示意简亦过来。这画面和动作有哪里不太对……
简亦走到离床三步远便站住不动。
“战神戏弄我很好玩吗?”简亦眼神冰冷。
白瑞斯金色眼眸看着她手中的木匣:“丹药吃了吗?”
简亦将木匣丢到他身边,木匣砸到玉床上,那颗金色丹药掉了出来。
“这是稳固你元神的丹药,不提前吃下它,重塑灵脉时,你会吃苦头。”白瑞斯眯起眼睛,慢声道:“你当初将仇族灵脉剥离封印时,没有感受过吗?”
简亦徒然呼吸急促,她当然感受过,那种抽筋剜骨的疼痛,元神激荡不安,若不是她有强大的灵识,恐怕早已堕魔,或者成为行尸走肉。简亦念想一转,白瑞斯要为她重塑灵脉?
“你觉得,我会接受仇人的恩赐,让你为我重塑灵脉吗?”简亦问他。
“你是不想,但你没有选择。”白瑞斯有些没耐心。
简亦看了他半晌,转身要走。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了回来,她猝不及防跌在玉床上。
那张绝美的脸,闪动着耀眼金光的瞳孔,近在咫尺,简亦屏息看着白瑞斯,她一时间忘记如何挣扎。但她很快就不用挣脱了,白瑞斯抬指在她额间轻扣了一下,简亦整个身体便放松下来,无法动弹。
简亦此刻整个人坐在他怀中,头无法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棵盛大灿烂的树,感受着白瑞斯的手轻抚在她小腹上。
“你!”她简直不敢置信!他可是七界唯一的上古战神,竟是个登徒子!
“本尊栽的树好看吗?七界只此一棵。”他在她耳边戏谑道,另一只手又抚上她的后腰。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简亦怒火中烧,她恨不得将他乱刀砍死!
“你不肯吃丹药,那就只能这样了。”战神一脸“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的神色。
“我要杀了你!”简亦狠声道!
“随时恭候,但你得先有灵脉。”他在她耳旁低语。
简亦胸口剧烈起伏,他离她太近了,近得让她心烦意乱。怎么从她见到他那一刻起,事情就不受控制地变了样子,她明明应该在碧云天修炼,待成神后找个机会接近他,刺杀他,质问他,让他解释,让他忏悔。可如今怎么是这种场景!
白瑞斯见她这个表情,若再戏耍下去,她怕是要被自己气吐血。他两手一前一后紧贴在简亦衣衫上,那毁天灭地的上古炎龙之力被他化解成绵密细腻的神力缓缓流进简亦丹田之中。神力在简亦体内沉淀氤氲,化作一颗金丹模样的珠子。
随后,在白瑞斯的催使下,那颗珠子向简亦体内四下扩散灵力,自金丹四周开始,血脉一点点变成金色,缓慢延伸至简亦浑身血肉中。
温暖舒适的热流席卷全身,简亦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这是灵脉重新长出,附着强大的神力抵达她四肢百骸。她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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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被自己的仇人救助了。她不知道这是悲哀还是庆幸。悲哀的是,自己居然要用仇人给的力量来杀死对方,庆幸的是,她没有死,她再次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是不是只要达到了目的,过程如何也无所谓呢?
灵脉生长,神力蔓延。强大而柔和的力量经白瑞斯双手传递至简亦身体。她此刻已至化神之境。
简亦有些经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神力。她看着眼前白花花的树干枝桠,渐渐闭上双眼,昏睡在白瑞斯怀中。
碧云天
“你说战神去了死域?”赫娅看着玄凌问道。
“嗯,卫神官回来说的。说前些时日简亦仙使与神尊在仇界西部进入了魔界。昨日神尊亲自去了一趟魔界死域,听卫神官话音,好像没什么事发生,那位还好好的封在里面。”玄凌思索道,他最近确有不祥之感,又说不清哪里奇怪。除了战神对简亦仙使稍有不同外,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仇界自九万年前诞生,境内便四分五裂,时常有冲突暴乱发生,也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魔界,死的死,散的散,该封印的都被白瑞斯用神力好好封印着。只要他们的上古祖宗不出什么事,这七界各处的封印都不会有意外。
“你说,神尊为什么会待简亦特别......”赫娅问玄凌。
玄凌忽然正色道:“不知道,但是他最好不要特殊对待谁。”
“为什么?”赫娅诧异。
“你知道他为什么封锁感官,断情绝爱吗?这些都是变数,一旦有了变数,神力就会受到影响,那些七界中被他封印的妖魔鬼怪、异兽精灵,都将不可控。七界就会面临浩劫。”玄凌道,他叹了口气:“这是他复苏后的使命。”
赫娅虽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她还是不懂,为什么像寻常神仙那样就不可以,天界众仙都在各司其职,没有因为情爱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影响到神职的。就拿碧云天来说,他们夫妻二人不是把天界治理得很好吗?她每天都想扇玄凌八百个巴掌,想用司鸾弓将他戳成刚出锅的麻饼,那也没影响他当天帝......
“你准备一下吧,昨日卫神官带话来,简亦仙使醒后,你们二人先前往兽界。”玄凌说道,他看向赫娅,发现妻子正怒气冲冲看着他。
“?”
“兽界?兽界怎么了?”赫娅问。
“神尊的意思,让简亦仙使去历练,我怀疑他想让简亦收灵宠,兽界那种地方,随便抓一只动物,就能拿来当灵宠。”兽界的生灵大多是没修成人形的动物,偶尔也有一些修为境界高的灵兽可随意幻化成人形,但它们都盘踞在一方地区,不会轻易出现。而且,兽界有兽王统治,很少有战乱。
“要不,你带上白霜?”玄凌问道。他还是担忧赫娅的安全。要是像上次简亦那样伤成血肉一团,他得抱着哭三天三夜。
“不用,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吗?要不你现在试试实力?”赫娅怼他道。
“哎?人家这不是担心你嘛。”
赫娅没理他,转身往寝殿去了。
三日后,简亦出现在了碧云天外,神官卫心默然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