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夏》
1. 葬礼上的不速之客
常夏暄死了,死时22岁,在一个冬日的傍晚,因为一场车祸骤然离世。
一个星期后,也就是大雪的这一天,她的葬礼在城郊殡仪馆的告别厅里举行。
因她父母俱亡,又无兄弟姐妹,负责操办葬礼的人是她从中学时代就交好的朋友,容秋桐。
告别厅里笼罩着沉重的悲伤,正前方的灵台上黄白花朵簇拥,中央立着一张黑色相框遗照,灰暗却又醒目,让人仅是瞧一眼就心中刺痛。
照片上,女孩脸蛋微圆,一双笑眼仿佛皎洁的弯月,唇角扬起喜悦的弧度,一看便知是阳光开朗的性子。
明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像是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璀璨而短暂。
灵台左侧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容秋桐,她面容精致,气质清冷,此时那琉璃似的双眸里蓄满泪水。
大约伤心过度,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憔悴,身体半倚着旁边的年轻男子,男子叫做柳知许,他体贴地托好容秋桐,并不多说安慰的话,只这么无声地支撑着她。
灵台右侧站着的几位长辈则是死者的远亲,他们的情绪不那么外露,但个个面容沉肃,显然对娇花一样的小辈就这么离开感到痛惜。
与灵台相对的排椅上,坐着不少前来吊唁的客人,因死者才二十出头,所以客人里年轻人居多,他们是常夏暄的同学和前公司的同事们。
或许是突然遭逢同龄人意外陨命,大家颇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感慨,面上皆流露出悲戚沉痛之色。
忽然,门口走来一人,他的出现令原本充满哀叹、啜泣和低语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带上了好奇,沉默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身姿挺拔颀长,穿一套考究黑色西装,五官深邃,只是面色十分苍白,目光黯淡无光,眼下聚着两团乌青。
尽管他看起来精神颓靡,但这并未折损他的美半分,反而增添了一股清冷疏离的破碎感。
部分人看清来人以后又惊又疑,他们多是日新中学和临光市第一中学的学生,没有人会忘记这位昔日里学校的风云人物,凌仪景。
见他风尘仆仆地赶来,眼里的悲伤和绝望浓稠得化不开,大家不禁陷入了疑惑,纷纷开始回想印象里他和常夏暄关系交好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过交集似乎是有的,众人又默契地望向灵台旁边的那对年轻情侣。
身为同期校友,这是人所共知的,凌仪景和柳知许交好,常夏暄和容秋桐交好,而柳知许和容秋桐是男女朋友,凌仪景和常夏暄自然是认识的。
可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就在大家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之际,原本满面悲伤的容秋桐脸色霎时沉下来,她怨愤地盯着凌仪景,口气冷硬地问:“你来做什么?”
“今天是常夏暄的葬礼,就让他好好和她道个别吧。”旁边的柳知许见状轻拉了她一下,出声劝说。
这话并未让容秋桐消气,她脸上怒容反而更甚,眼神宛如冷刀尖锐凛冽,无情讥讽道:“他有什么资格!”
而凌仪景,他对容秋桐的责骂置若罔闻,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灵台走去。
堂内针落可闻,黑色皮鞋踏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响亮的声音。
终于,他走到了灵台前。
他并没有立刻点香祭拜,而是静默地注视着照片上的女孩,看着看着,他本就发红的眼睛流出了泪水,看着看着,他紧抿着的双唇爆发出了呜咽。
大家正对他的忽然出现,以及莫名的哀伤猜测纷纷,忽见容秋桐挣脱了柳知许的怀抱,三两步走上前去,抬起右手狠狠甩下。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凌仪景的脸歪朝一侧,白皙的面庞上留下清晰泛红的五个指印,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还未来得及对这诡异的走向做出反应,紧接着又听见容秋桐的厉声控诉:“你现在来这里惺惺作态干什么,她活着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和你在一起九年了,却始终无人知晓!若非我无意撞破,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凌仪景,你不是个男人!”
“若非是你,像暄暄这么好的女孩子,定然会遇到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也不用过得这么憋屈!”
“你还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与她分开,跑去别的地方当缩头乌龟!”
容秋桐声嘶力竭地责骂着,断断续续,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的两只手不断地捶打在凌仪景身上,一旁的柳知许想要拦阻却根本拦不住。
而凌仪景,他如同无知无觉的泥塑木偶,不做任何反抗,任由责骂与捶打。
此刻,除了时断时续的哭泣和拳头落在布料上的轻响,灵堂内再无其他声音。
大家伙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感到难以置信,如果刚才只是心里有了隐秘的猜测,那么现下容秋桐的话语清楚明白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常夏暄与凌仪景是恋人关系,且还是长达九年的地下恋。
这真的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事,当然,在这种压抑悲伤的时刻,即便惊讶,即便好奇,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更多,毕竟死者为大。
半晌,容秋桐似乎骂够了,也打够了,她的手缓缓垂落。
柳知许伸手搂住女友,手掌摩挲着她的臂膀,安抚着她的情绪,旋即抬头对形容枯槁的凌仪景轻声道:“你去上香吧。”
凌仪景挪步上前,在花朵围绕的照片前站定,他隔着玻璃相框,隔着阴阳与笑容灿烂的女孩对望,胸口疼得像刀绞一样。
在眼泪溢出的瞬间,他别开目光,从香案上拿起香点燃,然后双手持香插入炉中。
上过香,他并未就此离开,而是退到一旁,耷拉着脑袋,低眉垂眼呆站着,周围不时有目光扫过来,他却无知无觉。
虽说因为这一通意外,大家已然知道凌仪景与常夏暄关系匪浅,但是常家和夏家的远亲并不认识他,而且听了容秋桐的话难免对他心生怨气,就未曾上前招呼。
其他校友也觉场合不适合,没有起身去问候,容秋桐则根本无视他。
凌仪景似也不在乎,就像一尊雕塑静静站在一边。
灵台前还不断地有亲友过来鞠躬致哀,堂内叹息和低语此起彼伏,气氛渐渐回归最初的压抑与沉重。
过了半个小时,吊唁结束,客人们陆续起身,在容秋桐、柳知许和常、夏两家远亲的送别声中离开。
帮忙送完初高中同学,容秋桐折回灵堂,瞥见依旧木然站立的凌仪景,这才淡声开口:“这半年,因为常阿姨的病,暄暄过得很辛苦,她那么积极向上的一个人,明明可以熬过来的,结果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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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她喉头一哽,略微停顿片刻,待心情平复了,抬起眸漠然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我虽恨你让她在感情中受尽了委屈,但是她的死与你无关,现在她人已经离开了,今天你也与她道过别了,你们再无瓜葛了,你走吧。”
凌仪景僵立在那儿,嘴巴抿成一条线,容秋桐每说一个字便是往他心口用力地捅上一刀。
是他的错,当初他同意分手后,因为想彻底放常夏暄自由,也想摆脱父母密不透风的掌控,所以便以主导新酒店的规划与建设工作为由,甩下一切只身奔赴S国。
后来,他从柳知许口中得知常夏暄的妈妈在他们毕业分手不久后因特发性肺纤维化恶化,不得不住院治疗,他即震惊于这个噩耗,又失落于常夏暄的隐瞒。
他数度动过联系的心思,可转念一想,常夏暄当初隐瞒自己就是想同他断干净,又想着她身边有容秋桐和柳知许这样能提供帮助的友人,就竭力压下联系的渴望,只让柳知许记得有情况第一时间告知他。
没想到,他还沉湎于过去难以忘怀,她却因为车祸意外地走了,永远地走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熄灭了。
“她有留话给我吗?”半晌,凌仪景喉头上下滑动,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噗嗤!”容秋桐发出一声冷笑,嘲讽地望着他,“她是车祸去世的,我赶到医院时人已经断气了,再说,你们的关系还是你们断开之后我主动问了她才挑明的,她能留什么话给你?”
凌仪景听后心狠狠一抽,痛到不能呼吸,他从未想过自己以为的成全却让他最爱的人独自捱过最艰难的时光,一想到这他就悔恨不已。
“你走吧。”容秋桐又催促道。
凌仪景没有出声。
一直在旁默然无语的柳知许这时也开口劝慰好友:“你先回去吧,你从S国匆匆赶来应该很累了。”
此时灵堂内已经没什么人了,整个空间弥漫着沉重的死寂,凌仪景抬眸凝视着照片上的女孩,半晌才终于挪步转身朝外走去。
外面天色昏沉,凛冽的北风怒号而过,像是耳光掌掴在脸上,他踽踽独行,脑海里不断闪过照片上女孩的音容笑貌。
开心时手舞足蹈的鲜活,气恼时鼓起脸颊的娇憨,难过时泪眼婆娑的脆弱,愤怒时瞪圆眼睛的俏皮……一切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思绪被霸占,他越想哀思便越是如潮翻腾不止,几乎要冲垮五脏六腑,后来他实在痛到无法呼吸,便停下脚步喘气。
“铮!”耳边传来打火机开启的声音,他闻声移目,瞥见倚靠在黑色劳斯莱斯边上的年轻男人,男人身形高挑,穿一件驼色大衣,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盛思深,常夏暄前公司的老板。
“从前我就奇怪她为何会说才不要和有钱人恋爱,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却在一开始就被判了死刑,原来是因为你……”盛思深目光直刺他眼底,似感慨似嘲讽地叹了一句,“若非今天,我竟从来不知道你们曾在一起过。”
凌仪景冷睨了他一眼,未加理会,继续迈步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助理早就静候在一旁,此时他恭敬地打开车门,小心询问道:“凌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万象光庭。”
2. 雪夜坠落
车子驶离殡仪馆,车上气氛安静,逼仄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引擎微弱的嗡鸣声。
助理不敢多话,只专注地开车,自从昨天凌总听到那位常小姐离世的消息后,情绪就起伏不定,他是两月前才外派到S国的新人,并不知二人的渊源。
在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苦捱了一个小时,车子终于驶入万象光庭。
助理刚停好车,正纠结着开口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凌总低哑的声音:“你回去吧。”
还未来得及回答,后车门已经打开,接着再“砰”一声合上,他忙侧头朝外看去,透过车窗玻璃,他从那渐行渐远的高瘦身影上品出了一股孤寂。
他心中担忧,害怕凌总一人待着会出事,烦恼之际,董事长夫人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急忙接通。
“听说阿景回国了?”
“是的,下午刚到。”
“听说他一回来就去了一位小姑娘的葬礼?”
面对质问,助理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犹豫着说了个“是”字。
“他现在人在哪?”
“万象光庭。”
话音刚落,那边便挂断了。
助理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栋入口,以及高高的公寓楼层,迟疑过后开车走了。
凌仪景只身跨进楼栋,径自乘电梯上了27楼,然后走至公寓大门前驻足,待输入指纹密码解锁成功后,他在门锁弹开的瞬间推门而入。
半年未至,房内积满灰尘,看起来像蒙了一层薄雾,空气里的粉尘令他呛咳出声,他转眸环视,目光扫过被白布盖起来的家具,然后抬脚前行。
鞋子走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他拉开那些遮盖的白布,灰白的空间被涂抹上彩色,室内变得鲜亮,房间逐渐显现出它本来模样。
遮住落地窗的奶油色提花窗帘,置物柜上的铜质立体树枝烛台,沙发上的花卉刺绣靠枕……这里多数的物件都是常夏暄挑选的。
凌仪景吐了一口浊气,然后跌进沙发里,垂下眼帘发起呆来。
房内空荡死寂,似乎正在为曾经的主人默哀,心绪在安静的环境里无限放大,那些在这所房子里发生的场景开始在眼前一幕幕重演。
日影渐渐西斜,阴天里本就淡薄的阳光变得更加微弱。
某个时刻,门铃乍然响起,他的眼睫不禁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就转头看向门口。
尽管清楚来人不可能是常夏暄,可当门铃再次响起时,他还是抱着期待起身朝玄关走去。
将门拉开,一张熟悉而又精致的脸孔闯入视野,他失望地垂下眼,视门口的人如无物,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步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
门外的人紧随其后走进屋中,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哒哒作响。
尚悦榕在茶几跟前顿足,她低头望着坐在沙发上如槁木死灰的儿子,沉默半晌,嘴唇翕动两下,迟疑着说道:“人已经走了,你别想太多。”
沙发上的人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旋即移开视线,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这句话令尚悦榕心虚,静默片刻,还是出声解释了一句:“我的确在你们毕业前就知道了,也曾约她出来过,但是我们见面时你俩已经分手了,她的死更是与你无关,你无须自责。”
凌仪景嗤笑一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无关,这是与他有无关系的问题吗,而是她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人世间了,这要让他如何不去想,如何放下。
“你爸在临市出差,明早回来,估计马上就会知道你回国了,你明天记得回家。”尚悦榕叮嘱道,说完她又在屋里站了一会,然后才自顾自踩着高跟鞋离开。
屋子重归寂静,昏沉的暮光逐渐给黑暗让位,凌仪景继续在沙发上枯坐,等室内被墨色吞噬了,他才终于起身朝卧室走去。
打开房门按动开关,卧室被灯光点亮,里面依旧被白布所覆盖,凌仪景扯掉白布,慢慢移目认真扫视起来。
这里较离开时空了许多,双人床只剩下骨架,那些小摆件和绿植都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冷清得厉害。
走到步入式衣柜前,见里面还陈列着许多他的衣服,而常夏暄的却屈指可数,还通通是他送的。
他们是和平分手的,尽管没有清算互送的礼物与花销,但是当他们的关系宣告结束后,常夏暄拿走了她带来的那些,抛下了他给予的那些。
凌仪景垂眸看着几乎空了的半边衣橱,那里放置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收纳箱,它们一部分是这些年他在特殊日子里送她的礼物,一部分则是常夏暄不便带回家遗留的物品。
凌仪景蹲下身将盒子打开,左边几个大盒子里分别装着首饰、包包和限量款周边,看着看着,泪水不自觉从他的眼眶奔涌而出。
将盒子重新盖上,他接着去开小的那一个,这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堆画稿和照片,最上面的一幅是他的画像。
常夏暄其实很少画他的,主要怕贸然作画会引起猜测,这为数不多的几幅,都是她在公寓里闲来无聊时画的,因为画上的人是他,所以就留了下来。
“呜呜!”正看着,凛冽的寒风一下下拍打起窗户,他闻声向窗外瞧去,发现天空中漂浮着米粒大小的雪沫。
“下雪了……”他自言自语道。
拿着装有画稿和照片的盒子,他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旋即在白色圆桌边坐下,目光忧郁地看着飘落的雪花。
常夏暄喜欢雪,若是她此刻在这里的话,定然会兴冲冲跑去厨房冲上两杯热巧克力,然后拉着他坐在这儿欣赏初雪,和他分享这样那样的琐碎日常。
从纷落的雪花上移开目光,他将视线投到对面,没看见女孩的笑脸,只看见空落落的藤椅,于是眸光霎时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填满,簌簌下落的雪花似乎直从眼里飘到了心底。
收回视线,他接着看盒子里留下的东西,那是几张热恋期的合照,最上面那张是常夏暄生日他们去水上乐园游玩时拍的,他们脸贴着脸笑着比出剪刀手,身后是泳池和蓝天,看着照片上相依偎的年轻男女,他的心开始流血。
从分手的那一刻起,凌仪景就无数遍设想过常夏暄的未来,她会在热爱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她会和别的男人相恋、结婚、生子……
可是他唯独没预料到她会如此早的离开人世。
风又起了,还越发喧嚣了,凌仪景像是感觉不到寒冷,毕竟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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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哪里有心里的冷强烈,又或者说,他需要这股彻骨寒意来麻痹翻涌的杂陈情绪。
思绪浮沉间,一张白色纸片忽然从眼前飘过,就像是一片枯萎的落叶随风而去,他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方才他看的那张合照。
动作比思想更迅速,他腾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急走两步来到阳台围栏,然后伸出右手身体向外探去,企图抓住在空中飞旋的照片。
胸腔与围栏拼命挤压,手臂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好容易抓住照片的一角,还未来得及高兴,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前栽去,失重感席卷而来。
身体下坠的那一刻,他低头检查了一眼手里捏着的东西,悬着的心慢慢落定,庆幸自己抓住了照片,旋即他视线继续下移,望了一眼飞速逼近的地面。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害怕,他早已万念俱灰,对尘世没什么留恋了,毕竟他爱的人已经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先他一步离去,能这样追随而去,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的结局,他如是想着。
抬手拿起照片,他凑唇吻了一下照片上女孩的笑脸,而后珍爱地将照片贴在心口处,最后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绝不会再松开你的手,常夏暄,我会倾尽所有,给你一份毫无保留、光明正大的爱。”他在心里默默许愿。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很短促,又似乎漫长,他耳畔响起重物轰然坠地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然后世界一片寂静。
……
凌仪景眉心紧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视野里一片混沌,额头也胀痛无比,两侧太阳穴突突跳动着,肢体尤带着骨头碎裂、皮开肉绽的痛感。
眼睫颤了颤,他努力辨认这个光线昏暗的空间是什么地方,从二十七楼坠落,他必然是死了的,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
意识朦胧间,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声传进耳朵里:“少爷,您感觉怎么样了?”
他循声朝门口看去,瞧见有人走进屋中,模糊的视线随着人影的靠近从一团色块逐渐变成一个清晰的女人。
凌仪景认得她,她是家中的管家刘莉阿姨,他是在做梦吗,可为何会梦到刘管家,而且还是数年前的模样。
尚且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凌仪景便保持缄默,只见刘管家走到床边,抬手附到他的前额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旋即松了口气道:“终于降温了。”
庆幸完,刘管家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开口询问:“晚饭已经做好了,是否要端上来?”
见他未应声,便又劝道:“虽然知道少爷现在应该没胃口,但是为了健康还是多少吃点吧?”
尽管还没摸清情况,但是想着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那样太反常,于是凌仪景点头道:“端上来吧。”
刚一张口,他的心弦猛地一颤,这声音不是他的!就算因为生病了,声音会带上几分沙哑乏力,但是绝不可能会这般青涩。
然而,这声音似乎又很熟悉,他极力在脑海里检索,随即发觉这倒像是他初中时变声那会的声音。
初高中!他抓住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关键词,再扫向面前明显年轻了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心里有了一个荒谬隐秘的猜测。
3. 重返校园
目送刘管家离开后,凌仪景收回视线,小幅度地转着头,将屋内认真打量一圈。
灰银色调的装潢,白纱窗帘半掩着的落地窗,展示墙上陈列的各类艺术品,以及敞开式小书房里的书桌与书架……
这确实是他的房间没错,可细节之处却有许多不同,岁月更替中,窗帘已经更换过无数款,展示墙的艺术品更是早被淘汰了大半,这是他初中时期的房间。
凌仪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头部仍残留着剧烈撞击后的眩晕感,像是要爆炸了一样,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在想是否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也许常夏暄根本就没有经历车祸,自己也没有失足坠楼,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噩梦而已。
毕竟,这半年来,他时常做噩梦不是吗?
可是梦境会如此真实吗,那得知常夏暄离世的撕心裂肺,那从高楼坠地时粉身碎骨的痛感,这两种痛他永生难忘。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猛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快步走进卫生间,站到洗漱台前。
疏冷的眉眼,微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线,面前的这张脸的的确确是他,只是较记忆里更青涩稚气,赫然正是十四五岁的他。
他重生了?像常夏暄爱看的那一类小说和漫画里的主角们一样,死后意外重生了?
凌仪景凝神静静审视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只见镜子里的少年从初时的迷茫和震惊,慢慢变成从容和喜悦,最后嘴角甚至勾勒出一抹笑意。
他想,或许是坠楼时自己的愿望被听见了。
不管怎样,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定然不能辜负,这一次他要掌控自己的人生,然后与常夏暄重新开始,不再让她经历前世的委屈,让她活得幸福快乐。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与镜面里的自己对视。当他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正巧刘管家端着餐盘走进屋中。
因为生病,他实在没有胃口,只简单用了几口饭,吃完感冒药,便重新躺下睡觉了。
次日清晨,凌仪景在闹钟声中苏醒,和昨日一样,睁开眼睛的刹那他表情空茫。
时间尚早,重工双层窗帘阻隔了阳光的进入,屋内昏沉静谧,直到他醒神了,视线清明了,脑子开始运转了,他才回想起昨日发生的离奇之事。
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他径直走进卫生间沐浴,温水洗却了身上的疲惫,他顶着湿发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
睡了一夜,他的感冒已经好了七八成,刚洗漱完,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此刻他端视着镜子里青涩的脸庞,彻底意识到自己当真是重生了。
出了卫生间,他走回床边,一旁的置物架上整齐叠放着衣物,那是一套干净的蓝白配色校服,他将其换上,然后便下楼去了。
刚到楼下,刘管家笑迎上来问候:“早上好少爷,您今天感觉如何?”
“好得差不多了。”凌仪景应声。
刘管家跟在身后,含笑说道:“我看少爷今天的精神头确实不错。”
凌仪景未再搭腔,他朝餐桌走去,在刘管家拉开椅子后顺势落座。
紧接着,厨房的佣人抬着早餐走出来,将烤吐司、太阳蛋、牛奶和果酱摆到他面前,他独自一人安静地享用起早餐来。
吃过早餐,时间来到六点半,用餐巾擦过嘴,他从桌旁起身。
下一刻刘管家已经提着书包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入户大门,刘管家直将他送到门口,然后弯身递出书包,恭敬道别:“少爷您慢走。”
凌仪景略一颔首,旋即接过书包,下了台阶朝着广场上等候的车子走去。
车边站着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他中等身材,面容和善,是凌家的司机之一,吴叔,专门负责接送凌仪景,记忆里,在他大学时吴叔就辞职了。
吴叔见他走来,抬手拉开后车门,他到了车前,利落地弯身钻进汽车后座,吴叔随即合上车门,绕车身转了半圈,进入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了凌家别墅。
车子里寂然无声,静得只有呼吸声,尽管昨天就回来了,然而因为生病了,凌仪景的脑袋粘稠得如同浆糊,根本没办法思考太多,眼下他趁着这段时间仔细推度起来。
他回想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是怎样的,因为父母和爷爷管教严格,所以他比较早熟,言行举止相对沉稳,只要他少说话,身边人应当看不出差别。
关键的问题在于死前的他二十三岁,已经大学毕业了,距离初中生活可以说是相当久远了。
扫了眼一旁的书包,为迅速进入状态,不让人察觉出端倪,他拉开书包拉链,从包里取出数学课本,依据页面上的笔记翻到了最新的进度,认真看起来。
“少爷,学校到了。”
在他复习了前一个章节,又预习了后一章节时,前排响起吴叔的说话声。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而后合上书本,将其装入包中,待吴叔将车门打开,便提着书包跨步下车。
一所名叫日新中学的学校随着转身映入眼帘,作为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初中,它以宽严相宜的学风和顶尖的师资闻名,是无数小升初家长挤破头想送孩子进来的学校,自从中学毕业后,凌仪景就未曾回来过。
朱红色的校门,开阔的小广场,两旁枝繁叶茂的绿化带,对称设计的教学楼……熟悉的建筑唤醒了尘封的记忆,与之相关的人和事涌上脑海。
此时,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多分钟,家住各处的学生们正往学校里赶。蓝白相间的校服,青涩的面庞,纯真的笑容,目之所及,皆透着朝气。
在他驻足仰望的期间,周围有无数道视线落到他身上,崇拜倾慕的目光,混合着兴奋和压抑的感叹声涌聚而来。
凌仪景早就习惯了,因此视若无睹,眼下他的脑海心田,只装着十四岁时常夏暄俏丽的模样。
十四岁的常夏暄扎着高马尾,额前留有薄刘海,一双杏眼大而圆,脸蛋要比二十二岁时要圆润一些,面上常挂灿烂的笑容,说话声脆若银铃。
背着书包前进的途中,凌仪景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过路的同学们,渴望在他们当中找见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然而直到他走到教学楼第三楼,也依旧没看见常夏暄的身影。
站在楼道口,凌仪景先放眼往常夏暄所在三班教室扫视一圈,远远地,看见教室里坐了近六成学生,可是他还是没有检索到想见的那个人。
失望地收回视线,他迈步往左转,进入一班教室。
还未上早自习的教室吵嚷声一片,这边在闲聊,那边在补作业,如同喧腾的蜂巢,空气里还弥漫着浅淡的早餐的气味。
凌仪景循着记忆往后排靠窗的位置走去,刚在座位上坐下,就有一人走过来搭话:“身体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望着桌边十四五岁的柳知许,少年秀眉俊目,鼻梁挺直,薄唇噙着浅笑,姿容倜傥温和。
凌仪景一边拉开书包拉链抽出书本放到桌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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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回道:“好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男生冲进教室,风风火火朝这边跑来,张口就提要求:“阿景,你试卷做了没,借我抄抄!”
凌仪景将目光挪到他身上,男生三角眼,蒜头鼻,麦色皮肤,相貌平平无奇,身量不及柳知许高,此刻面上透着几分急色,赫然是蒋胥炜。
和柳知许一样,蒋胥炜与他也自小认识,论两家的关系其实比柳知许还要亲近,蒋胥炜的爸爸是凌顶文旅集团的负责人,只是蒋胥炜这个人表面奉承他,实际讨厌他。
前世他虽早看出来了,可因着家族利益纠葛,所以读书期间一直不曾与其撕破脸皮,直到入集团开始工作以后,他们的关系才逐渐恶化。
既然重来一遭,今生凌仪景不打算再维持体面,只是目前的他还只是一个初中生,金钱、权利和自由都没有,暂时不适合切割。
思绪和目光一同收回,他轻嗯一声,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向蒋胥炜递出去。
“谢了!”蒋胥炜一把抽过卷子,旋即一屁股在过道旁边的空位坐下,并向身边的男同学要了笔,然后手速飞起誊抄答案。
距离早自习时间越来越近,同学们纷纷回归座位,除了站在桌旁等待蒋胥炜让位的男同学,只有两三个位置还空缺着。
凌仪景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里每一张同学的脸,在脑子里搜寻着他们的姓名和关键信息。
他记忆力出众,大部分人都还记得,刚将同学认全了,上课铃声打响了。
下一秒,蒋胥炜从座椅上起身,把试卷啪一下按在桌面上,丢下一句“谢了”便飞奔出教室,被占座的同学终于得以坐下。
凌仪景拿出语文课本,一班是实验班,铃声一响,读书声渐起,耳边是琅琅之声,他也跟着同学们诵读古诗词,可心思却不在书本上,只眼巴巴望着门口方向。
早自习一结束,他急不可耐地出了教室门,在走廊闲站着,他的眼睛就像被磁铁吸引了,不时往三班的方向瞟过去。
正看着,柳知许走过来问他:“不是感冒吗,怎么还站在外面吹风?”
“有点闷,出来透气。”他随口道,视线依旧在三班门口游离。
只见一个又一个人从教室里出来又进去,有男有女,然而直到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响,他想见的人一直没有现身。
今早一班第一节课是数学,作为班级里的优等生,他上课的状态老师必然会关注,未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将想见常夏暄的热切渴望压制下去,认真听讲。
然而一到下课,想见面的渴望就像沸水一样翻滚不止,整个上午的课间休息时间,他始终在走廊徘徊,企图捕获那道记忆里的身影。
自从他去S国以后,他们再没见过,他只能透过小号窥视她社交账号上的动态,早就思之如狂了。
他重生的意义便是为了她,可是他从早寻到晚,始终没瞧见她,就这样放学时间到了。
将书本塞入书包,凌仪景挎着包走出教室,放学时候的学校的人流量很大,走廊、楼梯、广场……处处人满为患,他满含希冀,一路走一路搜寻,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
柳知许和蒋胥炜先后同他道别,然后各自朝自家的私家车走去。
他还心有不甘地在校门口分流往各处散开的中学生们身上逡巡,然后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被浓浓的失望所笼罩。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因为待会儿他一定会见到常夏暄的。
4. 守株待暄
抱着即将遇见常夏暄的期待,凌仪景迈步朝对面的保时捷走去,而司机吴叔早就下车站在路旁,就等着他上车。
吴叔工作一向尽职尽责,对他颇为照顾,只是开工资的人到底是他的父亲,吴叔自然听的也是父亲的话,他算是父亲在他身边的耳目。
吴叔是个和善的人,一些小事不用他主动要求,他也会替自己遮掩,于是他用了与前世一样的说辞,开口道:“先不回去,我想去旁边公园坐着吹吹风。
吴叔闻言,原本准备拉后车门的手一顿,而后缓缓垂下,对少爷说想吹风的说辞他虽然诧异,但也没有感到特别奇怪,明天老爷夫人该回来了,少爷想放松无可厚非。
吴叔坐上驾驶座,车速缓慢地跟在步行的少爷后边,一起朝公园而去。
公园名叫晴雪园,距离学校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到了公园他将车停好,然后便安静地待在车上,看着朝正门走去的少年。
凌仪景进入公园以后,目的明确地往柳堤边的圆形石桌走去,然后慢悠悠地在石凳上坐下了。
微风吹拂,岸边垂柳随风飘摆,余晖洒落在湖面上,仿佛漂浮着无数碎金,整个公园沐浴在夕阳下打着盹,安谧静美。
再过不到半小时,他就可以见到常夏暄了。
就是在前世的今天,就是在公园的这一处石桌,傍晚来这里散步的常夏暄主动向他搭话了。
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属意外。
当时,下学刚坐上车没一会的他听见吴叔说父母明晚归家,他心下烦躁,抬眸望向窗外时看见了被余晖笼罩的公园,于是便叫停了车,说想下去吹吹风。
很小的时候,他也渴望过阖家团圆的画面,可是父母忙于工作,每天满世界地跑,在商场大杀四方,他慢慢也没了期待。
后来,他甚至希望他们不要回来,因为即便他们回来了,也不会真的关心他的成长和烦恼,只会例行公事般询问成绩,评判他的表现。
就在他坐在石凳上放空思绪吹风的时候,一个女孩站到了他面前,她逆着日光,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关切,试探地问:“凌学神,你心情不好吗?”
见他不答,她拿着蛋挞的手朝他一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嗓音清甜地邀请道:“蛋挞吃吗?很好吃的!”
听见她的话,他的视线下移到她手上的蛋挞盒上,然后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从盒子里拿了一枚蛋挞。
其实在那天之前,他就知道并记住常夏暄这个人了。她与日新中学公认的校花,也就是自己自小认识的容秋桐是最好的朋友,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
凌仪景对常夏暄的初印象来自于新生报到的那日,由于父母日理万机,他们未能陪他来报到。
他觉得没什么,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学校里多的是自主报到的学生。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常夏暄,她是由爸妈陪同报到的,她左手挽着妈妈的胳膊,头偏向一侧,正和右手边的爸爸说着什么,脸上神采飞扬,一看便知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
后来,凌仪景也时常在校园内碰到常夏暄,文创店里她宝贝地抱着各类刚买到的周边,奶茶店前她迫不及待地戳破杯子封口吸奶茶,大小课间与容秋桐手拉手欢笑着一起去校园超市或是卫生间……
尽管他记忆力不错,但是还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他想他会注意到常夏暄,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甜美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常夏暄竟然会主动朝他走来,表达对同级校友的关心。
回想起从前,凌仪景心里不禁泛上一股甜意,想见面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夕阳西下,湖面上碎金摇曳,距离常夏暄出现的时间已近。
凌仪景的心跳像时钟上跳动的秒针,一下一下清晰而剧烈,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她。
说起来,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凌仪景很想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再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目前的他们算不上相识,他不得不克制住内心的渴望。
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了,他在石凳上坐到脊背酸痛,屁股僵硬,可是常夏暄并未出现。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早过了前世他们相遇的时间,常夏暄别说是路过了,整座公园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影子。
凌仪景的视线从为数不多的路人身上飞速掠过,这个不是她,那个也不是她,他的眉头慢慢聚拢,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导致意外的可能性,胸腔里一直悬着的心此刻失重般往下沉,浓重的不安将他包围。
“哒哒哒!”,忽然,他听见一串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于是欣喜地抬起头,当看见走来的人是吴叔时,他眼里刚凝聚的光彩迅速消散。
“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吴叔对坐在石凳上的少年说道。
他总觉得今天的少爷有些奇怪,情绪反复无常,他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老爷夫人即将回来的缘故,只是毕竟快八点了,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安全。
她不会来了,凌仪景失落地垂下眼帘,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从无边的失落中勉强回神,他认真地扫过眼前变得黯淡,只剩下轮廓的景物,终于下了决心,缓慢地从石凳上起身。
离开座位,他一步一挪地走在前头,吴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两人的速度都很缓慢,路上饭后消食散步的中老年们正欢声笑语拉着家常话。
走了五六分钟,他们来到车前,吴叔快步上前,为凌仪景拉开了后车门,待他落座,便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
车子慢慢发动,车内寂静无比,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引擎单调的运转声,像沉闷的鼓点敲在心上,搅得人忐忑难安。
罢了,凌仪景缓缓闭眼,将心底那点急切压下去,他都已经重生了,何必急这一时半刻,慢慢来就是了,总归他有的是时间,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他把头偏向一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街店铺的灯牌闪烁着各色光芒,车子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后移,他目光涣散地扫过路边的商铺与行人。
忽然,视线里跃入“常夏甜梦烘焙坊”的店牌,透过光洁的玻璃,里面的情况在眼里展露无疑。
店中与人齐平的展示柜规整陈列,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收银台后站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有零星几个客人在柜台前走动挑选。
“停车,我想买些点心。”凌仪景下意识脱口而出。
“好的,少爷。”吴叔听从指示将车开到路边,稳稳停下车后,他准备解安全带下去买糕点。
然而少爷已先他一步推开车门,留下一句“我自己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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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下车走了。
闻言,吴叔搁在安全带上的手顿住,他慢半拍地点了一下头,侧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少爷,奇怪地皱起眉。
家中有一位手艺精道的西点师傅,若少爷想吃点心,吩咐她做即可,再者,若少爷想换口味吃外面的,让帮佣去品牌店订购就行,怎么样都比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中小店面买要好。
尽管迷惑不解,吴叔也没有多置喙,只安静地坐在车上等待。
另一边,凌仪景大步朝着烘焙坊走去,刚至门口,脆若风铃的欢迎声响起:“欢迎光临常夏甜梦烘焙坊!”
这道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动听,令人如浴夏阳,只是比记忆里的要稚嫩。
常夏暄的妈妈很疼爱女儿,店铺里用的“欢迎光临”声来自于常夏暄的录音。
凌仪景站在门槛内侧,他移目向店内环视一圈,店内米黄色的墙面,薄荷绿的地砖,原木色的桌椅,再搭配点缀在角落的绿植,给人温馨舒适的感觉。
只是他并未觅得他想见的人,就连她的妈妈也不在,前店只有几名员工。
“要一份蛋挞!”他对走过来服务的店员随口下了订单,既然今天没能吃到她送的,那他便只好自己购买。
“好的。”店员点头,接着拉开玻璃柜门,从柜台里拿出蛋挞,然后走到收银台迅速包装好。
凌仪景扫码付了款,伸手接过糕点盒,转身时他停下脚步再次旋眸环视。
店铺顶灯撒下的柔和暖光如同醇厚的蜂蜜,展示柜就像琥珀一样闪亮,柜里点心精致小巧,色彩鲜艳,空气里也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置身此处,果然如同进入一场甜美梦境。
目光在各处留连了片刻,他终于重新迈步,踏出店门的时候,那道如百灵鸟鸣叫般的嗓音一如来时笑着欢送他,这一点真实吹散了他萦绕在心底的不安和郁结。
他回到车边,开门坐回到汽车后座。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街上的灯光更加明亮璀璨了,他微仰起头,将目光投放到商业街更后面几座高大的建筑群上,那里是曦和府。
其中有一座是常夏暄家所在,此时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他抬眸凝望着高层某处,虽然从未去过常家,但是位置却是烂熟于心的。
“生日快乐!”他看着亮灯的窗户在心底说出祝福,直至行驶中的汽车把大楼甩在窗后,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曦和府,12栋6楼,常家。
厨房里,夏鸿基正在盛汤,常思妍正在布菜,橡木圆桌上碗碟罗列,有辣子鸡、油焖大虾、青椒火腿土豆片、凉拌茄子,正中间是一个六寸大的蛋糕。
“暄暄,开饭了!”常思妍一边将罩在蛋糕上的包装盒拆掉,一边朝客厅方向喊道。
“知道了!”客厅里,常夏暄正没骨头似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妈妈叫自己,她连忙应声,旋即便关掉电视往厨房走去。
常夏暄进厨房后先在洗手池里洗了手,然后在爸妈对面的位置落坐了。
她的面前摆着色香俱佳的菜肴,菜色她记不清是否和前世一样,不过中间的蛋糕造型倒是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白黄渐变的柱体上点缀着七彩的小花朵,圆形平面上描绘着热播动画片主角的Q版形象。
常夏暄是一周前重生的,从以为必死的车祸后懵懂地转醒,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初二那年。
5. 避而不见
车祸发生在十二月,当时,妈妈的因病离世令常夏暄百念皆灰,她处理完丧事便整日整日地不出门。
她独自待在家中埋头作画,对她来说,那是当下唯一能带给她慰籍和让她逃离现实的东西了。
出事的那天,她外出去超市采购日常用品,回来的路上经过十字路口时,一辆汽车在绿灯通行期间突然闯了出来,她闪避不及便撞上了。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耳膜,汽车冷硬的外壳撞在身上,她眼前白光一闪,身体被狠狠抛起,手中食品袋也飞了出去,在四肢百骸分解和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中,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脑海如同走马灯,闪过她短暂的一生,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十分幸福。
直至高中起,不幸开始找上门来,先是在高三带走了她的爸爸,大学毕业后又带走了她的妈妈。
她无比想念爸妈,想念和妈妈外出逛街吃饭,想念与爸爸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想念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说笑的日子……
就这样,带着对亲人早逝的不甘和美好的希冀,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和失去意识时一样,常夏暄是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的,仿佛撞车的余震还萦绕着她。
就是在那种不清醒的情况下,隔着走廊与墙壁,她听到从外面飘散而来的欢笑声,那两道声音早就刻在了脑子里,她不可能会认不出。
起先,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于是又竖耳静听了一会,最终她确定就是她的爸妈在说话。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过走马灯,但是她迫切地想见他们,于是她撑着乏力的身子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跌跌撞撞奔到客厅,果然看见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谈笑。
她几乎喜极而泣,三两步走到他们跟前,一手揽住一个人,下巴嗑在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肩头上,抱着他们失声痛哭。
她奇怪的举动惹得不明所以的爸妈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他们安慰她,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午睡时做噩梦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而后哭得更大声了,两人见状便更加温柔地安慰她,慢慢地,她停止了哭泣。
等她心情平复了,妈妈送她回到卧房,待妈妈关切了两句关门离开后,她第一时间从床边弹起,站在镜子前凝眸审视起自己。
两颊未褪的生长肥,眉眼青涩得像没长开的花苞,看见镜中满脸稚气十三四岁的自己,常夏暄只觉不可思议,便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火辣辣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如今,距离她意识到重生已过去一周,她早就基本适应了,望着桌上的蛋糕,她不吝夸赞道:“这蛋糕可真漂亮!”
“那是。”夏鸿基与有荣焉般附和,“这可是你妈妈花了一下午亲手做的!”
“我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常思妍闻言,脸上现出喜悦的笑容,她从桌旁的包装袋里拿出蜡烛,避开人像图案,插到蛋糕的表面。
一旁,夏鸿基宠溺地看着女儿,感慨道:“一晃眼,我们家暄暄就十四岁了!”
是啊,十四岁,多么美好的年纪。不过,今天对于常夏暄来说,除了生日以外,还有特别的意义。
她的视线跃过面前的餐桌,穿透爸妈身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月亮冉冉升起,伴着几颗星子挂在无垠的天空,泻下淡薄的清辉。
他应当是走了吧……
前世的今日,是常夏暄与凌仪景产生交集的开始。
当时,一放学她就急匆匆赶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爸妈为她准备的生日惊喜,然而刚到家就遭到驱赶,妈妈说礼物还未准备好,让她去外边转转,她便只好离开了家。
她先去了烘焙坊,在那里小坐了片刻,嫌无聊,便拿了一盒蛋挞去附近公园闲逛,确意外在柳堤边的石桌前,看到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凌仪景。
他一个人面湖独坐,眼神空洞,神情孤寂,似乎心情不好。
或许是鬼迷了心窍,她竟大胆上前去搭话,还热情地递出蛋挞请他吃。
凌仪景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一枚蛋挞,笑容轻浅地向她道了声谢,并邀她在旁边坐下来。
两人随即闲聊起来,常夏暄问凌仪景为何会在这,他说路过时觉得这里风景不错,一时兴起就过来坐坐,答完话转而问她为何在这,她说家就在附近,饭前过来散步。
这么聊了一会,在时间差不多时,他们从石桌上起身,又同行了一段路之后,两人在公园门口告别,凌仪景上车离开,她穿街回小区。
回去了一路上,常夏暄心情愉悦,与学神搭上话,那感觉就跟见了追逐许久的偶像一样,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后来,他们的命运开始纠缠在一起,牵扯不清,算来有九年之久,期间她尝尽了酸甜苦辣咸。
和凌仪景在一起快乐是真的,疲惫也是真的,想起后来的种种,尤其是大学后半期的时光,常夏暄决定要将这段孽缘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世,他们就不相往来,各自安好吧……
因此,当今天放学回家以后,在遭到驱赶时,她按照爸妈的期待出了门,只是这一回,她一直待在烘焙坊里,不曾踏足公园,等天色晚了,时间差不多了,便返回家中。
“发什么呆,快许愿!”
妈妈的声音唤回常夏暄飘远的神思,她的视线落回到同坐一桌的双亲身上,他们正面带微笑,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她朝他们粲然一笑。
真好,她的爸妈都还健在,他们感情深厚,对她也呵护备至,这次她会用尽全力守护家庭。
她应声闭上双眼,许愿爸妈平安顺遂、健康快乐,自己学业顺遂、梦想成真,并且与凌仪景再无瓜葛。
许了愿,常夏暄睁眼吹灭蜡烛,然后一家人开始享用丰盛的生日餐。
饱餐完,她准备和爸妈一起收拾餐桌,妈妈却催道:“不是想看礼物,现在可以去看了。”
十四岁的生日礼物,常夏暄早知道准备的是什么,前世看见的时候她惊喜不已,今生尽管少了惊喜,但却多了一份感动,她深切地感受到爸妈对她的疼爱。
“好,我去看礼物!”她做出一无所知,满含期待的模样,在两人的注视下朝卧室走去。
到卧室门口,她推开房门,看到了重新装点过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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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和午间相比,原本与书桌相依的小书架不见了,对面墙壁却多了一个通顶大书柜,柜里分层放着她买的漫画、小说和各类周边。
靠墙而摆的原木色大床边铺设了一块地毯,地毯的另一侧靠窗处摆着一个懒人沙发,这对于一个爱看漫画、小说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以后她便可以从冰箱里搜刮零食,待在这个独属于她的空间里,享受安静的阅读放松时光,后来的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
凌仪景回到家的时候将近九点,刚走进入户大厅,刘管家急忙迎上前来,边接过书包边问:“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在外面逛了一会。”他淡声说道。
“肚子该饿了吧,我这便让厨房去热菜。”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留下这句话,凌仪景拿着蛋挞盒径直上了二楼。
开门进入卧房,他将盒子搁在桌上,整个人顺势下陷到软椅里,神思也进入到抽离的空茫状态。
呆坐好半晌,他终于将目光移到盒子上,然后抬手打开盒子,拿起一枚蛋挞送到嘴边张口咬下去,蛋挞表皮酥脆,蛋芯鲜嫩清甜,味道很好。
他一口接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酥脆,眼睫在顶灯照射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这蛋挞尽管好吃,可总感觉少了一份香甜。
吃完一枚,他抽过纸巾擦了嘴抹干净手,旋即起身进卫生间沐浴洗漱去了,半小时后,他穿着浴袍顶着吹到半干的头发出来。
明天周六,他眼下没心思做作业,于是直接关了灯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室内瞬间陷入漆黑,像一阵迷雾将他包裹起来,让他看不清眼前景物。
虽然说了不急于一时,但是常夏暄为何没有出现,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事件本身具有随机性?
静夜里,凌仪景的思绪不可自制地活跃起来,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左思右想。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花园传来车子开过来的动静,车灯透过窗帘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很快又消失,又过了一会,楼下响起佣人们的连连问候声。
隔着楼层与墙壁,他听见带着几分疲累的干练女声问:“阿景呢?”
“少爷已经睡下了。”刘管家恭敬答言。
明天,就要见到他的父母了,凌仪景翻了一个身,终于闭上眼睛。
次日,他被生物钟准点叫醒,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换衣后,他离开卧室往楼下走。
到楼下,见长桌主位上已然坐着那位成熟男人,他西装革履,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凌仪景趋步上前,姿态恭敬地叫了声:“父亲。”
男人闻言轻嗯一声,待看完消息,他的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开,抬眸看向凌仪景,开口询问:“这一个月在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凌仪景平静答话。
男人本就是随口一问,静默两秒便转了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上回的考试成绩我看了,数理化都不错,只是语文还得再下点功夫,再过不久就是期末考了,别掉以轻心。”
“是。”凌仪景淡漠地垂眼应声。
6. 敦促体检
深夜,卧室里昏沉一片,沉睡中的常夏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似乎被噩梦缠上了。
梦里她打开求职软件,个人主页界面上投递列表一目了然,已读不回的占了大半,少数几条处于“沟通中”的聊天阶段,最后只余两条敲定了面试,而它们只是凑合的选择。
不过几秒,场景切换至医院,常夏暄和妈妈拿着体检报告询问医生,医生告知说妈妈的肺部纤维化已是终末期,肺弥散功能严重下降,随时可能引发急性呼吸窘迫,情况糟糕,得马上住院。
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画面跳至殡仪馆,常夏暄独自一人跪在灵堂内,面前灵台上菊花环绕,中间摆着遗照,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岁上下,长得眉清目秀,笑容亲切。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拉扯,抽痛感自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常夏暄在剧痛中醒来,她满脸泪痕,眼睛里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痛苦和自责。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缓过神来,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盯着天花板回想刚刚结束的噩梦。
那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是令她悔之不及,痛苦不堪的过去。
当时她正值大四毕业期,每日杂事缠身,身心俱疲。
首先是毕业答辩,然后是解决与凌仪景的感情问题,最后是更换工作。
和凌仪景分手后心情不佳,投递简历的过程也不顺,她每天忙忙碌碌,没精打采,便忽略了妈妈。
等她好容易变得不忙了,心情也恢复一些了,才发现妈妈已经病入膏肓。
早几个月之前,她就察觉到妈妈的身体可能出了状况,好几次叮咛妈妈注意身体,也约定找时间一起去医院看看。
然而计划不是因为烘焙坊的事耽搁,便是因为论文和毕业的杂事耽搁,临近毕业了更加没时间,一来二去便拖了许久。
一直到七月中旬,她终于得空,便趁着休假带妈妈去医院做检查,等来的体检结果十分糟糕。
报告中,妈妈的肺部CT显示纤维化病灶较上次体检扩大了近三成,肺功能检测结果仅为正常水平的40%,医生还特别说明了妈妈已出现早期呼吸衰竭的征兆。
其实,自从爸爸在她高中时候离开人世后,妈妈就不如以前有神采了,生活变得随便起来,加之大学四年间,妈妈独自一人照料她十分辛苦,身体状况便出了问题。
常夏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那一刻她仿佛被晴天霹雳击中,险些要承受不住。妈妈似乎对自己的状况早有预判,比她要镇定多了。
这之后,按照主治医生的建议,妈妈开始住院接受治疗,只是病情干预得太晚,即便用了各种医疗手段,治疗效果也微乎其微。
眼看着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也明里暗里透露她尽早做好准备,常夏暄就没有再投简历,还索性把出版社的工作也辞了,打算全心全意照顾妈妈。
然而即便她再尽心照料,也还是没能从阎王爷那里留住妈妈,妈妈在九月中旬时撒手人寰了。
那个时候,常夏暄当真万念俱灰,爸爸已经走了,如今妈妈也走了,她的双亲皆离开人世,有很多个瞬间,她动了跟着一并去的念头。
总归,最爱她的人都不在了,而她的感情和生活又一团糟。
是容秋桐陪伴她鼓励她,让她不至于走极端,奈何世事无常,就在她刚准备开启新生的时候,一场交通事故又带走她的生命。
常夏暄悲戚地闭了闭眼,然后将自己从痛苦的过往里拽出来,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马上七月了,这个梦可能是潜意识在提醒她注意妈妈的身体。
妈妈曾经是一名研发新型复合材料的研究员,几年前在某次实验事故中不慎吸入了刺激性粉尘,肺部组织受到了损伤。
在爷爷奶奶过世后,妈妈便辞去了这份劳心劳力,又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之后她又卖掉了两套旧房,买了如今的新房,并在附近盘下店铺,经营感兴趣的烘焙坊。
自从妈妈离职作为个体户经营烘焙坊以来,她在体检一事上便稍显懈怠,这也让她错过了早发现早治疗的时机。
这辈子,常夏暄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最好妈妈能不要走到需要进医院治疗那步。
尽管距离那个可怕的时间段还很早,不过现在就得提前预防起来。
在此之前,常夏暄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妈妈进行深度体检,好确定当前的身体状况,然后再依据状况进行调理预防。
那么她该用什么理由让妈妈体检呢,她深思起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想起来一事,那便是差不多就在自己重生回来的半月前,妈妈有天晚饭时说了曾经同公司的前辈体检时发现了不小的肺部问题。
她之所以记得清楚,就是因为在妈妈出事后总午夜梦回,自责明明有案例给出提醒,自己却缺乏重视,以为妈妈脱离了环境就万事大吉。
常夏暄思绪浮动,不知不觉在床上躺了许久,忽然,“笃笃”两声敲门声在耳畔响起,她随即直起身子。
刚要说自己起了,房门已被推开,妈妈本来要喊她的平静表情在看见她的脸后变得紧张起来,忙问道:“怎么了?”
看见妈妈关切的表情,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睡梦中哭过,下一秒,她灵光一闪,于是半真半假地道出原因:“我做了一个噩梦,可能是因为妈妈你前些天说过你前公司有位前辈肺部纤维化了,我不知怎么的在梦里梦见你也……”
她没把话说完,喉头一时哽住,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妈妈见状走进屋中,来到床边拍着她的肩安慰道:“好啦,只是一个噩梦罢了,妈妈早就不在那里工作了,不会有事的。”
前世,常夏暄就是这般想的,最终却因为掉以轻心酿成大错,此时,她抬起一双泪眼看着妈妈,顺势提出了请求:“妈妈,我还是怕,要不我们去体检吧。”
在她的劝说下,妈妈无奈又好笑地点头同意了,当晚便在小程序上挂了号,预约体检。
隔天,常夏暄陪着妈妈一早赶到医院,她们在体检中心前台领取了体检单,然后便按指引依次完成抽血、胸片和肺部CT等项目。
等所有项目做完,两个小时匆匆过去,她们把体检单交回前台,工作人员告知三天后可领取报告。
……
“暄暄,六点半了,该起床吃早饭了,一会上学迟到了!”
清晨,常夏暄正做着美梦,一道声音渺茫如从对面山峰吹过来似的,飘进她的耳朵,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正握着门把手站在屋外唤她。
“哦……”她有气无力地应道,因为家里距离学校比较近,所以她起得相对迟些,加之刚过完双休,就更加难起了。
妈妈叫醒她后,将房门带上便走了,她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惺忪睡眼半睁不睁,盯着天花板放空。
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艰难地撑着床板起身,趿拉着拖鞋,顶着鸡窝头进卫生间去洗漱。
待她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进厨房时,爸妈早已上桌,桌上摆着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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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她的座位前已经有一碗舀好的南瓜粥。
她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拿起一个馒头,右手抬起瓷勺喝了一口粥,粥清甜软烂,热度刚刚好。
吃完早饭,她从沙发上拿起书包,大步流星走到玄关,弯腰快速穿好鞋,回头向爸妈道了别,便离家了。
六月末的清晨碧空如洗,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出了小区,常夏暄步伐轻快地顺着街道前行,路上不时碰见几个与她身穿同样校服的学生。
在距离预备铃敲响的前十分钟,她跨进教室径直朝第四组走去。
她的前桌王诗雨正在埋头看书,她的同桌闻闲舟正在张嘴打哈欠,她的后桌容秋桐正在整理书本。
当常夏暄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时,容秋桐抬头看来,扬唇轻笑道:“暄暄生日快乐!”
“谢谢。”常夏暄笑着回应,其实周五那日容秋桐就已经祝福过她了,还送了她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看着眼前这张明艳的脸,常夏暄心中一片温热,容秋桐,她最好的朋友,日新中学公认的校花。
除了姣好的容貌以外,她的家境还很优渥,父亲容秉钧是全容视界的董事长,母亲谭照晚是三金影后,刚上初一那会儿,她就因为优越的出身和艳丽的容貌在校内扬名。
不过,大约因为她五官深邃凌厉,长相很有攻击性,且性格冷静睿智,尽管美丽动人,惹人艳羡,但是敢主动接近的人却很少。
常夏暄垂涎于她的美色,抑制不住靠近的心思,便抱着试探的态度主动搭讪,没想到冰山一样的美人实际上内心和善,很好相处。
她不过夸赞了一句“你真好看”,请求了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就成朋友了。
自此,从初中、高中,到大学,她们始终是最好的朋友,在常夏暄最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也一直是容秋桐在陪伴和鼓励她。
与容秋桐说完话,常夏暄卸下书包在座位上落坐,刚坐下,王诗雨转过身将一本漫画书放到她桌上,温声细语地说:“谢谢你,我已经看完了。”
“不用。”常夏暄一脸无所谓,视线随之落到刚还回来的漫画书上,书籍封面上是一群追逐梦想的热血少年,这让她想起了当初用零花钱追漫画等连载的日子。
初高中那会,班里的女同学们常互相分享彼此购买的小说、杂志和周边产品,而她恰好是买得最多的那一个,所以向她借书的人很多。
尽管这具身体里如今装着的是二十二岁的灵魂,可常夏暄没费什么劲就融入了初中生活,聊娱乐新闻,谈兴趣爱好,她与同学相处起来得心应手。
老实说,除了从上课变成上班以外,她死前的生活和初中时期差不太多,闲暇时间不是在看小说、便是看动漫和追剧。
就像凌仪景从前笑她的那样,说她成年了也还是少年心性,每天就惦记着吃什么玩什么。
将漫画塞入桌肚,常夏暄拿出数学课本,当翻开书页,扫见上面的例题和公式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在心底发出深深的叹息。
对她来说,融入初中生群体不是问题,学好初中课程才是问题,虽说她才离开学校的怀抱没多久,但是距离初中却已经过去八九年了,文科生的她早将数理化知识基本都还给老师了。
同桌的闻闲舟瞥见她准备做题,打趣了一句:“哟,这次坚持了好几天呢,真准备发奋图强了?”
“别看不起人。”她侧过头不甘示弱地回嘴,说罢摆正身子拿出纸笔,开始投入复习。
7. 重逢
常夏暄刚看了没一会儿,铃声便响了,早自习期间,老师通常只会进教室转一转,很少一直在场,今天周一,是语文早自习。
她大学学的汉语言文学,古诗词、经典文段之类的她日常在背,所以当老师进教室转了两圈离开后,她没什么心里负担地放弃背古诗词,继续看数学书。
先将之前一节的内容复习了,再把今天要上的小节看完,早自习也结束了。
即便竭尽全力,她仍然看的一知半解,于是扭过身请教容秋桐:“秋桐,你数学预习了没,这题能不能给我讲讲?”
容秋桐没应声,扫了一眼题目,直接拿过草稿本握起笔,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向她演示起来,她也认真跟着思路走。
等容秋桐讲完,她纵览每个步骤,重新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待彻底理解了,她道了句谢,然后拿起课本转过身。
转身之际,她透过后门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身僵硬。
重生回来的这一个星期,她一直在刻意避开凌仪景。
明明距离初中时期过去了八九年,明明门外的人与凌仪景二十三岁时职业精英的模样相去甚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发什么呆?”正愣神间,她的左胳膊被旁边的轻拐了一下。
闻声,她慌忙收回目光,敷衍回道:“没什么,在想题。”
闻闲舟嗤笑:“真转性了?”
常夏暄没搭腔,为了清空杂念,她继续埋头苦学,直至上课铃声打响。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章辙同时也是班主任,自然对学生要求严格,课堂气氛要比其他科目严肃。
这一个星期,常夏暄已经用尽全力重温知识,然而从中间开始犹如在空中造楼,课上她压根不敢走神,可即便是聚精会神听讲,结果也只是勉强听懂罢了。
第二节课是英语,英语课要比数学课好多了,毕竟她大学时有上英语课,也曾为了四六级认真备考过。
讲完之前小测试卷上的完形填空,下课铃声响了,老师提着杯子离开教室。
精神高度集中数小时,此时得到解放,常夏暄不免唉声叹气,疲惫地将脸伏在桌面上。
人刚趴下,容秋桐走到桌边唤她:“快起来,一会人多了挤。”
“哦……”她认命地直起身子,从座位上起来。
课间操什么的,她历来就不喜欢。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然后拉起手顺着过道上的人流向楼梯汇聚而去。
过道上学生众多,大家比肩继踵,行进速度缓慢,到了拐角处,所有人更是挤做一团,这种拥挤程度,离开学校后,常夏暄也就挤公交和地铁时经历过。
与此同时,凌仪景和柳知许也刚巧走到楼梯口,明明视野里有二三十个人,凌仪景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拐角处的常夏暄。
女孩梳着高马尾,皮肤白皙透亮,杏眼晶莹如星,秀鼻挺翘玲珑,看起来俏丽又活泼。
此时那张粉唇一张一合,正和身边的容秋桐有说有笑的,这样的笑颜,如一阵和风,能将人心底的烦躁不安都吹散了。
看见她的那一刹那,凌仪景的心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即痒且疼。
重生已有三天,他的忍耐到达极限,因此今早他借着找蒋胥炜的由头去了四班,并且刻意站在三四两个班级之间的过道上说话。
与蒋胥炜交谈的过程中,透过教室后门,他看到了正凑头看书的常夏暄和容秋桐,她们似乎在讨论题目,画面和谐。
当然,刚说了没几句话,上课铃声如同催命咒一样绵延不止,他只来得及匆匆几瞥,便不得不回教室了。
常夏暄没发现自己正被一道视线热切注视着,经过三层楼的慢摇慢晃,她和容秋桐终于出了教学楼,鼻端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
她们加快步伐向操场走去,到了操场,两人走到班级所属区域,然后自发排队。
学生们还在成群结队朝操场聚拢,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列队结束。
今天周一,是升国旗仪式。
待所有师生就位,护旗手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正步,护送国旗至升旗台,紧接着雄浑激昂的国歌奏响。
大学时期,全校集结的频率不高,久违地置身于这样肃穆的场合里,常夏暄真切地感受到朝气蓬勃的氛围,也被耳边恢宏的音乐所打动。
在音乐声停止的那刻,旗杆精确地抵达顶端,仰观着在风中飘摆的五星红旗,常夏暄再次在心底由衷地感谢上苍给予她重生的机会,并保证她会过好这一生。
升旗仪式结束后,紧接着是讲话环节。校长首先表扬了那些先进的班集体,接着批评了极个别捣蛋的学生,最后又提醒期末考试将近,让学生们认真备考。
她讲话完毕,一位秀拔少年自主席台一侧拾级而上,是凌仪景。
他脊背挺直,步伐均匀,在千名学生的注视下从容地向看台中央走去。
到了看台中央,他停下脚步,对着话筒口齿清晰地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八年级一班的学生凌仪景,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不负韶华》……”
此刻,所有师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因此混在人群中的常夏暄也就无须顾忌,她微仰着头望向国旗下的少年,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他时也是差不多的场面。
那是初一的新生欢迎典礼上,彼时的凌仪景身穿蓝白色校服,一头碎发黑而亮泽,面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完美,声音清朗悦耳。
模样气质比娱乐圈里那些活跃在银幕上的童星还要好千百倍,仿佛是从小说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那布袋一样松垮无型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也变得好看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常夏暄知道了这位新生代表名叫凌仪景,他不仅成绩优异,还是国内著名地产企业,凌顶集团的公子。
这样含着金汤匙长大,自身能力又十分出众的人,顺理成章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也担得起这个称号,性格亲和、尊敬师长、团结同学,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学神。
常夏暄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一直保持恰当的距离关注着这位天之骄子,直到初二,也就是6月21日她生日的那天,一切发生了变化。
因为她一时冲动的搭话,为她提供了一个接近他的契机,让她得以脱开那层围绕在外的光环,认识到了真正的凌仪景,一个与他光鲜外表截然不同的,阴暗复杂的人。
“谢谢!”清越的男声透过话筒传至耳中,周边随即响起了学生们潮水般的拍掌声,这惊扰了常夏暄蹁跹的思绪。
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禁止再想关于他的一切,今世的他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结束,课间休息时常夏暄偷偷从包里掏出手机,点进社交软件查看关注博主们发的图文。
她拥有一个成人的灵魂,自大学起就没太被限制过使用手机,如今经历这种一整日基本难得能碰手机的情况感觉异常煎熬。
将头抵在桌面上,把手机放在桌肚处,她大拇指不住上滑屏幕,两眼一目十行地浏览各类资讯,看到不错的内容便点赞,看到喜欢的图片就收藏。
忽然,右胳膊被拍了一下,她急忙抬起头来,发现容秋桐不知何时站到了桌边,她求助般望着自己道:“暄暄,陪我去一班找下柳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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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他干嘛?”常夏暄好奇发问。
容秋桐解释道:“下星期是我表姐和他堂哥的婚礼,我想问问他打算送什么新婚礼物,可以一起去买。”
“哦,好。”了解完情况,常夏暄一口应下,将手机往桌肚里轻轻一推,准备陪容秋桐去一班。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身子像被电击一般陡然僵住,她想起凌仪景就在一班,且他时常与柳知许同行,这么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撞上……
“怎么了?”容秋桐见她不动,奇怪地问。
“没什么,就是坐久了,腰有点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常夏暄立刻找补,然后她轻轻跺了跺脚,滑出座位跟在容秋桐旁边。
走出教室往一班去的路上,她的心跳犹如擂鼓,一直咚咚作响,紧张、担忧与想要退却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最后,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常夏暄,现在的你和凌仪景根本算不上认识,你不必害怕,不必视他如洪水猛兽,你只需要像大多数同学一样,把他当作仰望的学神就好,刻意回避的举止反而显得反常。
两个班级距离很近,她还未彻底说服自己,就已经走到了一班教室门口。
到了门口,容秋桐上前一步,向门内环视一圈后,对近处的同学说:“同学,麻烦你帮我叫下柳知许。”
常夏暄也下意识朝教室里张望,柳知许就站在与她们相对的另一侧的角落,他旁边果然站着凌仪景。
此刻,那名帮忙的同学已经走到二人身边,他向柳知许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就瞧见柳知许转头看过来。
一同看过来的还有凌仪景,下一刻,两人前后脚迈步朝门口走来。
看着徐徐靠近的人,常夏暄的手不自觉攥紧,她一边在心里劝自己稳住,一边不断暗示自己说他们不认识。
两位少年身高腿长,没几步就出了教室,到她们跟前后,柳知许看向容秋桐,轻咳一声问道:“你有事找我?”
“嗯。”容秋桐吱声,旋即直入主题道,“想问你打算买什么新婚礼物,我们可以一起上街去看看?”
旁观两人如今这副别扭的模样,常夏暄有些好笑地轻弯起嘴角,这个时候的容秋桐对柳知许还处于爱搭不理的阶段。
柳知许的父亲是新柳集团创始人,新柳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奢侈品集团,旗下产品线除高端时装外,还涵盖了精品香水、奢侈童装及高端家居等多个领域。
凌、容、柳三家同处临光市上流社交圈,彼此间既有商业上的合作往来,私下关系也颇为融洽,眼前的这三人自幼相识。
而其中,容家和柳家交情更好,算得上是世交,双方家长一早就相中了对方的孩子,私下里早已达成结亲的默契。
对此,柳知许一幅顺其自然的态度,容秋桐却极度排斥,眼下两家旁系亲族成为亲家,关系愈发亲密,他们的关系就更显微妙了。
两人就新婚礼物交谈期间,常夏暄的视线要么放在容秋桐身上,要么放在柳知许身上,刻意视凌仪景为空气。
然而,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注视她,让她的脸有些发痒,眼睛也无处安放,她几乎就要忍不住移眸看过去。
最后,她到底强压下渴望,为转移注意力,她把视线投注到教学楼前正在打羽毛球的两位女同学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她猛然间回想起来,这件事前世是发生过的。
彼时,在柳知许和凌仪景走出教室朝她们而来的那一刻,常夏暄以为她和凌仪景也算是有交集了,于是眉眼一弯,朝他展露出笑容来,结果她得到的只有平淡的一瞥。
8. 体育课上
一米的距离,这是重生以来,凌仪景靠常夏暄得最近的一次。
娇俏可爱的弯眉,琉璃般熠熠生辉的瞳仁,似半开花瓣一样粉嫩的双唇,挺拔秀丽的翘鼻,细腻若瓷的面颊……凌仪景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女孩脸上细细描摹。
胸腔里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叫嚣着靠近她、拥抱她,对她倾诉那些前世未来得及说的话,然而他不能够,他只好攥紧垂在两侧的手,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当注意到女孩的目光停驻在别处,激动的火苗被失落的冷水扑灭,她怎么不看他呢,他可是从今早就在期待这一刻了……
明明前世的她在见到自己时,脸上绽开了一个如鲜花般明媚的笑意,今生却完全将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凌仪景瞥了一眼女孩正在注视的方向,旋即视线从那颗在空中抛来抛去的羽毛球上移回到少女的脸上,不禁拧眉沉思,到底哪里出错了?
那边,容秋桐和柳知许已经聊完了,容秋桐没有再待下去的意思,她拉起常夏暄的手,轻声唤道:“暄暄,走了。”
观看了好一会羽毛球运动,常夏暄早就坚持不住了,闻声她利落地回眸转身,跟着容秋桐离开了。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后,容秋桐忽然侧头问她:“暄暄,你明晚放学没事吧,陪我一起去挑礼物?”
听见这话,常夏暄一愣,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她既然记起了前世陪容秋桐来找柳知许的事,又怎会把后续的挑礼物情况给忘了。
前世,她答应了陪容秋桐一起挑礼物,也就是在明天,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凌仪景对她态度冷淡,他完全只把她当成朋友的朋友,仿佛那天傍晚的事没发生过。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是有些失落的,不过很快又调解好了,毕竟凌仪景那天傍晚与她闲聊只是他友好的表现,渴望亲近他的人那么多,他确实没有必要记住每个人,对所有人温柔。
收拢了思绪,常夏暄对上容秋桐询问的眼睛,陷入到为难之中。
答应的话,两男两女一起逛街显得太过亲密了,尽管有凌仪景不认识她的前提在,可是这依旧不稳妥,毕竟关系就是一次次碰撞、磨合积累下来的。
不答应,她知道目前的容秋桐是抗拒与柳知许单独相处的,对凌仪景就更谈不上喜欢了,与他们一同逛街挑礼物应该挺煎熬的。
迟疑了片刻,她在心里对容秋桐说了句抱歉,并安慰自己说反正容秋桐和柳知许未来会是幸福的一对,现在多点相处的机会也挺好。
权衡完了,她扯谎道:“明晚我去不了,我爸那边的亲戚明天来家里做客,我得参加聚餐,走不开。”
“好吧……”容秋桐面露失落,但并未坚持要她一起。
次日,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常夏暄和容秋桐一起离开教室,前行途中,她们在走廊上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凌仪景和柳知许。
碰头以后,常夏暄侧头向容秋桐告别,借口时间来不及了,旋即快步下楼,避免与三人同行。
“她去哪呢,这么急!”柳知许见状问容秋桐。
容秋桐答说:“家里来亲戚了,去聚餐。”
凌仪景的目光追逐着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人影,眉峰微聚,嘴唇轻抿。
又一次和上一世的走向偏离了,难不成是因为那日他们没能见上面,所以形成了连锁反应?
三人未再多待,也跟着下楼。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不去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凌仪景突然开口道,说完他不等另外两人说话,径直朝等候的保时捷走去。
“你——”看着凌仪景渐渐远去的背影,柳知许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平日里总跟大家一起,这会忽然要与容秋桐单独相处,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默然片刻,他转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对容秋桐说,“那就我们俩去?”
“嗯。”容秋桐虽不是很乐意,但也别无他选,遂轻点了一下头。
……
周三,上午下学以后,一进入烘焙坊,常夏暄第一时间走到了常思妍面前,迫切地问道:“妈妈,你今早去领取体检报告,医生怎么说?”
距离体检已经过去三天,妈妈早上便从医院领到了体检结果。
常思妍闻言表情如常,将体检结果大概告知了女儿:“和之前一样,就停留在早期轻微纤维化阶段,医生说保持规律作息,避免接触化工原料和粉尘,定期服用抗纤维化的药物就好。”
常夏暄静静聆听,见没什么大碍,稍稍松了口气。
在烘焙坊吃过午饭,回家以后她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摆着的体检报告,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仔细查看各项数据,确认情况的确如妈妈所说,终于放□□检报告。
见女儿如此重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常思妍露出被人关心的幸福笑容,旋即道:“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常夏暄看向精神状态良好的妈妈回答道。
只是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底的大石到底未完全落下,毕竟这是慢性病症,是一场持久战。
她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记得往后每年都要敦促妈妈进行体检,密切关注她的身体,绝不能再掉以轻心。
炎炎盛夏,午后的日光热烈泼洒,在家休息了半个小时,常夏暄离开小区返校去上课,进入校门以后,她径直朝操场方向走去。
昨日,她寻了个借口避过了与凌仪景接触,今天却再避不过去,周三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而与三班同上体育课的班级之中就有一班。
操场视野开阔,此时还未上课,各班学生分散地站在惯常待的几块地方,篮球场上,一群男生正灵活地左冲右突着,球体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不知是否是因为对凌仪景太过熟悉,还是常夏暄下意识寻找的结果,刚走到操场,她便在人群中发现了站在篮球架不远处的凌仪景。
他并未上场打球,就姿态随意地站在一边,由于外表清俊挺拔,哪怕他只穿着简单的运动装,也难掩出众的气质,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格外惹眼。
仅瞟了一眼,常夏暄便飞快收了视线,她找到容秋桐和王诗雨,走过去与两人站在一处,等待着上课集结。
虽说操场上的大半女生不时便会将目光投到凌仪景和柳知许身上,她没必要为自己设一道禁令,但是稳妥起见,还是少关注为好。
过了几分钟,第一节课的钟声响起,那些没课而在操场上游荡的学生纷纷小跑着往教学楼去了,剩下的上体育课的学生则向操场上规定的几块区域聚合。
不多会,体育老师拎着水杯从远处走来,最后站到了三班的方阵前面,待整队结束,他中气十足地通知道:“期末将近,今天我们先测女子800米,下节课测男子1000米!”
话音刚落,方阵顿时怨声载道,常夏暄的脸皱成一团,她是希望体育课上能有事做,好助分散注意力,但是却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
老师对学生们的抗议置若罔闻,他拍了拍手掌,鼓动道:“好,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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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身运动。”
于是,大家稀稀拉拉地行动起来,在老师的节拍声中做头、肩和扩胸运动等。
热身结束,老师带头往橡胶跑道拐角走去,女学生们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好在只是体育课的期末检测,程序并不十分严格正式,首批待测女学生慢悠悠找好位置,扎堆站在起点处,常夏暄学号靠前,悲催地成为其中之一。
等队伍站齐了,老师左手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凑到嘴边一吹,右手跟着就按下了秒表。
尖锐短促的哨声响起,女同学们立时迈腿跑起来,尽管讨厌跑步,但到底关乎成绩,多数同学还是认真以待,没过几秒,差距逐渐拉开。
常夏暄属于落后的那一撮人,她不喜欢运动,尤其成为社畜后就基本告别了运动,而学生时代她的体育成绩也仅在及格线徘徊。
她轻甩两臂,步伐小而均匀地向前奔跑,刚绕跑道跑了四分之一,她就感觉胸腔发热发闷。
容秋桐的运动细胞比她好,但是也就好那么一点,两人的差距左不过三四步,她们互相抱怨互相鼓励着往前跑。
跑着跑着,常夏暄的喉咙变得干涩,凌仪景什么的早被她抛之脑后,她咬牙支撑,好容易与等在起点处的老师相遇,跑完了第一圈。
“暄暄,加油,还有一圈!”前头传来容秋桐的打气声,说完她便提速向前冲去。
常夏暄快不了一点,她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此刻只觉喉咙干得发疼,仿佛有刀片在里头拉扯。
操场东南角入口,柳知许和凌仪景两人各拎着一个袋子朝跑道这边走来,袋子里装着矿泉水和冷饮。
在一班体育老师放学生们自由活动后,两人便发现了三班女生在测800米,柳知许紧接着提议去超市买水。
凌仪景知道柳知许是想给容秋桐买水,他也想为常夏暄准备一些,这正中他意,于是欣然点头。
到超市后,他挑了两瓶运动饮料,又拿了几支常夏暄喜欢的雪糕。
买完东西,他抢在柳知许前头扫码支付,他希望常夏暄能吃到他买的东西,可现在没有正当理由,也只能借着柳知许的手来实现。
柳知许责怪了一句,却没有再坚持,总归他们总是互相请来请去。
两人提着袋子往跑道外的阶梯上走去,那里站着几个与他们关系还不错的同班男同学,柳知许所提的那袋很快被刮分了。
大家拿了水道了谢,站在那儿继续聊天,偶尔往跑道上看两眼,毕竟跑步的人里有校花。
橡胶跑道上,常夏暄的步子越发慢了,她的两条腿像灌铅似的,几乎重到抬不起来,胸腔跟塞进去一团棉花,堵闷不已。
她双颊发热,头脑昏沉,这副身体还真虚,在心底自我吐槽一句,她艰难地抬眼朝前看去。
此时,她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最前面已经有人跑完了,容秋桐在她前面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
她咬咬牙,攥着劲给自己打气,可是跑着跑着,眼前突然蒙了层黑,身体像没了支撑似地往下倒。
容秋桐刚抵达终点,正上气不接下气,觉得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嫌不舒服时,忽听见周边传来几道惊呼声,她好奇地转头朝大家目光集中的方向看去,瞧见凌仪景疾步如飞地冲到跑道内侧,将一个倒在地上的女生抱了起来。
她起先迷茫,后来定睛一看,发现被抱起的人竟是常夏暄,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她赶紧迈步往那个地方冲去,然而她才跑了800米,体力已告罄,根本赶不上。
9. 公主抱
常夏暄从混沌中转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两只有力的臂膀托着,不太清晰的视野里两侧的景物从眼尾闪过。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轻微的晃动之中,右胳膊抵着某人的胸膛,那有力的心跳甚至清晰地传到她的肢体上。
她这是被人抱着吗?不知是因为身体脱力,还是因为怀抱过于稳固,她仿佛置身摇篮里,舒适且安心。
停滞的思维随着清醒过来开始重新流动,大概明白当前的情况后,她急忙抬头往上看去,想要知道抱自己的人是谁?
弧度明显的喉结,锋利流畅的下颌,高挺笔直的鼻子……抱着她的人赫然是凌仪景!缓慢跳动的心脏骤然间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膛,怎么会是他呢?
惊讶过后,紧随而来的是紧张与抗拒,常夏暄的身体开始下意识扭动起来,她两手搭上凌仪景的臂膀,想要挣脱怀抱。
这番举动令抱着她的人低头垂眸,对上那双深邃勾人的桃花眼,她的呼吸与心跳一同停止了。
“你刚刚晕倒了,我送你去校医室。”凌仪景解释道,他的嗓音清越温柔,常夏暄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思考力顿时被这如沐春风的声音给吹乱了。
不知该如何应付,她无措地低下头,没有再继续挣扎,而是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一样,安静极了。
待情绪平复了,她的思考力逐渐回归,她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慰,这只是一场意外,凌仪景对外本就是谦和有礼、乐于助人的形象,就像他在图书馆帮同学搬书,给学习上有困难的同学讲解难题一样,这次不过是见她摔倒,顺手帮个忙罢了。
这么想着,她慢慢镇定下来,眼下她要做的是如何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凌仪景洞察力敏锐,她绝不能让他看出一丝端倪,那么她就需要表现得像一个普通女学生被没过多交集的学神所救一样,做出尴尬、害羞和不知所措的反应。
怀中女孩身体轻盈,四肢僵硬,圆圆的脑袋低垂着,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和白嫩透亮的面颊大半被前额的刘海遮住了,只露出泛红沁汗的翘鼻,以及轻抿着的唇瓣。
这如同动物受惊了的模样令凌仪景的心变得柔软,紧接着激动和疼惜如潮水在胸腔里翻涌,可一想到女孩刚才的抗拒,他又忍不住一阵难过。
令人庆幸的是,怀里的人是温热的,重量也是实实在在的,她天真烂漫、鲜活可爱,那些因最近诸事不顺积攒的阴郁烦躁,此刻全被暖意取代,心里一下明朗起来。
校医室到了,凌仪景抱着常夏暄刚走进去,身穿白大褂的中年校医便起身迎过来,同时开口询问:“她怎么了?”
凌仪景回答道:“跑800米时晕倒了。”
“快把她放到床上!”校医引着凌仪景往病床方向走。
凌仪景按照指示将常夏暄小心翼翼放置到床上。
当背部接触到平整柔软的平面,常夏暄悬在虚空中的心脏也一同落到了实处,她避开凌仪景的注视,视线紧跟着校医。
校医弯身察看她的脸色,边看边询问:“感觉怎么样?”
常夏暄如实回答:“头有点晕,犯恶心,身体没有力气。”
“有基础病史吗?”
常夏暄摇头。
“那估计就是中暑了,坐着歇歇,一会补充点葡萄糖。”校医做出诊断,说完又问,“摔得严重吗?可有哪里疼?”
老实说,常夏暄感觉身上哪里都疼,测试途中她就两腿酸痛,跌跤时又磕到了膝盖和手掌,可有个关系特殊的男生站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说。
她还未说,校医已经自顾自开始查看她的掌心,旋即手向下去,准备掀她的裤腿。
望着放到裤腿上的手,常夏暄登时感到别扭和难为情,她偷眼瞥向凌仪景,见凌仪景已经自觉别开目光。
她放松下来,也是,像凌仪景那样的家庭,礼仪自然是无可挑剔的,不过这场面依旧令人尴尬。
看完腿上情况,校医起身去准备处理药品,同时门口响起几串脚步声,常夏暄闻声抬眼扫过去,看见赶来的容秋桐、闻闲舟和柳知许。
容秋桐双颊浮粉,发丝微乱,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内侧,她想要开口说话,奈何只顾得上呼吸,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你怎么样?”一旁的闻闲舟开口问道。
常夏暄的目光从担忧她的两人脸上扫过,扬唇笑着宽慰:“我没事,就是手掌擦破皮,膝盖磕肿了而已。”
回完话,想到到底是凌仪景今日帮了自己,她于情于理该说声谢谢的,于是转头面向他,真诚地说:“谢谢凌学神送我来校医室。”
“不用。”凌仪景温和回道。
准备完药品和工具的校医此时去而复反,她端着铝制托盘走过来,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后,拿起一个冰袋递给常夏暄,做出指示:“敷在头上或腋下。”
常夏暄接过冰袋,将其压在前额。
紧接着,校医蹲下身,先用生理盐水冲了冲她的手掌和膝盖,再拿碘伏消了毒,最后给膝盖敷了药,手掌也贴了创可贴。
做完这一切,校医边起身边道:“你还是再挂点葡萄糖吧。”
“好的。”常夏暄乖巧点头。
此时,容秋桐终于缓过劲来,她迈步走到床边,轻声责怪起常夏暄:“让你每逢跑操就偷懒,以后我得看着你。”
“知道啦,你就别训我了。”常夏暄示弱装乖。
两人正说着话,体育老师走进校医室,问常夏暄:“怎么样,很难受吗?”
常夏暄摇头道:“已经缓过来了。”
停顿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大声追问老师:“老师,我的800米是不是需要重跑?”
老师闻言轻笑出声:“不用,你本就快到终点了,成绩就以和你前后脚的学生来记。”
听见这话,常夏暄放心了,今天跑步晕倒已经够遭罪的了,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折磨。
“行了,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容秋桐你陪着她,我得回去测试下一组。”说完这句话,体育老师便离开了。
“好的,老师。”常夏暄应声,旋即看向闻闲舟,“我真没事,你也出去吧。”
闻闲舟犹豫两秒,最终到底点点头,将手里拿着的书包搁到床边,然后转头走了。
校医拿着吊瓶走过来,常夏暄配合地递出右臂,扎针的感觉令人抗拒,但面前站着一排人,她也只好装作如无其事。
尖锐的针头一点点逼近皮肤,接着刺入血管再缓缓深入,被扎的地方传来虫子叮咬的痛意,随后医用胶布就粘在了手背上。
看处理完了,常夏暄问校医:“多少钱?”
“钱他已经付了。”校医看向凌仪景。
常夏暄顺着她的视线将目光定格在凌仪景身上,从道完谢后她就在刻意忽略他的存在,所以压根不知道他何时付钱的。
“哦……”她后知后觉点点头,旋即从旁拿过闻闲舟替她送来的书包,掏出手机仰头问,“凌学神,能出示一下你的收款码吗,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平淡的声音传进耳朵。
“不行,一定要的。”常夏暄坚持,别说他们曾经关系特殊,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即便只是普通校友,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也不好。
凌仪景望着一脸坚持的女孩,抿唇静止了两秒,最后到底掏出手机,点开了收款码界面。
“多少钱?”
简短而不含感情色彩的询问令他心里一刺,他按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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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翻涌的酸涩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串数字:“50。”
话音刚落,一只包裹着立体卡通手机壳的手机移到他的手机之上,紧接着到账提醒响起。
凌仪景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看着线条冗杂的收款码,不禁在心底自嘲起来,他居然连加好友的资格都没有……
事实上,他知道常夏暄所有的社交账号,而且这几日他将那些账号搜索了无数遍,然而总在想要添加的那刻犹豫起来。
尽管常夏暄性格开朗,人缘好,朋友多,可实际上她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若他添加了,他该用何种理由呢?
眼下,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医药费也付了,室内一时陷入到安静之中。
常夏暄很想请凌仪景离开,然而他是帮助自己的人,她根本没办法开口。
就在她纠结之时,容秋桐率先说话了,她不满地望向柳知许,淡声道:“你在这干嘛?”
骤然被发问,柳知许愣了一瞬,下一秒他转向凌仪景,脱口而出:“我等他。”
容秋桐的视线便移到凌仪景身上,疏离又不失礼貌地逐客道:“今天谢谢你送暄暄到校医室,她看起来很虚弱,该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上辈子,常夏暄始终觉得容秋桐对凌仪景有些冷淡,现在她感谢好友这样的态度。
凌仪景面上并无生气之色,只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见状,常夏暄只好赔了个笑脸,再一次开口道谢:“谢谢凌学神!”
久违地看见常夏暄对自己绽放笑容,尽管透着客气,也依旧令人欣喜,被她忽视冷落,被容秋桐驱赶的阴霾渐渐散去,凌仪景整理了一下心情,嗓音轻缓道:“那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脚步一挪,朝外走去,柳知许跟在后面。
压力源消失,常夏暄偷偷舒了一口气,容秋桐在她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
“校医,我大概多久能好?”见没外人了,常夏暄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校医边写病历边道:“伤势不算严重,大概一星期吧。”
容秋桐顺势看了眼她的腿,扬眉问:“是不是得打电话给常阿姨?”
她抿着嘴沉吟片刻,然后回答说:“等放学了再打吧,现在告诉她,她一担心直接就跟着来了,耽误待会的课。”
另一边,从校医室出来后,凌仪景和柳知许肩并肩,步态散漫地往操场走去。
柳知许侧头瞥了凌仪景一眼,有些好奇地问:“今天你救人的姿态怎么那么急?”
旁边的人口吻稀松平常:“人就在面前倒下的,这不应该吗?”
柳知许点点头,他也就随口一问,没多纠结。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溢出几丝笑意道:“话说,她居然没趁机加你好友。”
这话一出,凌仪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骤然裂出一道口子。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操场之上,那些原本准备给常夏暄和容秋桐的雪糕和饮料因为派不上用场,最后被他们分给了班里的其他同学。
班里相熟的几个男同学又打起篮球来,柳知许朝他们走去,并邀凌仪景一起,他摇头拒绝了。
凌仪景靠墙而站,他目光渺远地望着刚才走来的方向,似乎是在穿透一栋栋建筑,看着校医室。
“凌仪景,你和常夏暄很熟吗?”正看着,一道甜润的探问打断他的思绪。
凌仪景收回视线,目光落到眼前的同班同学韩乐瑶身上,她试探的神色令他心生烦躁,抿唇静默半晌,终于还是吐出了那个不愿说的答案:“不熟。”
“你还是那么善良。”韩乐瑶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对此,凌仪景不置一词。
10. 频繁路过
一瓶葡萄糖挂完,半个小时过去了。
常夏暄从病床上慢慢起身,容秋桐托着她的胳膊,拎上药品向校医道别后,两人步履缓慢地离开校医室,往教学楼走去。
因为腿上的伤在膝关节处,一旦走动便会牵扯到,所以她们行进的速度和蜗牛有得一拼,直到上课铃声停止了,才终于走到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正要上课,看见她受伤了,询问了两句情况,然后放她们进去了。
常夏暄回到座位上后,闻闲舟凑过来,同情地叹息一声:“看你这模样,最近一周怕是难捱。”
是啊……常夏暄也忍不住叹气。
放学时,她才打电话给妈妈,将体育课测800米晕倒的事说了,然后又告诉她自己已经在校医室处理完伤口,并挂过水了,叫她别担心。
挂了电话,常夏暄开始收拾书本,待整理好课桌椅,容秋桐扶着她下楼。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而已,她们却走了十多分钟,刚停下脚步站在街口张望,就见一辆白色奥迪驶来。
车子在路边停下,常思妍推开车门跨步下车,她快步走到女儿跟前,又是详细询问具体情况,又是查看她摔伤的地方。
等再三确定了伤口的确不严重,脸上挂着的担忧神色终于松懈,然后托着常夏暄的另一边胳膊,带着她向车子走去。
到车边,常思妍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女儿小心送进去。
常夏暄在座位坐好后,扭头望着车外站着的容秋桐,含笑道别:“明天见。”
常思妍也道了一句:“今天谢谢秋桐照顾我们家暄暄了,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一百米开外的黑色保时捷上,凌仪景透过车窗看见白色奥迪扬长而去,才向前排的吴叔道:“开车吧。”
次日清晨,在家吃过早饭,常思妍开车送常夏暄上学,在校外停好车,常思妍搀着女儿径直上了教学楼,将她送进教室后,又嘱咐了两句才离开。
因为行动不便,除了上厕所,常夏暄几乎不起来走动,课间休息时,她在桌面铺开数理化的教科书、笔记和卷子,专注重拾知识,手握着笔不时在草稿纸上推导演算。
闻闲舟见了,不禁叹道:“你这是真奋发图强了啊?”
“我又不是厂二代,家里没矿,不得好好学习?”她笑着回怼了一句。
闻闲舟家境虽不如凌仪景、容秋桐和柳知许那样优越,但家是开服装加工厂的,也算是小有资产。
这人学习成绩一般,不过管理能力还不错,前世他大学毕业后便进自家厂里工作了。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家的工厂上班,如何?”闻闲舟顺势开起玩笑。
“我志不在此!”常夏暄干脆地拒绝道,说完继续埋头做题了。
第二节课结束,班里同学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在响亮的校园广播声的召唤下,离开教室往操场而去。
常夏暄因为腿受伤,所以不必参与课间操,于是她拿出了习题册,继续复习功课。
随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教室里变得冷清,教学楼变得空旷,四下鸦雀无声,只有笔端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
正做着题,忽闻外头传来脚步声,常夏暄停笔朝门口望去,看见一位陌生的男同学站在那里。
她一看他的姿态,便知道他是来干嘛的,课间操时,教务主任或是学生会的成员常到教学楼各层教室检查情况,看是否有学生躲懒。
果然,下一刻男生公事公办地问道:“你怎么不去做课间操?”
她诚实作答:“我昨天体育课摔伤了。”
了字刚说完,门口又出现一人,看见凌仪景,常夏暄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开始泛起波澜,有些疲于应付他,她就没有打招呼。
凌仪景却是朝她微微一笑,态度亲和地问:“腿伤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
凌仪景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与那名男生一同离开了。
常夏暄也回转视线,把思绪投注到题目之上。
之后的一周,每天早中晚常夏暄皆由爸妈接送。其实,养了四五天以后,她基本可以自行走路了,只是姿势怪异,膝盖仍有不适感。
而这期间,凌仪景每天都会出现在三班教室门口,他有时会问常夏暄的身体情况,有时只是站在教室外看看里面还有无别的同学,也不多聊其他,然后便走了。
常夏暄不记得上一世凌仪景是否连日负责查考勤,不过疑惑只在一瞬间,打过照面,凌仪景离开,她则继续做自己的事。
周四这日,又是课间操时间,常夏暄正安适地看课外书放松之时,门口又站了人,还是凌仪景,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也还和从前一般。
凌仪景先问:“今天怎么样?”
她回答:“快好了。”
“凌仪景!”交流还未结束,一道甜美的女声钻入耳朵,下一刻,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走了过来。
常夏暄瞥向来人,她是韩乐瑶,与自己颇不对付,是一班班花,据说是某位高官的孙女,她是凌仪景的爱慕者之一,且是最大胆最知名的那个。
韩乐瑶往教室里瞥了她一眼,然后与凌仪景攀谈起来,催促说该做课间操了。
常夏暄则顺势收回目光,继续看桌上的课外书,任由韩乐瑶去纠缠凌仪景。
又修养了两三天,常夏暄的腿伤差不多好了,虽然行动还不如平常利索,但走路基本没问题了。
生活回归正轨,她不必困于座位之上,不必爸妈每日接送,尽管少了偷懒的理由,但是显然行动自由更重要。
这日,晚自习结束回家之后,洗漱完了常夏暄转回卧室,抱着平板重温起这时热播的某部动画片。
看完本周更新的剧集,她舒心地放下平板,做了眼保健操,放松了一下身体,旋即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
这段时间的突击还是有成效的,起码她现在看题目时不会再两眼一抹黑了,将选择题做完,她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发现速度控制在适合的区间内,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着,她拿出参考答案,为自己批阅试卷,10个选择题她错了4题。
虽说和学习成绩优异的人相比,那依旧是差了不少,但是和刚来这里的自己相比,那绝对是好太多了,复习的成果已经凸显出来了。
今日的学习任务完成,她从书桌前起身,松了松久坐的筋骨,去上了一个卫生间,然后又重新回到卧室。
已经十一点半了,可她却没什么困意,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她觉得干什么都很没意思,眼下已经没有想看的番剧和综艺了,然而看小说的话,必然要熬夜的。
忽地,她偶然生出一个念头,于是又坐回到书桌前,从旁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拔开笔帽,在纸张顶部写下“绘画学习规划”六个大字。
如今,既然学习已走上正轨,接下来可以梳理思路,为事业做一番清晰的规划了。
十四岁谈这个,其实是有些早的,不过对一个重生而来,并且早就确定理想职业的人来说却是不早的。
前世的她,酷爱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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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文化,除了阅读、欣赏和体验以外,她难免手痒到想要为喜爱的作品产粮,从小学开始她就尝试创作了。
当然,初期的作品质量低劣,画作笔触粗枝大叶,人物比例失衡,同人文要么没法把脑中灵感落到纸上,要么写出来的内容干瘪乏味。
不过,鉴于她的热爱未曾断绝过,也持续在输出,品质慢慢得到提升,尽管依旧良莠不齐。
高考结束后,在填报志愿时,她纠结了许久,最终抱着成为一名作家的决心,选择了汉语言专业。
只是她才能平庸,加之浸.淫于文学理论,受批评思维影响,写出来的东西匠气平淡,倒是鉴赏能力更强些。
不过,上大学期间,她也没有放弃对绘画的热爱,她从网上买了优质的网课教程,课余时间跟着视频学习。
她很早以前便在微博上注册了个人账号,名叫“长夏不止”,她在上面分享了许多关于ACGN的内容,既有作品点评,也有创作输出。
开始自学绘画后,她会把自己跟练的过程发到网络上,得到许多业余或者专业人士的批评与指正,在大家的督导下,她的技艺得到大幅提升。
到大三时,她的社交账号已有二十万粉,粉丝们常留言说她解析作品时态度客观,语言简洁直白,很有参考意义。
而她输出的原创同人图也得到许多人的喜爱,一般情况下可以收获几千的点赞量,偶尔也有破万的。
正是得益于她的兴趣发展,以及账号经营经历,她实习时得以进入国内知名传媒集团旗下分公司,成为盛世出版社的一名文学编辑。
当然,在负责编辑工作的同时,她还能接一些插画商稿,继续发展副业。
然而,她到底是野路子出身,与优秀的画师相比,技艺相差甚远,在实践过程中时常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这辈子既然有机会重来,她当然要精雕细琢自己的技艺,弥补身上的不足,用八年的时间来学习钻研,即便最后可能仍然与顶级画师有差距,但一定也会是不小的成长。
常夏暄咬着笔杆,在脑海里搭建规划框架,待有了大概的思路,便把关键要点记在了纸上。
第一步是夯实基础,之前她业余学习时在这方面下的功夫不够;第二步是专项突破,主要是针对素描、色彩、构图等模块进行集中练习;第三步是风格探索,最好多尝试融合不同艺术流派的特点,以便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她一点点细化,理清思路。
最后便是绘画工具的选择了,初高中时期她多在书本上随意作画,什么课本、试卷和草稿纸之类的。
她喜欢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带起轻微摩擦的触感,以及细微的沙沙声,也喜欢亲自调配颜料,看它们融合成丰富独特的色彩。
不过,现在到底进入了数字化时代,板绘已经十分繁荣,她大学那会主要学习的就是板绘,这不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反正两样是可以共通,她一个都不想落下。
颜料、画纸、画笔、数位板、软件年费……这些东西一套下来,对一个初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对于各类产品的品牌,她此前早就研究过,即便只是选择中等的,估计都得好几千。
目前她的能力还达不到接商单的阶段,对她来说,首要目标是打磨绘画技艺,普通设备就够用了,可即便这样,花费仍不是小数目。
粗略地写完计划,她又将内容修正了一番,再有条理地同步到时间管理APP。
等一切忙完,抬头看时间时,才发觉已近凌晨一点,她赶紧关灯上床睡觉。
11. 校门口的相遇
第二天早上,常夏暄毫无疑问起迟了。
她是在妈妈的敲门声中苏醒,当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发现距离早自习只剩下十来分钟。
她心里发急,边掀被子边问妈妈:“妈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常思妍看着女儿的眼睛解释道:“看你昨晚学了很久,就想着让你今早多睡会。”
听到妈妈这么说,常夏暄顿口无言,昨晚她做完选择题就干别的事了,不过规划职业也算是正事,她倒没有因为这份关怀过于心虚。
她趿着拖鞋跑进卫生间,由于时间紧迫,她动作风风火火的。
快速洗漱完,她折回卧室,三下五除二脱掉睡衣,再找干净衣服套上,最后把书桌上的书本卷子通通装进包里。
拉上拉链,她背起书包往外走,出了卧室便直奔厨房,径直走向冰箱,打开箱门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牛角包,然后转身就走。
“面快煮好了,吃完再走。”背后传来爸爸的声音。
她大声回道:“来不及了。”
“吃完我送你。”擦完乳霜的妈妈走了过来。
“不用了,”常夏暄拒绝,“我吃面包好了,我想走着去,好清醒一下脑子。”
重生以来,她的生活十分规律,乍然熬了一夜,现在感觉整个人精神颓靡。
妈妈闻言没有再坚持,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盒点心,递给她道:“牛角面包太少了,这是烘焙坊刚出的新品,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常夏暄接过点心,旋即张口道别,“那妈妈,还有爸爸,我去上学了!”
话落,她操着快而碎的步伐朝玄关走去,穿了鞋,她开门再关门,动作迅捷地离开了家,跑去搭乘电梯。
到了楼下,跨出轿厢后,她打开牛角面包纸袋配合着牛奶享用她的简易早餐,当她走出小区时,刚好将其消灭掉,与门卫互相道了声好,她快步顺街前行。
微风吹拂,金阳照彻,街市熙攘,夏日的清晨空气清新,万物沐浴在柔和沉静的氛围之中,常夏暄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一路疾走不停,总算赶到临校前的大街,抽空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发现离早自习还剩五分钟,原本就没剩下多少力气的她,这时彻底放松下来,脚步也放缓了。
然而,当她走到距离校门口只剩下十多米的地方,她看见了站在大门一侧的凌仪景,晨阳落在他身上,暖黄的光晕将他环绕,衬得他格外挺拔帅气。
望着那张精致而又沉静的俊脸,常夏暄脚步一顿,真是越想避开什么越来什么,最近他们偶遇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早自习时间已经很近了,奔涌至校门口的学生们的动作都透着仓促。
昨夜,她兴致忽起,捣腾计划,倒是意外落入了与前世相似的境地。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迷上一本末世小说,睡前躺在床上看文一不小心沉迷了,再一不小心就熬夜了,于是次日便起迟了。
当时,她也如今早这般匆匆忙忙,等她气喘吁吁赶到学校,撞见了正在执勤的凌仪景,入校门口时,他主动打招呼,笑着问她昨夜干什么了今早才起迟的。
当时她有些惊讶,也弄不太明白,明明前些天他一幅与她毫无交集的模样,今天怎么又突然主动与她说话。
不过,最后她还是回应了,略显尴尬地说自己熬夜看小说了。
凌仪景微微一笑,体贴地建议她可以把小说留到周末再看,学习日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到课业上。
她虚心接受了建议,最后为了表达感谢,便将妈妈早上拿给她的烘焙坊新品送给了凌仪景。
收拢了思绪,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凌仪景的脸在常夏暄的眼前逐渐清晰。
虽然不想与这人接触,可是他到底帮过自己,又数次询问伤情,尽管每次只有只言片语,但是也算是认识了,碰见了不打招呼,显然说不过去。
轻轻吐了一口气,做出抉择的常夏暄迈步朝前走去,行至校门口,她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门槛一侧,凌仪景闻声将目光放到面前的女孩脸上,旋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问候道:“早上好!”
早在常夏暄步履匆忙地出现在街口时,他就发现了她,他看见她拿出手机瞅了眼时间,似乎是觉得赶上了,便放慢了步伐,最后索性站定,开始舒缓呼吸。
垂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他不愿就此放过她,于是找话道:“你昨晚都干嘛了,今早起迟了?”
呃……态度与前世一样温和,说的话也差不多,这场景实在令常夏暄恍惚,她沉吟片刻,随意编了个理由:“哦,就碰到了一道难题,解题时耽搁了一些时间。”
“这样啊……”凌仪景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随即点了点头,轻声说,“进去吧。”
见他放行,常夏暄轻嗯一声,不再多待,迈着大步往校园里走。
此时,校园里只零星有几名刚入校没多久的学生,见大家都用跑的,她也小跑起来。
校门口,凌仪景看着女孩奔跑的背影,心里暗自叹息,果然走向更改,连面包也收不到了……
短暂的落寞过后,他再次抬眼,望着女孩跑动时不停甩动的黑色马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常夏暄小跑上至三楼时,预备铃恰好停止,走廊里没有一个同学,略微缓了一口气,她快步走进教室,好在老师还未来。
“怎么今天到的这么迟?”容秋桐抱着书本抬头看来。
常夏暄叹息一声,在凳子上坐下后,解释道:“不小心看小说熬夜了。”
“看来你果然还未转性。”一旁的闻闲舟发表意见。
她听见了,转头驳斥:“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粮,我不可能抛弃的!”
将点心塞进桌肚,她赶紧翻出英语书,刚刚摊开课本,喘息还尚未平复,英语老师从外面走进来了,她忙低下头,将视线放到单词列表上,从排头的单词拼读起来。
常夏暄的英语成绩还算不错,当初为了在求职时增加点竞争力,也得益于凌仪景的敦促,她没有就此抛下它,四六级的分数皆超过550分。
将近两单元课的单词重温了一遍,又阅读了几篇课文,早自习就这么结束了。
一下课,她便从桌肚里拿出甜点,路上吃的牛角面包早就因为奔跑把能量消耗光了,此刻她又饿了。
撕开包装盒,属于糕点独有的甜香在空气中飘散,再从桌肚里翻出两个装着小叉子的纸袋,她转身将点心放到容秋桐桌上,把一把叉子递给她,笑着邀请道:“烘焙坊新出的抹茶蜜豆挞,尝尝!”
常夏暄时常带糕点来学校,容秋桐早已吃得顺嘴,便自然地接过叉子,然后从糕点边缘叉了一块送入嘴中,待咀嚼完了,一边点头一边评价道:“口感清新,甜而不腻,很好吃。”
听到肯定的评价,常夏暄的圆眼弯成月牙,下一秒她也将叉子刺进松软的点心,抠出一大块来,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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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地品尝起来。
她记得,这款糕点推出后很受客人欢迎,她自己也特别喜欢,上辈子她把第一块送给了凌仪景,自己是第二天才吃到的。
马上七月了,初二下学期的课程已接近尾期,最近任课老师们课上多是在复习这一学期的内容。
下午第三节课是数学,班主任带着学生们温习完小测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题型后,便让大家自己琢磨。
常夏暄正认真梳理着笔记内容,过道里来回走动的班主任忽然顿住脚步,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开口通知:“对了,明天是最后一次黑板报检查,这次轮到哪个组了?
话落,他的视线在教室里四处扫看,同学们则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常夏暄们这边,紧接着有人指出道:“轮到容秋桐、常夏暄和闻闲舟他们组了!”
“那就辛苦你们了,务必在明天下午完成板报。”班主任向他们这边望过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最后落定到常夏暄脸上,“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应该没问题的。”
“叮铃铃!”下课铃声敲响,班主任从桌上拿走水杯,旋即离开了。
教室顷刻间变得喧嚷,如同嗡嗡作响的蜂巢,常夏暄旁边和后面同时响起叹气声,显然两人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十分抗拒。
常夏暄也一样,尽管她喜欢画画,但是意外被占用时间也有点不满。
她扭过身,胳膊顺势搭在容秋桐的课桌上,开口问道:“你晚上是不是得参加谭阿姨的庆功宴?”
“嗯。”容秋桐悲催地点点头。
所谓庆功宴,指的是电影《逆流》的庆功宴,常夏暄记得这是容秋桐的母亲谭照晚等了好几年才碰上的顶级班底,电影上映后,票房和口碑双双创下佳绩。
今天的庆功宴对谭阿姨非常重要,因此,对容秋桐也非常重要。
接着,常夏暄又看向旁边一脸懒散的男生,闻闲舟并非本市人,而是昭陵市人,家中工厂亦在那边,他会在这里读书是父亲的安排,如今只有妈妈和他在这边。
最近,他的奶奶生病了,转到这边来治疗,妈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偶尔请假过去帮忙。
常夏暄今晚并无要事,见两人为难,便主动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等会便留下来先排版作画,文字部分你俩明天利用课间补怎么样?”
容秋桐闻言,蹙起的眉头一松,旋即看向常夏暄,有些抱歉地说:“这样你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
“不会,我没什么事。”常夏暄无所谓道,接着又开起玩笑,“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帮我问问看有没有我没抢到的盖亚的生日周边。”
盖亚是全容影视制作发行的一部西幻动画的女主,她很喜欢这个角色,新出的周边十分精致,她想入手却没买到。
“还想不想要钟明洲的签名照?”容秋桐追问。
“不要了。”常夏暄摇摇头。
钟明洲是电影《逆流》的男配,也是她初中时期的墙头之一,上辈子她蛮追星的,然而追星十数载,她粉的明星不是在塌房,就是在塌房的路上,后来她就心如止水了。
今生,她不会再追星了。
“恩,保证帮你要到!”容秋桐爽快给出承诺。
闻闲舟也紧接着说:“那我明天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那家的青团!”
“好。”常夏暄欣然接受二人的感谢。
说话期间,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容秋桐和闻闲舟收拾好东西,跟与她告别后便离开了。
12. 再撞告白
夕阳的余晖斜照进教室,整个空间被琥珀色的光华填满,显得安宁静谧。
常夏暄站在教室中央的过道里,她将手支在下颌处,双眼紧盯黑板,思考着板报的主题。
她隐约记得,自己前世好像画的是某部正在热播的搞笑校园番的男女主,那时的她还很不成熟,容易被各种新鲜的、有趣的和时兴的东西所吸引,她的喜欢纯粹而热烈。
当然,那部动画画风独特、剧情精彩,是一部良心之作,她现在依旧喜欢,只是将其放到板报上并不完全适配,最后便没能评到第一。
这次,她还是画点别的吧。
由于时间紧迫,绘图部分又只有她一人负责,她需要找到一个既容易上手,同时又寓意深刻的内容。
凝眸忖度半晌,她最终决定画大海,眼下正值夏日,又逢期末,蔚蓝之海既能给沉闷的教室带来一抹清凉,又可以表达乘风破浪的寓意。
定下画面内容,她以双眼为画笔,视线在黑板框定的长方形画框内来回游走,在脑海里打起草稿。
等确定了排版和基本的图画之后,她脚跟一旋,转身朝后走去,到前面讲台寻找粉笔。
她在讲台、黑板卡槽以及旁边放杂物的桌子看了一圈,只找到了白色和红色的粉笔,她所需要的蓝色和黄色完全没剩下,她准备去年级办公室里拿。
右脚刚踏出教室,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停顿了几秒钟后,她原本向□□的身体向右一转,而后朝那边走去。
她去的是其他年级的年级办公室,到办公室门口,看见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在,她敲了一下门,说明缘由,得到允许后,进屋快速领了东西,便道谢离开,再沿路往回走。
“我这里有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星期天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不去。”
“你——”女生被利落的拒绝气得一滞,而后不甘心问道,“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刚走到楼梯口,猝不及防听见隐秘的对话,再侧头看去,发现拐角站着一男一女,女的是韩乐瑶,男的是凌仪景。
常夏暄脚步一顿,眉间微拧,有些意外竟然还是给她撞上了,心里才叫完苦,两位当事人已齐齐侧头看过来,她慌忙转身,折道往另一边去了。
凌仪景凝望着常夏暄消失的地方,半晌没动,好一会儿,他才回头看向身前的韩乐瑶,平静的脸色已然阴沉,语气也冷了下来,他直白地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韩乐瑶闻言愣了一下,琢磨了两秒,轻声开口答道:“你学习成绩优秀,钢琴弹得好,书法也很出色……”
听见女孩一个劲地罗列自己的优点,凌仪景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嗤,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反问:“你真的了解我吗?”
韩乐瑶没有回答,因为她察觉到凌仪景的脸色冷凝得可怕,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她被这股陌生感和恐惧感摄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凌仪景没理会僵立原地的韩乐瑶,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转身踏上台阶,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他一回想刚才的场景,一股郁气就直往上涌,堵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他下学后刻意绕路,就是想与韩乐瑶错开,没想到走另一边楼梯,韩乐瑶竟然还跟了上来,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常夏暄还是再一次撞见了……
这边,常夏暄回到教室后,她把粉笔盒放在后黑板的卡槽里,接着从座位上搬出自己的凳子,铺上一张草稿纸后,便站在凳子上开始画画。
她抬起右手,手中蓝色粉笔顺着边缘勾勒起伏的波浪线,画着画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在楼道撞见的尴尬场景。
上辈子,她从年级办公室拿到粉笔出来后,听见楼梯拐角处有人在说话,于是好奇地探头去看,然后便瞧见了凌仪景和韩乐瑶。
韩乐瑶喜欢凌仪景在日新中学人所共知,在校园里时常能看到她追着凌仪景跑的场景,但是亲眼目睹基本等于告白的场面还是令她意外,毕竟他们才初二,谈感情为时尚早,而且旁边可就是办公室。
她当时既惊讶又参杂着几分隐秘的好奇,不过那到底是那两人的私事,她再好奇,也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探究心,仅仅瞥了一眼,就知趣地迅速遁了。
为了不重蹈覆辙,她明明极力避开了,没成想他们居然还能换个楼道再次上演,难道注定该发生的事就避免不了?
她三心二意地一边画画,一边思考刚才的意外。
教学楼走廊上,凌仪景已经疾步赶至三班教室门口,站在门外朝里看,可以看见一个个头一米六出头的女孩站在凳子上在后黑板上画画。
女孩右臂高高抬起,手腕轻巧翻转,粉笔在黑板上灵活游走着。
凌仪景静静凝注,这时候的常夏暄画技相比后期要稚嫩许多,但从构图、笔法和设色上可以看出她很有天赋。
静默观察片刻,他开口朝教室里的人说道:“画得不错!”
耳旁陡然传来一道澄澈男音,常夏暄绘图的右手蓦地一顿,眼睛也跟着一闭,在心里哀叹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动作凝固了好几秒,她到底认命地转过身,对立在门口的少年谦虚地表示道:“我就随便画画……”
看到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表情,凌仪景的心脏被击中了,欣赏了两眼常夏暄生动的情态,他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到她身后的黑板上。
想起前世常夏暄临近毕业时偶尔叹息自己在绘画上下的功夫不足,没能进入最心仪的几家公司,遂借机提议道:“你看起来有这方面的天赋,可以试着进行专业的学习。”
意外得到了建议,站在凳子上的常夏暄愕然愣住了,这发展怎么和前世不一样?等回过神来,她讷讷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话音刚落,瞧见门口的人突然迈步走进教室,她不明所以,反应过度地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
“需要我帮忙吗?”凌仪景走上前问。
这下又重回正轨了,面对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问题,常夏暄第一时间在心里给出否定的答案,尽管今生发展已有偏离,但是她不想冒险,她可不要再经历那个可怕的瞬间了。
前世的她虽然也在第一时间拒绝了,但那只是出于客套,当凌仪景再次提出愿意帮忙时,她便应了下来,一想到能和学神一起出板报,她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合作的整个过程很愉快,结束时时间将近七点,屋外落霞染空,夕阳斜射入窗,在教室洒下一片温暖的橙色,犹如融化的黄油。
临走前,为表达自己的感谢,常夏暄从桌肚里拿出用来解馋的柠檬糖,递了数颗给凌仪景。
凌仪景笑着接下糖果,略作停顿后,他忽然掀起眼皮,深邃黑眸沉沉盯着她,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刚刚看到了吧?”
他刚来时,常夏暄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他先赞美她的画得不错,又主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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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帮助,她便想着他不在意,哪知道临了却冷不丁地问出口了。
在那温柔中而又带着的审视目光下,她尴尬地点头承认了,并脱口保证自己会保密的。
她等待着凌仪景给出反应,却没想到他朝她抛来一个问题:“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温柔完美的学神!”彼时的她天真烂漫,心直口快,闻言忙不迭数起他的优点,“你成绩永远年级第一,运动能力又出众,还很才华横溢,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帮同学讲题从不嫌麻烦……”
总之,她一股脑说了各种优点。
说着说着,她发现凌仪景的脸色变了,他的眸光闪动着冷冽光泽,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让你失望了,真实的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冰冷的语调,阴沉的神色,像是伪装人类的恶魔突然撕下面具,那一刻,常夏暄惊惧交加,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一阵风雪席卷而来,让她感觉从头冷到脚。
从过往的思绪里抽离,常夏暄轻轻摇了摇头,尽力驱散那种震惊感,然后礼貌婉拒道:“不用了,我家住的近,学神你快去吃饭吧。”
女孩的语气尽管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凌仪景又一次被挫败感包裹。
他喉咙发紧,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常夏暄已经转身重新站到凳子上,抬臂继续画起来,只留给他一个纤巧专注的背影。
常夏暄故作专注地在黑板上涂画,两耳却始终留意着后方的动静,她听见鞋底摩擦地板的轻微响动,也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没有立刻转头,而是耐着性子将黑板左边部分画完才终于停手。
垂下酸涩的胳膊,从凳子上跳下来,她转身后看,教室里空无一人,早没了凌仪景的踪影。
用纸巾擦干净沾了粉笔灰的手,她离开了教室,打算去吃饭。
这个时间,学校食堂已经不剩什么好菜了,她径直往校园超市走去,到地方之后,在那里买了一桶泡面、一根香肠和一瓶矿泉水。
在饮水机接热水将面泡上,她在超市外面凉棚底下的小桌上坐下,然后等待泡面泡开的间隙玩起了手机。
刷微博时,她看到了与庆功宴相关的热搜,于是点进话题,给谭阿姨和电影官微都点了赞。
接着,她切进微信,直接与容秋桐交流庆功宴现场的情况,两人的聊天告一段落后,她又联系了闻闲舟,问了问他奶奶的病情。
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打开桶面上的纸盖,属于泡椒牛肉面的气味扑鼻而来,桶内泡面泡发的程度刚刚好,她用叉子将其搅拌均匀,然后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花了六七分钟消灭完泡面,擦干净嘴巴,清理好桌上残局,她重新返回教室,准备接着画黑板另一侧。
当她到教室时,已经有学生回来了,她将凳子挪到另一侧,拿了粉笔便站到上面,开始描绘帆船。
画图的过程中,她偶尔与近边无所事事看着她画画的同学们闲聊两句。
晚自习前,她将大海和帆船画完,第一节自习课间,她在船上添加了几名远眺的少男少女们。
放学时,她厚涂了颜色,又稍加改动,至此,黑板报绘画部分大功告成。
就成品而言,比她二十二岁时的作品差远了,尽管她的脑子里依旧装着所学的绘画理论知识,可是这具身体的双手缺乏练习,根本无法呈现出她脑海里的图景,不过,作为板报来说还是不错的。
13. 伤人的逃避
夜色弥漫,墨一样浓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孤月,泻下微弱的清光。
晚自习结束后,凌仪景一出校园紧跟着钻入车中,旋即便靠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司机吴叔见状也不多打扰,车内安静的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进东城半山别墅区,然后开进一座庄园式别墅,最终在车库里稳稳停下。
假寐的凌仪景感受到车子停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开门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入户大门走去。
进入大厅,佣人们垂首问好,他目不斜视地走向楼梯,在转角撞见下楼的尚悦榕,张口唤了一声“母亲”后,继续抬步上楼。
回到卧室,他放下书包,脱掉外衣,课业早在晚自习时就完成了,不需要再挑灯夜战。
进卫生间快速洗漱沐浴完,出来后他直接躺到床上,连日的疲惫如浪潮淹没了身心,关灯闭眼后他很快睡去,然而意识却一直徘徊在一个个破碎的梦境里。
清晨,黑色保时捷沐浴着晨阳在校门口稳稳停下,跨步从车上下来,他的视线无意识地从对街扫过。
在他正要收回目光打算抬脚往校门走去的时候,他在对面某家小吃店的门口发现了常夏暄的身影,她刚用完早餐,正在下台阶,脸上带着心恬意恰的满足感。
当她抬头朝对街看来时,不出意外地与他的目光撞上了,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猛地定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下一秒,她的脚尖朝右一斜,快步扭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店。
凌仪景静静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女孩,看着她在摊位前排队,等着买她原本并不需要的东西。
……
午间,热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从学校附近供他休憩的公寓出来,凌仪景信步前行,街上返校上课的学生稀稀拉拉。
当他走到校外街道上时,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常夏暄拐进了文创店,怀着好奇心,他跟着进去了。
文具店大敞着玻璃门,里面装潢简洁清爽,收拾得井井有条,本册、书写工具、画具套装和手帐周边等物分门别类摆在各个柜台。
凌仪景放眼环扫,终于在较里面的一个柜台找见了女孩的身影,只见她左手抱着刚刚挑选好的漫画书,膝盖微弯,上身前倾,目光在面前的徽章墙上流转,神情极专注。
在货架前徘徊许久,她总算拿定主意,便伸手取走了最心仪的那枚徽章,然后含笑转身,当她撞见立在身前的自己时,惊得两眼圆睁,双肩高耸。
下一刻,她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垂下头往旁边挪身,最后逃也似的快步跑开了。
……
傍晚,教学楼楼道上,凌仪景和柳知许正在下楼,伴着一连串的哈哈大笑声,一道身影从侧边飞速跑过。
“闻闲舟!”还未看清那人是谁,耳畔又传来气恼的叫喊,紧接着,一个女孩步履匆匆出现在楼梯,她嘴里大喊道,“你把我的手帐还我!”
女孩话音刚落,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脚步骤停,忘了追赶,忘了叫喊。
呆愣了一秒,她又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快跑下楼,去追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
旭日临窗,绚丽的晨光洒满房间,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常夏暄打着哈欠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
常思妍见了,关切地问:“没睡好?”
“嗯,做了一晚上的梦。”常夏暄睡眼惺忪地点头,说着她从瓷盘里拿起一个个头圆润饱满的紫薯,将外皮剥掉,一口一口咬着吃起来。
大概是昨天傍晚的事情,唤醒了她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夜里她便做了相关的梦,片段零散,令人惊惶不安。
和学校里大部分学生一样,她崇拜凌仪景,他无可挑剔的能力让人打心底里生出敬佩,所以当她发现有机会可以结交,便带着满心期待主动靠近。
哪知,印象里光风霁月的学神并不如表现得那般完美无瑕,平日里的温柔亲和居然是刻意伪装,真实的他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冷漠,这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他在自己面前以那样猝不及防而又直白的方式撕开伪装,常夏暄理所当然地会感到恐惧,因为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所以后来每每遇见,她只能匆匆避开。
在街上发现对方的身影,未避免当面碰上,她假装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偶然逛同一家店铺,意外碰头后,她慌忙逃离;在走廊与同学追逐打闹,不小心被对方看见,她尴尬停步,旋即又匆匆遁走……
她前世的做法很不成熟,也给凌仪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好在今生的他没机会在她面前脱下伪装,也就不会有她无法面对,选择逃避的情况了。
轻吐一口浊气,她摇了摇头,把梦境带来的影响甩开。
吃过早餐,与爸妈道了别,常夏暄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到了学校,踏入教室,看见里面坐了过半数的人,整个空间充斥着杂乱和吵嚷,她信步前行,在自己的课桌上落座。
不多会,容秋桐来了,一进教室,她便把视线投到后黑板上,等来到常夏暄桌前,她露出淡笑,感激地说:“暄暄辛苦了。”
接着,她又认真地欣赏了一会黑板上的粉笔画,而后望向常夏暄,给出肯定的评价:“画得真好看,你的画技似乎提升了许多。”
“谢谢夸奖。”常夏暄坦然接受了称赞。
两人交流完,容秋桐继续朝前走,最后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坐下以后,她拉开书包拉链,从包内掏出一个和笔袋差不多的小盒子,往桌上一放,对早就转过身来的常夏暄说:“答应帮你要的。”
扫到盒子上熟悉的Q版小人,常夏暄瞳孔微张,眸光变亮,旋即那圆眼又弯成月牙,唇角上扬道:“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说罢,她将纸盒扒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里面装着盖亚的生日周边的全套徽章,绘制形象的画师技艺高超,画风独特,造型精美,从一到十展示了主角一路晋升的蜕变过程。
正在她拿着徽章欣赏之际,身边传来一道懒散的男声:“哟,画得不错啊!”
“那当然了!”闻言,她得意地轻扬起下巴,旋即站起身来,放闻闲舟进自己座位。
也就是这时,她注意到他的黑眼圈,那一脸疲态看起来比做了整夜梦的自己还累,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没睡好。”闻闲舟说着放下包,
由于再过五六分钟便该早自习了,负责板书部分的两位就没有马上行动。
直至早自习结束了,他们才着手写板报,两人各找了一篇适合主题的美文,然后便拿起粉笔站在凳子上洋洋洒洒写起来,填充着空白部分。
黑板报任务既成,课间便恢复空闲,语文课结束后,容秋桐和常夏暄就庆功宴细说起来。
待这个话题结束,桌上一时安静下来,过了两秒,容秋桐话头一转道:“话说,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要不今天上午你别回家了,我请你吃饭?”
“好呀!”常夏暄爽快应下。
待上午的课上完后,常夏暄给妈妈去了电话,告知了自己要和容秋桐在外面约饭,妈妈让她们好好吃,临了还转了五百块钱给她。
收拾好书桌,背上书包,两人并肩离开学校,在校门口登上日常接送容秋桐的香槟色兰博基尼,然后往附近商场去了。
她们去的是一家新开的茶餐厅,两人一早就决定要过来尝尝味的,今天找到机会,便合计着过来了。
大厅宽敞,装修复古精致,一派暖黄温润,收音机里飘出舒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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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氛围感极好,两人落座后点了数道人气菜品。
咖喱牛腩煲软烂醇厚,菠萝油金黄酥脆,西多士甜而不腻……常夏暄吃了个十成饱,放下筷子时她肚子胀胀的,容秋桐也不遑多让。
她们好久没结伴出门玩乐,从餐厅里出来后,两人转去其他楼层,在服装店、护肤品店、箱包店和首饰店内流连。
等逛够了,胃里的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她们离开了商场,带着战利品上车,踏上了返校之路。
到学校时,距离午自习只剩下二十分钟,悠闲地上到教学楼,两人没有直奔教室,而是站在外面吹风。
刚说了一会话,就见闻闲舟左手提着奶茶,右手提着零食盒从楼梯走过来。
来到门口,他一边将左手的奶茶往前递,一边说:“一杯芋泥波波,一杯茉莉奶绿!”
等常夏暄和容秋桐各自拿了喜好口味的奶茶,他又将右手的东西递向常夏暄,“喏,欠你的青团。”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常夏暄不客气地拿走了带给她的青团。
一班教室外面,同样刚刚聚餐返校没多久的蒋胥炜、柳知许和凌仪景正站在一处说话,三人恰巧瞧见了这一幕,本来正聊着NBA比赛呢,突然齐齐没了声音。
安静了片刻,蒋胥炜从鼻子里喷出一声轻哼道:“这姓闻的还真懂得讨女孩子的欢心,容秋桐那样难搞的性格,竟然也与他关系不错。”
“他们前后桌嘛,”柳知许搭腔解释道,“容秋桐和常夏暄关系要好,常夏暄又和闻闲舟关系要好,三人自然就玩在一起了。”
站在两人中间的凌仪景默然不语,他冷目灼灼地注视着正在谈笑的闻闲舟和常夏暄。
常夏暄确实与闻闲舟关系不错,尽管这份关系后来因为高中、大学不同校渐渐淡了,但是他们的友情也一直维持到了常夏暄工作之后。
凌仪景知道,常夏暄只把闻闲舟当朋友,他还知道,闻闲舟对常夏暄也并未抱有什么旖旎的男女感情。
然而看他们相处得如此自然和谐,他心里就像灌了一坛醋,酸意直往上翻涌,越看越不是滋味。
三班教室门口,常夏暄正含笑撕开奶茶吸管的包装袋,急切地将吸管插进瓶盖上的孔洞内。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阵阴风吹过,令她身体发冷,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在这种感觉很快便散了,她未在意,摇了摇头,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提着青团进教室了。
喝了奶茶,吃了一个青团,在座位上闲坐了几分钟,午自习时间到了,常夏暄拿出卷子刷题,只有刷题才能最快找出学业上的问题。
选择题做到一半时,政教处老师、凌仪景和另外一位学生会负责板报评比的同学进入教室,他们穿过过道,站在板报前驻足观看。
突然有人进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旋即又转到负责板报的常夏暄三人身上,凌仪景也看向常夏暄。
常夏暄本来心情挺平和的,毕竟她前世经历过更大场面的审稿,而黑板报又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因为凌仪景的目光,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老师看过黑板报后,肯定地一点头道:“插画画得不错,内容选得很好,字写得也漂亮,打98分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凌仪景说的,他依言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
得知他们拿了一个好分数,常夏暄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她花功夫一笔一画绘就的。
看过黑板报,老师与凌仪景一行三人离开了,教室恢复安静,大家继续上午自习。
常夏暄也接着做她的选择题,同时心里再次庆幸走向更改了,今生她不必为不知如何面对向她撕下伪装的凌仪景而选择逃避,也不会再伤害到凌仪景,真好。
14. 不熟
“唰唰唰!”马克笔笔头擦过纸张,拖出一条条彩色水迹,常夏暄端坐于桌上,认真地给刚完成的人物线稿上色。
“哎……”待最后一笔涂完,她安适地舒了口气,然后身子后仰,将距离拉远了,垂眸审视着笔记本上的漫画人物。
片刻后,她满意地一点头,用了两节课的课余时间,总算是画完了,下一秒她身体前倾,伸手拍了拍前桌王诗雨的肩膀道:“诗雨,我画好了。”
王诗雨闻言转身,她先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画像,而后抬眼望向常夏暄,感谢地说:“画的和图片一样,谢谢!”
“不用谢。”常夏暄笑笑。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她画画还可以,偶尔会请她帮忙画画,有时是漫画人物,有时是当红明星,她如果得空的话都会答应。
任务已经完成,王诗雨爱惜地拿回自己的笔记本,常夏暄则开始收拾凌乱的桌面,将桌上的马克笔尽数收进笔袋,她起身离开座位,往卫生间去了。
到了卫生间外间,她打开水龙头,将沾上颜色的手指放到水下冲洗,这时,厕所某隔间响起哗哗的水流声,紧接着门被打开,有人踏下台阶朝外间走来。
常夏暄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发现出来的人竟然是韩乐瑶,才收敛了悠闲从容的动作,立马关掉水龙头,打算遁走。
然而,韩乐瑶反应更快,直接出声叫住了她:“你等下!”
她逃脱不及只好停步,不情不愿地转身望着韩乐瑶道:“你有事吗?”
韩乐瑶迈步走上前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眼眸里似有情绪在打架,踟蹰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昨晚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
前世,因常夏暄和容秋桐交好,比别人多一些与凌仪景接触的机会,偶尔还能与他打声招呼,而当时的她是崇拜凌仪景的,对他的亲和自然也表现得乐于接受。
因此,她意外成了韩乐瑶忌惮的人。有时候韩乐瑶碰见她了,便会追问凌仪景刚才都和她说了什么,凌仪景能和她说什么,不过是笑笑,或是道句“你好”罢了。
一次两次,她照实告知,次数多了,她实在烦不胜烦,便不加理会。
而在撞见韩乐瑶约凌仪景被拒的事件之后,这位姑娘第二日又来询问她了。
即便当时的她已经察觉到凌仪景并非自己以为的完美学神,可是在面对韩乐瑶趾高气昂的态度时,她逆反心作祟,不过脑子说了反话。
当韩乐瑶问她“都听见什么了”,她说“全听见了”,当韩乐瑶气急败坏说“听见又怎样,即便我没机会你也没机会”,她说“这可不一定”,这给她惹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她可不会像从前那样犯傻了,面对韩乐瑶的试探,她赶忙自证清白道:“我真没听到看到什么,你也看见了的,我一撞见你们那一刻跟着就走了。”
韩乐瑶抿唇不语,双眸依旧定定注视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说的是否属实,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可我看到凌仪景之后便去你的教室了,他找你干嘛,你们什么关系?”
常夏暄继续撇清关系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去找我只不过是想让我保密,我们根本不熟的。”
“是吗?”韩乐瑶一脸的不相信,冷冷指出道,“之前体育课上你摔倒了,他飞速冲进跑道,将你抱到了医务室,之后又多次关注你的伤情……”
言下之意,她和凌仪景分明关系匪浅。
面对质问,常夏暄愣了两秒,前世的她并未在跑步时晕倒,只是测试结束后有些犯恶心,因此,她无从知晓凌仪景那么做的动机。
不过,不管怎样,此时的她和凌仪景本就没什么关系。
忖度片刻,她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起来:“凌学神救我不过是因为他离得近,之后询问伤情,也只是查考勤时碰见了说的客套话而已。”
说到这,她观察韩乐瑶的反应,见她表情松动,忙又追加道:“凌学神一向团结同学、乐于助人,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正凝眸审视常夏暄的韩乐瑶听见这句反问,意外地噎住了,她的脑海内不自觉闪现出昨日凌仪景面沉如水的脸和他尖锐冰寒的话语,对一直确信的事实,她开始产生了怀疑。
看韩乐瑶应当是相信自己的话了,常夏暄的表情彻底松懈,不过保险起见,她又再次做出保证:“你相信我,我和凌学神真的不熟。”
说罢,她不再理会站在原地的韩乐瑶,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走出厕所,她仰起头,将视线投向教学楼的天台上,心想,这回自己应当不会被再被围追堵截了吧。
上辈子,在她逞口舌之快说了错误的话后,韩乐瑶开始加倍纠缠质问她,她不胜其烦,只好疯狂躲韩乐瑶,有一回为避免应付她,常夏暄直接躲上了顶楼。
当她跑到楼梯拐角时,发现本该关着的天台大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好奇心使然,她拾级而上,走到门前,试探性地抬手推门。
哪知天台大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除了铁丝网围栏和开阔的景色以外,还有靠坐在围栏下的凌仪景。
原本见到他就够出乎意料的了,关键是常夏暄还发现他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根烟,在她打开门的刹那,他正按着打火机在点烟。
她惊讶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心底像被重锤狠敲了一下,满是震撼。
虽说凌仪景的完美形象早在那日傍晚就已经毁了一半,可当下的那一幕,直接将剩下的另一半也推翻,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崩塌,再也没了之前的样子。
……
周末,晨起用过早餐以后,凌仪景便开始跟随家教上课。
即便放假在家的日子里,他的日程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除了基础的课业以外,还有法语、书法、茶艺、马术和国际礼仪等课程……总之从早到晚,难得喘息的时间。
下午四点半,结束了法语课的学习,他终于得以休息,去卧室换了一身偏正式的衣服,他从楼上下来。
最近半月,凌立衡难得没有四处出差,今日他在家中休息,凌仪景下楼时,他正坐在大客厅内喝茶。
见儿子下来了,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强硬:“跟圈子里的同龄人好好相处,玩归玩,分寸必须拿捏好,别失了该有的规矩,丢了家里的脸面。”
听见叮嘱,凌仪景淡然一点头,旋即抬步朝外走去。
今天是蒋胥炜十四周岁的生日,他会在自家的避暑别墅里开生日派对,专门招待友人和同学。
身处上流圈子,即便才十多岁的年纪,也免不了要参与社交,就像是各大集团的掌权者们为拓展人脉和达成利益交换而周旋一般,他们这些豪门小辈,同样需要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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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的同龄人打好关系。
出了入户大门,下了台阶,凌仪景径直朝着等候已久的车子走去,利落地钻入宽敞的后车座。
车门合上,吴叔紧接着发动了车子,一个平稳的转弯后,保时捷缓缓驶离广场。
开出一段距离后,吴叔忽然道:“少爷,您让我准备的礼物已经放在座位旁边了,您看一下。”
“嗯。”凌仪景敷衍应声,他并没有扭头去看礼物,总归他们会贴心替他挑好一个价值合适却没什么心意的礼物。
埋头学习了数小时,他有些疲乏,于是便阖上眼睛趁机休息,然而由于心里装的事多,到底无法睡过去,脑袋里混混沌沌闪过许多忧思。
不知过去多久,直至吴叔出声唤他,他才懒懒睁开眼睛。
面前矗立着一座米白色的欧式别墅,铺着大理石地砖的开阔广场上面排满各式豪车。
凌仪景拿起车座上的礼物,在车门打开后跨步下车,刚在车外站好,一辆银色玛莎拉蒂隔着一个车位停下,紧接着,看见柳知许从车上下来。
两人打过招呼,然后合并一路,往别墅正门走去。
由正门进入大厅,香槟金的灯光混着悠扬的爵士乐扑面而来,只见里面少男少女穿梭往来,挤满了人。
寿星蒋胥炜今日盛装打扮,身上穿了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小西装,头发抹了发蜡,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脚上蹬着双锃亮的尖头黑皮靴,俨然一个小大人。
此刻,他正被宾客们众星捧月地围着,大家贺声连连,光看他微仰起的下巴,以及脸上荡漾的笑意,就知道他今日有多开心。
与人谈笑间,他注意到刚走进屋内的凌仪景和柳知许,于是连忙抛下众人走向他们,熟稔地说道:“你们可算来了。”
“生日快乐!”柳知许笑着递上礼物。
凌仪景淡声附言:“生日快乐!”
“谢谢!”蒋胥炜大笑着道谢,旋即招手叫来近处的侍者,“把礼物收起来!”
等侍者接下礼物,蒋胥炜领着凌仪景和柳知许朝里深入,厅内众人拥在三人后面。
除去厨师与侍者以外,这场生日宴会并没有大人参与,因此少了份拘谨,多了份自在。
宴会场地从大厅延伸到后花园,园中处处簇拥着鲜花和气球,方形泳池四周挤满了人,两侧的白色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点心与精致冷餐,由于在场的都是未成年,饮品表面上提供的是汽水。
凌仪景放眼四顾,客人中有同校学生,有圈子里的同龄人,也有他校的陌生面孔。
天色渐暗,耳边乐声震耳欲聋,大家的说笑声、嬉闹声混在其中,嘈杂而颓靡。
十四五岁年纪的少年们,学着都市剧里的成熟男女们,在舞池里尽情嬉戏热舞。
很快,宴会的主角也接受大家的召唤,告别了凌仪景和柳知许,端着杯子去四处周旋了。
期间,也有不少圈内的同龄人过来向凌仪景和柳知许打招呼,两人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凌仪景一向是不爱热闹的,旁边深谙交际的柳知许今次也不积极,蹙眉评价了一句:“人太多,太吵。”
除了寒暄的熟识,还有不少女孩鼓起勇气上前,羞涩地提出加好友,都被他们拒绝了。
最后,为避免麻烦,两人默契地选择去别墅一楼的偏厅躲一躲。
15. 引诱堕落
泳池一角,站着一位身着紫罗兰色连衣裙的少女,不时有男生上前搭讪,她兴致缺缺,游离在外。
女孩名叫柯舒雪,其母是拍卖行艺术品经纪人,近两年与蒋胥炜的母亲钟曼丽走得颇近,因此两家小孩也就认识了。
蒋胥炜朝那里走去,走近之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面前的漂亮女孩身上,声音放柔了两分:“舒雪妹妹好。”
柯舒雪轻“嗯”一声,以示回应。
蒋胥炜已然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前几次一起出去玩时,她也这样。
正待他打算寻个话题深聊之时,柯舒雪突然问他:“刚进屋的那个男生是谁?”
蒋胥炜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他循着柯舒雪的视线往门口看去,尽管那里进进出出许多人,但他还是瞬间了然柯舒雪指的是谁。
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蒋胥炜原本带笑的面容当即垮了下来。
又是凌仪景,从小到大,他一直被拉着与其比较,然而不论是家世、外貌,还是能力,凌仪景样样远在他之上。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他该是主角的,可还是被凌仪景给比了下去,看上的女孩不过见了凌仪景一面,注意力就轻易被勾走了。
多年来积压的不甘与忮忌猛地翻涌上来,他腮帮子鼓动,眼底冷光凝聚,多渴望凌仪景从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恶毒的想法只在刹那,下一刻他强压下情绪,神色恢复如初。
从门口收回视线,他望向花容月貌的少女,介绍说:“你说的人应该是凌仪景。”
“凌仪景……”柯舒雪红唇翕动,口中呢喃起这个名字。
“嗯,凌顶集团的公子。”忽地,蒋胥炜又补充了一句。
就在这须臾之间,他的心思已经从忮忌转到了别的方面,他不仅不会阻止柯舒雪接近凌仪景,想反地,他还打算帮她引荐。
凌仪景看起来一副待人谦和的君子模样,实则内心疏离冷漠,理性难深交。
相识多年,蒋胥炜从未见过他与任何异□□好,全是浮于表面的绅士客套,即便貌美如容秋桐,亦不能动摇他半分。
蒋胥炜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柯舒雪那张秀美精致的脸蛋,心里暗忖着她多半要铩羽而归了,这样正好,可以挫一挫她的锐气,省得她老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对自己拿乔。
若是凌仪景看上她了,那也不错,温柔乡即英雄冢,凌仪景的父母可不会允许他早恋的。
念头转了一圈,思索通透了,蒋胥炜沉郁的心情畅快了不少。
虽说还有点不爽,但是他放眼扫视后花园,目光在一众打扮靓丽的女孩身上打转,心里顿时释然,反正这里有的是漂亮妹子,少她一个也无所谓。
稍微有些可惜的是,他期待到场的容秋桐和常夏暄都没来。
打定主意,蒋胥炜便带柯舒雪去找凌仪景了。
走进正厅,放眼环扫一圈,并未看见目标,询问侍者后,侍者说凌仪景和柳知许在偏厅,于是他带着柯舒雪往偏厅走去。
刚走至门口,就瞥见两人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闲聊,他牵起笑容走进去道:“我说怎么不见你们人影,原来是跑这里躲着了。”
“有点吵,想安静一会。”柳知许说。
蒋胥炜笑笑,瞄了一眼默然无言的凌仪景,旋即将目光转到身边的柯舒雪身上,抬手介绍说:“介绍一下,这位叫做柯舒雪,是至文中学初三的学生。”
说到这,他略作停顿,对着凌仪景眨眨眼,暧昧地说:“阿景,她想要认识你哟。”
沙发上,始终神色淡淡的凌仪景闻言懒懒掀起眼皮,他瞥一眼脸上挂着坏笑的蒋胥炜,然后将目光挪至旁边的女孩身上。
柯舒雪,上高中之后他们会是同校,这个女孩学习成绩优异,性格直爽,在学校颇受欢迎。
后来她转学了,因此凌仪景不知她所读的大学和专业,只是某次在电视上看见过,彼时她已经是一名电视台的主持人了。
看见这张脸,高中时期一些零碎的片段“哗啦啦”从脑海闪过,不想重蹈覆辙,他觉得还是干脆点、强硬点好。
是以,在柳知许友善地与其打过招呼后,他只说了声“你好”,便再无话了。
“阿景,你这未免也太冷淡了。”见此情形,蒋胥炜在旁为柯舒雪鸣不平。
柯舒雪也顺势主动出击:“你好,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凌仪景平静地说。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尴尬起来,室内寂静无声,片刻后,蒋胥炜笑着打圆场:“聊着聊着不就熟了嘛!”
然而,沙发上的人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既然这样,我便走了。”柯舒雪见状,也不再多待,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诶!”蒋胥炜瞅了眼转身离去的女孩,旋即又回头望向凌仪景,摇摇头,做出假意斥责的表情,“阿景,你也太不给女孩子面子了,人家都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冷淡。”
言罢,他一扭身,跑去追已经出了偏厅的柯舒雪。
“噗嗤!”旁观了一出好戏,憋了许久的柳知许此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从门口收回目光,他含笑看向凌仪景,好奇地问,“你这次怎么这么直接?”
“没什么,就是懒得应付。”凌仪景淡淡道。
宴会过半时,一位年轻的女仆小心地将推车推进正厅,推车上摆放着一个三层高的蛋糕塔,塔上裱花精致,最顶层插着一个少年玩偶。
宾客们见状,纷纷开始向厅内聚集,凌仪景和柳知许两人也从偏厅出来,寿星蒋胥炜顿时被众人包围了。
下一刻,室内灯光“啪”一声熄灭了,敞亮的厅堂顿时陷入黑暗,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闪烁着微芒,四周自发唱起生日快乐歌。
待蒋胥炜闭眼许了愿,厅内众人齐声祝他“生日快乐”,然后侍者开始向宾客们分切蛋糕。
蛋糕吃完,一部分与蒋胥炜相交不深的人告别完主人便离场了,另一部分与蒋胥炜相熟的则留下来继续活动,凌仪景属于后者。
此时,天色浓黑一片,大厅、泳池和花园灯火辉煌,大家伙围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
寿星蒋胥炜居中,忽然他拍了拍手,待引起众人注意后,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道:“现在留下来的都是自己人了,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宣布完,他对侍者命令道:“去把东西都拿上来吧!”
不多会,一个侍者推着一辆推车出来,推车上摆了三盘东西,第一个托盘里摆着几瓶路易十三、罗曼尼康帝这类顶级好酒,第二个托盘里烟盒像精致点心般码得整齐,第三个则是一副崭新纸牌。
在座的多是男生,顿时露出会心一笑。
凌仪景扫向托盘里的东西,身为豪门子弟,他们不缺钱也不缺渠道,若是家里长辈放任溺爱,或是本人约束不住自己的话,是很容易沾染陋习的。
烟酒、赌博这类东西,对这群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尽管在座的人都还只是初高中生,然而当中一些人私生活混乱,搞出人命的也不是没有。
清澈醇香的液体倒入高脚杯中,纸牌在桌面上铺开,烟盒也一盒一盒传递过来。
“阿景,今晚难得放松,要不要试试?”耳旁响起催动人心的声音,凌仪景漫不经心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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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递到手边的烟盒,又转眸扫了眼提议的蒋胥炜。
周围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你就别带坏阿景了,人家可是品学兼优的学神!”有人说。
“对!”另一人立刻附和,“阿景哪会碰这些东西,咱们就别拉着他瞎闹了!”
……
凌仪景的目光在起哄的男生们身上不动声色地划过,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烟盒上,能出现在这种聚会上的香烟,可不会只是所谓的稀有品牌那么简单,估计是加料了的。
“试试。”被手拿着的烟盒晃动了一下,耳边是蒋胥炜循循善诱的声音,“你还没试过呢,这可是个排解压力的好东西。”
前世的凌仪景虽然看穿了蒋胥炜的意图,也明白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当时为了所谓的体面,不让场面闹得不愉快,他到底伸手接下了。
不过,当夜他未曾开封过,他将烟装进衣兜内,回家之后换衣之前他摸到了硬纸壳,原本想将它扔垃圾桶的,后来想着打扫房间的阿姨定然会报告给父母,于是转而将其塞进书包了。
然而一念之差,却导致了更坏的结果。
那天,又一次见到常夏暄刻意躲闪的目光与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心口如同压着块铁板,沉闷得发慌,急需用什么方式疏解这份郁结。
课间的时候,他想起了之前塞进书包里的烟,于是拉开拉链,伸手从夹层里摸出,将其装进衣兜,旋即便上了天台。
他背身坐到围栏底下,打开烟盒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支,然而刚将烟点燃,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伴随着突兀的“吱呀”声,他看见了探头探脑的常夏暄。
下一刻,那张好奇的脸发现他之后,陡然凝固住了,接着那圆溜溜的大眼睛向右下侧滑动,目光定格在他拿着烟的手上。
仔细算来,已经过去将近九年,可是至今凌仪景还清晰地记得常夏暄当时的眼神,那模样仿佛是自己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就在那一瞬间,凌仪景感觉他拿的不是烟,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刺痛,因此,在女孩道歉匆忙离开之后,他就将其折断揉烂了。
掀起眼皮收拢了思绪,凌仪景不动声色瞥过在场众人,平静地婉拒了:“这两天嗓子不舒服,就暂时不抽了。”
“好吧……”蒋胥炜脸上闪过不甘心的表情,不过也没再坚持,径自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到桌上。
起哄的人一批惋惜,一批无所谓。
……
夜色昏沉,卧室里一片静谧,书桌前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常夏暄手上的笔不时勾划着,在纸上留下沙沙之声。
“选C……对了!”对照着参考答案为自己批改完选择题,她放下笔。
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往窗外看去,只见大夜弥天,流云蔽月,楼宇间的万家灯火隐隐绰绰,宛如坠落的星辰。
今天是蒋胥炜的生日,前几天他便大肆邀请同校学生,并且亲自来三班邀请容秋桐,还让在场的自己一同前去,容秋桐当时并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说知道了。
下午,常夏暄与她聊天,她明明在家却没有去。常夏暄更不会去,她初中时就不喜欢蒋胥炜,加之比别人多了八九年的记忆,对这个人就更加深恶痛绝了。
虽说都是二代三代,但其实也分种类的,一种如容秋桐、柳知许和凌仪景,他们借着家庭资源往优秀方向发展,一种如蒋胥炜一样,不学无术,挥霍无度。
若只是纨绔其实还好,踏踏实实吃喝也无伤大雅,偏偏他私生活混乱不堪,还爱仗势欺压他人,自身能力平庸却不努力提升,也不愿接受现实,总用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别人。
16. 秘密基地
周一,数学课上,班主任讲完知识点,剩余时间便让同学们自行消化。
大家正在看题、做笔记,一片安静之中,过道里来回巡视的班主任忽然冷不丁出声道:“哦,对了,期末考试的时间定下来了,从下周二开始。”
仿佛平地一声雷,安静的教室顿时掀起波澜,大家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常夏暄盯着面前的试题,眉头皱成川字型,重生之初,她便立志要好好学习,弥补前世遗憾,也让爸妈能为她自豪。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尽管这段时间她已在尽力弥补了,但是重拾的知识十分有限,目前的情况是,她的成绩还不如前世的呢。
眼下只剩一周了,她打算临时抱佛脚,再突击突击,能多挣一分是一分。
为了寻一个学习氛围良好的地方,放学之后,在食堂用过晚饭,她独自一人去了校图书馆。
初中的图书馆规模不大,只有两个图书室,每间书室中间架了数排书架,两边各摆五张书桌。这里的人流量也不多,而且基本以住校生为主。
进入书室,在靠窗边的空桌前停下脚步,常夏暄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数学教材和这学期几次测验的卷子。
介于时间紧迫,她只能率先攻克薄弱的数学,并且先从选择题这种得分几率最大的题目入手。
数学选择题第一道题多为一次函数的图像与性质这类题目,主要考察一次函数解析式求法和图像过定点判断。
她按照从优生那里学习的刷题方法,先温习相关知识点内容,然后重新刷试卷进行专题训练巩固,横向攻克一类题型。
还差最后一张卷子的题目没看,桌面上手机屏幕忽然一闪,是妈妈发来了消息,她再扫时间,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妈妈:【暄暄,还不回家吗,要不要妈妈来接你?】
常夏暄:【就回来。】
打完这三字,她将红笔装回笔袋,整理好弄乱的试卷,然后将桌上东西尽数塞进书包,离开了书室。
从图书馆出来,但见西边天空橙红似火的霞光与烟灰色的絮云交缠翻腾,校园里比她刚来图书馆时更加安静,住校生们都在宿舍和操场活动,路上半天碰不见一个人影。
常夏暄顺道前行,悠然欣赏起校园景色,眼前的一切笼罩在橘色夕阳里,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散发着幽香,草坪上的小雏菊星星点点,地上她前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忽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到藏在广场右角树林后面的两层小楼上,看到它的那一刻,常夏暄脸上安闲自在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化成一种回忆往昔的宁静悠远。
那里曾是学校的图书室和自习室,随着扩建的新楼投入使用,这所破旧的小楼逐渐被人遗忘,几乎成了废楼。
但是她曾在那待过无数个傍晚,和凌仪景一起。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期,她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了,打算奋发图强,于是便留在教室里复习。
正绞尽脑汁做题时,面前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道人影,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当看见站在桌边的人是凌仪景时,她更是惊得身体后仰。
似乎是她反应过激,凌仪景的眼神冷了几分,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安极了,可由于是在教室,周围又无他人,她避无可避,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满是尴尬的寂静。
在与她对视了几秒后,凌仪景目光忽向下划动,落到了桌上的试卷和演算的草稿纸上,她原本的惊讶与惊慌顿时化为尴尬,连忙弯腰遮住题目和毫无章法的演算过程。
因为那天傍晚的对话,以及她之后的数次落荒而逃,她无法坦然地面对凌仪景,她不清楚他突然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就像只鸵鸟一样,将上半身埋在课桌上,一个字也不说。
一秒、两秒、三秒……就在她冥思苦想凌仪景来意的时候,少年清冽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可以帮你复习功课。”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闻之愕然,那瞬间,尴尬、紧张之类的情绪通通被抛开,她缓慢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
凌仪景神色依旧淡然,视线投向被她胳膊遮盖住的试卷,嗓音无波无澜道:“你的数学基础题错太多,压轴题更是没动笔,明显是对知识点不熟悉。”
说罢,他从包里抽出一本笔记,放到了她桌上。
这一连串毫无预兆的动作给常夏暄彻底整懵了,她像被定住一样,呆若木鸡地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考虑考虑。”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道,顿了顿,又说,“还有……你没必要避我如蛇蝎,我又不会吃了你。”
话落,他未在等她开口,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凌仪景挺拔颀长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常夏暄才从震惊中慢慢清醒过来,她视线下移,落到桌上那本商务风的笔记本上,终于确信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
半晌,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拉开笔记本一角,看见了里头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几何图形。
凝眸盯视片刻,她慌乱放下手,旋即快速收拾完桌上的试卷和草稿纸,最后连同笔记本一同装到书包里了。
当晚,结束晚自习回家以后,洗漱完进卧室独处时,她从书包内拿出了凌仪景的笔记。
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一样,她定定望着手中笔记,毕竟这可是年级第一亲手整理的,上面全是考点精华。
尽管对凌仪景这个人她不敢再妄加评价,但是在学习这点上,凌仪景的优秀绝对毋庸置疑,深吸一口气,她打开封面翻看起来。
凌仪景的笔记遒劲工整,条目简洁清晰,大略翻了翻,她回到第一页,开始从头认真研读起来。
她发现上面不仅知识点梳理得全面系统,公式推导和例题解析也讲解清晰,而且关键处还补充了拓展思路……
常夏暄感觉从前朦胧的地方被点透了,她紧跟着做了相对应的题目,过程颇得心应手,让她从中找到了成就感。
等她做完题,已经十一点半了,在妈妈的催促声下,她起身进卫生间去洗漱。
回房之后,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呆了片刻,又转过头瞥向桌面上摆着的笔记,开始思考凌仪景提议的动机。
其实,自凌仪景撕开伪装的那日之后,她已经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起先,凌仪景的行为令她大受震撼,惊诧不解,甚至感到陌生和恐惧。
后来,在多番思索后,她逐渐想明白了凌仪景为何表里形象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差,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再优秀也不可能完美无缺。
或许是从小活在家人的高期许之下,“必须做到最好”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积攒的压力超出了承受范围,最终便以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而她,她当时的评价看似褒奖,实则透着一股外人一无所知的轻飘飘感,完全无视了可能被多方压力摧残的他。
常夏暄想,凌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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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之所以主动靠近自己,是因为想要一个朋友吧,恰好自己是已经知道他真面目的人,相处起来没有负担。
她翻了一下身,明白自己三番四次的逃避定然伤害到他了,心里不禁懊悔起来,毕竟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次日放学以后,常夏暄照旧待在教室里做题,只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做得并不专心。
教室里的人越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她频频往门口看去,却未曾看见凌仪景的身影,实在难以沉下心来,最终彻底停了笔。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在想一会是不是该主动去找凌仪景,可是他还在学校吗,昨天他并没说如何找他,想到这她两肩一垮,面露苦相,烦恼极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悠扬的钢琴声,琴房就在教学楼旁边的综合楼一层,因此声音十分清晰。
那琴音像山间流淌的清泉,时而轻快跳跃,时而婉转低回,技法娴熟流畅,她一听便知道是凌仪景在弹琴。
听见琴音,她顿时恢复了活力,旋即“唰”一下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和笔,背上书包就朝着琴房快步走去。
越靠近琴房,琴音越清晰,耳边急促的旋律像是她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脏,她的步伐却迟缓起来。
到了琴房门口,她停下迟疑的脚步,隔着白色大门,她的胸脯微微起伏,平复着因为急走而加重的呼吸,以及即将见面的忐忑与紧张交织的心情。
好在今天琴房外面并无来听凌仪景弹琴的学生们,做好心里建设,她抬起右脚上前一步,右手则握住门把手,然后“咔嚓”一下,顺时针拧动,打开了琴房的门。
吱呀声响起的同时,室内的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人扭头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常夏暄凝视着凌仪景沉静的黑眸,做了一个深呼吸,下定决心般说出自己的答案:“我答应你。”
凌仪景的面色没多大变化,他从琴键上移开那双纤长的十指,旋即从容地站起身来,从衣帽架上拿走背包后,言简意赅道:“跟我来吧。”
她虽不明所以,但是顺从地点了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然后,她被凌仪景带着去了废弃的自习室,到那之后,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左边房间的大门,小幅度偏头,示意她进去。
房间久无人来,里面积满灰尘,虽说破旧了些,但是黑板和桌椅板凳十分齐全。
在她好奇环视四周的时候,凌仪景已经率先走进了房间,他边走边说:“以后我就在这给你补习,时间看情况安排。”
“好。”常夏暄跟在身后,讷讷点头。
当天傍晚,他们打扫了教室前排的一角,然后两人坐下来,凌仪景让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给她的做题情况做出诊断。
自此,凌仪景成了她的补习老师,从那时起,他们根据彼此情况进行不定期的补习,凌仪景上课总能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简单易懂,还会针对她的薄弱项专项指导,她的成绩因此突飞猛进。
不止初中,还有高中和大学,得益于凌仪景的讲解,她在学习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也得益于他的督促,从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她,变得会规划日程,变得更有自制力了。
常夏暄从被树木掩映的斑驳小楼别开视线,尽管和凌仪景不再有可能,但是她很感谢他的帮助。
“啊……”叹了口气,她低声自语道,“这一世就靠自己吧。”
说着,她复又迈步,踏着橙红色霞光,离开了学校。
17. 与她同桌
废弃的自习室内,凌仪景呆坐在第一排课桌上,他面色沉静无波,眼神悠远寂寥,灵魂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心里正在想一个人。
其实,公园的闲聊过后,凌仪景并未想过与常夏暄进行深入接触,甚至于在看到女孩展露笑容而自己没有回应时,那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令他觉得好笑。
后来女孩就没再对他展露笑容,可这又令他不舒服了,于是在校内口执勤时他便主动同她说话了。
再然后就是韩乐瑶邀请他看展被她撞见,韩乐瑶的告白令他心情不好,他转去常夏暄教室找她时,抱着试探的心态把问韩乐瑶的问题又问了她,得到的是类似的答案。
凌仪景一直都知道,常夏暄和其他同学并无不同,只不过是被他围绕的光环所吸引罢了,看见她感激、崇拜的目光,他恶劣地想让她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以便说了那样的话。
女孩惊惧交加的反应明明在意料之中,然而他心里并不好受,之后数次的逃遁更是让人愤懑不已。
某天下午放学,前行途中他透过教室门口看见常夏暄正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学习,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弦了,竟鬼使神差地走进教室,还提出了帮忙补习的建议。
故作淡然地离开教室之后,他既后悔自己的冲动,心里又隐有期待。
次日傍晚,下学之后他便在教室里等待,等到班级里独剩他一人,等到整栋教学楼都静下来,却始终不见她来找他。
最后他离开了教室,出门时看见三班教室洞开,他想要过去,到底克制住了,下楼去了综合楼的琴房。
到了琴房,他径直来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在琴凳上坐下,将双手放到琴键上,动指弹奏曲子。
琴音缓缓流淌,旋律由缓到急,既是向她传递他在等待的信号,也是借音符驱散心中积压的烦躁不安。
就在他几近心灰意冷之时,指尖刚要离开琴键,门“吱呀”一声开了,常夏暄出现在门口,金色的夕阳泼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圣光所包围。
那一刻,凌仪景几乎绷断的神经瞬间松弛,不想暴露心底的喜悦,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在常夏暄说出“我答应你”时,他神色从容地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甩下句“跟我来”,便带她来到这间教室。
这间教室安静破败,却装满了独属于他们的珍贵回忆,在这里他指点她学习,她为他带来宁静祥和。
常夏暄头脑很聪明,知识点一点就透,她学习成绩之所以一般,是因为她不够专心刻苦,心思大半放在了网络小说、漫画杂志和剧集综艺之类的娱乐活动上了。
不过,在面对他时,大概因为心有忌惮,初期行止十分矜持听讲,补习时全神贯注。
后来,他们渐渐变得熟络了,常夏暄似乎摸透了他的性子,便逐渐显露出本性,变得大胆放肆,不仅会向他讨价还价,请求多点休息时间和少点作业,更是会带来糕点零食,在补习间隙大吃特吃。
回想起旧事,凌仪景平静的心湖宛若被低飞的燕子触碰到了,湖面霎时间泛起圈圈温柔的涟漪,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嗡嗡嗡!”手机传来的振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划锁接通来电。
“少爷,您在哪里,还不回家吗?”听筒那头传来吴叔的询问。
他随口应付:“刚才老师找,再等几分钟就来。”
挂断电话,他从座位上起身,目光怀念地扫了一眼这间还没有被温暖过的屋子,终于重新背上书包,缓缓走出屋子,反手锁上房门。
从那栋树木遮蔽的小楼出来后,凌仪景没有急着离开校园,而是往反方向走,踏上了去新图书馆旁边的小径。
静静站在老桐树下,他的视线透窗而入,望向图书馆的某间书室,之前还坐在桌边学习的女孩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桌椅。
和往常一样,即便他们不同路,他也会特意等常夏暄放学,今天下午放学后,他看见她去了学校食堂,在那里用过饭后就往这边来了,于是他便跟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她走进图书馆,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书本和笔,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在外面凝目注视了一会,到底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去了废弃小楼。
像常夏暄还在那里一般,凌仪景盯着窗子内侧的空桌椅陷入了沉思,她已经开始突击考试,打算要好好学习了,他是时候该想想如何让事情发展走上正轨了。
翌日,下午放学后常夏暄又上图书馆看书了,寂静的书室内,她手握黑色签字笔,不时顿笔阅读题目,不时动笔在试卷上书写。
和昨天一样,今天的图书馆也没几个人,她这一边就一个女生与她隔着一张空桌而坐。
面前的这张试卷,她趁着课间已经做了大半,眼下就剩下最后的几道大题了,略微喘了一口气,转换完思绪,她继续埋头做题。
“已知直线y=kx+b经过点(1,3)和(-2,-3),求该直线的解析式……”常夏暄默读试卷题目,然后握着笔认真思索。
正在理解题意,回忆一次函数求值与坐标轴交点的求解方法时,针落可闻的图书馆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起先,她未曾在意,直到脚步声在自己这里停下,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了,她才终于抬头看过去。
当瞥见来人是谁以后,她飞快收了视线,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尽管她面上镇定自若,但是心里却慌作一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满脑子都是凌仪景怎么会突然来图书馆了?他又为何要与自己同坐一桌?
常夏暄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解题思路彻底被眼前发生的事给霸占了心神,她将头埋低,蹙眉沉思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现在在图书馆,这是一个需要保持安静的环境,因此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轻轻甩了甩头,她清空脑中杂念,重新默读题目。
长桌对面,凌仪景拉开椅子坐下之后,紧接着从包里拿出数学卷子和纸笔在桌上摆好。
移目向对面扫去,瞧见女孩正在埋头做题,她的脸蛋被掩盖了大半,他能看见的除了一个圆圆的头顶,便是那张无声读题时微微张合的双唇。
没了前世的那些交集,他根本无法合理地提出补课的提议,不过即便不能交流,就这样相对而坐他也感到宁静平和。
常夏暄好容易将心神放回到试卷上,她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思考,却始终无法完全理清思路。
做题最怕遇见半会不会的了,若全会,她可以轻松下笔,若不会,那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舍弃,就这样懂一点,却又没法理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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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最烦人了。
就像眼前这一题,她对涉及的知识点有印象,但掌握得不够透彻,便卡在了某一处。
重新读题又思考了一遍,她仍然未找出解题关键,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个苦思冥索的行为维持了十来秒的时间,多年习惯使然,无能为力的她下意识地抬眸向对面看去,直到这个动作做完,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慌忙乱收回视线。
然而,难题依旧摆在面前,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她决定放弃在这道题上浪费时间,打算先做下一题。
可当下一道题的题目读完,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前一题她好歹还能知道点什么,这一题简直是无从下手。
“遇到难题了?”
正在她烦恼之际,一句轻柔的询问自对面传过来,她不假思索地抬脸望过去,看见凌仪景正眼神温和地停笔注视着她。
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常夏暄一时愣神,然后在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面前的试卷被伸过来的手拿走了。
这个举动令她回神,她赶忙抬手去够试卷,结果扑了个空。
紧接着,她目睹凌仪景垂眸扫视,很快定位到她空着的题目,又抬眼温和地看着她问:“是这题吗?我看看。”
常夏暄想要拒绝,但是图书馆里不止有他俩在,她怕闹出动静影响到别人。
那边,凌仪景已经浏览完题目再次抬头朝她看来,接着他动作轻微地将椅子拉近,侧坐的同时将上半身往桌子内侧倾过来,手上拿着笔,不由分说地帮她讲起了题:“这题的关键是利用待定系数法,把两个点的坐标代入解析式,得到关于k和b的二元一次方程组……”
常夏暄的大脑天人交战片刻,最终也将身子凑近了些,到底选择了听凌仪景给自己讲题,她担心过度拒绝他的好意,反而会显得反常。
凌仪景的讲解和前世一样简单明晰,五分钟后,她的思路彻底清晰通透。
“懂了吗?”耳畔是他熨帖的询问。
“懂了。”常夏暄点头,顿了一秒,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将桌上斜摆着的卷子拨正,在脑子中顺了一遍思路,然后自己重新演算。
当题目做完后,视线划到下一题时,她的思路再遇路障,本打算今晚把题全做完的,但是这也是一道需要讲解的题目,然而她不想再经历刚才那样的五分钟了。
心念急转,她决定还是回家去,大不了利用手机查看解题过程,这么想着,她开始往书包里装东西。
东西很快收拾好,坐在座位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轻声与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嗯。”凌仪景点头,在她起身时又追加一句,“对了,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可以来找我。”
“我会的。”常夏暄口上答应着,可心里想的却是去找班里的第一名王诗雨,或者是容秋桐。
这话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提上书包离开桌位。
看着对座的椅子空了,凌仪景神色黯然地放下笔,然后目光紧随步伐轻快走远的背影。
他很想陪常夏暄一起离开,然后再在出校园门的这段路上闲聊几句,可是他才进图书馆没多久,这时候离开显得反常,也只能放她独自离开。
18. 忽陷非议
清晨,笑着和门卫打完招呼,常夏暄步伐轻快地踏入校园。
走到教学楼时,她察觉到周围有几人对她侧目而视,她感到奇怪,不禁停下脚步,低头检查衣服有没有穿反。
在确认并无异常后,她无所谓地一耸肩,继续迈步往楼上走。
可她心里终究纳闷,尤其越往楼上走,她发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越发多了,他们探究地看着她,这让她变得不自在起来。
到后期,她实在承受不住,见教室已然近在眼前,遂快步而行,冲进教室里去。
然而,教室里的情况更糟糕,刚才不过几个人,现在几乎是大半个班级的人都在注视着她。
她一脸莫名,心里涌起几分未知的惊慌,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她故作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书本。
书才刚搁到课桌上,一个人影晃到面前,郑静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终于将难以启齿的问题问了出来:“暄暄,你最近傍晚都在图书馆学习吗?”
“图书馆”三个字迅速召唤出昨天傍晚的记忆,常夏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刚才自己为何会受到大家奇怪的注视。
果然,下一秒,郑静试探地问道:“听说昨晚凌学神也在图书馆,他还给你讲题了?”
常夏暄在心里自责,是她欠考虑了,凌仪景可是校内的话题人物,方方面面皆受关注,她昨晚的犹豫,不仅没践行要保持距离的信条,还使得她陷入被议论的境地,这简直再糟糕不过了。
思维似乎打了结,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郑静又说话了:“上回体测,他送你去医务室,这回他又为你补习,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常夏暄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着,他们是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的。
眼前的情形是她前世都不曾面对过的窘境,前世她和凌仪景的补课是避人耳目的,人前交流少之又少,除了草木皆兵的韩乐瑶,她基本上没被其他人非议过。
当然,前世他们之所以避人耳目,除了担心被学校的人非议,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面对凝视着她等待着她答复的郑静,常夏暄只觉得心里又苦又委屈,明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却意外成为传闻的主角之一了,真是满心无力。
忖度片刻,她斟酌着解释道:“凌学神昨天傍晚确实在图书馆,也确实给我讲题了,可他不过就是看我解不出题又是抓耳挠腮的,又是唉声叹气的,打扰到他了,才给我讲题的。”
“可他为什么非和你同坐一桌啊?”
“不知道。”常夏暄坦诚地摇了摇头,见对方目光里依旧写着怀疑,她认真分析起情况,“我和他真没什么,我们要是相约去图书馆的话,应该是一起去一起离开,可我在里面待了大半个小时他才来,而且他来之后我坐了十多分钟就走了。”
郑静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见她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便带着遗憾离开了。
见状,常夏暄紧绷的心神松懈,长舒了一口气。
奈何气才刚松完,就见容秋桐走进教室,并快步朝她而来,一开口便问:“你和凌仪景昨晚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
“没有!”常夏暄断然否认,然后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容秋桐听完原委,神色缓和了许多,这才转到后桌坐下,等东西悉数放好了,她朝常夏暄投去目光,警醒地说:“记住我以前说的话,别靠他太近。”
告诫的话语令常夏暄心头一动,她几乎眼热鼻酸。
前世,她这个凌仪景的迷妹便常常被容秋桐警醒,容秋桐告诫她不要被凌仪景迷惑,说像他这样表面完美克制的人,心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还说他父母过于严苛,家庭环境压抑,喜欢他会很累的。
那时,她不以为意,毕竟她对凌仪景就是对优秀的人的欣赏而已,后来接近了,发现果如容秋桐所说,然而她却对那样的凌仪景心软了,最后还陷进去了,切实得体验了一把“喜欢他会很累”的忠告。
往事历历在目,常夏暄给了等她回答的容秋桐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诚挚地说:“知道了,我听你的。”
一整个早上,常夏暄因为与凌仪景有了牵扯,始终处于被议论的中心。
学生们议论着从不去图书馆的凌学神乍然出现在那里不合常理,而且书室里还有其他空桌却还与常夏暄同桌更不合常理。
加之,有之前体育课救她的前情在,大家都说他们关系匪浅,常夏暄简直佩服他们的脑洞,都想递本子让他们写故事了。
一班教室内,柳知许慢悠悠晃到凌仪景桌边,将身体靠在过道另一侧近边处的桌沿,他好整以暇地盯着正在做题的人,意有所指地问:“听说你昨天傍晚去图书馆了?”
“嗯。”凌仪景轻嗯一声,笔端演算的动作不停。
“听说你还给常夏暄讲题了?”
“是。”凌仪景依旧不曾迟疑。
“你之前那么积极救她,莫非是对她感兴趣?”
此话一出,埋头做题的人终于抬头,掀起眼帘看向问话的人,平静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柳知许重复着这三字,嗫嚅了片刻,他自顾自说起来,“若说你对她不感兴趣,我和你认识这么些年,从没看见你这么关照过哪个女生,可若说你对她感兴趣,你俩之间似乎没什么交集……”
柳知许认真分析着,话到最后来了一个转折:“不过,你最近确实有点奇怪。”
凌仪景没有搭话,瞥了柳知许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了。
柳知许也并非一定要得到确切的答案,他只是来八卦一下罢了,想说的话已经说了,他径自朝自己位置走去。
待桌边的人影不见了,凌仪景演算的动作一顿。
昨天,看见书室里还有别的学生在,他就猜到他为常夏暄讲题的事会传开,而他离开时并未提醒那位学生,他是故意的。
距离重生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明明他竭尽全力在前世那些关键节点制造机会了,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那么他也只能强行创造点联系了。
日影西斜,阳光渐黯,下午放学后,常夏暄背着书包进入烘焙坊的时候,坐在休闲区悠闲喝着茶的常思妍诧异地看着她问:“不是说最近要在图书馆学习吗?”
“啊?”常夏暄没想到在学校被问,到了这里还要被问,她边往里走边撒谎道,“图书馆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待在那里有些害怕。”
“哦,”常思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随口告知道,“晚饭还有一会。”
校图书馆,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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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景进入大厅之后,发现今天这里的人变多了,尤其当他走进书室,见里面竟然坐了七八成学生。
他脚步迟疑了一瞬,旋即一边迈步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旋眸环视,然而一圈看下来,并没有发现常夏暄的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期待的火焰被冷水浇灭,不禁在心里自省起来,是否自己做得过激了?
尽管常夏暄不在这里,但是他并没有当即转身离开,若那样做的话,他昨日出现在图书馆的意图就太明显了,学生们的议论肯定甚嚣尘上,定然会对常夏暄造成不好的影响,也会让她更加避着他。
他所需要的,只是在他们之间创造一些联系,如今这样若即若离,似有若无的尺度最好,既不会让学生们妄加揣测,做出过击行为,又能借议论引导常夏暄多想。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仅剩下的一张空桌上落座,刚坐下把文具摆出来,紧接着就有学生抱着书本过来问他。
他早有预料,虽然心里不太痛快,脸上却维持着一贯的平和,还是尽职尽责地为其解疑答惑。
天色渐昏,夕阳愈盛,在书室里待了四十分钟后,凌仪景收拾好桌上东西,背起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与此同时,刚在烘焙坊后厨饱餐完的常夏暄向一众店员们告别后,然后返校去上晚自习了。
当她到学校以后,发现像早晨那种打量的目光尽数消失了,她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庆幸自己没去图书馆学习的决定。
走进教室,她趁着晚自习还未开始,动手整理起书本和试卷。
这期间,她听见了班上同学们的议论,才知道原来傍晚时候凌仪景不仅在图书馆学习,而且还为请教问题的学生解疑答惑。
她想,或许这才是刚才没人再议论她的主要根源。
不过,她有些纳闷凌仪景想复习为何不在自己休憩的公寓里,反而选择人多的图书馆。
尽管一直以来,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他基本都会为其解答,但其实他本人大多时候对此是极为厌倦的。
这一天最终以风波开始,以平静收尾。尽管没人再议论她和凌仪景,但是常夏暄依旧决定不再去图书馆了。
晚自习结束,和往日一样,她与容秋桐结伴下教学楼,然后在校门口分别。
街边店铺里散发出昏黄光芒,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常夏暄刚迈开腿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冷不丁出现在跟前,定睛一看,赫然是今天话题的另一位主角之一,凌仪景。
她愣住,有些不明所以,就没有第一时间张口说话。
“常同学,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凌仪景一派真诚地说。
见他是来道歉的,常夏暄暗暗松了口气,对方如此周到,她自然不便计较,于是便道:“没关系的,是学神你替我讲题才引起的误会,我该道歉才对。”
“你不在意就好。”凌仪景微微一笑,旋即转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她脸上,温柔体贴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不耽搁你回家,路上小心。”
常夏暄点头道:“那我走了。”
说罢斜跨一步,越过面前的人快步向前走去。
凌仪景则依旧站在路边,盯着女孩有些匆忙的身影看了好一会,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然后转身朝等候已久的保时捷走去。
19. 偷拍
期末考试临近,校园里的气氛紧绷了两分,考试前一天晚上,各班班主任组织本班学生们打扫教室、分配考场、张贴考号。
常夏暄上完晚自习回到家,结束洗漱进卧室以后,她先将闹钟拨早了三十分钟,然后直接躺床上了,近来她有好好复习,所以考前这一晚,打算养精蓄锐。
次日,她在闹钟声中艰难地醒来,穿衣洗漱毕,在家用过早饭,她比平时提早出门了。
到了学校,早自习期间她尽力背诵更多的诗词,作为一名已经就业的打工人,她阔别校园也有段日子了,忽然再度体验正式的考试,心里居然有些紧张。
下早自习后,教室里的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大家带上书包和文具奔赴各自的考场。
考场是根据考生期中考试成绩排名按序安排的,常夏暄与容秋桐幸运地在同在第三考场内,只不过容秋桐在排头,而她在末尾。
两人结伴而行,到地方后先去了一趟卫生间,紧接着便进考场了,拿了必备的文具,将包放在讲台处的课桌上,她们各自去了自己的座位。
语文是所有科目里常夏暄最不担心的,上大学时她有好好听课,所以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散文小说,她都有足够的积累,那些针对考试总结的答题方法也还有记忆。
因此,当试卷下发后,她思如泉涌,做题做得格外顺畅。
作文于她而言也没太大的难度,虽说创作故事她可能写得干巴,但是写篇议论文,那还是信手拈来的。
待她洋洋洒洒写完七八百字,停笔一扫时间,发现竟然还有三十分钟,于是便趁着这点时间把试卷从头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了,时间仍有结余,她不想干坐着和监考老师大眼瞪小眼,就像从前考试时常做的那样,抽出老师下发的空白草稿纸,重新拿起笔来,在上面胡乱涂鸦。
等考试时间一到,她即刻起身交卷,再从桌上领回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站在外面等容秋桐。
待容秋桐出来了,她们一边慢悠悠地跟随学生大军下楼,一边讨论考试题目,一直聊到校门口了才终于住嘴,彼此告别。
常夏暄并没有去烘焙坊,而是径直往曦和府去了。
爸爸刚忙完一个楼盘设计项目,终于迎来调休假期,又碰到她期末考,便说要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
当她回到家时,一打开大门就闻见饭菜的清香,她换上拖鞋大步朝客厅走去,隔着厨房门看见爸爸正在岛台前忙碌。
她赶忙放下书包,进厨房洗了手,帮忙抬菜盛饭,饭菜刚端上桌,妈妈也回来了,一家人便上桌吃饭。
用过午饭,常夏暄打开手机玩游戏放松了一小会,然后定下半小时的闹钟,上床午睡去了。
等闹钟响了,她起床梳头洗脸,背上书包回学校,参加下午的物理考试。
与早上考语文时的得心应手不同,当常夏暄拿到物理试卷以后,仅略微扫了一眼题目,便感受到了难度。
做题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选择题前几道题她还算有把握,倒数二三道就有些拿不准答案了,最后一题则是直接不会。
越做到后面,她眉头拧得越紧,这张卷子的难度比之前复习时、小测时所看到的那些卷子的都要高。
和早上的语文考试差不多,她提前停笔了,但她并非做完了,而是无能为力,有的大题除了写一个“解”字,她再无法落笔。
想着既然后面的题目是确定不会做的,那就尽量保证前面选择题的正确率,于是她开始从头检查,果然被她检查出一个错题,她还把之前拿不准的那两道也给解出来了。
到这里,她原本还想着再努努力,尝试着做做后面的题目,正要开始,铃声响了,老师的提醒声从讲台传下来,她只得放弃。
交卷时,她听见教室里一片哀叹声,出考场后,容秋桐朝她走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次的物理试卷比以往的难。”
“唉……”常夏暄肩膀一耷拉,愁眉不展地说,“我这次肯定完了。”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一道激动的男声:“凌学神,最后一题答案是不是0.5A。”
常夏暄闻声朝一号考场门口看过去,瞧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期待地注视着凌仪景,那是常年年级第二的方平。
只见凌仪景淡淡地回道:“0.3A。”
“啊……”方平失落地叹息一声,旋即又追问,“那选择题最后一题呢?”
“选C。”
刚才的那道大题的答案没牵动常夏暄的情绪,因为她根本不会,可这个选择题却是听得她一阵惋惜,她不自觉扁起嘴,在心里哀嚎蒙错了。
常夏暄懊恼的小表情被早已发现她的凌仪景给尽收眼底,他唇边不禁绽开一抹笑容,看她这模样,显然是答错了。
和早上的考试一样,常夏暄和容秋桐一同下楼,然后再在校门口分别。
可能是确切地知道自己错了一题,回家的一路上常夏暄都有些耿耿于怀,到家以后,妈妈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含笑安慰道:“别太在意,只是一次考试而已。”
她闻言点头,感觉的确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如今她刚重生不久,课业上不必太苛责,现在她才上初中,只要以后不虚度光阴,有的是时间扭转未来。
这么想着,她果然放松下来了。然而,心情虽放松了,该不会的题还是不会,第二日早上的数学考试情况简直与物理考试如出一辙。
盯着那些连题目都难以理解的大题,她半天没捋出一条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却连一个有效步骤都写不出来。
随着最后一场的外语考试的结束,期末考试落下了帷幕,得到解放的学生们顿时变得松散自在起来。
暑假即将来临,想着假期里不能日日相见,离开考场的路上常夏暄和容秋桐商量着一起吃晚饭,并邀请王诗雨同去,王诗雨爽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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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诗雨是住校生,说要先去宿舍一趟,于是常夏暄和容秋桐两人便先回教室去放东西了。
两人放好东西,刚出教室时,容秋桐接到她妈妈的电话,便走远几步去打电话了。
常夏暄无所事事地站在走廊上,两只黑眼珠如同小蝌蚪一样,在眼眶里游来游去,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
夏日正好,教学楼前的小花园里枝繁叶茂,百花齐放,生机盎然的美景激起了她的兴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相机,将镜头对准了花坛。
凌仪景从年级办公室出来时,正好瞧见了常夏暄举起手机取景拍照的这一幕。
常夏暄有一双懂得欣赏美的眼睛,她平时十分喜欢分享自己日常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一顿美味的晚餐,一部好看的电影,一场绚烂的日落……有时是照片,有时是图画,每一幅都在诉说着她的故事。
凌仪景甚少关注自己的生活,不过他却很爱看常夏暄的动态,对他来说那是一种紧绷压抑后的放松,只是如今的他是没有浏览权限,一想起来,他就胸口发闷,心生挫败感。
心里的失落才刚淡下去,如潮的思念又涌了上来,明天就正式放假了,这意味着他将有两个月的时间看不见她。
想到这层,他也从包里摸出手机,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之时,点开了照相机,将正在拍风景的女孩纳入自己相机的取景框内。
他拉动食中二指将镜头拉近,确定女孩的脸在画面里清晰可见,接着再调整最佳的拍摄角度,得到满意的构图后,便迅速按下了快门。
“暑假快乐!”隔着距离轻声说完这句话,凌仪景趁女孩低头查看照片时,动作利落地收好手机,然后若无其事离开了。
花坛、广场、教室、教学楼……常夏暄林林总总拍了二十多张照片,拍得差不多了,她低下头认真比对挑选。
“走吧。”那边容秋桐结束通话朝她走来。
“哦。”她应声,旋即收好手机,与容秋桐一道下楼了。
刚出教学楼,看见王诗雨从远处走来,三人汇合以后,便并道一起朝外走。
走至校外,坐上兰博基尼,她们在车内商量该吃什么,最后定下去吃烤肉。
到了烤肉店里,三人继续有商有量地点菜。
上菜之前,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话题离不开才刚过去的考试,以及即将到来的假期,等上菜以后,又多了一个谈论吃的。
美美地饱餐一顿后,三人离开餐厅,返校去上晚自习,说是晚自习,其实就是留给任课老师布置作业,和班主任交代假期注意事项的时间。
等班主任说完所有注意事项,等各科老师布置完作业,这学期也算到此为止了。
临走前,常夏暄与闻闲舟、王诗雨,以及其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告别。
出校门时,她又着重与容秋桐告别,两人约定好假期多联系,然后常夏暄便独自回家了。
20. 假期学习计划
假期伊始,像前世这个年纪的自己一样,常夏暄把期末成绩和假期作业抛之脑后,她每天无所事事,睡到日上三竿才苏醒。
醒来之后,她依旧躺在床上不肯起来,要等玩够了手机才舍得下床。
下床之后,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套上拖鞋磨磨蹭蹭地去卫生间洗漱。
通常这个时候已经到饭点了,她要么在家要么去烘焙坊,享受爸爸或者店员们做的美味的白食。
吃过饭,她不是瘫在沙发就是回躺到床上,一边吃着点心零嘴,一边百无聊赖地继续玩手机。
如此懒散颓废了几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点进班群内班主任刚发的成绩单,从列表排头往下快速扫看,终于在中下游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常夏暄语文112,数学88,英语109,物理78,化学82……
她之前有特意记过未重生以前自己的期中考试成绩,相比前次而言,这次她的排名在班级内倒退了10名,年级排名则跌出了前200名。
其中,语文和英语分数有所提高,而数学、物理和化学三科的成绩则比上回差了不少分。
虽说这情况在预料之中,可当看到那明晃晃的分数时,常夏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气馁。
尽管她已经竭尽全力补救了,但是时间太短,任务又重,最终的成果实在有限。
气馁过后,便是对爸妈的愧疚,两人知道她的成绩后不仅并未责怪于她,反而态度温和、善解人意,一句重话都没说。
大约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不忍再多苛责,这让常夏暄更加过意不去。
她痛下决心,发誓下回定要在成绩上取得进步不可。
已经懒散了数日,她也放松得差不多了,于是下午便着手制定暑假学习计划。
前世的她每逢寒暑假也总制定计划,在开展之初,她会兴冲冲地在清单上罗列一大堆待办事项,可最后上面的条目能做个四五成就算不错了。
不过,现在的她到底不是从前的她,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一天能做多少,每次能专注多久,她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定制出一份最佳计划。
首先,自然是数理化提分,重点攻克数学错题和复盘薄弱知识点,掌握物理概念原理与熟练运用公式,并练习化学方程式和推断题。
其次,就是她重生之初就定下的核心目标,她要重新打磨自己的绘画技艺。
她拿出之前即兴所做的规划,两相查看,合理分配功课与爱好的时间。
计划这样便做好了,只是在实施计划之前,她还有几个问题有待解决。
其一,是绘画工具的问题。完整的绘画工具包括数位板、压感笔、纸笔、固体水彩等,之前她已经粗略计算过,就算用平价的,大约也需要一两千。
其二,是课程的问题。前世她是跟着网课学习的,虽说教程她精挑细选过,老师课教得也不错,但毕竟是学画,自然是亲自指导的效果更好。
因此,这一回她决定报个美术兴趣班,这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她想好了,她可以动用自己历年存下的压岁钱。
再一点就是与学业协调的问题,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暑假一过,她就升初三了,尽管如今的中考不及后来的中考那样严苛,也不及四年之后的高考重要,但也是学生生涯中关键的一道关卡。
况且,以她目前的成绩来看,要考上一所好的高中有些困难,她担心爸妈会因为顾及学业问题,对她学习美术的请求有所迟疑。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打算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经过她这一通折腾,不知不觉便到了晚饭时间,在妈妈的召唤声中,她离开卧室出去吃饭。
常思妍和夏鸿基夫妻俩都看见女儿得知成绩后便跑进房间,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写写画画,此刻看女儿落座了也没多说什么,只用自己的行为表达关心。
开饭后没一会,夏鸿基夹了一块肉放女儿碗里,温柔地开解道:“还有一年,不及,慢慢来。”
常思妍附言:“你要是实在担心,妈妈可以请沈思凝来给你补习。”
“好啊。”常夏暄没有犹豫,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沈思凝是妈妈的好朋友徐慧阿姨家的女儿,如今高二,是市重点高中一中的尖子生,数理化成绩尤其突出。
虽说常夏暄拥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通过自行复习也能找回埋藏在大脑深处的知识,但是那样做的进度肯定不如请人补习来得快。
既然已经提到补习了,她便打算趁此时提出请求,忖度片刻,她瞥了一眼爸妈,然后嗫嚅着说道:“嗯……其实我还想学画画。”
说完请求,她沉默地看着二人,只见他们注视着她,并没有立即表态。
以为他们是在迟疑,她开口追加道:“绘画工具和兴趣班的费用我可以用我的压岁钱。”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爸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也摇了摇头,无奈地望着她道:“哪里用得着动用你的小金库啊,我和你爸爸刚才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表情过于庄重惊讶而已,你也知道的,你总是三分钟热度。”
常夏暄闻言吐了吐舌头,她做事确实三分钟热度。
从小到大,她参加过的兴趣班不少,因为看古装剧觉得古琴既优雅又能当武器,便央求着学琴,因为觉得在溜冰场上乘风滑行既优美又酷炫,便吵着闹着学溜冰……然而坚持最久的只有半年。
夏鸿基疼爱地看着女儿道:“爸爸看得出你对绘画十分感兴趣,也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若真的想学,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常夏暄猜到他们会同意,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同意得这么容易,她还以为要软磨硬泡好一会呢。
常思妍展颜笑道:“最近你的努力我和你爸爸都看在眼里,只要你能兼顾好学习与兴趣,妈妈全力支持你。”
“谢谢爸妈。”常夏暄欢喜地道谢,她的爸妈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她感觉自己很幸福。
次日,常思妍便替常夏暄联系了沈思凝,隔天下午沈思凝便上门了。
将沈思凝迎进屋以后,常思妍摆出点心和水果热情招呼,三人在客厅坐着闲谈了差不多半小时,而后常思妍去了烘焙坊,常夏暄则领着沈思凝进了卧室。
毕竟才是第一日,并非一上来就开始补习,沈思凝先向常夏暄要了近期几次考试的成绩单,只有先了解好具体情况,才好确定具体的补习方案。
过目完,她提议常夏暄补习数学和物理,常夏暄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假期不算长,贪多嚼不烂。
美术兴趣班方面,则由夏鸿基帮常夏暄把关,他是建筑师,与画师在工作上颇有些交集,认识几位不错的画师。
在认真询问过常夏暄的需求之后,一家人又经过一番商量比对,夏鸿基最终选择了一位叫姚婳的阿姨来做常夏暄的老师。
常夏暄认识姚阿姨,她是一位知名漫画家,早年在互联网大厂工作,后辞职成为自由插画师,进而创立了个人画室,素然画室。
如今画室逐渐发展壮大,拥有数位来自高等美院毕业的老师,他们均具备丰富的商业插画经验,教学实力突出,课程设置全面。
至此,家教和美术兴趣班的老师皆已确定,常夏暄开始全心投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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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时间协调,她的日程基本如下:工作日每日上午,她在家补习两个小时,下午去素然画室学习两个小时,周末照常休息。
这样算下来,她白天的时间几乎被占去了一半,不过与在学校上课和996工作相比,时间上可要宽裕太多了。
沈思凝讲课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常夏暄跟着认真学,做题时能明显察觉得到自己在数理上的进步,反而在学画上问题比较大。
上辈子,妈妈病逝后她痛苦不堪,便以作画来慰籍自己,或许是长期的临摹与创作的积累,她的观察力、色彩把控力,以及实景拆解能力得到了显著增强。
然而,手上的能力与之极度不匹配,因为曾经体验过画出更优质的画作,看到如今画出的糟糕的成品,她心里产生不小的落差。
尽管姚老师夸奖她想象力丰富,色彩敏感度高,笔法在初学者里也算优秀,但是她实在没办法高兴起来。
就这样学习了数天,姚老师看出了她的急躁,便以过来人的姿态,含笑开导道:“学画是急不得的事情,应该循序渐进。”
听了姚老师的劝诫,她这才恍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过于急于求成了。
如今的她,手上缺乏锻炼,还没有形成足够的肌肉记忆,而这一点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是无法一蹴而就的。
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她不再急躁,按照姚老师的要求,临摹基础线条,练习色彩搭配,打磨细节笔触,认真完成每日必备的练习。
晚上是常夏暄难得休息的时刻,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她靠着看小说和追剧来娱乐放松。
不过,作为一个已经活过一世的人,当前播放的热门作品她早都看过了,因此并不像上辈子那样迫不及待。
她挑选其中最经典的小说和剧集重温,重温的过程中顺带着筹划运营社交账号的事。
既然她都开始学习绘画了,那么也可以依照前世的起号路径,通过上传练笔过程,来记录成长和吸纳粉丝。
她或是把小说和剧集里的名场面转化成图像,或是将自己脑中突然闪现的灵感描绘下来,然后再把它们分享到社交媒体上。
当然,在补课和上兴趣班的间隙,她也不忘与朋友们交流,她每天晚上都会躺在床上刷朋友圈,了解朋友们的最新情况,给他们点赞、评论。
与此同时,她自己也会发一些关于补习和上兴趣班的日常。
容秋桐和她一样,假期也在上补习班和兴趣班,两人几乎每日都会聊天,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学习问题、热点新闻和美衣美食等。
期间,她们趁着彼此都空闲时,还约着出去聚了两次会。
这天,常夏暄刚从素然画室里出来,容秋桐的电话跟着打了过来。
“暄暄,我家后天有一场重要的宴会,你一定要来!”
听到宴会邀请,常夏暄凝眸思索片刻,旋即回忆起来,所谓宴会该是指的容秋桐爸妈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宴会。
前世,容秋桐也邀请了她,但是因为她假期伊始陪爸妈回爸爸的老家探亲,在那里爬山的时候不慎摔伤了腿。
收到邀请时,她的腿伤还未好妥,就没有参加,这一直令她挺惋惜的。
这次的假期她几乎都用来学习了,根本没太多时间出去玩,也就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终于可以弥补她的遗憾了。
尽管已经知道宴会的内容,但她还是追问道:“什么宴会?”
“嗯……”容秋桐轻咳一声,有些扭捏地说,“我爸妈二十周年的结婚纪念。”
“噢!”常夏暄故意惊呼了一声,旋即应下邀约并预祝道,“祝叔叔阿姨二十周年纪念快乐,我会去的!”
21. “误闯”盛宴
挂断了电话,常夏暄的心里已经雀跃起来,生出了无限期待。
容叔叔是全容视界的创始人,谭阿姨是收获国内三大电影奖的影后,两人的周年纪念宴会定然是各界名人云集。
这也就是说,她有机会接触商界名流和当红明星了。
喜悦褪去后,紧张和不安紧跟着袭来,上一世,她不曾在私人场合参与过这样的高级晚宴,出身普通家庭的她,根本触及不到这场宴会所在的阶层。
担忧只在转瞬之间,很快她便抛开了杂念,她去参宴是为了让好朋友容秋桐开心的,是为了向叔叔阿姨表达祝贺的,别人的眼光她没必要放在心上。
回家之后,她和妈妈说了这事,妈妈同样鼓励她去参宴。
常夏暄和容秋桐初一伊始就玩在一起了,容秋桐不止来过常家,还在这里留宿夜谈,畅聊过各种少女心事。
常夏暄同样去过容家,也在豪宅里体验过大小姐的生活。
并且,在之前的家长会上,两位妈妈不仅交流过,一起吃过饭,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第二日恰好是周六,难得不用补课也不用上兴趣班,常夏暄便打算多睡会。
睡意正酣,常思妍轻敲了两下房门,旋即拧动把手打开门站在门外唤她:“暄暄,九点半了,该起床了!”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一卷,口内含糊地说:“今天不用补习也不用上兴趣班……”
常思妍走进屋中,将她的被子一扯,催促道:“快起来,我带你去商场选衣服!”
“什么衣服?”她懵懂地抬起头。
“参加宴会的。”
“不用了吧……”她听后将头重新搁到枕头上,她觉得衣橱里的那几条裙子就很不错了,容秋桐和谭阿姨是不会在意的。
最后,她到底是被常思妍给从床上拉起来了,漱洗结束,她们离开家往商场去了。
到商场之后,常思妍领着常夏暄去了几个轻奢品牌的精品店铺,最终在新柳集团旗下的某青少年品牌里挑中了一条橘色印花的及膝连衣裙,售价5000块。
常夏暄觉得贵,尤其她因为补课和上兴趣班才刚花了一笔钱,现下这一笔非必须的就不太想让妈妈再破费。
常思妍却是二话不说扫码付款了。
买完衣服,母女俩继续挑礼物,谭阿姨喜欢香氛,常夏暄便在另一家精品店里挑了一份香氛蜡烛礼盒,一共1500元。
这笔钱她坚持自己付,妈妈拗不过她,最终同意了。
周年纪念宴会这一日,常夏暄与沈思凝和姚老师协调,既没补课也没去兴趣班。
吃过午饭,妈妈便开始催促她,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后,妈妈拿起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待头发吹干了,换好了裙子,妈妈动手将她的头发在脑后梳成精致半扎结,并在侧边别上了一款饰有白花、绿叶与碎钻的发饰。
常思妍是一个衣品讲究、生活有格调的女人,虽然不及那些豪门贵妇一样,每季都大肆收藏新款奢侈品,但是也喜欢购买时尚服装、经典包袋、精巧首饰和各色香水。
在满足自我的同时,她还热衷于打扮常夏暄,常夏暄也挺享受被打扮的感觉。
从小到大,妈妈为她挑的衣服首饰同班的女孩子们都夸很好看,很适合她。
等她穿戴整齐了,常思妍站远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最后一拍手道:“完美!”
常夏暄应声往全身镜里一照,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时也被惊艳了一下。
镜子里的她一头蓬松黑发半披散着,身上鲜橙色的印花连衣裙清新艳丽,将她衬托得明媚可爱。
差不多四点时,妈妈将自己的黑色菱格纹小皮包往她身上一挎,催促道:“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秋桐家在城西,到那要两个小时。”
于是,母女二人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两个小时后,汽车驶入西城的顶级别墅区,禾序岭。
看到偶尔从眼前掠过的华美庄园式别墅,以及不时路过的豪车,常夏暄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开始逐渐松动,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手机这时忽然响了,是容秋桐的电话,接通以后,那边传来她急切追问的声音:“暄暄,你到了吗?”
常夏暄回道:“快到了,已经进别墅区了。”
“那我去接你。”
“好。”
白色奥迪大约又在路上行驶了十分钟左右,才终于来到容家别墅大门前,不时有赴宴客人的豪车从旁掠过,穿过雕花铁门进入花园。
常夏暄推门从车上下来,站好以后,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裙,又理了理头发。
“下午好,常小姐!”门房看见她,微笑着上前问候,因她来过这里好几次,所以他识得她。
常夏暄正准备折身和妈妈说话时,见容秋桐小跑着出了雕花铁门,径直朝她而来。
等到了面前,容秋桐将常夏暄上下一打量,夸赞道:“暄暄今天真好看!”
“你也好看。”常夏暄真诚地说。
容秋桐今日身着一袭浅粉色缎面短款礼裙,胸前和裙摆处点缀着立体花朵装饰,长发挽成雅致发髻,配一枚珍珠发箍,脚上穿一双黑白拼色小皮鞋,整体造型优雅大方,精致美丽得像芭比娃娃。
两人互相夸赞完,容秋桐走到车旁,向车内问好:“常阿姨好!”
“秋桐好。”常思妍露出温和的笑容,旋即将目光移到女儿身上,嘱托道,“那我今晚就把暄暄交给你了。”
“我会照顾好她的。”容秋桐做出保证,接着又开口邀请,“阿姨也一起进来吧!”
常思妍出言婉拒:“我就不去了。”
容秋桐也不再坚持,只保证说:“我明天会将暄暄送回家的,您放心。”
“嗯,那我走了。”常思妍的视线从两个女孩脸上扫过,对女儿说了句“好好玩”,然后便驱车离开了。
而常夏暄,她则跟着容秋桐进门了。
别墅前的方形广场上铺着青石板,两侧的草坪宛如玉带,喷泉在中央喷吐着水花,道路两侧豪车鳞次栉比,光滑的漆面和流线型车身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
常夏暄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扫看,她和容秋桐一路信步前行,终于走到别墅正门入口。
容秋桐挎上她的胳膊,带着她拾阶而上,虽然隔着墙壁,她却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喧闹声,带着好奇与紧张,她踏入厅内。
只见挑高的大厅明亮如昼,灯光如同香槟酒一样泛着澄澈的浅金色,厅中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常夏暄放眼四顾,这一会的工夫,就发现不少电视里才能看见的熟面孔。
两个半大的孩子并未引起过多的注意,前行途中多是同龄人向她们投来目光。
“容秋桐旁边的女孩是谁?”
“不知道。”
……
部分少年越过容秋桐打量着常夏暄,他们目光挑剔,通过她的衣着和举止判断她是否属于同一阶级。
在发现不是以后,面上隐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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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秋桐,好久不见!”有人走上前来问候容秋桐,旋即目光划到她身上,貌似不经意地询问道,“她是谁呀?”
容秋桐郑重介绍道:“她叫常夏暄,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对方闻言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轻慢地同常夏暄打招呼:“你好。”
“你好。”常夏暄含笑回应,并没有将来人的轻慢放在心上。
容秋桐似乎和对方也没太多交情,两相寒暄完,她带着常夏暄去大厅中央见自己的父母。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容秉钧和谭照晚仅是站在那里,就不断有人上前问候,二人友好地与客人寒暄。
今日是他们的周年纪念,两人盛饰严装,容秉钧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系着暗纹领带,成熟威严中带着儒雅风范。
谭照晚身着酒红色收腰长裙,绸缎闪着华光,知性优雅中透着高贵气质。
终于,常夏暄和容秋桐走到了两人跟前。
等前面的宾客与父母说完话,容秋桐立马将常夏暄拉到面前,“爸爸妈妈,暄暄来了!”
常夏暄应声上前,递出准备好的礼物,向二人送上真诚的祝贺:“祝叔叔阿姨结婚二十周年快乐,愿您们余生依旧琴瑟和鸣,日子越过越美满。”
谭照晚笑着接下礼物:“暄暄还是这般嘴甜。”
四人站在一处闲话了几句,又有其他客人上前问候,容秋桐便向爸妈告别,带着常夏暄往别处去了。
容秋桐心思玲珑剔透,知道这些场合可能会让常夏暄不适,所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蒋家和柳家两家人先后到场,蒋胥炜和柳知许见到常夏暄,都有过来和她说过几句话,至少让她没有处于那种完全游离在外的尴尬。
后来,容秋桐也介绍关系不错的人给常夏暄认识,还带着她去向到场的人气明星打招呼,因此从入门起,她并未感到太多的不适。
在容秋桐带着常夏暄和某位新晋小花寒暄之后,忽见众人齐刷刷往入口方向望去,她不自觉追随大家的目光也往那边看,然后看见了走进中庭花园的一家三口。
左边的女性大约40岁上下,她五官深邃,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着一袭墨绿色长礼服,颈间和耳坠佩戴着一套通透的翡翠首饰,身上成熟女性的魅力由内而外散发。
她正是凌仪景的母亲尚悦榕,常夏暄前世曾见过她几回,她们甚至还交谈过一次。
中间的男性稍年长些,身着挺括的深灰色暗纹西装,面容端正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也是常夏暄熟悉的脸孔,初中那会儿,听闻凌仪景的身份后,她曾在百科上搜索过,后来在财经新闻里也时常看到。不过,这是两世以来她初次亲眼所见。
男人右边跟着的少年自然是凌仪景,他今日穿着正式,浅灰色定制少年西装线条利落流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五官俊朗立体,挺拔的身姿配上从容的神态,尽显优雅矜贵。
加之沉稳早熟的气质,恍惚到让常夏暄以为自己看见了前世那个已经进入集团任职的青年总裁。
他们三人并排而行,外表光鲜亮丽,言行举止端庄得体,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完美的一家三口,可常夏暄却再清楚不过,这和睦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一片荒芜的疏离冷漠,缺乏亲人间的温情。
他们让她想起了诸多前世不美好的回忆,她的心情由好转坏,于是她又往角落里挪了挪,想离交际场远些。
22. 骚扰
在宾客们的注视下,凌仪景随父母到处走动。
期间,他假作漫不经心地随意四处扫看,最后,终于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榆树下找到了常夏暄的身影。
女孩穿着碎花连衣裙,黑发梳成精致半扎结,肌肤白皙透亮,脸蛋娇俏凝粉,整个人散发着满满的青春活力,明媚又动人。
凌仪景的眸光在捕捉到常夏暄的那一刻不自觉变柔和了,唇角也浮现出一丝笑容。
假期已经过去大半,没有她的每一日对他来说都度日如年。
在他被繁琐又无聊的上层交际裹挟时,在他被一个又一个兴趣班挤压时,他只能以那张偷拍的照片慰藉自己。
记得前世常夏暄并未参与这场宴会,她贪玩摔了一跤,在家养了十多天,今生他没听到过这场意外,所以他盛装出席,带着期待来了。
花园和大厅处处灯火璀璨,宾客们华服锦裳,手持香槟美酒,凑在一起说着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不满十五的少年游刃有余地陪着父母在各处周旋,问候各位叔伯阿姨。
“小姐,老爷夫人正找您呢!”另一边,一名侍者走到容秋桐身前,向她传递夫人的话语。
好宴正酣,尽管容秋桐已经竭尽全力照顾常夏暄,但她毕竟是这个家的小主人,是这场宴会里的第二主角,有些应酬她回避不了。
常夏暄不愿让她为难,善解人意地说:“你不必担心,我先随意找个位置吃东西。”
容秋桐迟疑了须臾,最终到底点了头,临走前叮嘱道:“那我过去一下,你先自己吃东西。”
“好。”
目送容秋桐离开,常夏暄走到角落的空桌前坐下。
她有些无聊,便当真伸手从瓷盘里拿起一块抹茶慕斯挞吃起来,微苦的抹茶香气混着挞皮的酥脆瞬间充盈满口腔。
少女安安静静地享用点心,仿佛与浮华的世界隔绝,对她来说眼前吃的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她游离在社交活动之外,但娇俏活泼的外形还是引起了注意。
花坛边,何健问身旁的蒋胥炜:“喂,那个和容秋桐关系很好的女孩你也认识?”
蒋胥炜顺着何健端着酒杯的手指看过去,瞧见了坐在桌边的女孩,随即点头道:“嗯,校友。”
再一扫身边这人外露的眼神,便知道他是对人小姑娘产生兴趣了。
常夏暄长得很漂亮,不过是与容秋桐完全不同类型的美,若容秋桐是冰山是玫瑰,那么她就是夏阳是向日葵,她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活力元气。
偏偏这两人还是好朋友,常常粘在一起,出行时十分打眼,只是这姑娘和容秋桐一样,并不鸟他。
不过,最近似乎听闻她和凌仪景走得有些近。
蒋胥炜思绪发散间,耳边传来何健的询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如实回答道:“她妈妈在我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烘焙坊。”
何健听见这话,轻蔑地笑了笑,眼神像盯着猎物般紧紧注视着正在喝果茶的女孩,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一块点心已经吃完,常夏暄看了一眼觥筹交错的宴会场地,感觉又陷入无聊了。
放空了一小会,她从圆桌边起身,眼下认识她的人都在忙着社交,不认识她的她也不想理会,便想着去厨房找赵阿姨说话。
赵阿姨是容家的管家,她初来容宅时就对她十分友好,而且厨艺精道,后来每次过来她都会主动央求赵阿姨给她做吃的。
常夏暄绕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往一楼大厅走去,然而才刚走至门口,一只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好,我叫何健,认识一下?”
常夏暄顺着伸过来的手臂抬头望向来人,一张年轻的脸随之映入眼帘。
男生约莫十八九岁,浑身透着放荡不羁的气息,五官还算周正,眉梢轻扬,脸上带着挑逗的笑。
见她看着他,何健上前一步,脸上轻浮的笑容越发明显,两只眼珠子几乎黏在她身上。
“你好。”尽管感到不适,常夏暄还是打了声招呼,接着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打算离开。
然而步子才刚迈出,何健又跟着横移过来,再次挡在她身前,她只好提出请求:“不好意思,能让我一下吗?”
“告诉我名字,再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就让。”何健态度强硬地说。
常夏暄闻言眉头一皱,之前容秋桐一直陪在她旁边,她并未遇到过被搭讪的情况。
原本她以为可以委婉点避过去,没想到对方极力纠缠,她的态度便也强硬起来,直白地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也不会给你联系方式。”
何健似乎没意料到她会拒绝,眉头一挑,满目的不可置信,仿佛受到了羞辱,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微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恒信集团听说过吗?”
恒信集团,这常夏暄自然听说过,她重新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眼,回想起前世关于他迫害未成年的丑闻,一股厌恶感升了上来,越发迫切地想挣脱他的纠缠。
没看到预想中惊讶的反应,何健有些气恼于面前的人不识好歹,他的目光往少女脸上遛了一眼,到底忍下怒气,凑近她的耳朵,极具诱惑地说道:“小妹妹跟我出去玩,华服珠宝我都可以满足你……”
常夏暄越听越恶寒,心里嗤之以鼻,看来这人是看出她的平民身份,欲图许利玩弄感情。
再忍耐不下去,她警告道:“我不感兴趣,请你别在纠缠我,否则我叫人了!”
中庭,陪父母应付了一圈,凌仪景终于得空,他独自一人往角落走去。
走到一半,发现刚刚还坐在那里吃蛋糕的常夏暄不见了踪影,于是急忙转着头四处搜寻。
他看见容秋桐陪着她妈妈与一位导演说话,身边没有常夏暄,他看见柳知许、蒋胥炜在和几个公子哥聊天,身边也没有常夏暄。
常夏暄并未和认识的人在一起,那么她在哪?
凌仪景将视线放远,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终于,他在大厅入口找到了常夏暄的身影,待看清她目前的状况,那提起的心并未放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常夏暄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男生,那男生是何健,圈子里最爱玩的人之一,看情况何健正在纠缠常夏暄。
凌仪景压抑着怒气快步朝那边走过去,在接近门口时却放缓了脚步,脸上也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这才迈步朝他们走去。
走近了,他出声问道:“常夏暄,是你吗?”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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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暄正与何健僵持着,虽然她放狠话说会叫人,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真那么做,那样就破坏了这场宴会。
正在她打算趁何健不备狠踩她一脚,然后趁机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跑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急转过头。
当看见徐徐走近的凌仪景,她那颗心跳失率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
“是我。”她开口回答,同时向凌仪景走近一步。
凌仪景眼里漾出笑意,同她打招呼:“你也来参加宴会啊。”
“嗯。”她重重点头。
与常夏暄打完招呼,凌仪景看向何健,深邃黑眸在他们之间流转,好奇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常夏暄赶紧否认。
何健看向半路杀出的凌仪景,干笑了一声,解释道:“我看她一个人怪孤独的,便想着过来找她说说话。”
“哦。”凌仪景淡淡应道。
气氛由一开始的紧绷变成尴尬,过了两秒,何健轻咳出声:“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们聊。”
说完这话便离开了。
看着何健走远了,常夏暄心中的警报彻底解除,她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长长松了口气,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缓了一会神,她收回目光,面向面前的人,感激地说道:“谢谢凌学神替我解围。”
“嗯。”凌仪景点了下头,旋即又叮嘱道,“宴会上鱼龙混杂,你尽量别一个人呆着。”
“我知道了。”
正事聊完,他们之间一时无话可说,便也陷入了冷场。
“暄暄,你怎么往这来了?”常夏暄正打算寻个借口离开,容秋桐从门外走来,到了跟前,她的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最后问凌仪景,“你找暄暄干嘛?”
凌仪景瞥向常夏暄,常夏暄朝他眨了眨眼,意在拜托他别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她不想让容秋桐担心。
凌仪景接收到她的目光,露出一抹笑容,平静回话:“没事,只是看见了便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哦,那你打过招呼了。”容秋桐看着他,那意思明显在说你可以离开了。
见状,常夏暄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感谢因为容秋桐对凌仪景的不感冒,又帮自己解围了。
凌仪景也没有多待,向她们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容秋桐拉着她的手,自责地说:“抱歉,留你一个人,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常夏暄说。
“走吧,去我房间!”容秋桐说着领着常夏暄往楼上走。
另一边,凌仪景已经重回宴会场地中心,他本打算去找柳知许的,目光横扫间,却撞见何健在泳池边搭讪一名十四五的小演员。
他眸光顿时一沉,眼底凝结起冰霜,他虽应了常夏暄不声张何健刚才的恶行,但绝不会轻饶对方,敢打常夏暄的主意,他也配。
凌仪景朝泳池边走去,那里聚集着不少人,大家要么在看乐队表演,要么在互相闲聊,而何健则正嬉皮笑脸地和小演员说话。
他趁众人不察之时,伸脚踢向何健的小腿,伴随着“扑通”一声,何健栽进了水里,淡淡瞥了一眼在水里扑腾,并大骂“谁踹我”的何健一眼,他镇定自若地转头离开。
23. 躲不过
假期只剩下一周时间,一中就快开学了,身为准高三生的沈思凝需要为返校上课做准备,常夏暄的补习也随之宣告结束。
隔了一日,上完这阶段的美术课,她的兴趣班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没有试题,没有画稿,得到解放的常夏暄再次化身咸鱼,每日不是吃便是睡,因为是努力过了的,所以她休息起来没有半分焦虑与愧疚。
这样无所事事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她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就穿着卡通睡衣在沙发上躺下,打算继续当咸鱼。
还没将窝给躺热乎了,看见妈妈穿戴整齐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催促道:“收拾一下,带你出去逛街,买两身衣服。”
她懒懒“嗯”了一声,并未反驳。
每逢开学,给她添置新衣是家里的传统,又稍微躺了片刻,她才终于艰难地从沙发上撑起身上那把酥软的骨头,打着哈欠进了卧室。
换掉了身上的睡衣,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梳理好头发,再挎上包包,她脚步轻快地步出卧室,陪妈妈出门了。
到商场后,母女俩从一楼逛起来,见着服装店、饰品店、鞋履店都要进去瞧瞧。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两人收获满满,常思妍一共为常夏暄挑了两套舒适百搭的秋装,还有一双联名款运动鞋。
箱包店里,常夏暄抬眼随意扫看面前的展柜,只见包包按款式分色系整齐陈列,精致琳琅。
然而适合她这个初中生的款不多,再加上已经逛了许久,她早有些意兴阑珊了。
转头看向妈妈,见她挑得正尽兴,估计还有一会,便对她说:“妈妈,我想去书店买书。”
开学常夏暄就初三了,虽说通过这段时间的补习,她在数学和物理上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是若她想考入一所好的高中,总分起码得再提三四十分。
初三的课程以复习为主,她想着可以买些教辅,等展开复习时配合着习题巩固。
常思妍闻言目光从包包上转到女儿脸上,点点头道:“买完来三楼电影院,妈妈订了电影票,带你去看电影吃晚饭。”
“好。”
交流完,常思妍收回目光继续挑选包包,常夏暄则转身离开店铺。
从商场出来以后,她穿过小巷,往旁边的街道去了,市内最大的书店就在那里。
过了五六分钟,她来到书店门口,往里头扫了一眼,便径直抬脚入内。
书店横跨两层楼,白色墙体、浅灰色地砖搭配原木书架,环境整洁明亮,店内售卖书籍种类丰富,区域划分清晰明了。
常夏暄先去教辅材料区,根据自己的薄弱科目针对性地挑选教辅。
教辅挑完,她紧接着挪步去了文学区,买了一些对提升语文成绩有帮助的文学读物,之后还顺手拿了两本合自己胃口的小说。
抱着满满一摞书,她往动漫分区走,学习绘画临摹是必不可少的,她想挑选几本高质量画集,以便辅助自己观察、分析和解构画作。
正怡然自得地向前走,走到一半时她居然在某一排书架前瞥见了凌仪景。
他一身黑衣黑裤,姿态闲适地站着,手里托着一本书,正垂头旁若无人地看着。
虽说进书店的这段时间内,常夏暄已经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同校学生,凌仪景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可麻烦的是她不想和他碰上,若是遇见其他人,她还能含笑打招呼,然而面对他,她只想躲得远远的。
迟疑只在转瞬之间,她瞅了一眼仍在选书的凌仪景,趁其还未抬头,飞快地转身改道往另一边的过道走了。
弯弯绕绕来到漫画区,常夏暄往刚才看见凌仪景的方向瞄了一眼,入目的只有林立的书架,她稍微放心了些。
收回视线,将目光搁到眼前,她刻意压低了身子,缩在书架之后。
书店很大,人流量也多,况且凌仪景对漫画没多大兴趣,应该不会到这里来,自己定然不会被他看见。
抱着这样的想法,常夏暄从头浏览起架子上陈列的画集,起先还猫着腰,后面便放开了。
常夏暄一本接一本地翻看着,根据自身需求挑选笔触精细,画面感强烈,且风格与自己适配的画集。
她看得渐渐入了神,即便周围不时有人经过也未曾抬头。
“常夏暄!”直到某个时刻,一道清朗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惊得她一个激灵,急忙抬起了头。
看见站在书架外侧,脸上挂着浅淡笑容的凌仪景,常夏暄的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怎么会过来这边的?是看见她了吗?
愣神之际,凌仪景已经迈步朝她走了过来,在她身前站定以后,他垂眸扫了眼她手上捧着的画集,询问道:“之前听你说你打算学美术,所以现在是在挑画集临摹吗?”
“是啊……”常夏暄点了一下头,想着既然都已经碰上了,那不如大方寒暄,假装是刚看见他一样,回答完,她好奇地问,“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这类闲书的样子,怎么会往这边走?”
凌仪景闻言,放眼扫视围绕在身周的各种漫画书籍,在他很小的时候,是喜欢过儿童漫画之类的东西的。
不过没看多久,便被他的父亲以迷乱心智给勒令丢弃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再没有接触过。
收回目光,他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心里柔软起来,他是和常夏暄在一起之后才有所改变的。
常夏暄特别爱看动漫,见她沉迷其中,他抱着好奇心,也在她的熏陶之下翻阅过不少漫画书。
它们比起他幼时读的那些更丰富多彩,更天马行空,后来他开始主动接触一些优秀的作品。
他今天之所以会过来也是一时兴起,他想再多了解一些常夏暄的世界,想做她感兴趣的事,好让自己离她更近一点,却没想到竟然意外在这里看见朝思暮想的人。
思绪回笼,他回答道:“就是随便过来转转,打算用来学习之余放松看的。”
“这样啊……”常夏暄了然般点点头,她记得这人前世放松压力的方式可没这么小清新。
寒暄的话题说完,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气氛稍显尴尬。
常夏暄偷瞄了一眼凌仪景手中握着的几本书,看见了经济学和计算机类相关书籍,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叹,不愧是他,初中生就看这样专业深奥的东西。
想了想,她没话找话道:“你对计算机感兴趣?”
凌仪景点头,“嗯,目前正在自学。”
看来有些东西,不管经历几世都不会轻易改变,前世的他便对计算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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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兴趣最终也只能是兴趣。
常夏暄本就挑书挑得差不多了,此时闲话也彻底说完,她打算就此向凌仪景告别,话还未说出口,看见他在附近的书架上迅速拿了一本画集。
这本画集常夏暄也拿了,它出自一位知名画师之手,其作品以电影级光影效果和史诗级场景设计闻名,很适合CG爱好者。
她就说凌仪景为何忽然会往这边走,原来还是因为计算机和游戏啊。
思绪发散间,听见凌仪景问:“你买完了吗?”
“买完了。”她顺嘴说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样他们岂不是得同行。
最终,就此别过的话被她艰难地咽回肚子里,她与凌仪景并排而行,两人拿着各自挑选的书籍一同往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前排起了一支小队伍,他们走过去续在队伍后面,凌仪景让她站在前面。
看着前面的五个书客,以及身后跟着的凌仪景,常夏暄深感等待的过程十分难熬。
安静地站了一会,凌仪景先打开话题道:“怎么买这么多教辅?”
她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不马上初三了嘛。”
说完,有些担心凌仪景会问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她那点分数可不好意思在这位学神面前说,好在他没有问。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也依旧让人难以回答,只见他神情温和,声音里带着暖意,轻声道:“遇到难题可以随时找我。”
这不是凌仪景第一次对她这么说了,她也像之前一样给出差不多的回答,客气地说了句“好的”,但是她是不会去找他的。
终于,排在前面的人都已经付款离开,轮到常夏暄了,她将书递给收银员,待每本书扫过码,收银员报出总价后,她拿着手机扫码支付。
装书花费了一点时间,等她整理完,凌仪景也已经付好款,两人只得继续同行,一起出了书店。
站在门外台阶上,凌仪景侧头问她:“你一个人出来的?需不需要载你一程?”
常夏暄扫一眼前方街边停车位上的黑色保时捷,透过敞开的车窗,她看见司机吴叔正坐在车内发呆。
好在这次她有正当的理由,根本无需撒谎,于是大方地谢绝好意道:“不用了,我是和妈妈一起出来的,她就在商场那边,我这就过去找她了。”
“那好吧。”凌仪景未再坚持。
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走了,常夏暄在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见凌仪景望着自己,微微一笑道:“那我们开学学校见。”
或许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常夏暄没过脑子话就脱口而出:“学校见。”
说完,她意识到这样的互动有些亲密了,就未再多说一字,直接转了身,快步往旁边的街道拐进去。
书店门口,凌仪景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常夏暄逐渐远去的背影,等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看了眼手里的书,他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下一秒迈步朝车子走去。
常夏暄返回商场后,径直去了与妈妈约定的地点,到影院时,看见妈妈正闲适地坐在等待区的方凳上,旁边袋子里装着她的战利品。
她快步上前,与妈妈会合,然后母女俩一起去了买可乐和爆米花,到检票口通过检票,便往放映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