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第12章 竹笋【二合一】 到现在为止,草青都还没有探索出来,这一片野林究竟有多大。 她们目前的活动范围,只在很外围。 如果今天什么收获也没有,就只能把希望压在明天,明天如果再下一扬雨,两人就得断粮。 草青捏紧了手中的木棍:“我们往里走一点看看,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跑。” 惠子也在周围找东西防身,她嫌弃木棍太轻,提了一个长石条捏在手里。 一步一步,草木越发地旺盛起来。 草青脚上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锥状物。 草青用木棍拂开上面的落叶。 是笋。 冒头的笋。 笋肯定不会只有单独一个,草青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竹子。 草青把惠子叫了回来,两人一齐开挖。 整个挖出来有小手臂那么长。 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惠子头一次见笋,她扒拉了两下:“这个能吃吗?” 草青点头:“要是拿得下,那边竹子我们也可以砍一些回去。” 劈成两半,可以用来作储水的容器,怎么都比两个没盖的瓢要强。 手环扫描出来,箭竹笋,轻度辐射(可食用) 好样的,没白挖。 草青把东西装进惠子的背篓里。 这些时日,采摘和扫描的活计干了不少,草青也渐渐有了一些心得。 像这种生长时间不太长的,辐射程度相对来说,会轻上一些。 比如菌类,比如笋。 可惜菌子不能乱吃,容易出事,笋就没有问题了。 草青猜测,部落里常吃红薯,或许埋在土里的,辐射程度也会稍微轻一些。 两人在这一带寻摸,挖出来近十个笋。 由草青来扫描,扫出来四个轻度,七个中度,没有一个重度辐射。 已经很不错了。 草青开始着手砍竹。 既然是做容器用,肯定得选取一些大一些的枝干。 取材没问题,怎么砍很有问题。 草青往后退一步:“惠子,来。” 惠子:“干嘛。” “砸这里。” 惠子手中的石条并不锋利,甚至很钝。 惠子将手抡圆了,狠狠砸下去。 石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又仿佛是上下牙齿死死咬合,极力研磨,让人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草青又站远了些。 看那石头与竹子相切处,几乎磨出了火花。 那参天的竹子摇摆着往下倒。 草青很满意。 两个人的背篓才用了这几天,又是泡水,又是负重,已经快坏掉了。 这些竹子弄回去,正好填补背篓的空缺。 可惜这个地方的位置实在有点远,跑来一趟得费上一天的功夫。 跑这一趟不容易,就更得多搬一些回去了。 至于费力,这不是还有惠子嘛。 竹子轰然倒下,有什么东西吱哇乱叫地跑了出来。 草青眼疾手快,飞快地将背篓倒扣下来,连同竹子压在一处。 从背篓的缝隙里,能看出来,里面是一窝老鼠。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窝竹鼠。 草青不吃老鼠,但是也听说过竹鼠的鲜美。 都到眼下这个境地了,连那灰蕨叶都能吃,又怎么会对竹鼠心有芥蒂。 惠子把那肉罐头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能把这竹鼠带回去烤了,也是一件美事啊。 笋吃的再多,这东西也不顶饱。 草青用背篓压着,数着里面的竹鼠,足足有六只。 那竹鼠在背篓的藤条里激情乱窜,草青花了好些工夫才测完,一只轻度辐射,一只巴掌大小的,是无辐射。 竹鼠吃笋。 笋的辐射不高,似乎连带着,竹鼠的辐射程度也不高。 草青料理好这边的竹鼠,惠子又去砍了一根竹,这一回没有竹鼠冒出来。 草青又在附近转了转。 又扫出来两片灰蕨叶,聊胜于无,草青收好放进背篓里。 借着手环的微光,草青瞧见地上还有一株藤条。 草青原本没将地上的藤条放在心上。 如今有了这竹子,藤条的作用已经很小了,草青已经把背篓里的藤条清了出来,给笋和竹子腾空间。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们得抓紧时间回去了。 那藤条似乎不太一样。 草青收回视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甚至打开了手环上的那个小小的电灯。 平常为了省电,草青和惠子宁愿摸黑,也很少用手环的电灯功能。 草青仔细辨别着那叶片的形状,心里还是不太确定。 “惠子,来挖这个。” 吃这么多,要干活的。 惠子提着坑洼的石板砖就过来了。 这一株也是连根拔起,尾端连着一个长条状的,土黄色的东西,上面还有一缕一缕的小须。 果然是山药。 这野山药的个头并不大,细细一条。 草青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惠子看草青的表情,猜到这个也可以吃。 她正准备扫一下,想到自己连续刷出来五个重度辐射的大枣,也有些不太自信。 惠子:“你来。” 东西都已经摆在这里了,谁扫有什么区别。 草青用手环扫出来,轻度辐射。 两人脸上都流露出喜色。 四个沉甸甸的胖大笋,一根山药,还有搂起来的两大捆竹子,加上灰蕨叶。 这竹林下方,藤蔓下边,肯定还有竹笋和山药。 没白来。 但是今天已经太晚了,背篓也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回去还得拾柴。 草青用手环上的灯照了照:“我们明天再来。” 草青背篓里放了竹鼠,山药,还有竹子。 大头的笋和竹子,都压在惠子那里。 走了这么长时间,草青有些头晕眼花。 惠子在竹林就干了挺多活,这会儿依旧步伐矫健。 就是时不时抱怨,太久了,怎么还没到家。 她抱怨不是因为路太长,东西太重。 而是还没开饭。 草青索性停下来休整了一下,两人把带出来的那份烤蛋吃了。 那烤蛋味道不算好,在草青看来,腥味非常之重,一股生鱼味。 这是草青的看法。 而对于惠子,蛋白软滑,蛋黄味道浓郁饱满,鲜香味仅次于肉罐头。 她摘下面罩,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 这一天下来,虽然累了些,但是吃的东西比在部落里强多了。 吃完这一顿,惠子开始惦记明天的早饭:“明天我们把剩下的灰蕨叶煮了吧。” 灰蕨叶没剩下多少,今天找的也不多。 山洞里一片,背篓里两片,总共就三片了。 草青不理解:“吃笋吧,蛋也还没吃完。” 再不济,煮土豆,或者吃山药也比灰蕨叶强啊。 惠子说:“把灰蕨叶吃完,剩下的就都是好吃的了。” 草青回:“别吧,明天说不定还有新的灰蕨叶。” 以两人的食物储备,还远远没到,灰蕨叶放在眼皮底下,都不去捡的程度。 好吃的吃完,难吃的储存起来,用来应对风险。 理想情况下,只要她们能够一直找到新的食物,就能永远不用去吃灰蕨叶了。 惠子被草青说服了:“那听你的。”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回去的路上,两人又摸黑就近捡了一些干柴。 背篓堆的老高,几乎要被撑破。 要不是惠子临时用山药的藤条加固了一下,只怕背篓早就散架了。 终于回到了山洞,惠子往地上一倒。 她先睡。 她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一轱辘爬了起来,来替草青。 她睡得少,草青就能多睡一些,后半夜勉强能睡上一个整觉。 两人紧着柴火捡,落叶干草这些并不特别多,只勉强在山洞里铺出来容纳一人睡觉的位置。 草青也没客气,把惠子挤去了一边。 惠子生起了火,就着火光开始编竹篓。 那声音并不能将草青吵醒,白天长途跋涉,她几乎倒头就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等到草青醒来时,一个竹篓已经有了模样。 竹篓更轻便,韧性也更强,惠子手中拿着许多已经掰开的竹子,还在比划着。 她还在研究草青所说的陷阱。 草青只是见过差不多的东西,让她编她是不会的,没有惠子这么心灵手巧。 于是草青又重复了一遍功能,和大概的结构。 与惠子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惠子说:“我们吃饭吧。” 草青出去,沿着山洞转了一圈,巡视两人的领地。 惠子已经拿着瓢把水打回来了。 草青很快就定好了早饭,烤竹鼠,煮笋汤。 两人没有刀,只能用手去撕笋,撕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不规则形状物体沉在陶底。 好在鲜味很快就挥发出来。 那只竹鼠也被烤的冒油,鲜香与肉香混在一处。 惠子原本在一旁掰竹条。 没有工具让两人处处不便,但是惠子的力气又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 掰着掰着,惠子位置距离灶台越来越近。 草青给竹鼠翻了个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惠子把手伸过来:“有点冷,我烤烤火。” 笋汤里面,草青还放了大半截的山药。 没有削皮工具,只拿到河边用水洗了洗,然后掰成一截一截的。 拜部落的阿乐单所赐,惠子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这样大的伤口,她却并没有失血过多。 那绿斑结结实实地覆盖住了她的伤口,据惠子所说,她也没有觉得特别痛。 就是少了两根手指,有时候拿东西会感觉很奇怪。 整个右手掌上,几乎找寻不到人类皮肤的痕迹,就连脸上的绿斑,也是集中在右侧。 像是戴了小半副的面具,又像是武装了半边的铠甲。 即便惠子的右手欠缺了两根手指,但是在发力的时候,她仍然更依赖于那残缺的手掌。 更准确地说,她的力气,似乎正来源于这一边手掌。 这一回惠子处理山药,左手因为触碰到山药,似乎起了一点过敏反应,感到瘙痒,时不时就会挠一下。 而右手全无感觉。 左边是孱弱的人类躯体,右边,则是更适应荒野与辐射,发生了变异的身体。 如果不是点翠,惠子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草青再一次回想起了,手环上显示的变异程度。 现在来看,这变异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变异之后的躯体,反应更灵敏,力气更大,更适应在荒原上的生活。 这是辐射环境下,自然的筛选,或者馈赠? 那个点翠,和部落有什么关系。 如果惠子当时继续留在部落,又会发生什么? 草青这么想着,也没有耽误手上的功夫。 这河里打捞上来的陶碗,毕竟不是真正的锅。 超绝粘锅,煮什么粘什么。 草青只能用筷子在底部不停的搅合。 水份渐渐浓缩,在那山药的渗透下,汤汁显出一种勾芡的质感,里面漂浮着一坨一坨的笋。 笋汤先煮好。 草青说:“再等等,先吃竹鼠。” 惠子吸吸鼻子:“为什么?” 草青说:“先吃点肉垫一垫,笋吃太多了,烧胃。” 惠子没听懂,倒也不妨碍她照做。 竹鼠个头不大,花的时间比烤蛋要少一些。 草青只掰了两条腿,又撕了几条肉。 蘸着其貌不扬的笋汤,有点淡淡的甜味,吃起来很不错,草青心想,能找个机会,把陷阱下到竹林里,定期去收就好了。 就是竹林那一带,跑一次太远了,容器得再大一些。 肥硕的鼠身,则留给了惠子。 笋和山药的分量都不少,草青给自己盛了很大一碗,惠子则端着锅喝。 山药笋汤,辐射后的作物无法和正常的人类食物相比。 但是依旧甩灰蕨叶十八条街还有多。 惠子试图像草青那样,从容地使用两根树枝把里面的笋夹起来吃。 在差点把两人唯二的陶碗打碎之后,惠子放弃了。 直接端着陶碗呼噜噜地喝。 这是她第一次吃正经意义的汤食,灰蕨叶汤不算。 惠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 “好好吃。” 她喝得呼噜噜地响,毫无吃相,连盘底都舔干净了。 草青盯着她看了两秒,心想,今天得去河里重新捞几片陶上来。 惠子对竹鼠同样赞不绝口。 只是吃了一口,连同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 大半只烤竹鼠转眼之间便死无全尸。 惠子心满意足:“还好从部落里出来了,死也值了。” 第13章 黄斑蛇【二合一】 那些竹子只留下了四节用来储水,其它的全部用于编织。 草青喝完最后一口汤,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把剩下的竹子处理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周多时间,每天都差不多。 起床之后先出去转一圈。 打水,捡柴。 运气好的话,还能捞到一两片灰蕨叶。 这东西长得很快。 准确来讲,辐射环境下,这些作物生长的都不慢,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丛新的。 竹子砍了许多,笋也挖了不少。 差不多二十来个,都堆在山洞里。 结结实实地捅了竹鼠窝了,前前后后逮了近二十只。 无辐射连同轻度辐射一起,总共有八只。 草青用树枝串起来,挂在了灶台上面,熏的发黑。 惠子用日渐减少的睡眠时间,编好了两个大竹篓。 不怎么好看,但比先前那个背篓结实耐造多了。 然后又用其它竹子勉强堆砌了一张竹床来,只是固定的不是特别牢靠,一翻身就咔嚓咔嚓响,勉强能用。 像笋这种,还有山药也是,只露出一个尖尖角的时候,是无法去扫描与测量的。 必须整个全挖出来,对准手环,才能够测量清楚作物的辐射程度。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会使用工具。 草青这个智人用藤条,石头块,还有木杆做了一个很劣质的锄头。 惠子这个绿斑猩猩不需要。 两人几乎把那一块地都翻转过来,又找出来十来根能吃的山药,细细长长的。 惠子又多挖了两个小洞用来储存这些。 竹林位置比较远,到了中午时分,两人没法返回,只能在附近找一个山洞,或者在树荫浓密的地方,避开中午最强盛的太阳光。 每天吃两顿饭。 一顿是出门之前,这一顿往往比较丰盛,会有肉食,要么烤一只竹鼠,要么煮两块肉。 那两个土豆被拿来煮了一锅香喷喷的土豆炖肉。 熬煮了一个晚上才将土豆煮的软烂。 至于土豆上长的芽眼,对于人身的危害应该不会比辐射更高。 草青吃的毫无心理负担。 晚上那一顿就视情况而定。 有时候饿得急了,还没回到山洞,就把带出去应急的备用食物吃了。 烤蛋吃完之后,备用食物一般是煮好的笋和山药。 装在竹筒里,带出来也很方便。 大枣还剩下两个。 灰蕨叶攒了十多张,反正也没吃,草青拿来铺在竹架床上,尽量让床软乎一点。 笋和山药挖得差不多了,这一天,草青准备换一个方向。 也让那片竹林休养生息一番,多养几只无辐射的竹鼠。 那笋瞧着分量多,胖胖的一个。 但是真正顶饱的只有山药,淀粉含量高。 顿顿都是笋,吃的草青常常感觉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山药只有十来根,摆在那里很大一捆,有惠子在这,加上其它的食物,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这一周多的时间,每一天都是纯粹的体力活。 但是与部落相比较起来,每天的摄入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草青没照过镜子,只看惠子脸颊上的肉,猜测自己应该也胖了一点。 还是太瘦了。 在这个世界不敢奢望肉蛋奶,至少要能吃饱,别挨饿。 惠子弯腰,用手环扫一丛灰蕨草。 扫出来一个重度辐射,黑着脸站起身来:“什么破草。” 她上去踩了两脚。 草青看她一眼,然后便瞧见在惠子身后,尖细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似乎被风吹动。 草青用锄头拂开眼前的遮挡物,骤然便与一条蛇对上了视线。 那蛇有大腿粗,浑身花纹杂乱,几乎与周围各种混杂的草木融为一体一双竖瞳放着幽微的冷光。 不知道已经在那里趴了多久。 与草青对上视线,蛇头小幅度地抬起,发出轻微的晃动。 这是蛇要攻击的前兆,草青发现的已经晚了。 草青一把抓住惠子露在外面的辫子,往后一拽。 “你干嘛?”惠子吃痛。 蛇扑咬了一个空。 以草青的知识储备,并不能真正意义上辨认出眼前的蛇是否有毒。 一般来讲,体型大的蛇无毒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但是这条理论无法套用在眼前这条蛇上。 这个世界的作物,普遍都要大上一号,除了人类。 孱弱的人类。 草青不确定这条蛇只是路过,还是在这里蹲守。 如果是后者,这条蛇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草青把背篓摘下。 今天还没找见什么正经能吃的食物,只摘了十来粒酸莓果,还有两片灰蕨叶。 惠子那里也摘不多。 但竹篓本身体积偏大,背着非常影响行动。 草青捏紧锄头,盯紧了蛇,开始缓慢地往后退。 并没有什么作用,那条蛇仍然慢慢悠悠地过来了,眼瞧着两人与蛇的距离在被拉短,草青不再犹豫,调头就跑。 她一动,惠子也跟着就跑。 听着身后,大蛇盘旋在地面上发出的窸窣声,草青心中暗骂,只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惠子跑得比她快。 惠子跑出了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犹豫。 但还是站住了,等到草青追上来,她拽住草青的手,拖着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问草青:“要不我们爬树上去?” 草青喘着气回:“蛇会爬树!” 极速的奔跑让草青脑子有些缺氧,刚开始她还勉强能用腿跟住惠子,到了后面,惠子索性把草青扛在了肩膀上。 惠子的肩膀一点都不宽阔,垫着隔离服都刺人。 草青脑袋朝下,充血,晕得更厉害了。 那蛇所在的方向,刚好堵住了两人离开野林的方向,迫不得已,只能往野林深处跑。 两人从未踏足的野林深处。 草青用喘不上气,缺氧缺的厉害的脑子,勉强指了一条路:“往高了跑,开阔地方。” 惠子的速度已经非常不慢了。 呼呼的风声刮在耳边,不断有树叶打在身上。 林中叶子,有不少边缘锋利的,给隔离服带来的损伤非常之大。 草青被颠的想吐。 那条蛇还在紧追不舍。 野林中,一闪而过的庞大身影和危险气息,让草青的心跌入谷底。 即便没有明文告知,但是在越来越盛的草木中,两人都知道。 她们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那是一种写进了骨髓里的,对原始丛林,人类从未踏足之处的惊惧。 随着惠子和草青跑进丛林深处,蛇明显焦躁起来。 但它仍然不想放弃,只是彻底匍匐下去,在地上游走,声音压得很轻。 那双幽绿色的竖瞳一直牢牢地锁在两人身上。 在颠簸的空隙,草青抬头,与这条黄黑相间的蛇对视,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蟒蛇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飞快地射了过来。 草青勉力抬手,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锄头砍了下去。 那锄头卡进了蛇口当中,草青感觉到,蛇牙划破了隔离服。 那种冰冷尖锐的气息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手掌整个咬下来。 草青的时机卡得很好。 锄头的把柄部分扎破了蛇头,不规则的石头也划破了它的口腔,涌出了黑红的血。 草青一时也不太确定,这里面有没有自己的血。 紧接着,蛇尾狠狠抽了过来。 惠子被绊倒,扑了出去,草青也倒飞出去了两米。 逃无可逃。 哪怕有隔离服包裹着,草青也感受到了皮肤上尖锐的擦伤。 蛇在飞出去的两个女人当中看了看,选择了气息更孱弱的草青。 蛇朝着草青扑来。 蛇尾缠了上来,一点一点绞紧,这巨蟒的蛇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蛇尾尖已经勾上草青的喉咙。 草青则死死地掐住了蛇的七寸。 呼吸面罩被打掉,在一片混乱中,草青被蛇压在地上。 背部是沙石草木,草青在这一刻,在蛇身的缝隙中,看见了太阳的天光。 这个世界有着很高的辐射,对于带来辐射的太阳,恐惧有之,诅咒有之。 总之,会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地躲避。 这还是草青第一次,直视此世的太阳。 太阳依旧光辉灿灿,草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那一瞬的对视着,她却仿佛在里面看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人影重叠在一块,仿佛天上人间, 那一幕快得像是蜃景。 草青仍然死死地攥着蛇的七寸,攥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这并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争斗。 哪怕她捏着这蛇的七寸,依旧能难对这条蛇形成压制。 那双竖瞳里,有受伤的惊怒,有惶恐,有垂涎与恶意。 作为一条蛇,它的眼睛所能承载的情绪实在是太过丰富了。 草青也不确定,自己是会死于窒息,还是会被蛇给剿成一团肉泥。 总之都不是什么体面死法。 她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手上却仍然死死地掐着,没有松懈一分一毫。 惠子终于来了。 她手里抓着的,是一根足有两人高的树干。 草青恍然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金箍棒。 有生之年,也是见到白骨精倒拔垂杨柳了。 一下又一下,死死地砸在蛇头上面。 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树,只瞧着蛇头上的血迹,树干的硬度,不比石头要低。 那蛇头被草青按着,被砸的往泥里陷了好深。 蛇尾也松了些许。 氧气重新涌进草青的大脑。 那蛇还想挣扎,草青扑上去,用身体去压制,不让它有挣脱的机会,今天这条蛇,必须死在这里。 那双竖瞳里,过于生动的恶意让草青不敢放松半分。 惠子还在砸。 每一下都充满狂放与暴力,惠子同样脸色狰狞。 蛇的血喷涌在她的脸上,缓缓地渗进绿斑里。 她气势高涨,那种纯粹的冷漠与杀意,让她看起来并不像人,更像荒原上的兽。 草青恍然觉得,惠子与这条蛇,才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 只有惠子,才有机会杀死这条蛇。 身下的那条蛇不再动弹,蛇头已经被砸地渗进泥里,辨不清原本的形状。 草青松了手。 惠子脸上的惊怒未消,死死瞪着地上的蛇。 草青用手环扫了扫这条蛇。 黄斑蛇,重度辐射。 变异程度:轻微。 又出现了,这个变异程度。 这条蛇要维持生存,需要吃的肉食何其之多。 辐射程度就低不了。 即便草青心中早有预料,真正发现,跑了这么久,拼死拼活打死了一只这么大的蛇,却全无收获,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荒原上就是这样,并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 惠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有缓过神来。 草青很在意那个变异程度,围着这条蛇转了几圈,在那被砸的稀巴烂的脑袋里,窥见了一抹淡淡的光泽。 像是宝石,晶核?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指甲盖大小。 草青用手环单独扫描了那晶核。 源石。 没了。 这个手环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真的没用。 从来只有一个名字,连个说明都没有。 草青心中升起许多猜测,有不小的概率,这个和蛇的变异程度有关。 一声啸叫从林中传来。 老虎?熊? 惠子打了个激灵:“我们赶紧走。” 草青把源石往身上一揣。 依然是惠子把草青扛起来跑,跑的速度竟然也没比被蛇撵的时候慢多少。 这一路跑来,生死时速,草青确实有看到不少好东西。 毛桃,红薯,橙子树。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花眼,似乎还瞧见了葡萄。 辐射环境下,完全看不出这些植株原本的生长周期。 她们被蛇追的慌不择路,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在转了一圈之后,眼前的林木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她们迷路了。 惠子把草青放了下来。 草青筋疲力尽。 惠子的肚子响了很久,发现响也没用后,也不响了,神色萎靡。 食物在背篓里,背篓被丢下了。 两人的呼吸面罩都有不同程度上的破损。 因辐射而死的人……那些死在山洞里的人,有一些腐烂的并不完全。 可以看到拳头大小的瘤子,增生的骨头。 草青心想,她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累极了,谁也没力气说话,两人都暴露在辐射当中,颇有一种半截身子入土了的沉闷。 第14章 交易【二合一】 草青往地上一躺。 惠子问她:“你要死了吗?” 草青说:“快了吧。” 惠子说:“你要下地狱的。” 她的语气并不悲伤,也不难过,只是好奇,带着天真的残忍。 惠子并不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毕竟她也是一条九漏鱼。 在她接受的仅有的教育中,她死了以后,会被接引到天国。 草青说:“你还知道地狱呢。” 惠子轻声道:“神光不再眷顾之处,即是永恒炼狱的开端。” 大长老教的。 那教义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惠子说:“我也要下地狱,阿乐单会上天堂。” 草青说:“没有地狱。” 惠子不解。 草青:“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你不会下地狱,阿乐单也不会上天堂。” 比煮熟的灰蕨叶片更难吃的东西,是生的灰蕨叶。 两人的火种也在背篓里,一同丢失了。 一路走来,草青找到了四片轻度辐射的灰蕨叶。 隔离服大幅度破损,草青近乎三分之一的皮肤暴露在空气当中。 吃的叶片,是轻度辐射,还是重度辐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草青把灰蕨叶生嚼吞下。 几滴汁液滴在舌尖上,苦涩的简直让人想当扬死了。 在这一股霸道的味道中,草青似乎又生起了几分虚幻的力气来。 她抬眼,辨认着太阳的方位,思索她们走过的路线。 草青用石头在树上凿下一块印记:“我们走这边。” 在林中赶路,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又是两个小时。 因为摘了一只轻度辐射的毛桃,两人差点被一只发癫的猴子挠死。 好不容易找到点头绪的路,为了避开猴子的追杀,又丢了。 山穷水尽。 惠子睁着一双信任的眼睛看着她,期待从草青口中再度给出方向,或者指点。 草青只能回以苦笑。 草青用手环扫描自己,这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她已经从轻度辐射,跨步到中度辐射,与惠子一样。 但是草青身上没有出现变异程度。 草青能感觉到生机在流逝,眼前的景象时不时就会出现重影。 骨髓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惠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剧烈的心跳,拉长的耳鸣声。 惠子说:“有人来了。” 草青一阵剧烈的咳嗽,手心张开,是一摊血。 “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荒原范围在扩大,野林的边界收缩了许多。” “能够和变异蛇作战,应该是出现了生物上的异化,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检测到源石波动。” 陌生的声音让草青的头脑迅速清醒下来。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片灰蕨叶,用叶子的苦涩味道盖住了血腥味。 “你要去和部落的村花探讨人生吗?” “哈哈,我要是感染了,我第一个咬死你。” “瞧你说的,人家只是异化,又不是丧尸。” 草青看到了,惠子口中的人。 草青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穿的衣服都以动物制皮为主,针孔粗大,从未见过一套正经衣服。 她以为这个世界也就这样了,恶劣的生存环境,落后的生产力,只能靠着过往历史的遗留苟延残喘。 直到她看见眼前这一队人。 他们穿着银灰色的隔离服,浑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丝合缝。 隔着透明镜片,能看到一双双瞳色各异的眼睛。 他们身上的衣服,才是真正的隔离服。 草青撞上了对面领队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惊奇,只有平静的审视。 草青在那护目镜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蓬头垢面,如同展品。 惠子声音惊惧:“这是,从穴都来的恶魔。” 在听到这样的话语后,领队的眼睛里透出一点悲悯。 这支队伍总共有十二人,隔离服有三种颜色。 银色的似乎是科考人员,手中拿着镊子与仪器,还有无尘袋,和一格一格的工具箱。 灰色的要偏战斗属性一些,草青在他们的腰侧看到了热武器。 领队很好辨认,整支队伍中,只有他的隔离服是蓝白条纹。 这一队人,一看就生活在良好的科技水平之下,被保护得很好。 有人站出来,语气随意:“你们身上有源石对不对,把源石给我们,我们给你营养液。” 惠子眼睛亮了亮。 惠子的喜怒太过浅白,那点强作镇定的伪装,在这群人面前,与白纸无异。 草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殖民者站在一片新的土地上,用烟斗,塑料片,玻璃珠,新世界廉价的工业废料。轻易换走了土著的黄金,能源甚至是人口。 不能说这交易不公平。 对于土著来说,那些塑料,就是比黄金更有价值。 同样的逻辑笼罩着草青和惠子,在营养液面前,尊严与未来无足轻重。 草青甚至不知道源石是什么,又可以拿来做什么。 草青哑着嗓子开口:“不够。” 对面的人似乎是觉得有趣。 有人发出了嗤笑:“还挺贪心,那你还想要什么?” 草青的视线穿过呼吸面罩,紧紧地盯着领队:“我要,你带我们一起回去。” 队伍爆发出了哄笑声。 “没看出来,小家伙还挺贪心。”有人开口,只能看出他身材格外地高壮一些,左肩处耸得高高的,似乎在隔离服里面,还装有什么东西。 高壮男人说:“不行你问一问他们,看看有谁愿意带你回家。” 又是一阵笑声。 草青沉默。 “这不符合规矩。”领队的男人声音听起来要沉稳很多。 站在野林当中,这支队伍神色轻松,不见半分紧张。 那种从容基于两方不可逆的实力差距。 草青闭了闭眼,她保不住这枚源石。 这显而易见,这支队伍人数众多,装备精良,而她与惠子,疲于奔命。 背篓丢了,隔离服也划破了,此前的乐观期许就像一个彩色的泡泡,在荒原上一戳即破。 这一群人是草青唯一的机会。 于是草青描述了她们此行出来之后,经历的所有事情。 逃出部落,定居山洞,探索野林,与黄斑蛇搏命。 除了她是穿越而来。 能说的,草青都说了,她说的简略而清晰。 然后她说了自己眼下的状况,给领队展示自己手心的血迹。 不少人都有些动容。 这位领队,从头至尾,眼中都透出温和的悲悯,并未因为草青的贪婪而减少,也没有因为草青的惨状而增多。 草青郑重拿出那枚源石,道:“基于我们当下的况状,我想要一个建议。” 她能够感觉身体在发生某种不详的变化。 队伍中许多人都露出思索的神色。 其中一个男人说:“你不要觉得我们在欺负你,这块源石是好东西,但是对你没用,你带在身上,只会让你的基因序列崩塌的更快。” 草青指向惠子:“对我没用,但是对她有用是吗?” 男人没接话。 领队笑了笑:“你很聪明。” 有光幕笼罩住了草青,与手环的扫描光束相仿。 可惜草青看不到他们的显示屏,但是她猜测,这一支队伍能够拿到的信息,一定比自己的手环要丰富的多。 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笃定,草青身上有源石。 “基因序列已经开始崩了,这女的就剩下半个月的命,等死吧,没招了。” “暴露辐射这么久,也正常,得注射基因试剂吧。” “她哪里搞基因试剂,那个又不对外卖。” “换肢体和内脏吧,吸收辐射,只要定期去换就好了。” “越说越扯了,我都买不起机器心脏,她拿头去买?” 他们讨论的很激烈,但是似乎并没有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建议。 “只要有高品阶的变异物,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辐射吧?” 基因试剂,变异物。 草青在心里品了品这两个词。 领队开口,止住了这一扬混乱的讨论:“我的建议是,收下我交易给你的,足够你过完生命中最后半个月的营养液和止痛剂,和一些简易的工具, 这些不仅仅是用来与你交易源石,也是感谢你带来的信息与数据。” 他的声音醇和的一板一眼,几乎没有起伏:“如果你不甘心生命只剩下最后这点时光, 那么,你可以尝试到荒原上去碰运气,成为和你朋友一样的异种。” 异种,有变异程度的,称为异种。 草青说:“我知道她是怎么变为异种的,我复刻她的路径,可以变得和她一样吗?” 领队摇头:“除了基因试剂能够指定变异路径,在荒原上,每一个误打误撞成为异种的人,都无法复制。” “除非你和她是同卵双胞胎,共享同一套基因编程。” 草青仰头,并不吝惜卖惨:“这块源石是我们身上唯一的东西了。” 领队说:“基因崩解是必然的终点,每个人都有这一天。” 草青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也不需要安慰。 领队说:“基因试剂非常珍贵,我们不可能将它带出穴都,更不可能售卖给你。” 草青说:“我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吗?” 领队:“如果能找到一些旧世遗址的遗物,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变异物,能显著提升诱导异变的成功率。” 草青想到了那个给阿乐单带来一大笔功勋的圆球。 “你是女人,你拥有孕育的能力,创生与变异,对于基因来说,是硬币的两面,所以相对来说,你成功的机率会大一点。”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要警惕你的同类,据我所知,附近有的部落,将变异的女人视为灾祸的源泉。” “也有的部落,认为只要吃掉女人的血肉,就可以让自己身上的辐射降低。” “据我们考证,这是无用的,但是人类的理智实在太过脆弱,尤其是身处绝望之中的人类。” 草青同意了交易。 也容不得她不同意,同意了,她可以拿到一些物资,不同意,就什么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这些信息很有用。 她在部落里住上一辈子,知道的消息,也没有这短短十多分钟来的多。 草青盯着领队温和的四平八稳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无机质的珠子。 草青说:“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领队:“请说。” “您是人类吗?” 领队一愣,然后眼睛微弯,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是第三十四代仿生机器人,用于地面探索与记录,你可以称呼我为——天鹅。” 这个结果同样大大出乎草青的预料。 之所以会问这么一个无厘头的问题,是因为在与领队对视的时候,草青忽然想起来那条蛇。 如果说那条蛇狡诈的过于灵动,那么,眼前这位领队,眼睛里的情绪,又过于少了。 可是,领队,天鹅站在那里,一举一动都自然极了,透过面罩甚至可以看到他眼角的细腻皮肤,吹弹可破。 居然是机器人。 一旁的队员有些不耐烦了。 “你又没有鸡儿,把得了妹吗,差不多行了。” 他们下三滥的段子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天鹅身后的这些队员,倒是千真万确的男人。 草青和惠子一人得到了一个沉甸甸的背包。 他们离开之前,领队告诉了草青和惠子出去的方向。 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再走上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够离开野林了。 只要出了野林,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沿着外围走,总归可以找到两人的山洞, 那包裹似乎被真空压缩过,看起来就是正常背包大小,但是一打开,就充气一样膨胀开来。 草青与惠子换上里面的隔离服。 蓝白条纹,穿在身上轻薄,灵巧,方便,和头罩连在一起,内部包含一个完整的过滤系统。 草青来到这个世界有些时间了,一直到穿上这套隔离服,呼吸到了真正的清新空气之后,才发现之前呼吸的空气有多么浑浊。 这隔离服穿在身上,连温度都可以调节。 唯一的缺点,就是在这荒郊野外的,这一身衣服与拾荒者格格不入,显得过于突兀。 换言之,若是被其它的拾荒者瞧去了,很容易被惦记。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除了隔离服,还有一罐子的营养液,每人十五根,总计三十根。 十五天之后,她就会因为直面辐射而基因崩溃。 里面的药片,应该就是天鹅说的止痛剂了,不多不少,正好十五粒。 有了这些,她至少可以度过一个还算体面的临终,这么想想,天鹅人还怪好的。 第15章 洗澡 止痛剂见效很快,那种疼痛感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草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惠子一人吃了一根营养液后,有了饱腹感。 在饿了这么长时间之后,这种感觉让人非常的幸福。 这包裹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两人把包裹重新叠好,东西也重新装回去,打算回到山洞里再看。 按照天鹅所指的方向,她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出口, 路边时不时能瞧见灰蕨叶,这一次她们没有停留,一鼓作气地走出了野林。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两人回到了山洞里。 有三十根营养液在手里。 短时间内,她们的食谱里不会再出现灰蕨叶了。 惠子升起了火,借着火光,草青重新开始盘点包里的其它东西 惠子摸出来一个双节棍:“这是干什么的。” 每一个包里,这样的棍子都有一大一小两个。 草青拿来研究了一会,发现这双节棍似乎是什么记忆金属一类的东西,可以通过折叠和选择不同的切面,改换棍子的形态。 是一根多功能棍子。 大的可以切换成斧头,铲子,锤子,锄头。 每一个工具,都是一天之前的草青,所迫切需要的。 这其中的工艺,让草青叹为观止。 那个小棍子,巴掌大小,则是集中了剪刀,螺丝刀,水果刀这些,是不折不扣的生活好物。 好东西,在荒原上存活下去,真正稀缺的好东西。 还有一只手电筒,草青研究了一下,支持太阳能充电。 手电洞一打开,整个山洞亮如白昼,给惠子吓了好大一跳。 侧边的口袋里,还有两袋纸包装。 草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节一节的巧克力。 似乎是随包附赠,或者是穴都出外勤的标配,每个包里都有两板巧克力。 每一板有八小节。 草青掰了两节下来,分给惠子一节。 “这什么?泥巴?这也能吃?” 惠子跟着草青,把那一节巧克力放进嘴里。 这巧克力不苦,恰恰相反,甜度很高。 惠子眼睛亮出惊人的光来。 她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原地蹦了蹦。 “好好吃!!!” 草青感受着巧克力在口中化开,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开来,跟着笑了笑。 惠子吃完了这一节,目不转睛地看着剩下的巧克力。 草青要再给她掰一截,却又被她义正言辞的拒绝。 “今天已经吃过了,明天再吃。” 草青随口道:“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一个先来?” 惠子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巧克力放进了山洞的最深处。 她执拗道:“明天再吃。” 草青随她。 她们在外面待了两天一夜,前后与变异蛇,变异猴子交手, 后来又碰见穴都那一队人。 即便那天鹅态度算得上友好,草青从头至尾,每一句话依旧字斟句酌。 她需要尽可能地多说一些,对穴都的人有用的消息,却又不能真的暴露自己的认知。 很多东西,一个在荒野土生土长的人,是不应该知道的。 而她又需要试探一些东西。 领队的话也确实解决了草青的一部分困惑。 对话过程中,她还得竖着耳朵听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随口一句话,或许便藏着,对草青来说至关重要的信息。 那二十来分钟的对话,草青耗费的心神不比和蛇打斗要少。 好在,这一趟拿回来的东西,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她们得到了很多,穴都那一行人拿走了源石,肯定也不会亏。 草青往地上一栽,说不清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止痛剂只能镇痛,并没有真正消解辐射的效果,中度辐射给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仍然持续存在着。 惠子守在一旁生火。 她很兴奋。 草青一睡着,她又把那些巧克力拿了出来。 她也不吃,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包装拆开又合上,再拆开。 巧克力玩的差不多了,她又去数营养液。 一根两根三四根。 数完自己包里的,又去数草青那个包。 她乐此不疲地计算着,如果每天吃一根,能吃多少天, 每天吃半根,能吃多少天。 然后又把山洞里的笋和山药算上。 她满足地注视着自己刨出来的小洞,像是守财奴津津有味地数着自己的每一个铜板。 草青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差不多有七个小时,惠子过去了那个兴奋劲,终于也被困倦淹没。 强打着精神,在草青醒来前,把巧克力和营养液都放回了原处。 草青这一觉睡的很好,也许是终于睡了充足的一觉,又或者是止痛剂的作用之下。 腰不酸了,腿不痛了。 草青醒了,惠子打着哈欠往地上一躺,也睡着了。 都没有挪到干草落叶铺就的床上去,就这么直挺挺地睡在了地上。 草青把隔离服拿来给她盖上。 凌晨六点,倒是可以出去一趟。 惠子还在山洞里睡觉,草青没有走太远,只在附近捡拾了一些柴火,又打了水回来。 草青在山洞里进进出出,惠子从头到尾,睡得很死,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也累得狠了。 草青把山洞里的物资稍微检查整理了一下。 那巧克力边角化开了一点,沾在那包装纸上。 草青有一点纳闷。 山洞深处的小洞阴凉,应该不至于让巧克力这么快就融化。 草青没有深究,放了回去。 营养液的时效还没有过去,她暂时不需要进食。 草青又出去捡回来一筐柴。 不到两个小时,惠子就醒了,睁眼的第一件事,便去检查自己的巧克力还有没有在原来的位置。 草青看她把巧克力爱惜地攥在手心里,依依不舍的摸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 草青提醒:“已经是第二天了,可以吃了。” 惠子还是放回去了。 草青心想,算了。 在这个世界,人有一点值得惦记的事,也很好。 这一天在山洞里休整。 山洞里需要有能够储物的东西,全部摆在地上,让人无从下脚,沾了水气,也更容易腐坏。 两人损失了两个大竹篓,顺带做一做篓子。 伴随着她惠子日益增长的力量,她的精细操作却在退化。 在部落的时候,惠子缝制衣服很好,到了现在,草青很清晰的发现,惠子编的篓子已经一个不如一个。 她手指屈张着,在重复的,精细的编织当中,显现出说不出的僵硬。 这或许也是她成为所谓的异种,带来的副作用。 好在草青已经学会了。 编出来的篓子不说多么的灵巧,紧密,摆在山洞里,用来储物还是够的。 草青一口气编了两个。 傍晚时分,草青在附近又物色了一个地洞。 用篓子转移了一部分食物和柴火过去,避免在一些意外情况下,所有的储备被一锅端。 那种陷阱也终于做出来了。 里面装了一些尖锐的石头,和锯齿类的锋利树叶。 草青昨天在路上服用的止痛剂,差不多过了一天多一点时间。 从骨头缝隙里透出的疼痛又卷土重来。 草青感觉脖子有些痒,伸手挠了挠,取出来一小片掉在脖子上的头发。 草青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心。 穿上了新的隔离服后,草青的辐射程度没有再继续涨下去。 但是,轻度辐射与中度辐射是一条鲜明的分界线,一步跨过,便是生与死。 草青回想起那个天鹅说的话。 基因崩解是必然的终点,每个人都有这一天。 荒原上的人,死的很容易,哪怕是科技精密的穴都,也依然被此事困扰着。 她还是要再试试。 吃下去的那一管营养液,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草青煮了一碗山药笋汤。 两人的储备物资当中,食物当中,价值最高的便是营养液了。 无辐射,轻便还顶饱。 短短一根,便可以管饱一天。 草青如果没能成功变成异种,这十来天,把营养液消耗完,大可两腿一登,人死账消。 惠子却还要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草青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 除了山药笋汤,草青又烤了一只竹鼠。 惠子之前也试图学习怎么烤竹鼠。 竹鼠对于两人来说,算是相当珍贵的物资。 辐射程度轻,肉类,味道也不坏。 总共就那么几只,被惠子烤焦了一只,剩下的已经无法再拿来给她试错了。 以草青的观察,惠子对于火候的控制,只会越来越差。 就还是由草青来做。 两人端着各自的陶碗,锅里升腾起热气。 草青告诉惠子,自己要回去部落一趟,她要去找一个东西。 惠子想也没想:“我和你一起去。” 草青布置好山洞附近,其实就是做好了准备一个人前往。 这是她孤注一掷的选择,什么结果还不好说。 惠子以前在部落的时候,还算是一个颇有心眼的小姑娘。 出来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变异的原因,还是因为,在荒原上的生活确实非常的苦累,而且常常伴随着意外与风险。 她说话几乎不再迟疑和修饰,大多数情况下,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草青说什么她做什么。 草青说:“你想好了?会很危险。” 惠子:“哦。” 两人在野林觅食,危险本来就是常态。 “谢谢。”草青给她夹了一块山药,“那个天鹅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惠子打了个哈欠:“他说了好多,哪记得下来,不是有你吗?” 草青重复了一遍:“要警惕荒原上的同类。” 惠子说:“这个我知道,我们是逃出来的嘛,肯定不能被人发现。” 草青:“这么想也没错。”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草青带着惠子去摘皂荚了。 刚来的时候,草青就在这附近发现了一棵皂荚树。 那个时候,两人还饿着肚子,草青看了一眼就没管了。 那皂荚看着很老了,没人摘这玩意儿,一直挂在树上,基本都是重度辐射和中度辐射。 一棵这么大的树,还有许多掉在地上的干皂角荚,居然只扫出来一个轻度辐射的豆荚。 草青只好又摘了一个中度辐射的备用。 摘回去之后,草青又煮了一些草木灰水,和皂角混合在一起。 入了夜,草青拉着惠子去了河边。 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这是她洗的第一个澡。 这显然不是一种好事。 惠子是异种,对抗这种轻微辐射没有什么大问题,而草青是普通人。 身为已经暴露过,且中度辐射的普通人。 用这么多含有辐射的水直接擦洗身体。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草青仍然这么做了。 天气虽然不冷,但是夜晚,水还是偏凉。 草青打了一个寒噤,打湿身体后,将浸了草木灰水的皂角往身上抹。 那种疼痛更强了,草青指尖发着抖,坚持洗完了这个澡,回到山洞里,吃下了第二枚止痛药。 这个世界的人,常年不见太阳,脸白的都和鬼一样。 本来就体重不丰,洗完之后,至少又掉了一斤的泥。 草青用那工具中的剪子,给惠子剪了一个短发。 草青剪的很精心。 理想中,应该是层次分明,错落有致的短发,类似于穴都人那种,一看就是那种生活的很精心的样子。 然后在脸颊边稍微留下一点头发来修饰鬓角。 却越剪越像是遭了雷劈。 剪着剪着,惠子的头发渐渐干了,每一根都不愿意待在草青给它们安排的位置上。 非常的……有个性。 草青扒拉了好一会儿,实在无从下手,陷入了沉默。 惠子转过头来:“怎么啦?” 草青借助着火光打量她,道:“这个发型很衬你,显白。” 惠子便有些欣喜地摸了摸。 反正这里也没有镜子,平常在水边都穿着隔离服,惠子应该也没有机会欣赏自己的发型。 隔离服只能看到眼睛,和一点点的碎发痕迹。 乱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干燥,干净,像穴都人一样就好。 草青匆匆收好剪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头发。 惠子:“你不剪吗?” 她有些跃跃欲试。 草青见识过自己的手艺,满怀小人之心,哪里愿意把自己的头发交给惠子。 她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把头发盘起来就行。 第16章 寻洞 电能储存在一个小的移动电源中,和充电宝差不多大小。 手环需要定期充电,差不多每半个月一次,然后天鹅给的那根棍子,也是带电的,可以当电棍使。 这个电棍让草青心里安心不少。 所有物资分为了三份,一份留在山洞,一份留在备用山洞,最后一份由两人随身携带。 在山洞里,两人基本还是吃的自己的食物。 这趟出门,出于某些原因,草青把大部分营养液都带在了身上。 足足有十八根。 还有一整板惠子最爱的巧克力。 一整套的隔离服从头包到脚,背包干练简洁,没有半分杂物。 走在荒原上,谁还能分出她们究竟是穴都人,还是荒原上的野人。 草青和惠子出发了。 两人走了两天一夜的时间,部落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圆球,原主虽然机缘巧合找到了它,在小说中并没有多少描述。 更多的笔墨都集中在阿乐单身上。 阿乐单所在的拾荒小队又带回了什么物资,又立了什么功劳,长老们如何夸奖他,部落里的女人们又是如何爱慕他。 两人在部落里擦肩而过,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就写了一整章。 原主在部落里一向遵规守纪,几乎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唯二的两次差错,都是为了阿乐单。 因为阿乐单对她有好感,招来了别的女人的陷害,就如同惠子剪坏草青的衣服一样。 这一回性质更恶劣一些,那个女人栽赃原主偷吃了男人的食物。 原主百口莫辩,一时激愤上头,冲了出去。 原主没有隔离服,也没有成为异种。 受限于条件,没有办法离开部落太远,几乎是前脚跨出部落,后脚便被阿乐单找了回来。 这也就意味着,原主找到圆球的位置,不会离部落太远。 而对于草青和惠子来说,距离部落越近,风险越高。 熟悉的景象让惠子很是紧张。 隔着隔离服,草青捏捏她的手:“别露怯。” 穴都出品的隔离服,玻璃镜片可以调整为墨镜模式。 草青并没有隐藏身形,她挑在了一个中午,把面罩调整为墨镜模式,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部落周围。 圆球就是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的。 荒原上,地洞,山洞一类的很多。 部落附近,尤其多。 部落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多人,在没有建好房子之前,为了躲避阳光直照,都是在各种各样的山洞里度过。 很多洞里都有人活动的痕迹。 只是都有些年头了。 草青在附近的山洞中进进出出。 很多山洞入口很狭小,草青担心错过,还会用铲子挖开看看,确定里面不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地貌都大差不差,以免重复工作,每排查完一个山洞,草青就会在山洞附近标记一个数字。 等到中午太阳最盛的那段时间过了,三长老带着部落中人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这位长老草青和惠子都认识。 两人还在部落的时候,就是跟着这位长老去拜神。 两人从山洞中出来,草青在外面写了一个五。 三长笑不是一个人来的,草青打眼一扫,部落一多半的拾荒者,都在这里了。 草青给惠子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开口。 草青自己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她在部落附近活动,部落里的人也不是死人,再加上这个蓝白条纹隔离服确实晃眼。 从一开始,就瞒不住。 草表抬手,微微往下压了压。 在荒原上,水喝的少,草青嗓子本来就干,眼下再着意压上一压,便有了几分超绝气泡音。 草青:“嘿,我以为我们是老朋友了,何必这么大阵仗。” 在墨镜模式下,部落这些人,其实看不清两人的五官,最多能看见一两撮落在额前的碎发。 还有气味。 拾荒者彼此之间很好辨认。 因为没有足够的衣服更换,也没有足够的水资源供给澡。 拾荒者,一群垃圾佬,身上会有一种混着汗水的泥腥味。 只有穴都上来的人,才会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的。 草青特地花了一天时间,出去找皂荚,花大功夫洗澡洗头,可不是吃饱了撑的。 三长老赔着笑道:“听说您来了,我们不敢怠慢,这才多叫了些人。” 如果是穴都的那些人在这里,会怎么说话? 草青不耐烦道:“好了,我们在这边调查土壤质量,别在这碍手碍脚。” 三长老唯唯诺诺:“是,是,您忙,我给您留两个人,有什么需要随时他们说。” 草青言简意赅:“都滚。” 三长老带着人走了。 惠子松了好大一口气:“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三长老。” 刚刚吓死她了。 她从小就恐惧长老,长老的眼神,就好像拴住了小象的绳子。 哪怕小象已经不是小象,那根绳子却好像仍然套在她的脖子上面,让她每吸一口气,便觉得脖子发紧。 惠子眉飞色舞:“他肯定想不到是我们。” 这里距离部落实在是太近了。 即便三长老带着人离开了,但是依然有人在远远瞧着这边。 草青心里压力很大。 她在心中复盘了几遍,先前那简短的对话应该没有什么漏洞,草青道:“我们抓紧时间。” 又过去了大半天,草青已经绕着部落走了小半圈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山洞。 这一段在原著中实在是很简略。 原主冒然离开,天眼见着要亮了,她没办法,随便找了一个山洞躲避太阳辐射。 然后在山洞里转着转着,不知道怎么,里面的路越走越宽。 她循着一点微光,越往里走,光线却越来越亮。 原主害怕太阳光,被太阳直射的人,死前会很痛苦。 听说眼睛也会瞎掉。 出于对光线的本能畏惧,原主用手捂着眼睛,在那匆匆一瞥中,似乎看见一条长板凳,宽敞的案桌。 正好有个东西咕噜噜滚到了脚边。 巴掌大小,正是那个圆球,她捡起来就跑了。 原著确实是一本甜宠文来着。 原主离开部落,阿乐单给原主规避了部落的惩罚。 对于原主带回来的圆球,阿乐单摸了摸原主的头,说一切都交给他。 这件事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那个圆球被穴都的人高价买走,阿乐单积累了足够的功勋。 圆球珍贵非常,他后来也派人到原主去过的地方找寻,他自己也亲自去过。 却再也没有找到过入口。 荒原上地震频繁,或许是地动致使山洞坍塌。 原主也怀疑那一晚上,是否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个世界里她不理解的事情太多,她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多余的好奇心。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草青又找了大半天的时间。 穴都的人依仗着精密的隔离服,完全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草青现在是穴都人,装也要装成这个模样。 到了傍晚时分,大长老带着人来了。 不仅有大长老,大长老身后还站着阿乐单。 草青心中一沉。 整个部落里,在这个时候,草青最不想碰见的就是阿乐单。 这个时候,要是整出什么【一眼认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草青可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阿乐单的情谊。 在看见阿乐单的那一瞬间,惠子的气息也波动起伏的厉害,草青看了惠子一眼。 惠子垂下眼。 出走部落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草青和惠子多多少少,都胖了一点,甚至还长高了一点。 两人也就十五六岁,都是长身体的年纪,长高也不奇怪。 隔离服罩着,看不清阿乐单的神色。 他低着头,很恭敬的模样,没出什么幺蛾子。 大长老说:“听闻您来了,我实在很高兴,这些时日,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些东西,或许您会感兴趣?” 草青想了想:“有源石吗?” “这个……”大长老语气为难,“异兽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有派人去寻找过,折了好些人,实在是太难了,也不是每一只异兽都有源石。” 源石比草青预估的还要珍贵。 草青想到那一枚交易给天鹅的源石,很想叹气。 草青摆了摆手:“那就没什么好看的。” 大长老抬头,飞快地扫了一草青和惠子,然后低下头去:“这一次就来了两位吗?您和您的同伴走散了吗?” 草青心中一紧,面上却云淡风轻:“这是我的课题,我这边弄好了,他们自然会来找我汇合。” 大长老不知道什么叫课题,这个回答勉强将他糊弄了过去。 如果这里只有草青一人,即便她扮作穴都人,也难保部落这些人,不会因为见她落单而生出歹心。 草青自己当了一段时间的拾荒者,虽然没有和生人打交道,只看那些洞里的尸体,还有远远瞧见过的情形。 她清楚的很,以强凌弱,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在荒原里是常态。 一切和品德挂钩的东西,都要为不多的食物绕路。 大长老:“天色晚了,不如去到我们的房间里,休息一下。” 进了房间,这隔离服是脱还是不脱? 草青不悦:“管好你自己。” 大长老带着阿乐单等人,突然匍匐跪地磕头。 “不敢打扰您,实在是有一件事情没有办法,只要您能帮忙,我们愿意把收集来的物资倾数上交。” 如果是穴都人在这里……他们会同意的。 不是贪图那点物资,而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施舍。 草青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嘴上维持着穴都人的傲慢:“你们能有什么好物资,行了,什么事?” “我给您领路,就在前边,您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犹豫。 草青打了个哈欠:“今天太晚了,明天天亮了,你再来找我。” 说完,也不容大长老再多说,草青调头进了山洞。 我行我素,自己的需求摆在第一次,这很穴都。 两人还没有找到圆球,还不能趁着这一晚上,抓紧时间离开。 草青掰下一节巧克力给惠子说:“明天估计还是得进去一趟。” 惠子所有心思便都落在了巧克力上。 这一晚上,两人轮流守夜。 主要还是惠子守夜,草青休息。 第二天一早,大长老就已经等在山洞门口了。 阿乐单居然又跟来了,草青看他一眼:“搞快点,别浪费我时间。” 阿乐单开口:“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草青模仿着天鹅的腔调:“你可以称我,嗯,白鸭。” 阿乐单又看向惠子:“不知道这位?” 隔离服温度适中,惠子额头上却遍布了细汗。 阿乐单。 她喜欢过阿乐单,然后又差一点点,就被阿乐单杀死。 隔着调暗了的镜片,惠子感觉自己缺失了两根手指的手掌在隐隐作痛。 草青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惠子的身前,也正好挡住了阿乐单抬头看来的视线。 惠子没有吭声。 这个倒也没毛病。 穴都来的人,看荒原上的拾荒者和看猴子一样,有一句答一句,才有问题。 大长老显然也觉得正常,话题很快便转移到了仓库的物资上去。 大长老说,这些日子,拾荒者能带回来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他们要想办法去探索更远的地方,才能带回来更好的物资和穴都交换。 他们已经死了好多人。 如果穴都可以给点营养液的话,部落里的好多人,就能够活下来了。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草青说:“营养液当然有,但是你得拿东西来换。” 大长老把草青带到了一块太阳能面板前。 “原先是有两块面板的,被恶魔偷走了一块,只剩下这最后一块,也受到了恶魔的诅咒,无法再发挥作用,所有的手环都指着它呢,求您千万要帮忙。” “没有了手环,以后就算有源石摆在面前,我们只怕都认不出来。” 大长老口中的恶魔就站在这里。 别的忙她帮不上,这个,她倒是可以。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每一根都有模有样地摆在那里。 哪怕没有发挥作用,也要顽强地躺在地上,虚空传电。 这个面板出了问题,只是因为其中一根线坏了。 怎么坏的草青不知道,或许是风吹日晒,或者年久失修。 草青在那一堆虚空传电的线里挑了一根好的,给太阳能面板换上,就修好了。 那些乱线草青没管,草青也没想真的教会这些人。 如果告诉了部落的人,这些线里,只有两根在发挥作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时她偷走的那一块面板。 刚好就只偷走了两根线。 草青直起腰,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教堂。 从教堂的方向看过去,斜对面的山中有一个洞,那个洞中光芒一闪。 第17章 随我回去【二合一】 她若无其事地将电线摆放好:“好了。” 大长老很是感激,但是语言匮乏,几句话颠来倒去的说。 他并未将眼前穿着隔离服的两人,和叛逃的草青,惠子联系起来。 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部落里的人,怎么可能会修太阳能面板呢? 草青敷衍了大长老几句,一回头,发现那个阿乐单的站位距离惠子很近。 草青皱眉。 大长老说:“我们准备了礼物,也不知道您会喜欢什么,我让人都拿过来了。” 她活都干完了,也不差这一点工夫。 离开之前,草青用余光留意了一下那个洞穴,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 那些东西被摆在一张桌子上,屋子蒙着黑布,屋内点着蜡烛。 草青发现,她低估了部落的水准。 熏干的腊肉挂满了一整面墙。 她在这间屋子里,看到了保存良好的血橙,牛奶,罐装的燕麦,肉罐头,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大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穴都的人或许并不看在眼里,但是草青却不能无动于衷。 草青打量了一眼大长老。 忍住了想把手环扫一下的冲动。 想想也是,草青和惠子两个人,都在野林旁边,凭借着那一片竹林和山药丛过得不错。 部落拾荒者这么多,洒出去,怎么可能没有点好东西。 惠子以前说,穴都人只收无辐射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都是无辐射。 草青在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无论到了哪里,到了什么时候,都有人能过上好日子。 苦只苦下面的人。 草青回想起还在部落的时候,每天的食物就是一小块红薯,一个灰蕨叶做的菜团子。 她实在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大长老,哪怕穿着隔离服,也能看到他微微的肚腩。 倒是肥了你小子。 草青每一样都想要。 但是这肯定不行,大长老把这些东西摆出来,是为了从她手中交换营养液。 草青的营养液给惠子喝都不够,哪里会拿来买这些东西。 所以,她只打算拿自己修好太阳能面板的报酬。 草青的目光转了一圈,状似随意地拿起了一盒东西:“行了,就这个吧。” 一瓶剩下不到一半的钙片。 粗粗一数,有个二十来片的样子。 “剩下的,等其它人来了,你和他们去商量,我不管这个。” 她不能挑那一袋真空包装的米,从米摆放在正中间就能看出来,部落对这一袋米寄予厚望。 如果她就这么拿走,虽然有一定可能,她可以直接拿走。 但是草青同样要承担非常大的风险。 她是穴都人,她的选择不应该是最顶饱的那一个。 钙片就很好。 这些人不认字,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或许猜测是奶片一类的东西,却又不甜。 所以这一小瓶东西,放在这些物资中并不起眼。 在这个世界里,维生素,营养什么的,还勉强可以从贫瘠的食物中,多少获得一点。 但缺乏光照是一个普遍问题,大家拉出去,保准一测一个骨质疏松。 只不过在营养不良面前,骨质疏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叫草青捡了一个漏。 草青拿到手里掂了掂,故作随意地塞进背包里。 她带着惠子离开,草青能感觉到身后久久不散的注视。 一直到走进太阳光下。 此时是上午十点左右,部落的人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没有跟出来。 他们的隔离服质量一般,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很大了。 没有穴都的隔离服,他们不敢冒险。 草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才发现,自脊背上出了一层的汗,黏黏的。 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草青在周边又活动了一会儿,围着部落再装模作样的绕两圈,就开始光明正大地,渐渐接近那个山洞。 那个位置,草青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穴都的人看部落像看猴子,部落的拾荒者看穴都那光灿灿的隔离服,又何尝不是在看新奇玩意。 即便部落里的人不能走出来,但是他们的视线却没有散去。 故而草青不敢显露出一丝的慌忙。 她必须从容,必须淡定的高高在上。 越是虚弱,越要装腔作势。 因为她输不起。 一切都在按步就班地推进着,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又过去了一天时间,每一次止痛剂的时效过去,疼痛卷土重来,草青都能感觉到,痛的比上一次更厉害。 这意味着她的身体情况在恶化。 止痛剂放在草青的背包里,草青看了一眼部落,打算进到山洞里,再找机会把药吃掉。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系统几乎就没吭过声。 草青混得凄惨又潦倒,生死一线,也没见到系统出来放一把烟花。 这很不寻常。 草青知道系统一直在,她能感受到。 几个世界下来,系统从未占过上风。 这个世界藏着一些东西。 系统害怕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叫草青知晓,他甚至担心会从自己嘴里透露出信息,所以干脆地选择了闭嘴。 草青心想,她会找到的。 草青抬眼望去,正是太阳最盛的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乐单从部落中走了出来。 他向草青走来,距离山洞也越来越近。 是巧合吗? 草青眯起眼睛。 阿乐单开口:“胡烁,随我回去。” 惠子睁大眼睛。 草青看了一眼阿乐单的身后,又扫了一眼阿乐单的周围,没有别人。 阿乐单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胡烁,我认得你。” 草青挑眉,她该觉得自豪吗? 并没有,草青只觉得不耐烦。 草青的视线从阿乐单身后的山洞里掠过,她没有开口。 “相信你也知道了,外面非常的危险,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荒野上,确实非常的危险。 但是同样,也有着食物与机缘。 草青在想,阿乐单到底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除了男女主之间的缘分,还有没有别的什么。 阿乐单生的很强壮,力气很大,在部落中有目共睹。 以前草青会觉得,这是因为他能力强,运气好,所以总是能够在外面找到物资。 拾荒者虽然需要把物资上交部落,但是人怎么会没有私心,找到了好东西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两口。 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部落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现在,在见识过惠子的力量之后。 阿乐单的能力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也是异种。 甚至部落里的好几个拾荒队长,或许都是异种。 只有异种,更加的抗辐射,才有着区别于普通人的,在荒原中大幅提升的存活率。 阿乐单说:“随我回去吧,不要再任性下去了,你不用担心会受到惩罚,这件事交给我,我会亲自和大长老解释。” 草青开口:“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成为异种的吗?” 天鹅说过,因为孕育,女人成为异种的机率更高一些。 为什么在部落里,草青从未见过突出一些的女人,倒是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个拾荒小队队长。 阿乐单神色一顿,皱了皱眉:“谁告诉你这些的,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确实是异种,草青心想。 阿乐单的视线落在惠子身上,目光惊疑不定:“你……是惠子吗?” 惠子没有吭声。 草青交代过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要说。 这两天和部落打交道,惠子愣是一句话没说。 草青问阿乐单:“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她呢?” 阿乐单的语气有些奇异,他看向惠子的目光,比看草青还要久:“她,自然是交给长老来定夺。” “胡烁,跟我回去吧,我……会娶你,以后你不会再挨饿了。” 原来他是知道的。 原主每天都在忍饥挨饿。 部落弄来的护目镜,其实就是泳镜。 太阳下头,带着个泳镜,其实显得很滑稽。 草青又看向阿乐单身上的隔离服。 以部落的水准,顶天也就是惠子的水准,无法要求量体裁衣,所以衣服基本都是一个制式。 那隔离服穿在阿乐单身上,颇有几分顾头不顾尾的感觉,再搭配上不伦不类的泳镜。 草青忽而被逗笑了。 草青体贴道:“你是在这里一直等我吗?太阳这么大,太危险了,我们先进山洞吧。” 她换回了原本的声音,有些哑,但也有几分柔和。 阿乐单眼睛弯了弯。 他看着草青,隔着墨镜,他其实只能看到隔离服。 穴都出品的隔离服可以变形,无论什么身材,套进去,行走起来都刚刚好。 大长老不止一次说过,如果能换回来两套隔离服就好了。 可惜穴都那群人很难伺候,给出去那么多好东西,穴都来人也总是不咸不淡。 阿乐单神色更加热切了两分。 草青率先走在了前面,阿乐单跟了上去。 他说:“其实还好,你放心,我不会暴露的。” 草青心想,部落有方法,能够降低辐射程度。 应该是只对异种有用。 惠子最后才跟上,一进山洞,她便将隔离服脱了下来,绿色的斑纹在眼角时隐时现,像是跳动的血管。 这里乍一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 草青一边留意着阿乐单的动静,却也并未忽视山洞。 山洞尽头,显出一点淡淡的光亮。 那点光芒非常的微弱,如果不是去仔细分辨,会以为只是石头缝隙。 阿乐单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劲风袭来。 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一个闪身,惠子的拳头只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惠子的一拳,哪怕是那变异的黄斑蛇在她面前,这一拳头都得吃不少亏。 可是阿乐单居然生生的扛住了,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能看出来,阿乐单和惠子都很惊讶。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一时飞沙走石,草青弱柳扶风,插不进去。 索性退开一步,摸索着把止痛药给吃了。 惠子力气更大一些,但是阿乐单的打斗经验明显要更为丰富,拳脚要有章法的多。 渐渐的,阿乐单占据了上风。 他的腿关节压在了惠子的喉咙上,神色阴沉:“不会让你再逃走第二次了。” 惠子抬手,死死地攥住了阿乐单的手腕。 骨折的声音。 阿乐单嘶了一口气,然后他的脑袋上便挨了一下重击。 他错愕回头,看见手上攥着石头的草青。 他摇晃了一下,往旁边一滚,甩了甩头就要站起来。 这样的力道,对准了脑袋,竟然还不足以让他倒地不起。 这什么异种,皮厚的和王八一样。 草青把石头丢开,换成了电棍。 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声,阿乐单终于栽倒在了地上。 再如何皮厚,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扛不过电棍的毒打。 惠子盯着阿乐单。 草青:“你要杀了他吗?” 惠子有些犹豫。 草青说:“要杀就快点,别耽误时间。” 惠子掏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把砍刀,一刀砍下来,正好砍在阿乐单的手掌之上。 手掌划开,血洒出来。 惠子脸上显出快意。 在这样的剧痛之下,阿乐单似乎要清醒过来。 草青把电棍的功率拉到最大,又给他补了一棍。 草青打起了手电,照着阿乐单流出来的血,那血呈现出隐隐的绿色。 比惠子身上的绿斑要淡很多。 草青皱眉盯着。 如果异种之间也有强弱,那么同为异种,阿乐单其实不如惠子。 只是因为技巧更纯熟,身材高大所以才短暂地占了上风。 草青就算不出手,随着时间过去,最后胜出的,也一定是惠子。 草青把阿乐单身上扒的一干二净。 收回来一包牛肉干,一根营养剂,还有一小盒火柴。 最终,草青在阿乐单的脚底,找到了一小块绿斑,比起惠子整个胳膊上一片一片,阿乐单这点绿几乎小的忽微不计。 天鹅说过,成为异种的路径,是无法复制的。 阿乐单和惠子,却明显存在着相似之处。 草青没想明白,先将找出来的东西收进了包里。 惠子从来没有杀过人,遵循一种朴素的想法, 觉得两人恩怨已了。 她心满意足地起身。 草青盯着脚下的阿乐单。 看了两眼,抬手,一刀狠狠地扎进了阿乐单的心脏。 她和阿乐单没什么仇怨,只是,她不可能放任阿乐单回到部落里报信。 这个部落并不简单。 她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