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蝴蝶[先婚后爱]》
1. 雪夜
《迷醉蝴蝶》/湉荔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2026.2.9
郊区一栋别墅庄园,觥筹交错的热闹声中,一抹纤细高挑的身影从中央慢慢步至最边缘的位置。
沈栀清原本想偷偷溜出去缓缓,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站在不远处正和对面人寒暄应酬的沈淮安招手叫了过去。
今日这局,沈栀清谈不上情愿,但到底还是挺起腰枝一步一步走过去,从暗影行至水晶灯下,唇角也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清清,快来和陆先生和陆夫人打招呼。”沈淮安一改往日那副对他这个亲生女儿冷冰冰的嘴脸,笑容堆在一起,在灯光下乍看十分诡异,沈栀清心里嫌弃,不想陪他演这场戏,身型微顿,可想到父亲答应自己的条件,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
“陆先生,陆夫人。”
站在她身侧距离最近的沈淮安在听到这两句称呼后,面色一沉,不动声色走到沈栀清旁边,笑着提醒,“是不是累了?”
沈栀清眉心一跳,心如明镜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身旁恰好有侍者经过,沈栀清在心底悄悄压了一口气,大有豁出去的想法,伸手取了一杯香槟。她肤色本就白,今日又穿了一件抹胸晚礼服,纤细手臂暴露在灯光下分外惹眼。
“叔叔,阿姨。”沈栀清尽力压下自己并不情愿的语气,嘴角挤出一抹僵硬却不易察觉的笑,与陆沉舟和季苏碰杯。
高脚杯弯出一个弧度,处于下位,犹如沈栀清此刻的处境。
“叮”地一声。将沈栀清今晚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撞碎。
陆沉舟终于满意,这才给出回应,他沉声笑笑,对沈栀清说:“奕川在楼上,你们年轻人讲究什么日久生情,我们是不懂,不过多点时间培养感情倒是没什么错。”
季苏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清清,以后奕川可要拜托你来照顾了。”
不等沈栀清说话,旁边的沈淮安倒是先开口:“陆先生,陆太太真是太客气,什么拜托不拜托,我们家清清最会的就是照顾人,只希望未来不会给二位添什么麻烦,到时候还是希望陆家多担待。”
“......”
沈栀清面上无波澜,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父亲这幅阿谀奉承又假惺惺的模样,今晚对女儿的温柔更不过是一层临时面具,目的一旦达成,这层虚伪就会被彻底撕开,弃她如敝履。
耳边你来我往的虚伪寒暄让沈栀清感到窒息,幸好有陆沉舟刚刚的那句话,她的未婚夫也就是陆奕川在这时恰好是最好的挡箭牌。
“叔叔阿姨,那我先上楼了,不打扰长辈们叙旧。”
话说出口,沈栀清能感受到那三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有沈淮安高兴地最为明显,今晚他好像始终在笑,沈栀清觉得新鲜又觉得一切都也合理,陆家这块肥肉马上就要吃进嘴了,沈淮安能不高兴吗?有了陆家这座靠山,沈家这种“小门小户”还愁以后吗?
“你们小年轻去忙自己的,别光顾着玩,也和奕川多商量商量过段时间婚礼的事。”
沈栀清今晚穿了一身香槟色礼服长裙,她原本身材就好,修身设计更衬她身材曼妙,与长辈那头拜别后,往楼梯走的这一段路,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敢来搭讪的却没几个,大家对这位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沈家大小姐,好奇更多些,觊觎美色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这帮富家少爷,个个心气都高的很,生怕在这圈子里落下什么笑话,丢脸。
在外人眼里,沈栀清长了副清冷相,平日里不爱笑,像是挂在悬崖边的一株红梅,只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再加上沈栀清平日里也不是个爱玩乐的,除非必要的社交否则她宁愿窝在母亲那座小院翻翻书看看电影蹉跎下时光。所以没人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情真正如何,更不会有人做这第一个试探的。何况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下。
沈栀清今晚实在没什么心情,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多,她心里就越烦躁。她和陆奕川打算结婚的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上楼的这一段路,沈栀清也在心里想,自己是否有机会逃脱这场利益堆积的婚姻,还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况且她跟陆奕川甚至只见过两面,一切的发生未免太过戏剧。
这么想了一路,不知不觉走到陆奕川的房间门口,沈栀清并没马上敲门,而是站在那里踌躇了会儿,抬手正打算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娇吟声,还有独属于男性粗重地喘息声,沈栀清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些有关陆奕川的传闻,犹豫半晌,最终理智战胜慌乱,重重叩响那道门。
沉重的声音响过后,屋内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沈栀清没出声,安安静静等待着直到面前这扇门被打开,才对着站在那里衣衫凌乱的陆奕川说:“长辈们喊我过来跟你一同商议婚礼上的事。”沈栀清几乎是咬着牙把这话说完,她原本可以转身就走没必要受这份屈辱,可理智告诉她,必须还要再坚持一会儿。
陆奕川兴致正盛,看到眼前的女人是沈栀清后,吊儿郎当的模样依旧挂在脸上,“未婚妻啊~婚礼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末了,陆奕川偏又不怀好意地试探一句:“有没有兴趣一起?”
此时,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也已经赤着脚朝这边走过来,女人衣不蔽体,脖子上的红痕分外醒目,一脸挑衅地勾住陆奕川的脖子,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沈栀清偏了偏视线,胃里一阵翻腾。
“既然你有事,那就改天再说。”沈栀清也不是真的打算和他商量婚礼的具体细节,只是今晚必须要在他面前晃一下,也好堵住两方长辈的嘴。
陆奕川浑不吝地笑了声,低头对自己怀里的女人说:“你看看我这未婚妻就是大度。”又抬头看向已经准备离开的沈栀清,“真不一起玩玩?”
沈栀清这次理都没理他,转身直接下楼。
从楼上下来时,沈栀清特意选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经过大厅时,灯光恰好变暗,音乐换成舞曲,舞池中央迎着众人目光起舞的是今晚宴会的主角。陆沉舟和季苏此刻正享受往两人身上投来的艳羡目光,丝毫没察觉不远处楼梯拐角处正偷偷溜走的沈栀清。
侍者帮沈栀清披上外衣,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随着身后玻璃门关上,嘈杂热闹的一切也被隔绝,沈栀清用力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自己仿佛像是终于从泥沼里挣扎出来的游者,此刻浑身上下都轻松。
宴会厅在远郊的别墅内,此刻夜深,周围安静到落针可闻。
好不容易可以出来透透气,沈栀清拎起拖落在地上的裙摆,一步一步缓缓在后花园散步,前两天下的雪还未完全融化,高跟鞋踩在小路上,留下一串独属于她的脚印。
一周前,沈栀清回沈家宅院时,得知父亲打算投靠陆家的事情,饭桌上沈淮安只是提了几句,沈栀清听过就忘,没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搞懂沈媚当时在饭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便是筹码。
若陆奕川是可以投靠的良人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个纸醉金迷生活糜烂的败家公子哥儿,沈栀清也是今晚才终于明白,陆家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
恐怕几天后,陆沈两家的婚事消息一出,最会沦为笑柄的只有她沈栀清一个而已,即便陆家的保密手段做得再好,陆奕川的名声也早就透过那扇纸糊的墙缝四散着钻出来。
想到这儿,沈栀清心脏直疼。
“看来,背叛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远处的凉亭,男人低沉的声音飘过来,沈栀清下意识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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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无意中瞧见一道侧影,那人身上穿着的是一整套碳黑色高定西装,裁剪利落,把人衬的犹如修饰完美的剪纸画,视线向下,他面前跪着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年轻男人,沈栀清视力不错,因而可以清楚看到因为恐惧而发抖的男人脸上滴挂着的汗珠。
“会是什么下场,你也很清楚了。”
话音才落,在沈栀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两个男人将原本还跪在地上打算求饶的男人拖到不远处一片黑暗的空地上,紧接着,男人痛苦且压抑着的闷吼声飘荡在这片地方,沈栀清被吓到整个人往后面退了半步,裸露在外的一小片皮肤被风打得冰凉,犹如此刻她呼出的气息,都透着冷。
那边太暗了,她看不清发出痛苦呜咽声男人的状况,也看不清背对她站在那里的男人。
沈栀清有些被吓到,站在原地愣了会儿才想起离开,可等再回神,她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的,此刻站着的地方,积雪融化的彻底,她今天偏又穿了一双细高跟,走在水泥面上一下一下沉闷又清脆的响。距离不远不近,但好在那边的人并没发现她。
“既然吃里扒外,这点代价你承受得住。”
“陆总,求您别伤害我女儿和太太。”
男人没再说话,沈栀清心却在发颤。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浮现出这两天在追的那部悬疑剧,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沈栀清没再往那边看,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正准备离开,可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像是今晚故意跟她作对。
不知道踩到哪块硬石头,突然的失重差一点让沈栀清跌在地上,但好在她反应迅速,把身体稳住了,可这样一来也闹出不小的动静。
原本处理完事情打算离开的陆璟年先听到不远处的声响,月光下,他凌厉如刀刃的那双眼睛朝沈栀清那边看去,他只是朝她那边扫一眼,站在旁边的杨辰立马意会,正要走过去,就看到一道纤瘦身影慢慢移到他们的视线内。
不等对面人说话,沈栀清先出声。
“抱歉,无意打扰。”
简短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解释,多说多错,家族企业里方才的那一幕其实屡见不鲜,只是真切发生在自己眼前那种冲击她有些受不住,此刻是在陆家的地方,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没心思站在陆家的地盘去置喙陆家人处理问题的方法。
陆璟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漠然的打量,杨辰走过去,认出沈栀清。
“原来是沈小姐。”
“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屋里太闷,出来透气,没想到会碰上你们处理事情。”沈栀清实话实说,的确是无意。
杨晨笑了笑,“下面人手脚不干净,多少要教训一下,没吓到您吧。”
沈栀清心里明白如果站在不远处那位叫陆总的男人不发话,恐怕面前的人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她无心掺和进来,只想赶紧离开。
沈栀清摇摇头,随即抬头看向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男人,院子里灯光暗淡,借着模糊的光线,沈栀清得以看清楚男人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鼻梁高挺,看向她的那双眼睛虽然好看却藏着嗜血般的冷若冰霜,眉眼透着浓浓的疏离感,那一瞬间,沈栀清眼前浮现的是吸血鬼在安静的夜晚狩猎的画面,就好像眼前的男人也会冷血到如此地步,俨然一副强大的上位者的姿态,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是在安全范围内,还是让人心里生出逃离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沈栀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请问,陆总还有别的事吗?”她刚刚听到那个被打的男人这么称呼他,此刻也是强压住心里的恐惧,多少猜到男人的身份。
陆璟年面无表情地淡淡瞥她一眼,随即转身往别墅内走,根本没理她。
“沈小姐,那就不打扰您了。”杨辰说完紧跟过去。
2. 难堪
沈栀清几乎是在他转身的同时快速逃走,去了另一道门。
再回屋内,还不等沈栀清心情平复,沈淮安径直走到这边,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强压过后的怒火,“去哪儿了?陆家对你印象不错,这门婚事算是敲定了,别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
沈栀清缓了缓气,把身上大衣递到旁边侍者手上,“您现在倒是不演了。”话里话外透着阴阳怪气。
沈淮安一下愣住,“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
“答应我的事你做不到,我答应过的,你也休想。”
沈栀清冷哼声,“您要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大可不必。”后面的话沈栀清没继续说下去,沈淮安根本不在乎她嫁的男人什么样,他看重的从头到尾都是陆奕川身后的陆家。
不远处有人朝这边看,陆沉舟对面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那身西服边边角角都透着精致,沈栀清觉得这背影好像有些眼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虽然不知道陆沉舟在和谁说话,可这会儿他脸上挂着很浓的笑意,不同于刚才和沈淮安说话时的客气礼貌,可笑容太过,感觉有点怪,沈栀清还没想明白,就瞧见陆沉舟对身旁的季苏偏头说了句什么,原本背对着她的季苏也朝他们这个方向瞧过来,随即走过来。
“您如果执意在这里跟我算账,出什么岔子别安到我头上就好。”沈栀清说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等季苏走近,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一秒切换“面具”学着沈淮安去应付这些场合的功力。
而站在旁边的沈淮安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收起方才黑沉着的那张脸,和迎面走过来的季苏点头打招呼后,举着酒杯重新回到陆沉舟身边。
“清清,怎么不见奕川?”季苏虽笑着,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兴师问罪。
沈栀清已经完全想象到自己的婚后生活会有多么的鸡犬不宁,但还是逼自己笑着回:“他刚说他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这也不算说谎,床上运动也是个体力活。
季苏好像这才满意,“这孩子,肯定是昨晚看资料看太晚了。”
沈栀清心说,您真是比我还能编。
或许是怕沈栀清看透这话的真实性,季苏这句话才说完就紧接着跟了句:“去那边跟陆家的长辈打个招呼吧。”
“好。”
沈栀清跟在季苏身后一路走过去,季苏拉住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掌心满脸慈祥的轻拍摩挲,随后洋溢着满脸温柔的笑,跟在沈栀清刚刚的视线下只有一个背影的男人介绍,“璟年,这位沈小姐就是我和你哥当初跟你说过的姑娘。”
季苏那样的表情真的像一个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的长辈,满心慈爱似的
“清清,这位是奕川的小叔,你也随着他叫吧。”
在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后,沈栀清原本镇静的眼神中划过几丝惊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上那个男人一次,而此刻,方才在外面她心里的猜测也被印证了,他果然是陆璟年。
“小叔。”
沈栀清几乎很快整理好情绪且游刃有余地喊出那声称呼。
陆璟年原本正和对面的陆沉舟说话,听到沈栀清的这声小叔,饶有兴趣地抬眼瞧过来,也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原来是沈小姐。”
这话说的有些意味不明,配上他沉着的嗓音,让在场的几人脸上都露出微讶和好奇的表情。
沈栀清心里倒没多大波澜,只是觉得刚才在后花园的那件插曲本就是意外。
“你们认识?”季苏也收了笑,试探着问。
“清清,你认识陆总?”
站在一旁的沈淮安同样好奇,他偷偷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璟年,眼神中带着赞许和欢喜,要说陆家现在处理公司大小事务的就是这位,沈淮安当初其实也动过这心思,但后来听说陆璟年身边常年没女人,更别提家室,便也只好作罢,退而求其次。
沈栀清摇头。
陆璟年沉声笑笑,“不认识。”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错觉,陆沉舟和季苏好像都松了口气似的,但还没等她理清这复杂的情况,便听到那人又说:“不过,现在认识了。”声音仿若被威士忌浸透的低哑。
那晚之后,沈栀清偶尔会在发呆时回想起陆璟年那天最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陆璟年这三个字沈栀清倒不是第一次听,但有关他的传闻大多带着点血腥气,又说他是个狠戾的人,总之不会是任何人敢轻易靠近的那类人,所以身边莺莺燕燕的传闻也少,好像这人眼里没情欲只有对掌控和权利的迷恋,凡是挡他路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
可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大多没被证实,传闻太夸张,说是空穴来风也不为过,可沈栀清偏又想起那晚的事,最后得出结论。
不管传闻真假,她都不想搅进去,所以还是保持距离最好。
可沈栀清没想到,会在短短两天内再次见到陆璟年。
周日一大早,沈栀清就接到沈淮安的电话,说是要带她去陆家拜访陆沉舟和季苏,沈栀清前一晚赶画稿熬了通宵,这会儿才睡没两个小时,打算找借口推掉,话都没出口就被沈淮安拦住。
“陆家的婚事彻底敲定,答应你的事我才能越快办到。”
在听到这句话后,沈栀清立马清醒过来。
从家里出来时,沈淮安的车已经等在外面,沈栀清半点没犹豫,直接坐进副驾。沈淮安面上不满,但也懒得说什么,只提醒她,待会儿到陆家好好表现。
沈栀清没应声。
父女俩就这么一路没说话,到了陆家那座别墅,沈栀清先下车,司机绕到后面开车门扶沈淮安也下车,门口已经有人在等,是一位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男人,头发灰白,一身定制西服将人衬得精神干练。
“沈先生,我带您和沈小姐进去。”
时间接近中午,此时的太阳光正盛,进门前,沈栀清视线在周围打量了下,目光被不远处一座喷泉雕像吸引,无端想起那晚郊区庄园的酒会,不由得往那边多看一眼,前面的沈淮安看到沈栀清落后很多,喊她:“清清,赶快跟上。”心里想说的其实是:怎么这么没规矩。
沈栀清哦了声,快步跟上。
会客厅内,陆沉舟和季苏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沈家父女到了,季苏起身去迎。
“清清,怎么瞧着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沈栀清这段时间都在赶画稿,通宵是常事。
季苏又说:“正好,中午让阿姨炖了些鸡汤,你多喝点,补补身体。”
“谢谢季阿姨。”有那么一瞬间,沈栀清甚至有些恍惚,季苏的表情很诚恳,像是完全出于真心。
如果不是后来在餐桌上陆沉舟说的那句话,沈栀清当时是真的把季苏的好意当成了关心的。
临近正午,沈栀清被安排坐在季苏旁边,饭菜上齐后,陆奕川踩着饭点从楼上下来,听到动静,沈栀清抬眼往那边瞧了一眼,看见陆奕川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睡衣,头发也很随意,睡眼迷蒙,一看就是刚睡醒。
沈栀清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
季苏才准备坐下,看到儿子过来又赶忙起身走过去,“这孩子怎么不换身衣服?你沈叔叔和清清来家里吃饭,顺便谈谈你们两个的婚事。”
陆奕川语气无所谓着说:“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什么好谈的?”说着就走到陆沉舟身边的位置坐下,“阿姨,帮我盛一碗鸡汤。”
沈栀清倒没什么,毕竟她根本没把陆奕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倒是沈淮安,被小辈无视,让他有些脸上挂不住面子,脸色黑压压的像积了团乌云,坐在主位的陆沉舟察觉到了,在桌下踢了一脚陆奕川,“被你妈妈惯的一身臭毛病,还不赶紧叫人。”
陆奕川极不情愿地喊了声:“沈叔叔。”说完,又吊儿郎当来了句:“岳父大人。”没什么正经样子。
谁成想,这四个字竟然哄的沈淮安立马阴转晴,坐在对面的沈栀清脸上无语,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院里响起汽车驶进的声音,引得沈栀清好奇地转头去看,再回身时无意间瞥到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的陆沉舟连带刚才还没正经的陆奕川,此刻脸上也有些颤颤巍巍,心里正纳闷,就见陆璟年从外面走进来。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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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奕川毕恭毕敬喊了句,这让沈栀清觉得很新鲜,可却没听到陆璟年的回应,气氛一下僵在那儿。
季苏反应很快,对站在后面的阿姨说再准备一副碗筷,然后又笑呵呵地招呼陆璟年:“璟年,还没吃吧?坐下一起。”
“那就麻烦大嫂。”
陆璟年倒没推脱,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真就认真吃起饭来,像是真的饿了,可举止间依旧沉稳绅士。
整个过程,陆璟年没再多说一句话,沈栀清觉得氛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陆璟年又刚好坐在她的斜对面,她带着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最后不动声色的移开。
陆沉舟脸色渐缓,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淮安,孩子们的婚事咱们两方父母到时候去找大师算个好日子,婚礼就订在陆氏旗下的酒店,至于婚房,我和他妈妈还是希望两个孩子跟我们住在一起,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奕川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离不开我们,以后恐怕要清清多担待。”
听完这些,沈淮安满脸笑呵呵地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嫁做人妇,照顾丈夫就是分内的事,谈不上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季苏也满脸开心地说:“清清,结婚后,和奕川抓紧生个儿子,你现在还年轻,早点生完身体恢复得也快,到时候想去忙什么都随你。”
陆沉舟紧跟着附和;“最好是可以待在家里。”
沈栀清也想陪笑,可听到这些话实在是笑不出来,甚至连点头应付都懒得做,沈淮安一直在给她使眼色,沈栀清假装没看见,气氛突然变得诡异,餐桌上除了陆璟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像偏要她亲口承诺什么才行。
沈栀清感觉自己此时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一条尚留一丝气息的鱼,生死权利全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汤不错,沈小姐也尝尝?”
沈栀清不知道陆璟年是不是在帮自己,但眼下这句话的确暂时解了她的困境。
“谢谢小叔。”她真心感谢。
听到一直沉默的陆璟年开口,季苏想到前几天在酒会上说过的事,于是问:“璟年,前几天我和你哥提过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长久的沉默后,沈栀清听到“叮”地一声,伴随着瓷器碰撞的声音响起,陆璟年低沉着嗓音回道:“不考虑。”
“不考虑?”
“你们年龄相当,各方面很般配的呀。”
陆璟年没说话,手指有意无意地沿着碗边描摹,面无表情。
陆沉舟这时发话了,“璟年,奕川的婚事也敲定了,喜上加喜不是更好?”
陆璟年冷声笑笑,漫不经心朝那边抬了抬眼,“喜上加喜?大哥是不是忘了,老爷子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沉了沉,尤其陆沉舟和季苏的脸色最难看。
见气氛冷下来,又有外人在场,季苏赶忙出声转圜,“这不也想着家里有喜事,给老爷子冲冲喜,没准——”
“大嫂,还信这个?”
陆沉舟隐忍怒气没发作,但语气却不好:“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就有意给你说婚事,我和你大嫂不过是按照爸的想法做,也是真心替你考虑,那姑娘是你大嫂家里的人,咱们这样的家庭,彼此知根知底再好不过,你也三十好几了,整日不成家像什么话?!”
“难道还真的要奕川这个小辈的结在你前面?”
“真心为我考虑?”陆璟年从座位上站起身,离开前往陆沉舟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话大哥自己信吗?”他半分不留情面,说完扬长而去,屋内安静到只剩门锁重新落上的声音。
陆璟年这趟回来原本是想去书房找点东西,谁想到今天家里会这么多人,只能暂时作罢。
这场饭局终归是闹的不欢而散,原以为闹剧结束也就到此为止,哪成想,饭才吃完,季苏就让陆奕川带着她去已经约好的婚纱店试婚纱,沈栀清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这一次,陆奕川倒是很速度,把自己收拾的清爽利落,只看脸的话,他也算是个帅气公子哥,但要论人品......
简直一片废墟。
3. 另一选择
两人从陆家别墅一出来,陆奕川就把电话从震动调成了有声,从坐上车开始,消息提示音就没断过,沈栀清坐在副驾驶,往陆奕川手机上扫了一眼,看到联系人列表里一长串的红点,心里嫌恶的移开目光。
陆奕川笑出声,没羞没臊地问她:“你这什么眼神?嫌弃我?”
沈栀清也学他之前的阴阳怪气,“当你们陆家的家庭医生应该挺挣钱的吧?”
陆奕川也不傻,立马听懂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年轻就是用来享受的,跟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说不明白。”
“赶紧系好安全带,去完婚纱店我还有别的事呢。”
沈栀清根本不想去什么婚纱店,“前面路口给我放下,你爸妈那边你自己解决。”
“你什么意思?”
“各奔东西。”沈栀清说完用力扣下手边的安全带,不忘讽刺,“不耽误陆大公子您春宵一刻值千金。”
陆奕川这会儿也没心思准备什么婚礼,和沈栀清的这场婚事,说白了全都是家里父母的安排,包括婚姻大事,他也没什么看不开的,反正婚前婚后没差别,总归有人给他兜底。
“那真是谢谢你理解了。”
下车前,陆奕川还不忘对着沈栀清调侃,“有你这么一善解人意的媳妇儿倒也不错。”
沈栀清朝他翻了个白眼儿随后用力把车门关上,动静太大,震的陆奕川耳朵轰鸣,正要骂,沈栀清已经坐进旁边的出租车上走了。
转天,沈栀清买了最早一班飞机拉上闺蜜冯素月出国散心,原本打算在国外待半个月,可一个星期都还没到就接到了沈淮安催婚的连环信息,无奈,沈栀清只好从大洋彼岸飞回国内。
从机场出来,冯素月临时有事,一个人打车先走,沈栀清等车的间隙收到一条好友申请,以为是商务合作,通过后,对方发了一长串的裸露照片,躺在床上的男人不是陆奕川还能是谁?
本来在飞机上就没吃多少饭,这会儿胃绞在一起直犯恶心。她清冷眉眼平静如水,回家后把手机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发给沈淮安,十分钟后接到电话,父女俩吵了一架,但最终的结果依旧照常。
沈栀清把手机卡从卡槽里抠出来,直接丢进垃圾桶,她简直比咽了一只苍蝇还恶心,为这事儿,整晚没睡着觉。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白天补过觉之后,给冯素月打电话让她组个局,一起到沈家别墅开Party。
“你疯了?”
沈栀清刚睡醒,翁着鼻音说:“他都不顾我的死活,我凭什么让他舒坦?”
沈淮安还有家里那对母女最怕的就是看到她突然跑回家,尤其是韩静初和沈媚每次在沈家别墅看到她都一副看见鬼的样子,好像生怕她会做点什么似的。
“反正和陆奕川这场婚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能恶心他们一把也不错。”
沈栀清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沈淮安手上有筹码,婚约黄了,母亲唯一给她留下的东西也就随之成泡影,她不想这样。
“成!那姐妹儿就陪你大闹天宫!”
沈栀清从超市买了一堆桌游和装饰摆在大理石桌上,冯素月说到做到,喊来的人都是些闹腾的朋友,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东西也已经摆的差不多。
沈栀清喊上冯素月跟她一起去酒窖拿酒,特意多拿了几瓶平日里沈淮安不舍得在平常日子里开的酒,价格高昂,有的甚至有市无价,“今晚不醉不归。”
准备离开时,沈栀清抬头看到酒柜最上方并齐摆着的酒,其中两瓶上面的年份是父母结婚的日子,另外两瓶是韩静初和沈淮安领证结婚的日子,冯素月喊她:“清清?”
沈栀清应了声,从旁边拿了把椅子,踩上去将其中两瓶酒取了下来,又找了干净袋子装好,上楼后走到院子里把酒放进了后备箱。
聚会开始没多久,从外面逛街回来的韩静初和沈媚开车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屋内狼藉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带片洒了一地,还有扑克牌,大理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还都是贵的,韩静初被气的不清,但对着外人还是保持着一副慈祥继母的模样,“家里有聚会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说一声?”韩静初面上是笑着的,说出这句话别提有多诡异了。
站在旁边的沈媚倒显得淡定多了,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您这不是已经知道了?”沈栀清心情不好,懒得应付。
韩静初被噎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但又不得不假装客气,“那你和朋友们玩得尽兴,我让阿姨给你们做些甜点。”
看母亲上楼,沈媚也从沙发起身,离开前不忘对着沈栀清幸灾乐祸,“你等着爸回来收拾你吧。”
沈栀清没理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怎么会不知道沈媚这话的意思,韩静初这会儿肯定上楼打电话去告状了,不过沈淮安今晚和陆沉舟有约,回是回不来了,即便真赶回来,眼下情况,父女之间也绷着和陆家婚事的这条线,他不敢做什么,还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沈栀清就是摸准了才会过来,反正不能她自己一个人难受。
可沈栀清没想到,比沈淮安先出现的竟然会是陆奕川那位小叔。
陆璟年的突然出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沈栀清原本坐在角落休息,听到声音起身抬头往那边看,看到陆璟年的那一秒,忍不住将他和陆奕川比较,和陆奕川的吊儿郎当比起来,陆璟年由内而外的矜贵气质仿佛与生俱来,那股压迫感更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如果不是因为传闻中的他太过吓人,沈栀清或许也会是这众多赏客中的其中一个,可联想到那些可怕的耳闻,沈栀清心尖泛凉,她早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场联姻,陆家偏偏又派这人来当说客,相当于一块木板上钉了十排钉子。
沈栀清猜想着,应该是沈淮安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沉舟,否则陆璟年没理由出现在这里,可她又想,那次吃饭,兄弟两个的关系貌似看起来并不好,她还没理清,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沈栀清面上看似平静,心却早已跌进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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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璟年竟然给了她另外一种选择。
“沈小姐,我们谈谈。”
“如果是和陆奕川婚约的事就不必再谈了,事实已定,陆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沈栀清心里其实有点怕他,可他语气态度都很客气,平白和人拉近距离,况且今天她心情实在不爽,懒得给任何人好脸色,即便是陆璟年也不行。
“沈小姐想多了,你和陆奕川的婚事我不关心,今天来是要找你聊另外一件事。”
沈栀清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要不要考虑跟我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沈栀清完全被说懵了。
“放弃他,嫁给我。”陆璟年干脆直说。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间仿佛陷入静止,沈栀清头脑发晕,眼看着男人身影重叠交错,让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今晚的酒喝的太多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因为陆璟年的那句话。
三分钟后,在沈栀清确定自己还很清醒后,不可置信的问他:“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选择我?”
陆璟年则实话实说,“眼下,我身边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今夜之前,陆璟年刚刚经历一场算计。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公司的事情已经让人费心劳力,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跟那对夫妻再玩这种游戏,索性自己解决婚姻大事,老爷子那边有了交代,也好堵住两人的嘴。
而沈栀清,最合适的人选。经过那日的饭局,他看出来这场婚约她也是被逼无奈,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牵制她的筹码是什么,但眼下,两个都有所需的人是最好成为盟友的选择。
看出她还在犹豫,陆璟年倒也不急,只跟她说:“我给你考虑的时间,想好就来找我。”说完便起身,离开前,又说:“沈小姐,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沈栀清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人彻底消失在门口,才清醒,如果不是手机里新添的那串号码,沈栀清一度以为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
一晚过后,沈栀清拨出了那通电话,那头很快被人接起,而她半分没犹豫,“我答应你。”
“可有些事,我们要事先说好。”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哑地笑,时间尚早,陆璟年大概也是才睡醒,声线仿若浸润昨晚她喝过的陈酿,透着几分迷醉,“可以。”
沈栀清提前做好准备,熬夜写完一点要求,“现在有时间吗?”
她听到那头沉默一瞬,心尖仿佛飞落一只蝴蝶,虚虚浮浮地飘着,便又听他说:“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地址给我就好。”沈栀清昨晚就回了碧玺城这边,她不想让陆璟年知道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毕竟在合作谈好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好。”陆璟年说完切断电话。
几乎同时,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沈栀清心里记下上面的地址,快速收拾完,拿上昨晚打印的婚前合约,拎包出门。
4. 陆先生
从碧玺城到陆璟年香樟公馆有段距离,沈栀清又赶上早高峰,眼看着和陆璟年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车堵在半路,沈栀清拿出手机,拨了早晨那通电话过去。
“不好意思,陆先生,车堵在路上了,我可能会晚一点。”
陆璟年那边很安静,说话依旧惜字如金,“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沈栀清说完并没有马上挂断电话,等了一两秒,那头又传来陆璟年的声音:“还有事?”
“没了。”
话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
沈栀清觉得这男人不管平时是否雷厉风行,但挂人电话这方面真挺干脆利落的,不过相比今早倒是有点进步,至少知道问一下。
“老板,现在出发吗?”杨辰刚到没一会儿,今早公司有个会,是有关和市政府合作项目的内部讨论会。市领导有意将近郊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打造成一个与现实结合AI智能的游乐城。早些年,陆氏是靠房地产起家,商人重利,自然知道鸡蛋不能全都放进一个篮子的道理,因而陆氏在各个领域都有投资,近几年房地产领域不景气,陆氏才未被波及,但最初起家的资源和专业依旧在。
“会议推迟两个小时。”
杨辰没多问,应下后出门去打电话通知。
沈栀清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个小时,陆璟年应该是有提前和门卫打好招呼,省去了那些登记流程,节省了一点时间。门卫室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她就微笑着向她问候:“沈小姐,早上好。”
她把车停好,正准备下车就看到停在对面那辆眼熟的黑色宾利,车牌号是一串8,沈栀清昨晚见过,知道是陆璟年的车。
她从车上下来,正走到门口就碰上正从里面出来的年轻男人,沈栀清记性很好,想起来这人是那晚宴会时在陆家后花园遇到的人,好像叫杨辰,是陆璟年身边的。
“沈小姐,老板在里面等您。”杨辰说完侧了侧身,给沈栀清让了条路出来。
“谢谢。”
沈栀清进去的时候,看到陆璟年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上举着一本类似文件的东西,正低头认真看,瞧他这么专注,沈栀清没出声打扰,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等了一会儿,发现陆璟年今天戴了副无边框眼镜,再加上他身上的穿着,墨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点皮肤,颇有几分禁欲气质。
她正猜,难道这人近视?就听到坐在那里的男人突然开口。
“怎么不过来?”
沈栀清有种偷看被抓包的羞耻感,脸颊烫了烫,但很快调整好,朝陆璟年的方向走过去。
“坐。”
沈栀清也很干脆,坐下后从包里拿出昨晚就已经打印好的婚前条约,放到面前的桌上然后推到陆璟年那边,“这是我昨晚整理好的。”
陆璟年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到桌面,拿起沈栀清递过来的薄薄两页纸,唇角淡淡勾起一抹笑,有些出乎意料。
沈栀清被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弄的有些紧张,再加上陆璟年这种不显山露水的性格,这会儿她更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当然希望两人可以达成协议,成为合作伙伴,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陆奕川那种货色,没准她还可以从这场婚姻里利落抽身也未可知。所以她在最后一条特意加了一条:若某一方心有所系,等到合适的时间,婚约作废,各自恢复自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沈栀清等的有点忐忑,终于耐不住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陆璟年视线从纸上移到沈栀清那张素净的脸上,沉声开口:“有几条需要删掉。”
不等沈栀清把疑问说出口,陆璟年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只钢笔,划掉了几条,“剩下的都可以。”
沈栀清从陆璟年手中接过合约,认真看了看那几条被划掉的,其中一条是她特意写上有关婚后同居方面,她心里其实有点犯难,但很快又开解自己,毕竟是牵扯许多的联姻,未免落人口舌,尤其是眼下这种特殊情况下。
“有问题?”陆璟年看她好久不说话,问道。
沈栀清摇摇头,“没,我能理解。”
“不过,我还不知道小叔您需要我遵守什么约定。”沈栀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喊陆总太陌生,一时间又找不到别的称呼,只好先随着陆奕川去叫,毕竟他们两个算是同辈人。
陆璟年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写满了认真,“我只需要你从始至终都站在我这边。”
“做得到吗?”
沈栀清只愣了一秒,丝毫没犹豫,“当然。”
陆璟年似乎也很满意她的答案,原本冰冷的声调都染了几分暖,“明早八点,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就行。”
陆璟年浅笑了声:“可以。”
第二天一早,沈栀清拿上户口本从碧玺城开车去民政局,原本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陆璟年那辆拉风的宾利已经停好,只是不知道早到了多久。
两人领证的速度也很快,走个过程而已,但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竟然会提前准备好戒指。从民政局出来,沈栀清手上拿着属于她的那本结婚证,红色的小本拿在手上分量很轻,可压在心上却又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自己也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情绪。
小时候也曾经幻想过长大后结婚的梦幻场景,只是事与愿违,她嫁的的人她不爱,娶她的人也不爱她。
所以当陆璟年把那枚镶嵌着很大一颗粉钻的戒指递到她面前的时候,沈栀清完全处于头脑发懵的状态。
“给我的?”
“戒指是用来表明身份的象征。”
陆璟年的回答堪称划清界限的范本,让沈栀清刚生出的那么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还是小叔想的周到。”
沈栀清把钻戒攥进掌心,并没有立马戴上,“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陆璟年喊住她。
“小叔还有事?”
“称呼改了。”
可他只说把称呼改了又不说让她喊什么,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沈栀清都叫他陆先生。
沈栀清看着陆璟年的车从自己面前离开,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沈淮安拨了电话过去。
沈淮安还在因为昨晚沈栀清私自请朋友到家胡乱折腾一通的事情生气,但因着和陆家的婚约也不敢把话说太重,只能在电话里发发牢骚。
“你说你,昨晚跟谁也没打招呼就招呼一大帮朋友来家里举办什么聚会,搞得家里是乱七八糟,更过分的是你竟然拿我珍藏的好酒去招待你那些朋友?”
“另外,我放在酒柜最上方的那两瓶酒怎么不见了?也被你们喝了?!”
沈栀清从电话接通开始就没插上一句话,这会儿终于轮到她说话,她也只是声音非常平静地说:“我拿走了。”
“拿走了?你拿它做什么?”
“我看您酒柜里新添了两瓶日子很特别的好酒,太挤了,这两瓶我拿回来也好给它们腾位置。”
沈淮安一时语塞,知道沈栀清这话的弦外之音。
前段时间,韩静初不知道从哪里找人买来两瓶他们结婚日子的葡萄酒,酒窖向来有专人管理,沈淮安平日里不太管这些琐事,也是最近才看到酒柜上层新添的两瓶酒,就那么和之前的两瓶并肩放着,颇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是知道,但也懒得管,孟姝已经去世好多年,韩静初有时候总自己一个人较劲,管来管去到最后还是要自己哄着,他只不过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怎么也是她一个人瞎折腾。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沈栀清也不想多说,只说:“我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到别墅,有事跟您说。”
“和陆家有关。”
沈栀清太清楚眼下最能镇住沈淮安的是什么,凡是有关陆家的事,沈淮安没有不放在心上的。
“又想闹?”想到昨晚父女俩之间那通不怎么愉快的通话,沈淮安心里还是担心。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沈栀清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沈栀清到达沈家别墅。
进门后,先看到正站在桌前插花的韩静初,她面色平淡,同韩静初打了声招呼算是礼貌,韩静初看见她则是另一副神情,如果说有人能把两种情绪都显现在脸上,你一定会觉得很怪,可此刻的韩静初偏偏就是这样,脸上交叠着两种情绪,冷漠和温柔,只是前者更真实,后者是在看到沈淮安从楼上下来后莫名跳出来的。
沈栀清懒的管韩静初的心思,她径直朝找沈淮安的方向走,父女俩走进书房,门没关,沈栀清半点没犹豫从包里找出那本结婚证啪地一声,放到他面前。
“答应您的事,我做到了,现在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对我的承诺?”
经过昨晚那场争吵,沈淮安这会儿对沈栀清的话半信半疑,直到他打开那本结婚证看到上面的合照,惊的两只眼睛都像是要掉出来。
“陆璟年?”
“反正您要的不过是陆家的人脉,是不是陆奕川重要吗?更何况,如今陆家的掌权人是结婚证的这位,总比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哥儿强。”沈栀清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生怕沈淮安会言而无信,她知道,只有最直接的利益才能打动她这位父亲。
空气安静的这几秒,沈淮安是在心里盘算。
沈家早些年是靠钢材起家,这几年城市看重环保,很多钢厂因为支撑不下去而倒闭,早些年积攒了点稳固的人脉,如今公司才能安稳活着,但安稳终究有被打破的那天,沈淮安虽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但却是一个好的领导,未雨绸缪,所以有些事必须早做打算。
他知道陆璟年最近刚好和市政府有个合作项目,需要用材料的地方有很多,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以后沈家绝不愁后续合作方。
“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过来?”
沈栀清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昨天两人见面时,陆璟年说的很清楚,结婚是合作,但也只能他们彼此清楚这其中的事情,今早两人从民政局领证后,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她来这找沈淮安兑现承诺,至于陆璟年他也没告诉自己他的行程。
“他忙,抽不开身。”沈栀清只能胡乱扯一个理由。
沈淮安点了点头,好像很理解似的,但盯着手上的那本结婚证,仍有点不太相信,“你们真领证了?”翻来覆去的看。
沈栀清点点头,“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她是随口一说,沈淮安却真的给陆璟年拨了电话过去,打的是工作电话,那头一接通,沈栀清听出那道声音不是陆璟年。
“陆总刚刚开完会,您稍等。”杨辰说完,那头安静了半分钟,之后陆璟年接过电话,声线虽冷,但语气却诚恳,“伯父,公司最近比较忙,今天这种日子没能和清清一起回家,是我的过错,我已经让人订好饭店,明晚再当面向您赔罪。”
沈淮安电话开了免提,一字一句沈栀清听的十分清楚,起初她还担心陆璟年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应该也不屑对沈淮安演戏,没想到他不但会还演的很到位。
沈淮安往沈栀清这边瞧了一眼,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好好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别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沈栀清朝空气瞪了瞪,心说他变脸倒是挺快的。
没聊太久,陆璟年那边或许是真的忙,有人来提醒他开会,沈淮安也是有眼力的,客气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你倒是真没让我失望。”沈淮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笑出一堆褶子,“不愧是我的女儿。”
沈栀清懒的应付他这句话,心里想着更重要的事情。“既然没让您失望,该兑现承诺了吧?”
“不过,你们之间怎么会有联系?”沈淮安想不通这点,明明那晚酒会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除非......
“那晚酒会之后,我对他一见钟情,只是后来没想到,他对我也有心思。”
听到这句话,沈淮安也不能再说什么,反正木已成舟。
终于攀上陆璟年这层关系,沈淮安这会儿心情大好,当即打电话叫司机过来。电话挂断后问沈栀清,“需要的资料带没带全。”
沈栀清点点头,这趟她是有备而来。
沈淮安起身上楼去拿东西,沈栀清则坐在楼下等,没一会儿,韩静初也上楼,沈栀清淡淡扫她一眼,看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没放心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诺大的别墅安静的有些诡异,沈栀清等的有点烦躁,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到看见沈淮安拿着文件袋出现在二楼的楼梯上,心才放下一半,沈栀清赶忙起身朝他走过去,“怎么这么久?”
“年纪大了,找东西都要想好久。”沈淮安说。
沈栀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试探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淮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重了沈栀清的怀疑,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说出点什么,自己的这个女儿也一定会猜出点什么,眼下刚刚攀上陆家,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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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时候,“清清,爸爸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你妈妈留给你的那套房子我今天可以先过户到你名下,但那间画廊还要再等段时间。”
“为什么?”
“如果筹码全都给你,你哪天和陆璟年闹脾气,撂挑子不干了,沈家怎么办?”兴奋过后的清醒让沈淮安重新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沈栀清没想到父亲会出尔反尔,整个人被气的直发抖,厉声质问:“您真的是因为这个?还是说画廊早就不在了?!”
沈淮安没理会,继续说:“你妈妈去世后,那块地方就租给了一位朋友,前段时间公司资金有缺口,就又租出去了一段时间,现在日子还没到,为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好跟人家说要回来就要回来。”
这件事,沈栀清是知情的,孟姝去世时,沈栀清年龄还很小,没有管理画廊的能力,所以只能记在沈淮安名下,而沈淮安那时又整天忙着公司的事情,当初为了让父亲留下那家画廊,沈栀清什么方法都用过,明的暗的,讲理的不讲理的,后来沈淮安实在没办法,退了一步说画廊可以留下,但要创造点价值给沈家,于是就租给了和母亲关系很好的一位友人,这才让画廊那块地方得以留存下来。
“租出去多久?”
“一年。”
“一年的时间也足够你和陆璟年生个孩子,再给两家关系打个死结。”
“如果你不愿意,碧玺城的那套房产不如也过段时间和画廊一起?”
一连几句,沈栀清都被气笑了,难听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理智告诉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沈淮安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否则一切都白做了。
沈淮安早已换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话会说的如此有底气,不过是因为孟姝当时并未留下什么字面的东西,摆明了,此刻他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位,可沈栀清除了手上这本结婚证,没有任何底牌,无奈只好先应下,眼下更重要的事就是房产过户,好不容易用自己婚姻换来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当然是处理的越快越好,哪怕暂时只有一样,“今天先处理房子的事。”
当初会答应沈淮安和陆家联姻,就是为了尽快将妈妈生前留下的一套房产和一间画廊改到她名下。妈妈在沈栀清很小的时候去世,没过几年,沈淮安再娶,原本还承载一点母亲气息的家突然换了女主人,房子里好多东西也都被收走放到阁楼吃灰,家具换新,装修重改,就连父母卧室那间房间都重新修葺了一番。
原本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子,转眼间成了外人,这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后来韩静初生下孩子,沈栀清在家里更像是一个透明人的存在,沈淮安除了按时打钱给她旁的都不管,有一次,沈栀清因暴雨被困在学校,还是班主任开车把她送回的家,所以高中以后,她就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住进了现在这套房子里,顺便带走了母亲的所有东西。
碧玺城的小院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比起沈家的私人别墅,房子不算很大,却保留了有关母亲一切美好的回忆。小时候,妈妈经常会带她来这间房子玩,那时候沈淮安公司业务很忙,时不时需要出差,诺大的房子就剩妈妈和沈栀清,母女两个就会来这边住上几天,吃饭做饭,玩捉迷藏,一起看动画片,搭积木,对沈栀清来说,这里承载的温情不比沈家那栋别墅少。是会让沈栀清觉得装满安全感的庇护所。
所以,她才会格外珍重。
出门前,一直沉默的韩静初突然出声,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其实带着暗讽,“清清努力这么久,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韩静初心有不平,沈家的一切本就应该只属于她们母女俩,孟姝的那套房产位置极佳,周边环境也不错,原本她是想留给自己女儿的,当初沈栀清主动搬过去时,解了她心头的疙瘩所以便也任她去,总想着房产在沈淮安名下,她不过暂住,反正他只要吹吹枕边风总有机会拿到手,却没想会出这个岔子。
沈栀清原本不想理她,但想到过往许多年她做的种种,还是没忍住,她收回原本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转头,眼神凌厉地看着她:“您早在多年前就得偿所愿了,还不知足吗?”
“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守好你的东西。”
“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说呢?”
韩静初脸色变得难开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看向沈淮安,可他竟没半分为自己说话的打算,只催促着:“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
韩静初恨恨瞪着他,气呼呼地转身上楼。
万幸,后续的事情还算顺利。沈栀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一天的事情完成了两件大事,这一天也算过的十分充实了。
沈栀清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从包里拿出那本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证,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虽然住在这里已经很久,但总归是不踏实,前两年韩静初又吵又闹地想要把这间房子卖掉,好在沈淮安还有点良心没答应她,那之后,沈栀清脑袋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这间房子承载着她和母亲温情的回忆,如今终于算是彻底保住。
沈志清从浴室出来时,放在床头柜上正充电的手机正响起铃声,她裹紧身上的浴袍,快步朝床头走,垂眸,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数字又有些眼熟,于是接起,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后,心里确认,原来是陆璟年。
“沈小姐。”
“陆先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明晚的饭局,陆家的人也会去。”
“我知道。”
那头静了两秒,“那就好。”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陆璟年打这通电话原本是想说如果她还没准备好,两人结婚的事晚一点再通知到陆家那边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平静。
沈栀清应了声,“反正暴风雨都要来,或早或晚没区别。”
对沈栀清来说,陆家内部的事跟她关系不大,陆沉舟,季苏还有陆奕川这一家三口她避之不及,明晚过后,闹成什么地步还未可知,但对她来说结果如何都没什么,反正她也不在乎。
至于父亲沈淮安那边,他想要的不过是寻一个够硬的靠山,所以嫁给陆奕川还是陆璟年没什么差别,后者反而能给他更多,他清楚得很。
“你倒是想的很明白。”陆璟年手指捏了捏眉心,笑了声。
沈栀清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也就这一秒的事,仿佛放松下来似的,和前两句过分严肃的语气格外不同。
“陆先生,合约精神我还是有的,您放心。”
5. 暗潮汹涌
沈栀清几乎熬了个通宵,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静下心来画稿的时间只有晚上,眼看着交稿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只能连续熬几天,这才终于按约定时间把画稿交上去。
白天的计划就是补觉,毕竟晚上那场饭局又是一场硬仗,谁成想,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
沈栀清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地伸手去够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接听。
“喂?”
没人说话,沈栀清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因为通宵,让她整个人的动作和反应都有点迟钝,可电话的确是接通了的,唯一的就是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好像有点眼熟。
于是她试探着问:“陆璟年?”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没什么多余的意味,只是为了确认对面的人是否是他,或许是才睡醒的缘故,她声线很轻,屋内又安静,听起来像是在施坦威弹奏出的小调,婉转动听的低唤。
心弦拨动间,陆璟年声音沉了沉,“嗯。”
陆璟年这头刚结束完一场会议,腕表上的时间此刻显示的是早晨八点,但他没说什么,只开门见山把事情说完。
“抱歉吵醒你,我只是来提醒你,今晚会有司机去接你。”
“我自己——”
“他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沈栀清没说话,沉默的这几秒钟她实际上是在思考,陆沉舟难道真的猜不到吗?毕竟上次去陆家拜访的时候,兄弟两个看起来关系好像不是很亲近,可酒会上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又那么和谐,或许是因为婚约的事,沈栀清被弄懵了,于是,心里只以为陆璟年会选择她,不过是要逃脱哥哥嫂子乱点的鸳鸯谱,毕竟家族联姻,尤其是陆璟年这种身居高位的面临棘手的问题会更多,有时往往不能如自己所愿,而陆璟年或许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陆璟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耐心解释:“他或许可能会猜到,但我们不能真的完全摊牌。”不然这场婚事就变得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季苏那边又会想别的办法,无论手段光明与否,他们只会无所不用其极,费尽心思在他身边安排自己的人,而沈栀清必须要以稳固的身份来填补这个空缺。
“我明白。”沈栀清说。
“或许你还不太明白。”
“什么意思?”
沈栀清刚打算问清楚,就听到那头有人在说话。
“陆总,该出发了。”是杨辰的声音。
沈栀清听到陆璟年淡淡地应了声,然后对电话这头的自己说:“地址发我,晚一点车上说。”
电话挂断后,沈栀清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正打算关上手机重新酝酿睡意,叮地一声,是陆璟年回复的信息。
“记得通过好友。”
沈栀清下意识打开微信,看到一条最新的好友申请,通过后,她发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包,那头很快回复。
“是我。”
沈栀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那么一点想笑,因为陆璟年的惜字如金,好像但凡多说几个字就会要他命似的。
沈栀清没再回,把手机随意丢到旁边,蒙上被子开始睡觉。
一觉醒来,天色变暗,沈栀清养足精神,先去厨房煮了袋泡面吃,把胃填满,才起身去浴室冲澡,她快速收拾整理好,从衣帽间选了身既不过分隆重也不随意的衣服,山茶花色的修身羊毛打底,小v领,袖口处点缀了几颗珍珠,又拿了条微喇牛仔裤,对她来说美丽动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保暖,如果不是沈淮安发来消息提醒她别穿的太随意,她都想裹着厚厚的长羽绒服去赴宴,反正今晚这场饭局注定暗潮汹涌,可她这会儿也不打算换了,索性从衣橱里选了件短款米色皮草。(人造皮草,保护自然人人有责,敬畏生灵,敬畏大自然。)
她站在浴室镜前正纠结口红色号,电话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上出现的是陆璟年这三个字。她今天睡醒后已经把那串号码存进通讯录。
“我到了。”
“好,我马上下来。”
沈栀清最终选择了那款豆沙色口红,握在手里,然后快速出门,从院里走出去一眼看到陆璟年那辆惹眼的车,见她出来,司机从驾驶位下车,走过来迎她。
“沈小姐。”
沈栀清微微颔首,几步走到车前,司机上前帮忙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她一眼看到坐在里面的陆璟年,他整个人像是与黑夜融在一起,唯有那双眼睛泛着一点曜石般的光,他此时也在朝她这边看。
“上车。”他偏冷的声线在车内响起,恰好一阵冷风吹来,沈栀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内暖气很足,鼻腔内涌进淡淡的沉香味,让人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最开始两人各自都没有说话,陆璟年看上去好像很累,车子启动后,整个人都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气氛微妙,沈栀清却觉得如果就这么一路过去反倒不错,这样她就不用费劲脑汁的去应付陆璟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上学时,老师临时布置的小考,如果老师睡着了,小考也就不用考了。
她承认,她是在做美梦,因为在车子经过第二道红绿灯的路口时,陆璟年开口了。
“睡得还好吗?”
沈栀清点头,“还好。”
“今晚可能会委屈你。”陆璟年突然这么说,让沈栀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不太明白。”
她话音才落,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冷的乌木香,再抬眼,陆璟年不知道何时已经向她靠近,她背脊僵硬,不敢再动,这样近的距离,下一秒鼻尖就要触到一起,连呼吸都放停。
沈栀清不知道陆璟年突然的举动是为什么,只知道如果他再不离开,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耳边响起一声沉闷地笑,她听见陆璟年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犹如沙砾,平白带着点磁性的蛊惑,“是特意练了憋气?”
“你这样,怎么骗得过那对老狐狸?”陆璟年重新坐回去,眼睛依然看着她,“现在明白了吗?”
沈栀清终于缓过来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慢慢平复后,才问:“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一见钟情。”陆璟年头偏到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如剪影一般呼啸而过的风景,声音平静地说:“我和你都是。”
沈栀清这才明白,原来今早那通电话里,陆璟年的话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两人的敷衍都相同,“所以我们要表现的如胶似漆,恩恩爱爱?”
沈栀清原本想说,她绝对没问题,毕竟她有合约精神,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陆璟年一句话噎了回去。
“那倒不用。”
“只要在他们面前,你不像刚才那样抗拒我的靠近。”陆璟年转头看她,眼神似有似无的带着些上位者的不容置疑,“我们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
沈栀清听出了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心里平白涌起一股胜负欲,她没给回应,只是学着陆璟年刚才的样子,突然向他靠近,然后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下,双手慢慢捧起他的脸颊,在嘴唇快要触碰之前,停住,饶有趣味的观察他心跳加速地表情,达到目的后打算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要抽身,便觉腰间一紧,宽大温软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覆在她因为动作太大而裸露在外的腰肢上,沈栀清呼吸一紧,一抬头便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想逃已经来不及,于是只能在他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继续。
“只要在他们面前,陆先生不像刚才那样僵硬。”沈栀清故意学他的动作和语气,“我们的事情一定不会被发现。”
陆璟年并没有为难她,收回手,任她逃开。
沈栀清心跳在打鼓,多少有点后怕,但突然上头的胜负欲让她暂时屏蔽掉了压在心里那些有关陆璟年的传闻,这会儿也有点后悔,可后悔也晚了,做都做了。
陆璟年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第一次有女人敢靠他这么近,鼻尖萦绕着还未消散且独属于她的花香气,“倒是学的惟妙惟肖。”他忍不住评价。
“老师教的好。”
沈栀清瞧出他这会儿好像心情不错,便也壮着胆子回应一句。
陆璟年没再多说什么,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内光线很暗,沈栀清躲在阴影里偷偷看他,盯的很认真,即便是在这样的灯光环境下,陆璟年的侧颜依旧出色到无可挑剔,高挺的鼻梁,还有堪称完美的下颚线,像是艺术家精心刻制的雕塑,完美无缺,在她完全沉浸在这场美色之前,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那晚在后花园的一幕,沈栀清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打开车窗的一点缝隙,冷风灌了进来,直直打在她的额头,让她清醒不少。
饭店定在城南,私房菜比较出名,陆璟年和开这家饭店的老板关系不错,所以算是这儿的熟客,两人一进来,原本站在前台正和服务生交待事情的经理看到陆璟年,立马笑着迎上来。
“陆先生。”他说完看向站在陆璟年旁边的沈栀清,正犹豫应该喊什么称呼,就听到耳边传来陆璟年的声音。
“我太太,沈栀清。”
简短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很吃惊,沈栀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她知道今晚是场大戏,却没想到从走进这家饭店开始就要进入状态。
马经理仅愣了两秒,便恢复自己专业的一面。
他在这家饭店工作将近十年,老板又是富二代,平日里来这边吃饭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情况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见怪不怪,来这儿谈生意或者聚餐放松的老板或者公子哥儿们,没有谁身边是没姑娘的,只陆璟年在这些人里最特别,从他在这里工作开始,凡是在这里见到这位陆先生,他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没有女伴,更别提女朋友,可现在突然就冒出一位太太,他实在没法不惊讶。
“陆太太,您好,我是这家饭店的经理,您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话说得滴水不漏,沈栀清也为之愕然,她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名片,“谢谢。”
经理一路将人送到包间,然后才离开。没多久,人陆陆陆续续到齐。
沈栀清其实很紧张,毕竟今晚这场饭局注定不安生,她倒不是害怕,只是厌烦麻烦。
毕竟麻烦已经够多了。
饭菜上齐,包间门被关上,陆沉舟和季苏从踏进这间房开始,脸色就不好,灰蒙蒙的气压像是暴雪夜,让人感到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如果不是要配合着陆璟年,沈栀清多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儿。
“璟年,既然今天在坐的都是自家人了,那我就不得不说一句,你这件事是不是做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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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了?!”季苏一改前两日的温良柔舒,话是对着陆璟年说的,可眼神确是看向沈栀清。
“变脸变的也太快了点。”
陆璟年察觉到沈栀清的情绪,抬头看向季苏,眼神泛着冰冷的寒气,反声质问她:“过分?”
“如果我没记错,清清只是你和大哥打算给奕川介绍的婚事,消息都未传出,也不算板上钉钉,况且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做都是自由。”
“况且,我和清清是真心相爱。”陆璟年说完满眼宠溺的看着坐在身旁的沈栀清,笑了笑。
此情此景,让原本坐在那里满腹心事的沈淮安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眼睛顿时亮了亮,高兴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边酌边笑。
看来女儿真的没骗他。
而反观陆沉舟和季苏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季苏被这句话结结实实的气到了,“你......”,缓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出来。
可事实的确如陆璟年所说,婚约是临时决定,原本是想等着一切都准备好再通知亲朋好友,毕竟老爷子那边如今还在医院躺着,大张旗鼓的操办显得他们不孝顺,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面子和态度同等重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的儿子说婚事,第一是因为陆家如今都在陆璟年手上攥着,如果儿子儿媳争点气,一年内生出个儿子出来,财产方面一定会重新划分,再加上陆奕川私底下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个节骨眼是最好掩盖住一切的绝佳时机,可他们这边消息都还没来得及放出去,就被陆璟年捷足先登。
季苏甚至想到让娘家那边年龄与陆璟年相当的姑娘用点手段嫁过来,这样不管怎么说,两头都能制衡住他。
可现在来看,他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硬生生地吃了个哑巴亏。
“真心相爱?你们才见过几面?就敢说是真心相爱!”
“你身为长辈怎么能夺侄子所爱?和陆家交好的人家里,也有许多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姑娘,和你相配绰绰有余,前段时间,你大嫂给你介绍的姑娘,你拒绝的干脆不说,最后竟然不顾两家之间的交情要——”
“大哥。”陆璟年说完看向季苏,:“大嫂难道真的不清楚我为什么不顾两家交情?”
季苏怎么会不清楚?为这事,家里人还骂了她一通,可即便她心知肚明,眼下也不能就这么承认,只强撑着说:“璟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陆璟年冷冷笑出声,包间很大,隔音不错,气氛低迷间,这笑声骤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就连坐在旁边的沈栀清都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
“既然如此,我帮您回忆回忆。”他原本也没想留什么情面,今晚这局他是故意请来陆沉舟和季苏,季苏有句话没说错,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现在发作说开,总好过之后在暗处揪着不放强。
今晚过后,他总归不能让这场火再蔓延到日后各种各样的麻烦上,索性,今晚烧个痛快,省的耗费多余心神。
“不如就从下药开始说?”
陆沉舟和季苏都没想到陆璟年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夫妇俩都愣在那儿,半天没出声,这么多年以他们对陆璟年的了解,事情没有证据他绝不会放在明面上说,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只会让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不然他们为儿子操办婚事时也绝不会委身于沈家这种小门户。如今这门亲事让陆璟年抢了倒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沈家终归比那些人家好拿捏些。
气氛一时间降至冰点,最终还是坐在旁边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沈淮安出来打圆场,他如今已经是另一种身份,自然不需要在陆沉舟面前低声下气,原本上次在陆家饭桌上被陆奕川那个小兔崽子无视就够让他生气的了,今晚好不容易能和自己的女婿坐在一起吃顿饭,拉近点距离,又被这对夫妻搅得人心神不宁。
“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搞的这么难看嘛。”
“感情有时候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就顺其自然的接受,何苦折磨自己折磨他人呢?”
陆沉舟冷冷哼了声,“你倒是想得开。”
沈淮安心想,他有什么想不开的,砖头还是玉石他还是分得清的。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不是?”
让沈栀清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顿饭竟然就真的这么吃完了,原本以为季苏和陆沉舟会因此提前离席,毕竟刚才的对话大有撕破脸的情势,导致后半场的温情都显得阴森,沈栀清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恶狠狠瞪着她的季苏这会儿正对她嘘寒问暖,又谈到婚礼的事,诸如此类的关心让沈栀清感到十分诡异。
“清清啊,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是璟年日后对你不好,你过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婚纱店你和璟年选好了吗?”
“婚礼的场地呢?”
“虽说老爷子还在医院躺着,但精神要比前阵子好多了,婚礼该办还是要办的,冲冲喜气嘛,你说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沈栀清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
“婚礼的事不急。”陆璟年说完,偏头看向坐在旁边已经被问懵的沈栀清,用指腹在她嘴角轻轻擦拭掉那一点料渣,“还想吃什么?”眼神温柔犹如浸了蜜。
沈栀清呆呆地看着他,摇摇头,心里想说:你们陆家果然都是影帝级别。
6. 婚礼
那天过后,季苏和陆沉舟回家后就开始张罗举办婚礼的事,陆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沈淮安自然也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谁,风光风光,便也做了说客,一天里打三个电话已经算少,后来干脆让韩静初找进家里。
他们知道陆璟年说不动便只好来烦她,陆璟年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那场饭局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都没有,虽说她很满意这种互不干涉的婚后生活,但这种麻烦事都堆到家里让她来处理算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沈栀清只好拨通陆璟年的电话,没想到的是那边接的很快,好像专门在等她。
“在忙吗?”沈栀清语气并不好,被这些事烦了一整天心情好才怪。
“不忙。”
他不说还好,,一说沈栀清就气不打一出来,不忙?不忙让她自己面对这些事?
“想说什么?”陆璟年问。
“婚礼。”
“嗯,有什么想法?”
这语气就像是故意在等她来问。
“我不喜欢人多。”她就这一个要求,反正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婚礼,不需要那么多人到场见证。
“好。”陆璟年答应的很干脆。
电话挂断后,沈栀清忍不住琢磨,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呢?
沈栀清不知道陆璟年是怎么说服陆沉舟和季苏的,前两天打电话商量婚礼事宜的时候名单打了好几页,总归那意思,人越多越好,也热闹热闹,但后来却是照着沈栀清意思办。
两周后,还是郊区那栋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婚礼。
来的人大多是两方亲友,人不多,都是同沈陆两家交情很深的。
一整天下来,沈栀清脸都要笑僵了,但看着站在不远处举着酒杯同样在应酬的陆璟年,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毕竟不是独角戏,有个人陪她一起感觉会好受点。
知道闺蜜结婚,冯素月特意推了自己的约会乐呵呵地跑过来当伴娘,沈栀清说她这人没心,别人不知情正常,可她可是最了解这件事来龙去脉的,难道没看出来这场婚礼原本不在她的人生计划内吗?就连新郎都不是她的爱人,单单只是她的合作方。
冯素月对此却有另一种想法。
“凡事咱都得乐观点,今天站在那儿的要是陆奕川那滩烂泥,那才真应该哭,陆璟年虽然年纪大点,但最起码有钱有颜有身份,最重要的是他很尊重你的想法,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暧昧关系,比之前那位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冯素月笑着宽慰她,“而且,你不是总说出生在这种家庭,婚姻本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而且,你那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便宜爹是下定决心利用自己女儿换点什么才如愿,可惜我不是个男的,要不然指定娶你,把孟姨留给你的遗物全都要回来,圆你心愿。”
沈栀清当然清楚这些,否则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拧巴了。”人不能既要又要,不是吗?
夜深,参加婚礼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沈栀清原本站在门口和陆璟年一起送客,走到门口,寒风呼啸,沈栀清被风打了个正着,瑟瑟缩缩地打了个喷嚏,陆璟年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抬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进去吧,外面冷。”语气和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儿似的,就连原本打算离开的客人都忍不住挺下脚步多看两人一眼。
沈栀清分不清陆璟年这话到底真情还是假意,是真的好心关心还是故意演给别人看?但基于这两次的经验,便配合他。
她笑着,用可以将人溺死的温柔眼神回看他,走上前,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带,掌心覆在他胸前轻点了点,柔声细语着:“那你早点回来。”看起来满心满眼都是陆璟年。
外人看来,两人就像是对陷入爱情中难分难舍的小情侣。
“乖乖等我。”
待沈栀清离开,旁边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老总,看到这儿忍不住打趣陆璟年:“看来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陆先生也有为佳人动心的一面。”
陆璟年虽然令人望而生畏,可在生意场上却是个值得人敬佩和信任的合作方,而他们这些人自然更看重利益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原以为陆璟年也如此,可刚刚那一幕倒让他有些怀疑了。
男人之前也有过将自己女儿嫁过来的打算,眼下只剩羡慕,怪自己下手太晚了。
陆璟年一笑了之,没做回应。这反应,看起来更像是尝到甜头后的不可多言。
两人刚才那一来一回,把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沉舟和季苏都看的愣住,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从未见过陆璟年还有这样一面,难道真的动了感情?来不及细想就被走在前面的陆璟年回身叫住:“大哥大嫂想什么这么入神?”
陆沉舟没说话,季苏也只是笑了笑,随口搪塞:“只是在想,今天这场婚礼你和清清满不满意。”
“自然满意,清清昨天还跟我说,要好好谢谢大哥大嫂。”
当着外人陆沉舟不好甩脸色,于是又搬出那套伪善的嘴脸,“老爷子尚在病房,妈这段时间也在医院陪着,清清能想到这层,我们也很欣慰,但婚礼没能大操大办,也是有点遗憾,我和你大嫂担心会委屈了清清,等老爷子出院,到时选个好日子再补回来,如今你成家了,也算是了了爸的一桩心事。”
后半句话倒是不假,陆学谦出事前就一直记挂着陆璟年的婚事,为此也废了不少心思,不然也不会有季苏和陆沉舟后来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的精明算计。
这场婚礼是季苏点明要亲手操办的,讲着长嫂如母的那一套说辞,说什么,也好跟爸妈那有个交代,陆璟年和沈栀清两人倒乐得清闲,原本就是应付差事,不需要投入太多时间,但陆璟年还是多留了些心思,比如季苏打算邀请她娘家那边的人来婚宴,名单里其中就有那位和他相过亲的女人,陆璟年直接在名单上将人名划掉。
季苏执意筹办婚事,无非就是想在外人眼中落下个好名声,可暗戳戳搞事情的心思自然也不假,这么多年她都是如此,明一套,暗一套,陆沉舟自然不例外。即便里子都已经分崩离析,可在外人眼里陆家长子和长媳的为人依旧是典范,这就是陆沉舟和季苏这么多年努力下来的口碑。
面子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他们要,他就给,毕竟,狼总有夹不住尾巴演不下去的那天。
忙了一天,沈栀清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肚子饿的厉害,冯素月从厨房拿了点奶油蛋糕,两人坐在刚刚用来当化妆间的房间,不紧不慢地舀着吃。
冯素月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栀清忍不住感叹:“清清,说真的,这婚纱简直和你太相衬了,不得不说陆璟年还挺有眼光。”
沈栀清举着蛋糕和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婚纱,前两天陆璟年托人上门量身,婚纱是昨天早晨才送到她手上的,尺寸合适,款式也好看,做工更是精巧。
“是挺好看的,就是太修身,不能吃太多。”沈栀清无奈地说。
“不过你和陆璟年刚才那一出戏是什么意思?眉来眼去的可真不像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合作伙伴。”
“比这蛋糕还腻人。”
沈栀清无奈摊手,“你是不知道陆家这些人有多能演,我也是没办法啊。”入门随俗吧。
冯素月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口说:“别演着演着当真就成。”
沈栀清表示,绝对不会。
原以为演了一天就能完美谢幕了,谁承想,陆沉舟和季苏突然改变主意打算在郊区别墅住下,还拉上了沈淮安。
如果只是陆沉舟和季苏两人还好应付点,可偏偏还有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先生,和陆学谦还有陆璟年已故的母亲关系匪浅,老人家身份摆在那儿,今天的主角又是他们这对新人,如果就这么将人扔下,实在不合规矩。
“璟年,你和清清就住在你以前住的房间吧,我把江老安排在南边的客房,清清的父亲就住江老隔壁那间。”
季苏满脸笑意,说完转身下楼安排。
楼上只剩沈栀清和陆璟年两人,楼下热闹的交谈声传过来倒显得这间房子不那么冷清。
沈栀清还在可惜今晚原本打算看的那部电影,看到原本站在楼梯拐角处的陆璟年正走过来。
“抱歉,江老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陆璟年同她解释,“这栋别墅是当时母亲特意请老先生过来修建,母亲去世后,他久居国外,听说我结婚特意赶来参加婚礼,所以......”当他触景生情提出打算住下一晚的时候,陆璟年没法拒绝。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能记住母亲许艾的人实在已经很少,为这份情谊,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沈栀清竟然有点感同身受。
“我明白也理解。”沈栀清走近他,“我们原本就是这样的关系,所以不用抱歉。”
震惊于沈栀清的通情达理,陆璟年眼含深意地望着她,最终也只说出句:“谢谢。”
两人一同下楼和长辈打招呼,陆璟年同江墨川介绍沈栀清,“江叔叔,这位就是我的妻子,沈栀清。”
即便年近六十,依旧能看出来江墨川年轻时的英俊风采,沈栀清落落大方同他打招呼:“江叔叔,您好。”
江墨川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眉头舒展,忍不住笑着称赞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郎才女貌。”
陆璟年会心一笑,“您说的是。”
这几天,沈栀清还是第一次看到陆璟年露出这么真心的笑意,既觉得稀奇又不免好奇这位江墨川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几乎在书房聊到深夜,沈栀清坐在旁边,起初还能听进去一点,后来困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两个人说的话题都是有关建筑设计,还有一些公司管理方面的问题,沈栀清对这些不了解,听起来有点像天书,好在江墨川讲究养生,提出之后找时间再聊,他要准备休息了。
从书房出来后,江墨川同两人告别,先一步回房间,沈栀清这会儿困的脑袋已经转不动,完全忘记今晚要和陆璟年睡同一间房的事情,和他道了声晚安就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屋。
衣柜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女士用品,沈栀清有点洁癖,即便再困也要去洗个澡才能睡着,于是她拿上浴巾进了浴室,打算舒舒服服泡一会儿。
陆璟年并没马上上楼,怕她尴尬,正好有工作要处理,全都忙完后已经半个多小时,想着沈栀清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便起身从书房出来,上楼回屋。
推开卧室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安静,浴室里明亮的黄色光线透过磨砂玻璃门照到地板,隐隐有歌声混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陆璟年无奈笑了声,将门关好,走了进去。
他对这间房子其实没什么特殊感情,唯一让他觉得亲近的就是这栋别墅是母亲曾经住过好几年的地方,后来也是从这里去世,那时候他还尚在襁褓,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
之后,父亲再娶,外公外婆将他接到身边抚养,原本日子过的安稳幸福,却没想到在自己六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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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外婆也从他身边夺走,他是那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再之后,陆学谦将他接回身边,和之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同,陆学谦对他十分严厉,严厉到非打即骂,而他名义上的继母也就是父亲后来娶的那位,面露善意却常常在暗地挑破是非,回到陆家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犹如赤脚行走在烈火之上,小的时候,他也常常怀疑自己,自暴自弃过,一个人坐在房间捱到天亮。
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做事不留情面,他不在乎这些评价,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那些所谓的情面,孑然一身对他来说是最舒服的状态。
可命运常常爱开玩笑,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这一步,但婚姻是他自己选的,也算幸运。
今晚月色不错,陆璟年酒喝的多些,站在落地窗前赏景,难得放松。
沈栀清裹好浴巾从浴室出来,看到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陆璟年,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后知后觉回想起,今晚两人要在同一间房睡,想到这儿,沈栀清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被捞出来,耳根滚烫,心也忐忑,人在十分紧张的状态下,大脑根本不思考,她完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在打招呼时,下意识地喊出了那声:“小…叔。”
陆璟年听到这声称呼,从窗前转身,站在原地看着她,不知是否因为刚从浴室出来的原因,她脸颊绯红看起来像是喝醉,就连耳根都红的醒目,神情动作都有些局促,那件白色浴巾裹在她身上却像是一件精致的礼服裙,借着月色,他第一次看清楚,原来沈栀清的肤色竟可以和洁白月光比拟。
仿佛猜出她此刻所想,陆璟年动身朝她走近。
沈栀清紧张地揪着浴巾的一角,实在不敢想接下来的事,她想到两人见面谈合作的那天,合约上被划掉的几条中的其中一条就是同房问题,当时她欣然接受这条的改动,只是因为没想过事情会进展的这么快。
她看着他靠近,忍不住后退,直到整个人紧紧贴在那扇木门上,陆璟年才停下,可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沉香气还混杂着一点酒精味,不难闻,反而有些上头,她脸颊越来越烫,尤其是在看到陆璟年看向她时,丝毫不掩饰其中情欲的赤裸眼神。
安静对视的这几秒,沈栀清一颗心像要蹦出来。
“喊我什么?”他手指轻拂过她落在耳边的发丝,冰凉的指尖似有似无地触碰到她耳廓边缘,像是一根羽毛带着挑逗地撩拨,不等她回答,哑声继续:“我们当初的约定,还记得吗?”
他压迫感太强,平静相处的这几天让沈栀清差点忘了陆璟年原本的一面,可即便再紧张,她还是稳住声音,低声回:“你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站在你这边。”
陆璟年满意笑笑,嗓音如同一杯高度白酒,醇厚魅惑。
“看来你记得。”
“记得。”
“睡吧。”
“......”
这怎么睡?沈栀清压根不敢动,只是揪在浴巾上的手越来越紧,陆璟年看到好笑着问她:“你想把浴巾捏碎?”
沈栀清摇头的瞬间余光瞥到陆璟年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正犹豫要不要躲开,就听到咔哒一声,卧室门被他反锁。
沈栀清原本上头的睡意这会儿已经烟消云散。
“你...锁门做什么?”沈栀清忍不住思维发散,想着陆璟年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为何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我不接受SM!”沈栀清大声提醒他。
“什么?”陆璟年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动作停住,“S|M?”
看她因为太过激动而通红的脸,表情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陆璟年突然生出逗她的心思,“那你接受什么?”
“我......”沈栀清没法回答。
陆璟年心情突然很好,尤其是看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僵持了一会儿,见她平日里素净的一张脸,这会儿像染了胭脂似的,终于还是忍住继续逗她的心思。
“床留给你。”陆璟年说完从她面前离开,在衣柜里找到换洗衣物后径直走进浴室。
直到水流声从浴室传来,沈栀清才明白,陆璟年刚才锁门是为了两人分床睡不被发现,想到这儿,沈栀清为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想直接挖条地洞连夜逃走,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S|M?
亏她说的出口!
但羞愤的情绪并没维持太久,忙了一天,她是真的累了,几乎是筋疲力尽。
换好睡衣,困意再次袭来,想到陆璟年刚才那句床留给你,沈栀清站在床前仔细看了看这间卧室,床上只有一条被子,除了那张只能将将容纳她身体大小的沙发,好像只有地板是陆璟年今晚的最佳选择。想到这儿,沈栀清将被子抱起来。
陆璟年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地板上已经铺好了位置,诺大的床上躺着穿戴整齐,抱着浴袍一角已经睡熟的沈栀清。
她把唯一的被子留给他,还贴心的挪走了可能会磕到他的沙发,甚至将另外一条浴袍也平整地铺在那床被子上。
这边不常住人,生活用品没那么齐全,没有多余的被子,好在屋里暖风很足,浴袍的厚度已经足够,可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在安排好自己后还想着他,陆璟年自己都没觉察嘴角的笑意,只是轻轻走过去,俯身帮她盖好已经快要滑落到地上的那件浴袍。
7. 入迷
第二天一早,沈栀清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陆璟年已经不在房间,浴袍完整盖在她身上,就连那床被子也被叠好放在床的一角。她看了眼时间,起床去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交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同时还有饭菜的香气,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沈栀清这才想起,昨晚演的太过投入,除了跟闺蜜冯素月一起吃的那块蛋糕外,再没吃别的什么东西,精神和□□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原本想泡澡放松,又被陆璟年吓那么一下,彻底松懈后,沾床就睡了。
她睡眠还不错,昨晚更是一个梦都没做,因为看出来陆璟年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男人。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沈栀清停下脚步用力提了口气,就像是演员开机前让自己马上进入状态的一种方法,确认自己已经调整好后才往大厅那边走,却迎面撞上正从那个方向走来的陆璟年,他手上端着盛满早餐木质托盘。
时间还早,陆璟年以为她还在睡,毕竟昨天的婚礼十分耗费精力,所以早晨起来的时候并没喊醒她,但想着她也该饿了。
“你这是?”沈栀清看着他手上端着的东西,不确定。
该不会是给她的?
“你醒了。”陆璟年没理会,只问她:“想在哪儿吃?”
沈栀清心想真的可以选?虽然她真的不太喜欢睁眼就要演戏。
可如果在楼上卧室吃,是不是显得有点不礼貌?毕竟昨天那位老先生还在,又是陆璟年很看重的人。
陆璟年看出她的犹豫,猜到她在想什么,于是说:“今天一大早,已经让人将江老送去机场。”言外之意,楼下剩下的那几个人里除了沈淮安,另外两个人都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沈栀清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于是又问:“那我可以选择出去吃吗?”
纵然眼前的食物再有食欲,沈栀清都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待得越久就越有麻烦事,尤其是那三个人凑在一起,更不会有什么好事,眼下沈淮安正盼着她跟陆璟年能尽快生个孩子,她可不想在陆璟年在场的时候谈论这个话题。
“可以。”
沈栀清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她道了声谢,转头上楼回卧室去拿自己的包,然后又快速下楼,一来一回惊动了原本正在客厅聊天说话的另外三人。
再下楼时,陆璟年依旧站在那儿,只是托盘不见了,沈栀清站在最后几节台阶上,陆璟年抬头看着她,朝她伸手,“走吧。”
沈栀清最开始没明白,后来在他目光落在她肩上的托特包后才反应过来,于是将包放到他手上,很小声地说了谢谢。
听到动静,坐在沙发上的陆沉舟给了季苏一个眼神,季苏立马起身,迎面撞上穿戴整齐的沈栀清和陆璟年,出声喊住:“清清,一大早这是准备和璟年去哪儿?”
陆璟年淡淡瞥了一眼季苏,不急不慢的说:“我带清清出去吃。”
季苏听完皱起眉,“家里阿姨饭都做好了,出去吃什么?”
沈淮安也忙附和一句:“清清,怎么这么多事,家里有现成的早餐非要出去吃什么?别总是麻烦人家陆总。”语气里既是责怪也是奉承。
沈栀清正打算解释几句,便听到陆璟年说:“清清认床,昨晚睡的不好,城南有家早点铺味道不错,是我想带她去尝尝。”
如此,沈淮安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多看了沈栀清两眼,“好好好。”脸上堆满笑。
离开前陆璟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陆沉舟,算是打过招呼。
陆沉舟没法再说什么。
离开前沈栀清还是装装样子和陆沉舟还有季苏笑着道了别。
车子驶离好长一段距离,沈栀清才算彻底放松下来,顾不上外面的天气,她把车窗降到一半,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陆璟年从上车后就开始安静,沈栀清这会儿心里只有逃出是非之地的开心,完全顾不上他,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冯素月发消息。
“今晚去我家吃火锅。”
冯素月那头回的很快。
“刚结婚就分居?”
沈栀清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食材你买。”
冯素月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遵命!”
把手机收好,沈栀清侧了侧身对正认真看文件的陆璟年说:“陆先生,您让司机把我放在好打车的地方就成。”
陆璟年抬手摘下眼镜,指尖轻捏眉心缓解疲劳,沉声问:“肚子不饿?”
“我和朋友约好了,所以就不麻烦您了。”沈栀清笑着说。
陆璟年淡淡嗯了声,让司机把车停到路边。
下车后,沈栀清和陆璟年说再见,陆璟年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淡模样,只朝她微微点头。
看着那台黑色宾利越来越远,沈栀清才算是终于活过来,抬手招辆出租车回碧玺城。
到家后,沈栀清订了经常叫的那家外卖,等早餐的时间,沈栀清打开电视找到昨晚原本打算看的那部电影,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沈栀清从物业人员手中接过保温袋。
早饭吃完,沈栀清有些犯困,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外面天已经变黑,想到今晚和冯素月约了火锅,沈栀清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到哪儿了?”
“堵车,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到你那儿。”
“那我起锅等你。”
“行,食材我都买好了,今晚喝点儿?”
说到喝酒,沈栀清突然想到前两天高中同学在微信里发的那条自家酒吧开业的朋友圈,她们之间关系不错,三个人经常结伴去学校对面的炸货店,偶尔还会在周六日约着去电子城四楼买文具,后来上了大学各奔东西,这几年除了和冯素月一直保持联系外,断断续续和很多朋友失去了联系,前两年,这位同学结婚,沈栀清和冯素月还特意腾出时间去参加婚礼。
想到好久没见了,这两天她的生活又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释放一下。
“去方黎那喝吧。”
冯素月一听来劲了,“行啊,我早就想去看看来着,听说她去年生了女儿,小家伙长得可好看了。”
沈栀清嗯了声,“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沈栀清去厨房的柜子里拿铜锅,还有年初去新疆采风带回来的当地火锅底料,因为味道太香且独一无二,很快见底,只剩最后一块。水烧开,沈栀清把料放进锅里煮,然后又把屋里的窗户都开了条缝,最后把卧室和书房的门关好,才安心坐回沙发上等冯素月。
二十分钟左右,冯素月准时到,一进门就把拎满手的袋子放到桌上气喘吁吁着说:“快给我倒杯水,累死我了。”
沈栀清赶紧跑到厨房给她接了杯水递过去,“你这是现去屠宰场取得肉?”
冯素月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水喝的干干净净,“我说你邻居怎么这么没有道德心?遛狗不牵绳啊?还是大型猎犬!”
不怪冯素月,小时候被狗追了满街最后还是在脚踝上咬了一口,阴影一直到现在还没散,不管小狗还是大狗一视同仁的害怕。
“你天天出门回家的不害怕?”
沈栀清去玄关给她找拖鞋,放到她旁边,“怕啊,但也没什么办法,那对夫妻脾气可差了,因为不牵绳这件事,附近几家住户经常找物业,可物业除了多注意多提醒,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报警啊。”冯素月说国家明明出台相关法律了,况且城市里是不允许养大型猎犬的。
“报过,没用。”沈栀清无奈摊了摊手。
听这话,冯素月瞬间明白了,“皇亲国戚是吧。”
沈栀清摇头说不知道。那对夫妻是近半年才搬过来的,前两次冯素月没赶上那户人家遛狗,今天是赶巧遇上了。
冯素月心跳砰砰,把水杯重重放到桌上,“为了弥补我受惊的小心脏,今晚酒水你买单!”
沈栀清笑说:“没问题。”
比起火锅,高中好友新开的那间酒吧更吸引人,于是两人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临出门前沈栀清把桌上收拾干净,火锅汤料倒进袋子里的时候还有点心疼,正对镜子涂口红的冯素月看到了走过去帮她,“你不是加店主微信了吗?”
沈栀清点点头,“就是觉得有点浪费。”
“行了,别为这块火锅底料伤心了,赶紧去衣帽间,姐妹儿我给你挑身性感小裙,咱潇洒去~”
两人坐上车的时候,冯素月还在感叹:“这么多年了,你这身材依然让人看了想流口水。”
沈栀清说她不正经,冯素月就回:“我这是被你的美貌所折服。”
“你也不差啊,冯大美女,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冯素月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过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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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浪费在路上的时间就会缩减许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时间段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附近的停车位都满了,两人只能把车停在对面那条街的商业停车场,然后再步行走过去。
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一字肩修身长裙,沈栀清想,幸好带了比较保暖的长外套,不然真要冻傻了。
落座后,沈栀清拿手机在桌上扫码,问冯素月想喝什么,冯素月说要不好看的鸡尾酒都一样来一杯,再点点别的什么吃食,也算照顾老同学生意,沈栀清点点头,说好。点完单,沈栀清抬头看到不远处正站在舞台旁边的方黎,正打算起身,就瞧方黎的目光也看过来,两人都挥了挥手,方黎低头和旁边侍者说了两句话,脸上扬着笑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要不是在预约位置的名单上看见你们,我都不知道今晚你们会来。”
沈栀清笑着说:“怕打扰你工作。”
冯素月也凑过来,“生意挺火爆啊,方老板~”
方黎脸上难掩喜气,笑说:“还得谢谢你们,开业那天让人送过来的花篮给我添了不少好运。”
方黎在这儿没待多久,酒吧生意不错,刚聊几句就被服务生喊走处理事情,离开前对两人说:“改天请你们吃饭。”
鸡尾酒上了满桌,沈栀清和冯素月看了半天,随后抬头对视一眼,冯素月先说;“要不喊点朋友来吧,咱俩喝好像没什么意思。”
“好啊。”沈栀清倒是没所谓,酒点的有点多了,这还没上齐,人多热闹热闹也好不浪费。
冯素月在群里喊来平日里经常凑在一起喝酒的朋友,沈栀清对这些人也眼熟,没多会儿,人到齐,可冯素月还在朝门口张望,好奇问:“找什么呢?”
“还有个人没到。”
沈栀清看了眼坐在位置上正玩游戏的那些人,还认真数了数,“这不是齐了吗?”
冯素月收回视线,倾身凑到沈栀清耳边,悄悄说:“我crush还没到呢。”
这么一说,沈栀清懂了,“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冯素月嘿嘿一笑,脸上难得多了点娇羞,“等一会儿见到,你就知道了。”
沈栀清还是头一回见到冯素月卖关子,对那位神秘人士多了点好奇,十分钟后,冯素月终于在酒吧门口的方向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激动的从位置上猛的站起来,很大动作地挥手,示意人在这边。
这一举动,引起了旁边不少人的注意,但酒吧最特别的一点就是不怕闹腾,所以旁边几桌的人也只是朝她们这桌看了看,然后继续聊自己的。
唯有二楼,正对沈栀清她们那桌的方向,陆璟年和秦墨卿原本正在谈事情,听到楼下突然想起的热闹声,视线被吸引过去,秦墨卿向来对陌生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只有陆璟年盯着那边,丝毫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
秦墨卿瞧出不对劲,也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过去,没正经地打趣:“怎么?刚办完婚礼就遇上让自己心动的姑娘了?”陆璟年婚礼的时候,他正好飞去国外陪爸妈,所以只听说过沈栀清却没见过人,不知道陆璟年此刻盯着的就是他那位新婚妻子。
陆璟年没理他,只颇有耐心地继续看着,和白天的规规矩矩不同,今晚她穿了件淡紫色缎面长裙,明明只露出一对圆润洁白的肩膀,除了那份独特的清冷还多了点这个年纪才有的俏皮妩媚。
“看这么入迷,要不要帮你要个联系方式?”秦墨卿心说今天真是开眼了,平日里片叶不沾身的男人,今晚竟看美女看入神。
过了会儿,陆璟年终于收回视线,晃了晃拿在指尖的玻璃花纹酒杯,威士忌在杯中摇晃,他举起,喝了一口,沉声道:“她的联系方式,我有。”
秦墨卿懵了,“什么意思?”
陆璟年将酒杯放到桌上,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看向秦墨卿,两秒后,坐在对面的男人终于明白了。
“那姑娘就是和你闪婚那位?”
“是。”
得到正主肯定的答案,秦墨卿哪里还坐得住,起身扶在栏杆上,趴着往下看,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老板形象,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价格不菲的西装,只怕看到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艳福不浅啊你。”
“别吓到她。”
陆璟年想到昨晚,她看到自己时,那双侵满恐惧的眼睛,脱口而出,“她胆子小。”
8. 闹剧
秦墨卿哪里从陆璟年嘴里听到过这种话,重新坐下后,好奇问:“这么快就沦陷了?”
陆璟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合约关系,没必要牵扯太多。”
秦墨卿点点头,“也是,像你这种成天脑子里满是杀戮的人,怎么会动感情?”说完,自己也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好笑,拿起酒杯碰了碰陆璟年摆在桌上的酒,“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可以是可以,但陆氏对新能源方面还处于摸索阶段,老爷子守旧,公司那些老人也还是那套老思想,所以最终究竟能不能成还要看后续的调查评估。”
秦墨卿说:“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等好消息了。”
陆璟年看着他说:“别抱太大希望。”
///
“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冯素月将后来过来的两个男生安排好后,拉上沈栀清,借口要去卫生间,一走出来就问。
“我觉得你别报太大希望。”沈栀清实话实说,按照以往冯素月谈恋爱的对象来说,刚才那男生简直不是一挂的,“你是认真的?还是想换个口味?”
“都有。”
沈栀清琢磨了一下,又说:“那男孩儿看着也太纯情了,白白净净的,你说他是高中生我都信。”
“他就是看着显小,纯情这一点嘛,我认可,你不知道一开始在朋友酒局上,我们一起玩游戏,用嘴传纸,他那脸红的跟西红柿似的,立马就勾起我的小心思了。”
“那我祝您成功。”
冯素月倒是一点不气馁,“姐早晚把他给拿下!”
两人站在通道口聊了一会儿,冯素月着急回去找crush,正准备往回走时,刚一转身,迎面被一行满身酒气的人撞到,发生的太突然,站在外侧的沈栀清整个人结结实实被撞到,肩膀磕在墙上,骨头发出闷响,顿时红了一大片。
“清清,你没事吧?”冯素月走在里侧没被撞到,赶紧去看沈栀清的情况。
沈栀清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出。
冯素月长得文静,可实际上性格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瞧见自己朋友被人撞成那样,转身一幅干架的气势就去找那群装作无事发生正准备离开的人理论。
“眼瞎啊你们?撞到人了还不道歉!”她说着就去拉为首的那个男人,就是那个男人撞到了沈栀清。
男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对刚才的事压根没放心上,横行霸道惯了,在哪儿都以为是自己家,更别提在一个酒吧撞了一个女人,被人上手拉拽,心里除了烦躁也没别的什么情绪,原本这两天他就心情不好,抓这个硬往枪口上撞的,正愁火没地方撒呢。
男人折返回来,用力甩开冯素月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转身正准备动手,一转眼瞥到靠在墙角的女人,那张脸,他熟的不能再熟了,即便才见过两面,可沈栀清的美貌拥有独特的记忆点,让人很难忘记。
“呦~这不是我那未婚妻嘛?”
陆奕川这几天都在外面鬼混,婚礼更是没参加,即便是口头婚约,但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半路被人截胡,这人还是自己的亲小叔,想到这事,就觉得窝囊,这会儿看到沈栀清,更是怒意上头,想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看她脸色煞白,活脱脱一个病美人,她那张清冷的脸,再加她今晚穿的这身衣服,极致的反差勾的人心跳加快,陆奕川什么美女没见过,可此刻也的确有点心动。
“你清醒点,我和你小叔已经结婚了!”沈栀清瞪着他,“你该唤我一句婶婶。”
陆奕川看着她,冷笑着说:“婶婶?你这种见异思迁的人也配?”
“怎么?抛下我榜上我小叔,你们沈家,这会儿开心坏了吧?出来喝庆功酒还是偷吃来了?”陆奕川话说的很难听,“沈栀清,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高贵千金呢?原来私下里也挺玩的开!那你那天跟我装什么呢?不如今天,咱一起玩玩?也好弥补那晚的遗憾。”
陆奕川说着就要动手,沈栀清一连后退几步,躲开了,顺便拉上挡在一旁的冯素月。
“拿开你的脏手!”沈栀清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她用力打掉陆奕川伸过来的的那只不怀好意的手,朝他骂了句;“滚开!”
陆奕川身边都是些和他一样的狐朋狗友,这会儿站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男男女女随口飙几句恶臭脏话,沈栀清懒得理,毕竟是老同学方黎开的酒吧,不打算在这里把事情闹大,影响人生意,拉上冯素月打算先离开,可没想到陆奕川今晚就像是一块儿沾上就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狠狠拉住沈栀清,不让她走,冯素月抬起手朝陆奕川打过去,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用了十成力,陆奕川被打了个踉跄,站在旁边的几人见状立马上前将冯素月拉住,拖拽着到一旁,使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若只是两三个人,或许豁出去还有些胜算,可对面十几个人,实在力量悬殊。
陆奕川丢了面子,自然要找回来,他捂着自己被扇的一半脸,满眼愤恨地朝冯素月走过去,正准备用力还回去,沈栀清已经挡在她跟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陆奕川,“说到底是我们之间的事,让我朋友离开这里。”
“我跟你走。”
陆奕川抬抬手,那几人顿时放开。
他的目标原本就是沈栀清,至于那一巴掌,以后找回来就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别的事。
即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是去叫人,可他也不怕,天塌下来有爸妈撑着,况且,谁不知道他的身份?先把这口气出了再说,事后,即便陆璟年知道了,也会看在父母的面子上简单教训教训他,总归不会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不到就结婚的女人伤了陆家的面子。
沈栀清喊了声:“月月,你先走。”眼神示意她快去找方黎,让方黎多带些人来,冯素月看懂了,可心里还是担心,不敢单独把她扔在这儿,于是沈栀清又说;“别担心,他不敢。”其实敢不敢,沈栀清也不知道,可他们人多,在酒吧,这种事除非闹大不然根本不会有人管,不能两个人都在这里做羔羊。
“走吧,咱单聊。”陆奕川满脸不怀好意,说着就要把人往外面带,沈栀清力气不及他,被拖拽了几步,踉跄着有点狼狈,但脑袋里却在想办法,眼看着就要被陆奕川拉出去,一筹莫展之时,恰好身边有端着酒水的侍者经过,沈栀清动作迅速用另一只手从侍者的盘中拿起一瓶酒,重重砸在墙面,玻璃炸碎的声音在耳边轰然响起,暗红的液体犹如血雨打落在她和陆奕川的身上,这一响动引起旁边桌的注意,同时也吸引了已经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离开的陆璟年和秦墨卿。
“有热闹。”秦墨卿今晚兴致不错,看了眼身旁的陆璟年,“去看看?”
陆璟年向来对陌生人的事不关心,淡淡瞧他一眼,“没那么闲。”说着推门离开。
一个人看没意思,秦墨卿正欲追上他,透过人群中的一点缝隙突然看到一抹身影,恍然想到什么,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沈栀清根本顾不上那些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耳边是陆奕川极其不耐烦的一句粗口,慌乱中,沈栀清将布满荆棘的那一段,直直划向陆奕川拉拽自己手腕的胳膊上,鲜红的血顺着衣衫流了下来,陆奕川被痛到猛然松开,手捂住受伤的那只胳膊,嘴里骂着,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一群人作势就要上去抓她,沈栀清这会儿已经有点失控,肾上腺素飙升,完全顾不上任何,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看到韩静初让人把母亲的画室清理干净换成婴儿房的时候,她当时也闹了好大一通,后来那间房被空置到现在,谁也不能进。
她高高举着满是玻璃茬的瓶口,来回挥舞着,那些人都忌惮这尖锐的东西,生怕自己受伤,不敢靠近,直到陆奕川再次给出信号,沈栀清径直将瓶口怼到他脖子上,在距离还有1cm的位置停下。
秦墨卿原本想上前的动作挺住,从西服口袋拿出手机拨了电话,“今天这热闹你要不看,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陆璟年明显不耐烦:“很闲?”
秦墨卿嗯了声,“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沈栀清是吧?让你家那混小子——”
听筒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秦墨卿有些好笑的看了眼手机屏幕。
陆奕川已经被吓的整个人都后退到墙角,但碍于面子,依旧大言不惭。
“沈栀清,杀人犯法,要坐牢的,我不信你真有这胆量!”
“真他妈以为陆璟年是真心喜欢你呢?还一见钟情,听了就想笑,他那是为了恶心我们一家!”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是陆家人,你真敢动我,你试试他会站在谁那边!”
“......”
陆奕川喋喋不休个没完,这让沈栀清很头疼。
她当然没打算真杀了他,为这么个人渣实在不值,她只是想保护自己,陆奕川在外蛮横惯了,刚才如果真的被他拉出去,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只是没想到这人是块硬骨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看见冯素月和方黎带着安保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她心里这才松下一口气,陆奕川还在骂,且骂的越来越难听,沈栀清不打算跟这种无赖继续纠缠下去,后续的事情交由酒吧安保人员处理就好,可安保人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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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些人围住,就听见陆奕川大喊大叫着:“我看你们谁敢动我!”这话说完,旁边有人认出这位陆家的小少爷,陆奕川名声在外,被来的那些人听到,便没人敢上前继续淌这混水。
冯素月和方黎被挡在外面,只能干着急。
沈栀清站在原地有些为难,举着的手不敢轻易放下,成了死局,一筹莫展之时,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握住她的手将尖锐酒瓶重新怼到陆奕川脖颈处。
“别别别!”
在看清那人是谁后,陆奕川彻底被吓到,或许沈栀清不敢,但他这位小叔未必。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着犹如恶魔低语:“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
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会出现在这里,感觉到手掌被他带着在慢慢向上移,一点一点靠近,直到——
“想吗?”
沈栀清当然不想,即便知道陆璟年是个狠角色,可她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换种思路想,今日陆璟年会在众目睽睽下站在她这边,是因为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线互相牵扯,若有朝一日,两人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镳,回旋镖能伤到的只有她自己一个而已,她刚刚只是在情急之下划伤了陆奕川的手臂,顶多修养几日就好了,若划在其他地方......
看出她的犹豫和害怕,陆璟年握住她的那只手慢慢向前移,最后停在陆奕川的脸颊处,感受到酒瓶停在那里,有一股阻力,沈栀清赶忙抽回手连带他的,“你疯了!”再看陆奕川,脸颊处被划了一道略深的血痕,鲜红液体瞬时流下,画面触目惊心。
沈栀清深吸一口气。
察觉出她的紧张,陆璟年原本阴沉着的一张脸微微缓和,说出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怕什么?出事我担着。”
陆奕川知道自己完了,原本只是想给自己出口窝囊气,这下是彻底不好收场了。即便平日里自己做的再出格,总不会平白无故去招惹陆璟年,又有爸妈跟在他身后乐此不疲的收拾残局,可这位,是连爸妈都有些忌惮的人,整个陆家,他最怕的就是他这位小叔。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陆璟年竟然真的把沈栀清看的这么重,他有些后悔,可太晚了。
“小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奕川此刻也顾不上太多,求饶的样子像一条落水狗,狼狈不堪。
“是吗?”
沈栀清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陆璟年挂脸,即便只是简短的两个字,说出的那一瞬间也让人心底寒凉,这让她想到两人初见那晚,他也是冷着声音,毫无温度地说出那些刺骨的话,就像此刻,阴沉的吓人。
沈栀清看到和冯素月站在人堆里的方黎既担心又为难,后悔自己还是把这件事闹大了,于是紧紧拉住陆璟年的袖口,冲他摇头。
陆璟年垂眸看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半分钟后,他冷眼看着陆奕川,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陆奕川站在沈栀清面前连连鞠躬,沈栀清看他就来气,将脸偏到一边。
“不满意?”陆璟年俯身朝她贴近,眼睛却是落在陆奕川身上,带着十足的压迫。
眼瞧着陆奕川就要跪下,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一圈人,在膝盖接触到地面的前一秒,赶忙伸手制止,“算了,扯平了,”该出的气其实已经出完了,陆璟年的突然出现更是让陆奕川彻底丢了他最自以为是的面子,而且估计他以后都不会再敢做什么,这样的结果对沈栀清来说,已经足够。
闹剧散场,人群散开,陆奕川和他的那堆朋友最终被安保带走。
方黎和冯素月跑过来关心她有没有受伤,沈栀清摇头说没事,“抱歉啊,方黎,给你添这么大麻烦。”毕竟是朋友,即便不是自己先挑事端,但终归是因自己而起。
方黎摇摇头,“清清,你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等明天我就让人把这里的监控重新安上,这条通道紧挨卫生间,有客人投诉说觉得破坏私密性,所以就让我给取了,谁想到闹出这件事。”
耐心等她们说完,陆璟年一把拉住准备跟她们离开的沈栀清,将人直接带走。
上车后,扑鼻的沉香缓解刚才过快的心跳,沈栀清定了定神,想到自己的外套还在里面,正准备下车,就听到陆璟年对司机说了一个地方。
“我东西还在里面。”
“待会让人来取。”
然后两人便都不再说话。
低气压像是慢性毒药,让人喘不过气,沈栀清把车窗打开一点,冷风灌进来,平复了她心里的那股燥意。
9. 消毒水
陆璟年直接将人带回香樟公馆,进门时,家庭医生已经在厅内等候。
沈栀清站在旁边,看到不远处拎着药箱的医生,想问他是不是搞错了?这会儿,最该看医生的应该是陆奕川吧,毕竟她那一下,根本没怎么收力,伤到神经或许都有可能。
“陆先生。”医生走过来,毕恭毕敬喊了句。
陆璟年点点头,目光点向身旁的沈栀清,“她肩膀受伤了,手掌也检查一下吧。”
或许是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短暂忘记伤痛,也很神奇,如果不是陆璟年的那句话,沈栀清都快要忘记自己被撞的肩膀,想到这儿,她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果然看到上面有几道颜色浅淡的红线,伤口很浅,并不严重,或许是握酒瓶时被碎渣不小心划到的。
等陆璟年说完,医生朝她走过来,“太太,麻烦您到那边坐下,我帮您检查一下受伤的位置。”
沈栀清看了眼陆璟年,见他同样也在看她,只是脸上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为自家人干的好事收拾烂摊子而已。
疼痛感随着医生的检查越来越清晰,不仅仅是肩膀还有虎口位置那些玻璃碎渣划破的小口子,但没什么大碍,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消毒水浸润皮肤,产生强烈的沙感,沈栀清下意识攥紧手指,紧紧咬着嘴唇,原本红润的唇瓣,因为她的过度用力泛着白,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很难不注意。
原本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的陆璟年,几步朝她走过来,接下医生手中的棉签和药,“我来。”
沈栀清声音微弱地道了声谢,陆璟年看着她,涂药的动作柔和缓慢,“疼就说。”
医生临走前嘱咐了些注意事项,“手掌有些小划伤,但不影响什么,肩膀严重些,不过还好没伤到骨头,我给太太开一点敷抹的药,几天就能缓解,只是这段时间不能拎重物,需要力气的最好都不要做。”
“好,辛苦你。”
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先生,您客气了。”
医生把药开好,陆璟年让司机将人送走顺便将药带回来。
诺大的房子,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晚,谢谢你。”沈栀清这会儿缓过来一点,边向他道谢边将外衣重新披在身上,身处完全陌生的地方,总令她有些不自在。
但今晚的事,终归还是要谢谢他,不管是刚才还是在酒吧,他的出现多少算是回击那些空穴来风的议论,尤其是陆奕川,多少会因为对陆璟年的忌惮,不敢再轻易找她麻烦。
“今晚的事我要跟你说声抱歉。”
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会这么说,惊讶之余又听到他说:“酒吧的事是我的问题。”
这段时间公司很多棘手的事情堆在一起,导致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疏忽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的确是他大意了,但酒吧的事也给他提了个醒,或许是时候安排些人在暗处保护沈栀清,防患于未然。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沈栀清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做错事的是陆奕川,而且你也不必为别人的错误而承担什么。”
“其实,从答应嫁给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多少猜到婚后生活并不安稳,只是没想到这个陆奕川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垃圾。”犹豫两秒,她还是说出这两个字,其实她更想说另外两个字,那样会更解气,但今日不宜说脏话,还是算了。
陆璟年看着她,带着点耐人寻味的语气,“既然知道,难道不怕吗?”
沈栀清也笑了,“怕啊,但陆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所执着的事情,各种各样的选择堆在一起,就看哪个更重要。”言外之意,她也不是完全没所图。
陆璟年很轻地笑了一声,眉眼间沾染了点微末笑意,“你倒是很坦荡。”
“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不是吗?”沈栀清看着他,直白反问。
陆璟年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没再说什么,动身走到门口打了通电话,不多时有人敲门,沈栀清坐的位置看不到门口,只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沈栀清看到陆璟年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又看他走到餐桌那边,打开后,将里面包装严实的饭菜全都摆好,“给你点了夜宵。”
他只是觉得,经历刚刚那遭,她或许想吃点东西,毕竟有的时候,美食可以在治愈胃口的时候顺便抚慰情绪。
可沈栀清想都没想就拒绝,“谢谢,但我不饿。”比起美食,她更想回家。
事实上,酒吧的事仍令她心有余悸,别看她表面平静,当时心里也是怕的不行,只不过这种脆弱,不能在外人眼中展现出来。
如果不是刚才司机和医生离开的太快,她是想跟着一起走的,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咕噜噜响起来,沈栀清下意识捂紧,强装镇定地盯着地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饭的确没吃多少,火锅也只吃了几口,撑到现在,早就饿了。
陆璟年没戳穿,目光落在她发顶,只留下一句:“多少吃点。”说完就往楼上走。
肚子空空再加上刚才那出惊吓,这会胃也开始痛,沈栀清便也没再扭捏,走过去,盛了一小碗海鲜粥,吃了点清淡小菜,这才好受点。
半个小时后,陆璟年从楼上下来,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衬衫,领口处松了两颗扣子,领带也已经被摘下,裸露那一点,平白添了几分禁欲。
沈栀清收回目光,低头收拾餐桌上的垃圾,陆璟年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碗筷,“家里的阿姨会来收拾。”
沈栀清哦了声,松开手。
五分钟后,司机回来,手上拎着两袋药,还有她落在酒吧的东西,沈栀清再次道谢,心里只有终于可以离开的喜悦,快步走到门口,对陆璟年说:“陆先生,今晚谢谢您。”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听到陆璟年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送你回去。”
沈栀清原本想说不用麻烦了,可陆璟年却没给她出口拒绝的机会,他将玄关处的大衣穿在身上,先一步走到门口,等她。
沈栀清搞不明白陆璟年今晚在想什么,但也实在没力气搞懂了,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窝,舒舒服服的泡个澡,然后一觉睡到明天中午。
车子行驶到家门口前,沈栀清突然听到陆璟年说:“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放心。”
沈栀清点点头。
下车后,沈栀清和陆璟年道别,她将车门关上后转身准备离开,车窗这时缓缓下降。
“我明早的飞机,接下来一周都不在洛川,有事找杨辰处理。”
最后一句算是提醒。
第二天,沈栀清是被饿醒的。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她简单洗漱后,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吃,打开冰箱只找到了瓶还有两天就过期的牛奶,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各种事情突然缠身,让她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去超市采购,连做饭都没乐趣,只靠外卖省事。
等待奶煮好的时间,沈栀清回卧室拿手机,发现冯素月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一长串信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除了她,还有父亲沈淮安。
沈栀清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冯素月回拨电话,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紧接着外面响起门铃声,沈栀清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口拎着小行李箱的冯素月。
“你这是?”沈栀清看着她问。
“不放心你啊,搬过来跟你住几天。”冯素月笑呵呵地说,进门换好鞋,将行李箱和包放到角落,拎着保温袋放到桌上,“还没吃饭吧?”说完,看到灶台上已经煮好的牛奶,回头瞧她,“你也太能省事了。”
沈栀清笑了声,“还好有你来送温暖。”
两人围坐在沙发旁的矮桌旁边,电视机里播放着上次没看到的影片,冯素月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把今早看到的一条爆料消息找出来给沈栀清看。
“陆奕川这段时间怕是得躲到国外了吧。”
沈栀清没懂,狐疑看了眼手机界面,然后接过来认真浏览上面的文字图片,都是一些极其暴露的香艳照片,还有些引人不适的画面视频,沈栀清甚至都没看完,直接锁屏把手机放出好远,比她前段时间收到的那几张还要夸张.....
食欲都没了。
冯素月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酒吧那件事简直是想起来就恶心。
“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干的,之前只听小道消息说陆家小少爷玩的花,没想到玩的这么花,男男女女凑到一起,画面也太炸裂了......”一句话完整概括了这些爆料信息。
“你没看评论吧?”冯素月说着重新找到几个帖子,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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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热评前几给她看,沈栀清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凑过去。
热评第一:前段时间听朋友说,陆璟年现在那位太太原本是陆奕川的未婚妻,之前圈子都在传,说这位沈小姐是位看上去清冷实际上花花肠子很多的心机girl,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城府,踩着这位小少爷一步登天,现在看,原来是人家嫌弃他脏。
热评第二:陆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垃圾货色。
热评第三:有钱人的生活也太乱了,不忍直视,不忍直视。
沈栀清皱皱眉,想都不用想那些骂自己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可她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呢?转念一想,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从名利场传出来的,她不去自然听不到。
“想什么呢?”冯素月问她。
“在想是谁做的。”
陆沉舟和季苏向来对儿子的事情很上心,尤其是这种花边爆料更是不知道动用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压下去,这次几年前的事情都被翻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位是比陆家那对夫妇手腕更强硬的人在背后动手脚。
种种线索揉在一起,让她很难不去想那个人。
冯素月看她对着手中的冰美式发呆走神,又问:“想到了?”
沈栀清点点头,“只是还有点不确定。”
光是陆奕川这层身份,背后也牵扯着丝丝缕缕复杂的关系,越是有身份的阶级越在乎家族脸面,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和陆璟年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让他不顾一切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沈栀清想不通,索性不再继续想,陆奕川如何又跟她没关系,即便这件事真的是陆璟年做的,会走这一步,也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反正终归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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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青州,是在下午三点。
陆璟年下飞机后接到杨辰打来的电话。
“陆总,事情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去做。”
陆璟年听出他语气中的欲言又止,“说。”
“陆老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一直在找您。”
陆璟年淡淡嗯了声,“让他好好休息,任何事都等我回去再说。”
“是。”
电话挂断,陆璟年将手中黑皮行李箱递出去,司机打开这端车门,等陆璟年坐好,将车门轻轻关上。
手机一连几串短消息,是杨辰刚刚发过来的图文爆料,他面无表情翻阅几页,退出后,视线被联系人里分外突兀的一抹粉色吸引,犹豫两秒,点进去,对话时间停留在领完结婚证的那天,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轻点那个粉色小猫的卡通头像,朋友圈被设置了仅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今天中午,照片中珐琅铜锅旁摆满了蔬菜和肉,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看上去应该是朋友聚餐,入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貌似是什么游戏界面,配文:今日份开心。
陆璟年点开图片,盯了两秒,最后熄灭屏幕,闭眼凝神。看样子,她应该没有被昨晚那场糟心事所影响。
这次来青州除了处理工作,更是要来看一位故人。
“陆先生,到了。”
黑色卡宴最终停在酒店,随着门童打开车门,陆璟年收回思绪。
酒店是陆家旗下产业,电梯到顶层停下,副总经理是前不久才上任的年轻男人,并不清楚这位陆先生的规矩,今日他值班,又得到消息,所以本着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一路护送,同时向老板汇报工作。
陆璟年颇有意味地打量他,之后没打断,耐心听他讲完,直到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套房门口,男人依旧没停下的打算,陆璟年瞧着他,从他手上拿过房卡,然后又接过自己的行李箱。
“去忙吧。”
年轻男人叫徐锋,陆璟年对他有点印象,前段时间酒店原来的副经理因工作失职被撤,当时他正在这边处理公务,下面人递上来的推荐名单他看过,其中就有他,一众人选中他不是学历最优秀的,但工作经验很丰富,大专毕业后打零工供自己读研,从门童做到大堂经理,踏实又肯干,再加上酒店经理对他评价颇高,于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只是徐锋连这位大老板的面都没见过,自然也不知道这泼天富贵是陆璟年允的。
“好的,陆先生。”
“有任何需要,您随时找我。”
10. 烫耳
傍晚,沈栀清再次接到父亲沈淮安的电话。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质问的声音。
“您有事?”
“听说陆奕川那混小子找你麻烦了?”
沈栀清没想到父亲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这件事,于是说:“是,不过已经解决了。”
沈淮安那边叹了声气,“今天一大早,陆沉舟就来知会我,说是你划伤了他儿子,这会儿人还在医院呢。”
沈栀清嗤笑道:“他不来招惹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划伤他?”想要兴师问罪,未免太可笑。
沈栀清突然想到那些爆料的帖子,不知道陆沉舟和季苏有没有看到,若是看到又会怎么做?
沈淮安嗯了声,关心问道:“你没受伤吧?”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沈栀清甚至有些怀疑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仔细看了两秒号码备注,“您没事吧?”自从沈淮安再娶,韩静初进门后,作为一名父亲,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她?
沈淮安一听有点不乐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做父亲的关心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别人的父亲或许正常,但您,真不好说。”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沈淮安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璟年最近工作忙不忙?”
“他出差了。”
“那等他回来,你带他到家里来坐坐。”
“有事?”
“没事就不能坐坐了?你们结婚本来男方就该到女方家里拜访,这是规矩。”
“您什么时候真把我当家里人了?”沈栀清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跟你商量。”沈淮安自知说不过她,语气听着有点恼。
沈栀清知道,继续聊下去,父亲一定会搬出画廊来压她,索性应了下来,“但他去不去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电话挂断,坐在一旁正专心致志打游戏的冯素月,听到她这边完事,偏过头瞅她,“你爹这是把你当摇钱树了,上赶着跟陆璟年求好处。”
沈栀清不置可否,怎么会听不出来沈淮安这听电话的意思?
关心是假,利益是真。
但又没什么办法,眼下只有期盼这一年赶紧过去,早点拿回画廊,也许就能自由了吧。
一连几天,沈栀清都宅在家画稿,偶尔会和冯素月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原本安静的屋子,因为冯素月的存在变得热闹起来,尤其是她开麦骂队友的时候,沈栀清时常感叹,人类的词汇量怎么会在想要骂人的时候如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真是神奇。
周日下午,冯素月一连输了五局,终于忍不住爆发。
“猪队友,带不动,不玩了!”冯素月说完把手机丢到一旁,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追剧软件,打算换换心情。
沈栀清笑着看她,起身走到厨房,洗了一点车厘子端到客厅,门铃声在这时响起,沈栀清疑惑着去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杨辰。
“杨助理?”沈栀清对他的突然到访很疑惑。
“沈小姐,陆总叫我过来取点东西。”
沈栀清一头雾水,“取什么东西?”
陆璟年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过来,接通后,沈栀清又问了一遍刚才问杨辰的那个问题,陆璟年刚忙完工作回酒店,晚上喝了点酒,进屋后,将脱下的西装随手丢在沙发,手指拧松开系在领口的领带,嗓音被酒精浸润过后有些沙哑,“明天可能需要你去趟香樟公馆。”
“为什么?”
“陆沉舟和季苏会去。”
沈栀清顿时明白杨辰为什么要来取那些东西。
“来道歉吗?”
听筒里传来几声沉闷地笑,有些烫耳,“你太抬举他们了。”虽然他们的确是这么说的,可陆璟年清楚他们打的到底什么算盘。
沈栀清也听出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吗?”
“我明早回洛川。”
“好。”
电话挂断,沈栀清请杨辰进门,让冯素月帮忙招待一下,然后上楼去拿东西,这个月本来就要换新的化妆品,索性将用到快见底和还剩三分之一的全都拿上,再拿些用到一半左右的,怎么也够了。装完这些,沈栀清又从衣柜里拿了几身睡衣还有之前去陆家时穿过的衣服,又拿了几本放在床头这几天刚刚读完的书,装的差不多后,沈栀清从柜子里找出袋子,全都分类装好,拎着下楼。
杨辰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很快从沙发起身,转身快走几步,接过沈栀清手上的东西,“沈小姐,给我就好。”
沈栀清松开手,“这些应该差不多。”
杨辰点点头,“麻烦您了。”
送走杨辰,沈栀清回到沙发,拿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一旁的冯素月见状,笑着问她在想什么。
“明天又要开始演戏了。”沈栀清一脸生无可恋地说。
“赶明个我让人给你做个小金人吧,最佳女主非你莫属。”冯素月笑说。
“纯金的。”沈栀清起身看她。
冯素月偏过头假装自己刚刚没说过那句话,“最多金包银,想要纯金的还是让你那合法老公给你颁。”
沈栀清作势要拿抱枕去打她。
第二天,陆璟年比她预想中到的要早些。
她把车停在门口,下车后看到同样刚从车上下来的陆璟年,杨辰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向她打招呼:“沈小姐。”
沈栀清点点头,“早,杨助理。”然后看向陆璟年,“陆先生。”
陆璟年朝她颔首,“进去吧。”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周前,这里还和那天一样,没什么太大变化,房间里有好闻的木质调香气,不恼人反倒叫人心安。
杨辰将行李箱放置好就离开,诺大的别墅内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站在玄关的那几秒,沈栀清忍不住在想,一个人住这么的房子,难道不会害怕吗?
陆璟年已经走到楼梯口,一回头看到仍站在某门口发呆的沈栀清,喊她:“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沈栀清应了声,快步朝他走过去。
别墅一共三层,陆璟年先带她去了卧室,楼梯拐角旁边的不远处就是主卧,推门进去,窗外阳光投映进来,宽敞明亮,她跟着他走进去,视线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所吸引,外面的景色像是油画,尤其这段时间洛川经常下雪,枯树枝上被冰雪点缀,还有剔透的冰晶,阳光照在上面,颇有意境,窗边视野很好,又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不远处草坪湖水,沈栀清甚至都可以想象出来,到了春天,万物复苏时,站在这里看景会有多惬意。
陆璟年站在她身后,耐心等她,并没打扰,直到沈栀清转头问他:“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陆璟年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静静看着她,末了才回:“一个人习惯了。”
沈栀清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信与不信。
没再纠结这问题,陆璟年将她带到浴室,下巴点了点早就被杨辰安排放好的化妆品之类,沈栀清有点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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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地强迫症,上手调了调,化妆类怕水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摆在水池边?拿下来后,转身问安静站在她身后的陆璟年:“陆先生,这间卧室应该没有化妆桌吧?”
“没有。”
得到肯定答案,沈栀清只好把东西重新摆回去,只是换了些顺序。
陆璟年多瞧她两眼,看她不打算继续,才又将她带进衣帽间,女式睡衣穿插着放在几乎全都是黑灰深蓝的男士衣橱里实在有些突兀,像是突然闯进某种领地的不和谐。
沈栀清忍不住上前,将自己的衣服全都从衣架上拿下来,挂在胳膊上,然后将陆璟年的衣服按照原来摆放好,又将旁边的衣架清理出来,将上面的衣服全都拿过来挂好,最后才将自己的几身衣服挂在空置出来的衣架处,一人一处,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别扭,但总归比刚才好那么一点。
她总不能把所有衣服都搬过来,可又有些疑问,昨天她应该还拿了好几件外穿的衣服,怎么不见?
陆璟年清了清嗓,“改天再叫人把这里腾出一处地方。”
沈栀清忙说:“不用麻烦了,反正也只是今天一天而已。”
“杨助理是不是没女朋友?”
不然她实在想不通那么事事俱到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显得有些不靠谱呢?
陆璟年走在前面意味深长的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沈栀清跟着他身后,走到衣帽间最里面的一面墙前,陆璟年停下来,在沈栀清疑惑的目光中,抬手推了下,隐藏在这面墙下的门被打开,她还来不及惊讶就被这扇门后面的世界所震惊到。
进去后,沈栀清突然明白杨辰为什么偏要那样摆置,这间卧室,不,应该说是一间被连夜改造成衣帽间的房间。这间衣帽间,摆满了女性的衣物,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就是她昨晚从家里装过来的那几件衣服,剩下的大多是高奢品牌,有的挂牌都还没摘。这里一应俱全,还有全新整套的化妆品,各种名牌包,女士手表,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饰品之类,光是各种各样的高跟鞋还有休闲平底鞋就摆放了满满一墙。
惊讶之余,她转头看向陆璟年,在他气定神闲的表情中,明白他刚刚为何要说那句话。
看来不是杨辰不靠谱,而是靠谱的有点过了。
陆璟年走到她旁边,平声问她:“还满意吗?”
沈栀清慢慢走进去,在看到那张摆在窗前,做工精致又复古,和这间房子的法式风十分相配的化妆桌后,忍不住问:“不是说没有化妆桌?”
“昨晚连夜叫人安了这道门,主卧的衣帽间算不上大,放两个人的东西终归是放不开的,所以只好将这间空着的卧室收拾出来,你会用到的东西也都放进了这里,那边衣帽间只摆了几件你的睡衣,还有用过半的化妆品,这些,是为了凸显我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我有个已婚的合作伙伴告诉我,他和他夫人的衣帽间向来是单独分开的,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所以......”陆璟年停顿了下,“所以,沈小姐对这样的安排是否满意?”
沈栀清应该是第一次听陆璟年一下说了这么多话,她还能说什么?或许是先在心里跟杨辰道个歉,然后。
“您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虽然她在自己的小院也独享一整间衣帽间,可这间屋子是她衣帽间的三倍大,说不吃惊是假的。
“但会不会有些浪费?”把一间采光格局都很好的卧室改造成衣帽间?而且,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完全是吃灰。
“不会。”
11. 温热掌心
两人乘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门铃声恰好响起。
平日里照顾陆璟年日常起居的崔姨,也已经在十五分钟前就位,桌上是做好的早餐,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沈栀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饭只喝了两口水。
陆璟年察觉到她的目光,在和阿姨说完去开门后,转头对她说:“崔姨的手艺不错,待会尝尝。”
沈栀清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阵响动,不多时,陆沉舟还有季苏搀扶着一位穿着雍容华贵的妇人进门,沈栀清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女人也正看着她,并不掩饰眼神中的打量,还带着一些她有点看不懂的情绪在里面。
“老爷子的续弦。”
陆璟年这解释干脆利落,沈栀清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就是一直在医院照顾陆学谦的女人。
沈栀清点头的功夫,三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陆璟年牵住她的手带着她上前象征性地迎了迎,然后便说:“林姨,我和清清还没吃早餐,正好家里阿姨做的多些,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林毓芳看上去慈眉善目,心如明镜这话的言外之意,脸上虚浮起一层笑意,“好,就听璟年的。”说着又看向站在陆璟年旁边的沈栀清,“早就听你哥哥嫂嫂说,璟年娶了一个漂亮姑娘,确实如此,你爸要是看到清清,肯定也高兴坏了。”
沈栀清笑了笑,随着陆璟年喊人:“林姨好。”
林毓芳冲她笑着点点头,“你好。”往餐桌那边走时,视线短暂落在两人牵着的两只手上,很快收回。
说不上为什么,沈栀清总觉得林毓芳脸上的笑有些诡异,就连看她的眼神都让人心里发毛,直盯盯的,像在打量一件什么物件一样。
一旁的陆沉舟还有季苏脸色要难看多了,像是涂了一抹厚重的浓墨。
季苏抬手晃了晃林毓芳的胳膊,语气很是不满:“妈!奕川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两天在医院还总是做噩梦,动不动就说有人要杀他,他可是您亲手带大的孩子,您不心疼吗?奕川可是咱陆家的独苗,爸要是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不管的!”
从进门到现在都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沉舟也早已沉不住气,“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竟然下这么重的手!刚嫁进来就惹祸事,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陆沉舟今天带母亲过来,本也不是吃什么早餐,陆奕川手臂处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有脸颊那里险些破相,他就是来讨说法。
林毓芳嗔怒着:“有什么事待会儿吃完再说,我相信璟年会处理好的。”
一句话让原本不情愿的两个人都暂时闭上嘴巴,扭捏着坐到位置上,虽然依旧脸色难看。
沈栀清也被陆瑾年牵着走到餐桌前,心如明镜她们今天跑这一趟是为什么,但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告诉自己沉住气,有什么事等吃饱饭再说。
等她坐下,陆璟年松开紧握她的那只手,盛了一碗海鲜粥放到她面前,笑说:“那天看你喜欢吃,特意让崔姨做的,尝尝。”
看到陆璟年那双看向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嘴角那么温柔笑意,沈栀清知道这是好戏开场的节奏。
相比最开始,这会儿她已经可以很快进入状态,于是笑着接过,没说任何话,可脸上带着点独属于这个年龄的女生在面对喜欢的人时的羞涩,让人很难不信服这段关系的亲密。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尤其是一直保持着慈祥笑容的林毓芳在看到这一幕时表情僵硬了几秒。
“沉舟一开始跟我说你们两个是一见钟情,我和你爸当时还不信,觉得你肯定又是随便拉个人来糊弄我们,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林毓芳带着点试探在问。
陆璟年抬头,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去,“林姨。”神情和语气却像是在宣读什么誓言那样诚恳,“任何事我都很认真,感情和婚姻尤其。”
林毓芳没话说,干笑两声,接过陆沉舟为她盛好的粥。
早饭最终安静吃完,沈栀清不得不相信,崔姨的手艺的确很不错,海鲜粥她喝了两碗,又吃了点别的什么,这下是真的饱了。
饭吃完,林毓芳起身走到客厅,坐下后才开口:“璟年,今天过来,我和你大哥大嫂是有件事和你说。”
崔姨手里端着煮好的茶,轻轻放好,又一一将茶杯斟满,最后起身离开。
陆璟年在沈栀清旁边坐下,动作温柔地牵住她一只手放到自己腿上,伸手从桌上小盘中拿了颗草莓薄荷味的糖果放到她掌心,漫不经心问:“什么重要的事,值得林姨您亲自跑一趟?”
西装布料下,传递出只属于男人的体温,沈栀清有些慌乱地缩了缩手,塑料纸摩擦着皮肤,随着窸窣泛起一阵酥麻。
陆璟年察觉出她的不自在,扭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冰箱里有饮料。”
沈栀清说自己不渴,陆璟年笑着看她,“我想喝。”
两人一来一回的黏腻劲儿,让林毓芳有种今天这趟会是白来的感觉,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直接回去。
紧接着,在她刚准备起身时,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那位慈祥的林姨口中说出,带着点嘲讽的讨伐味道。
“璟年,这位沈小姐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陆璟年颇为玩味的发出疑问:“是吗?”
沈栀清哪还有心情去拿什么饮料?站在那儿,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三人,也不管陆璟年拍他手让她稍安勿躁的信号,心里压着一股随时会爆发的火,耐心地等着他们说。
林毓芳眼神示意两人,季苏早就在等这一刻,于是哭诉道:“璟年,你这个媳妇可真是个心狠的女人,抛开她和奕川之前的关系不说,即便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毒手!你看看你侄子手臂上那道伤口,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奕川那天酒吧碰见她,她穿的花枝招展的,想着两人怎么也算相识一场,就想着坐在一起热闹热闹,你这媳妇倒好,一言不合上来就把人伤成这样!你说哪有她这么狠心的人?还不是踩着奕川爬到现在的位置,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装什么装。”
沈栀清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两步,一双漂亮杏眼,这会儿瞪得圆圆的,“我和陆奕川有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父母之命地联姻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您怎么不问问他,酒吧那天那么多人,我为什么不伤别人只伤他?”
季苏回她:“那是因为你恼羞成怒!还不是因为怕他把你做的那些事告诉璟年,奕川都跟我们说了,那天在酒吧,你们男男女女的热闹极了,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当谁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既然做了陆家的媳妇就该老实本分待在家里做好贤妻良母该做的,成天打扮成那样出去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我们陆家?怎么看璟年?”
“一个女人,婚后穿成那样去酒吧,男男女女围坐一团,连避嫌都不知道,幸好当初奕川没把你娶回家!”陆沉舟也跟着附和。
沈栀清实在是不得不叹服两人的好口才,同时也震惊这家人的厚颜无耻,一句一句都是奔着让她粉身碎骨。
“我倒是庆幸没嫁给陆奕川这个缩头乌龟王八蛋,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沈栀清简直要被气的背过气,但还是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稳住,毕竟是陆家的人,谁知道陆璟年会不会为了大局放弃她?毕竟,今天来的还有位林毓芳。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陆璟年只是起身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带着坐到刚才的位置,然后重新拿起一颗糖果,动作不急不缓地将糖纸剥开,最后放到她掌心,依然温柔,“尝尝?”
沈栀清实在看不透他,只是攥着那颗糖果,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是在猜他到底什么意思。
陆璟年一直不说话,安静的这段时间,让陆沉舟和季苏都已经开始沉不住气,连带着一直沉默的林毓芳都忍不住开口问:“璟年,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沈栀清同样好奇陆璟年会说些什么,同时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也在等,直到看见他前一秒面对自己时温柔的神情到转头面对另外那三人时突然沉冷下的表情,惊讶的同时,还有他随口而出的那句话。
“林姨,您今天带着他们登门,除了给我妻子泼脏水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泼脏水?”季苏干脆站起来,眼睛瞪着,“璟年,我们和妈可都是为了你好,这样的女孩儿娶进门对陆家来说简直就是祸事,她今天能对奕川下这么重的手,明天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准对你都是威胁,你现在掌管整个陆氏,如果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传出去不是叫人笑话?!怎么对得起爸对你的信任!”
“我看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不如——”
沈栀清被气笑了,这会儿也在心里想,当初自己怎么就会被她那副柔弱温柔的外表蒙骗?
陆璟突然年拿起桌上的青花釉里红茶杯重重砸向地板,杯壁上的缠枝莲碎成几瓣,碎渣迸溅到三人身上,连带着里面冷了的茶水,季苏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眼睛短暂失神几秒,林毓芳也没了方才的淡然,被陆沉舟搀扶着慌乱起身,多少有些落魄。
“璟年,你这是做什么?”
陆璟年已经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去,脸色阴沉的吓人。
“说完了?”陆璟年冷眼扫过去,“我猜你们应该已经去酒吧查过监控,自以为没有任何记录就可以随意胡说?怎么不问问那根独苗,那晚做了什么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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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苏还在狡辩:“璟年,你可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啊!”
“璟年,你大哥大嫂也是为你好。”林毓芳一看事情有偏轨的可能,也不再假装置身事外,急着出声。
“为我好?一面之词?”陆璟年低声冷笑,笑声回荡在屋内,令人毛骨悚然,这么多年,这些人连台词都不换。
“怎么?陆奕川没跟你们说,那晚我也在场?!”
一句话,让原本气焰嚣张的两人彻底安静,僵硬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就连林毓芳平静的脸上都跟着泛了泛白。
从进门到现在,季苏和陆沉舟原本就是计划好的,相互配合着几句话,把白的描成黑的,是因为他们确信沈栀清拿不出任何证据,他们的确叫人去过那家酒吧,找过那天的监控录像,可恰好没有那晚的任何记录,所以笃定即便沈栀清有一万张嘴也不能把这件事说清,再加上陆璟年的为人秉性,沈栀清罪名一旦坐实,他绝不会容忍这种人待在自己身边。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忽略了陆奕川对陆璟年的恐惧。
陆奕川的确跟家里说了那晚发生的事,可也是挑挑拣拣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甚至连陆璟年这名字都没敢提,而陆沉舟和季苏还有林毓芳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晚陆璟年也在且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看来真是我高估他了。”陆璟年这话嫌弃的彻底。
“爆料的帖子想必大哥大嫂也已经知道了,不然那些东西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这次对他来说只是个警告,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翻篇。”
陆璟年眼神锋利朝他们扫过去,是很直白的警告。
虽然早就料到这件事是陆璟年的手笔,但听到始作俑者亲口承认,陆沉舟哪还压得住火,“为了一个女人把家里折腾的鸡犬不宁!璟年,你糊涂不糊涂?!”
季苏也坐下开始哭,边掉泪边诉苦,“你大哥为了这个家牺牲这么多,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侄儿!爸要是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奕川可是爸妈最疼的孙子,是咱们陆家的一块心头肉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大嫂,眼泪还有你说的这些都留到老爷子面前用吧,别在我这儿浪费了。”陆璟年冷声说。
“还有,我要提醒一下你们,清清是我的妻子,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不是你们口中不想干的外人,我希望你们尊重她,当然,如果实在做不到就像团空气一样别打扰她最好。”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陆沉舟和季苏却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一个怒目圆瞪,一个哭哭啼啼,陆璟年满脸不屑地笑了笑,握住沈栀清垂在身侧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回去,动作温柔地把玩着她纤细素白的手指,说话的语气却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在警告,“如果你们今天一定要在这儿讨个什么说法,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就是不知道,到时的后果你们能不能承担的起。”陆璟年说完,眼神转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林毓芳。
“林姨,您怎么说也是陆家的长辈,刚好今天也来做个见证,别到时又有什么闲话传出去说我不尊重兄长之类的。”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若配上陆璟年暗暗讽刺的语气,再迟钝的人也该听出这话的意思了。
陆沉舟和季苏顿时安静了,看着两人堪比调色盘的脸色,沈栀清在一旁都有些替他们尴尬,原以为陆奕川这种在男人的行列里已经够差劲了,没想到连在人的行列里都是倒数,真没见过给自己爹妈挖这么一大坑的儿子。
可除此之外,让她更意外的是,陆璟年竟然没有为了家里的和气而放弃自己,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注定要成为家庭和睦的养料,即便只是维持良好的面子关系,因为父亲沈淮安一直是这么做的。
她偏头看着他,指尖落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的空荡荡的心里也平白染上一点暖。
从母亲去世后,韩静初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因为面子,因为莫须有的和睦,哪怕错的并不是她,可父亲从没有一次站在她这边,哪怕只有一次。
沈栀清突然觉得,这么多年她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坚定,在今天,被这个和她只是合约婚约关系的男人做到了,他就这么直接地将那份坚定的底气摆在她面前,维护她的话说的那样有力,仿佛本该如此,而事实上也确实应该如此。这种感觉就像是多年的苦楚终于迎来沉冤得雪的一天,或许这种比喻实在不恰当,可当下,沈栀清的感觉的确如此。
终于有人肯不顾一切选择站在她的身边,虽然她知道他们只是合约关系,而陆璟年或许也只是出于两人之间的合作才会如此,但她的确有那么一点感动。
12. 同居邀请
后来的事,沈栀清在长久的发呆中有一点印象,陆沉舟死要面子即便自己做错也不肯道歉,强撑着自己是长子的身份,父母爱子,即便错也是没错,倒是季苏和林毓芳拉下脸,赔笑着跟沈栀清又是道歉又是承诺回家一定好好收拾那个臭小子,一改方才想要吃人的态度,活像是妖怪重新披上人皮做人的感觉。
沈栀清不出声,也不说接不接受,心里只想他们赶紧离开这里,自己也好清静清静,眼看着林毓芳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她看向陆璟年,眼神中带着点求助,后者只是将她从两人之间拉起来,然后带她上楼,同时对正在厨房收拾的阿姨喊了声:“崔姨,茶凉了。”
沈栀清被陆璟年直接带回卧室,过两秒才发现,他始终牵着自己的手没松开,她觉得有些别扭,用了点力,挣脱开他手掌,随后一个人走到窗边假装看景色,起初只是想着缓解尴尬的同时顺便缓和一下脸颊那一点烫,刚从鸡毛蒜皮中抽身,这会儿只想换个心情,后来,屋外枝头偶有鸟儿停落,她视线跟随,思绪也渐渐跟着发散。
其实这会儿想来,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话,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她,有时候直白的羞辱要好过看似对你好实则是在等一个机会对你下死手要强很多,虽然不管哪种恶意都很恶心,也幸好那晚陆璟年在场,不然这会儿她应该已经成为一颗弃子了。
经此一事,让她彻底明白,刚才那三位,是日后绝对不能再相信的人,省去了很多浪费时间的试探,而她,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很好骗的小女孩了。
见沈栀清站在窗前迟迟未动,陆璟年视线落在她那抹纤瘦背影,紧接着朝她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问:“在想什么?”
沈栀清眼睛盯着窗外已经结冰的湖水,平静开口:“在想春天什么时候可以来。”
陆璟年笑问:“不喜欢冬天?”
沈栀清点头,“嗯,不喜欢冷冰冰的一切。”包括那个曾经对她来说很温暖的家。
沈栀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些陈年往事,或许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韩静初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是韩静初从来都是软刀子,而这一点却恰好又和林毓芳有点像。
她又想到陆璟年,忍不住猜想,有林毓芳那样的人做继母,这么多年,他过得也很辛苦吧。
于是忍不住问:“陆先生你呢?喜欢冬天吗?”
陆璟年的回答跟她不同,他说:“四季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后来,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楼下传来重重地关门声。
沈栀清如释重负,心底彻底松了一口气,这场戏落幕了,她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小窝,于是笑着和陆璟年道别:“陆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正准备转身,突然又被陆璟年喊住:“沈小姐。”
“嗯?”
“希望你考虑一下住过来这件事。”
“住过来?”沈栀清反问。
陆璟年语气中是平日里少有的耐心,“像刚刚那样的事,恐怕以后只会更多。”
无中生有的事,只会更多。
沈栀清怎么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这段时间在陆家经历的这些事,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陆沉舟还有季苏是什么样的人,至于林毓芳,她今天虽只接触一次,却也看出她不是省油的灯,麻烦事只怕是会一件接一件,不会消停了。
“那我们......”沈栀清停顿一下,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问。
陆璟年却听明白她的欲言又止,直言:“住在一起。”
沈栀清下意识看了看这间屋子,思考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干脆拒绝:“陆先生,这件事我想再认真想一下,不过,这段时间如果有需要我到场的时候,您可以电话通知我,我车技还不错,不出意外应该会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反正也只是在他们眼前演戏而已。”沈栀清说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您应该不会让他们住进来吧?”
“不会。”
“那陆总再见。”
“嗯。”
陆璟年的声音随着卧室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沈栀清几乎是逃着离开这间屋子。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陆璟年神色平静,她会拒绝,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也没打算继续劝,只要她不嫌麻烦,都随她。
手机震动的声音划破室内安静,陆璟年垂眸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再度走到窗前,接通。
年迈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还有几声因为身体虚弱的咳嗽声也紧接着响起,陆璟年安心等着,直到陆学谦的声音响起,“奕川的事是你做的?”
“是。”
“混帐东西!”
陆璟年冷言冷语,“想骂人,您打错电话了。”
陆学谦也不理,自顾自继续说:“都是一家人,天大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你倒好,巴不得把陆家的脸都扔到外面去丢!不给你哥的面子也就算了,难道现在我和你林姨的面子都不好使了?!”
“面子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陆璟年冷笑着反问,“谁丢脸,谁是混帐东西,您心里比我更清楚。”
“况且对我来说,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远没有我妻子重要。”
“我记得当初您也是这么维护林姨的,不是吗?”
陆学谦当时为了娶林毓芳也是闹得满城风雨,陆家长辈当两人过往的一段情史当作陆家的丑事,却没想到林毓芳多年后会再出现,还带回来一个男孩,而那时陆璟年的母亲许艾去世还没一个月,陆学谦最后什么手段都用上了,甚至不惜陆家祖辈积累下的名声脸面还有公司利益,那时候,陆学谦为了娶林毓芳进门可以说是豁出去了,陆家长辈最终也只能妥协。
那边一时噤了声,陆璟年静等着,心里默数几个数,数到三时,陆学谦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林姨电话里一直在哭,说是没管好奕川,又冤枉了你那媳妇,想着过几天坐在一起说和说话,也算是尽尽长辈这份心意。”
陆璟年听完,眼神立马冷下来,丝毫不客气地说:“这么多年,您还是这么吃这一套。”
陆学谦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这儿子,若是往前几年,身子骨好的时候,或许还能压制住,可现在人老了,一个月前那场意外差点要了他的命,在病床上昏睡这么久,一周前才刚醒过来,还没恢复好,估计再回复也恢复不到从前,脾气再硬的人都怕死亡,自然也磨搓掉了一些锐气。
“不管怎么说,你林姨这么多年对你还是不错的,别寒了她的心。”不给陆璟年反驳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陆璟年也懒得计较,手机随意往床上一扔,懒得计较,自己这位父亲心盲眼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心里倒是难免有些好奇,林毓芳这一家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沈栀清到家的时候,冯素月正拆外卖,看她回来,手里捧着一杯冰可乐去迎,“怎么一脸疲惫啊?演员小姐。”
沈栀清哪还有心思跟她逗嘴,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换好鞋,把外衣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就躺了下去,沈栀清其实想吐槽的又一大堆,可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最后接过冯素月手上的冰可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忍不住感叹,“难怪被叫做快乐肥宅水了。”
冯素月看她情绪那样,也不再追问,转身去桌上把麦当劳全都拎过来,在地毯上摆好,“先补充□□力?”
沈栀清点点头,起身坐下来,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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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陆璟年跟我说希望我住过去。”
冯素月刚准备咬一口汉堡,听到这个,只咬了一口菜叶,然后问:“什么意思?他向你发出同居邀请了?”
沈栀清抬头看她,“你哪来这么多新奇词啊?”
冯素月又问:“你就说是不是。”
“是。”
“那你怎么说?”
“我说回头再说。”
“你拒绝了?”
沈栀清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点头,“嗯。”
“那他怎么说?”冯素月要了一口汉堡里的肉,忍不住好奇问。
沈栀清停下动作,认真回想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
聊到这儿,冯素月又开始好奇别的,“你之前列的那份婚前协议,上面有禁止同居这条吗?”
沈栀清说原本是有的,但后来被陆璟年划掉了,“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是结婚两边家里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不同居好像不是很现实。”尤其是他们这种联姻关系。
“所以......”
沈栀清当然听明白冯素月欲言又止的后半句是什么,“我的确是还没做好准备。”
“这几天接触下来,陆璟年确实比陆奕川强百倍,可再好,我对他也还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同住屋檐下,总归是不舒服,虽然我承认自己存在侥幸心理,也确实仗着陆璟年的那点迁就,能拖一天就一天吧,想到要离开我的安全地去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住,我就有点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韩静初搬到沈家别墅第一个晚上,陌生和未知都让我感到恐惧,对我来说,哪里都没有妈妈留给我的这间房子让我安心。”
冯素月听完,一脸心疼地看着沈栀清,没一会儿,眼睛里噙满泪水,“清清,要不我想想办法凑点钱,把孟阿姨给你留的那家画廊从你父亲那里买下来好了,你和陆璟年离婚吧。”婚礼上,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宽沈栀清的心,因为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只会平添烦恼,而陆璟年也的确是人选中脱颖而出的那一个,可她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样,依旧不忍心,依旧心疼,恨不得自己可以帮她这个忙,逃出这场利益编制的牢笼。
沈栀清看她那副掉眼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但紧接着眼角也湿润了,她找出纸巾凑过去在冯素月眼尾那里轻轻擦了擦,边擦边说:“傻姑娘,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再说了,我爸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把那地方卖掉,不然怎么牵制住我?”不然,凭她的性格也不会落到和不喜欢的人草草结婚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擦眼泪,然后抱在一起傻笑,沈栀清不想继续伤感下去,于是跟冯素月说今天发生的事。
把所有事情听完,冯素月果然不哭了,如果不是沈栀清反应快,这会儿她都要冲进厨房去拿菜刀杀到陆家再砍那孙子几刀。。
“幸好你没嫁给陆奕川那种垃圾,不然可真是跳进火坑了。”
其实沈栀清偶尔也会庆幸遇到陆璟年这根救命稻草,尤其是在经历这几件事之后,不管是酒吧还是今早在陆璟年家里发生的一切。
后来,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聊着聊着都有点困,起身收拾完垃圾,就各自回屋午休去了,再醒来,外面天已经擦黑,沈栀清睡之前手机调了静音,本想看下时间,结果打开手机就看到陆璟年打过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揉了揉眼睛,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屋里没开灯,她正准备给他回拨过去,手机这时又有电话打进来。
是陆璟年。
沈栀清点了接听,那头很安静,紧接着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下楼。”
“我在你家楼下。”
13. 冷蓝色
沈栀清从床上坐起来,还有些不确定,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光脚走到窗前往下面看,不远处,陆璟年那辆黑色宾利就停在路灯下,暖黄光线照在上面,配着冷蓝色夜幕,还有点说不出的意境,正走神,便又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冷淡声音。
“看够了?”
沈栀清慌了慌神,回他:“马上。”
察觉出陆璟年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好,再加上他这个人好像本来就没什么耐心,于是沈栀清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件毛衣套上,用皮绳胡乱扎了个低丸子头,从楼上卧室下来时,看到正坐在客厅追剧的冯素月,告诉她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问她有没有想吃的,回来的时候可以从超市带给她,冯素月半天没动静,沈栀清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沈栀清疑问道。
冯素月看着她说:“你该不会是要去见陆璟年吧?”
沈栀清停下穿鞋的动作,起身问:“你怎么知道?”
一个小时前,冯素月下楼喝水,突然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那人敲得急促,门铃声摁个不停,她当时以为是陆奕川上门找事,情急之下还从厨房里摸了一把菜刀,跑到院里把门打开,才看清来的人是陆璟年。
“他让我别叫醒你,然后就走了,也不说那么急的敲门是为什么。”冯素月以为他真的就这么走了,还想着这事应该怎么跟沈栀清描述?就说陆璟年莫名其妙跑来敲了一顿门,然后就直接走了?这......有点神经吧。
“所以,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冯素月忍不住嘀咕,“陆家的生意现在这么清闲了?”
沈栀清听完,头上也冒出好几个问号,如果是有重要的事,陆璟年打了那么多通电话,好不容易把门敲开难道不应该把他喊醒吗?还是说,是另外一层重要的事。
想不通,沈栀清便没继续想,反正人就在外面,待会儿直接问他好了。
从家里出来,沈栀清直接走到陆璟年的车前,这才发现,今天是他自己开车,于是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陆先生,我有的时候手机会开静音,所以才没接到您的电话,抱歉。”该道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毕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虽然她并没打算因此改掉这个习惯。
“手机呢?”
沈栀清疑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递给他,“怎么了?”
陆璟年目光在她亮起的屏幕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好像只是单纯的对她不接电话表示不满。
沈栀清自知理亏,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又问了一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不然他没必要大老远跑过来就只为了看一眼她的手机吧?
“给你带了晚饭。”陆璟年说着伸手从后面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饭盒,沉甸甸的,看起来有些分量。
说不惊讶是假的,她甚至怀疑,难道家附近也有陆沉舟那边的眼线在看着他们?这么想着还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陆璟年看着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原本萦绕在胸口的郁气也渐渐散了,灰着的一张脸也慢慢变得柔和,“是崔姨的一点心意。”
沈栀清脑袋里回想起那位身形微胖的阿姨,和林毓芳还有季苏的刻意不同,崔姨对她态度很和善,总是笑眯眯地一双眼睛,让人感觉很亲切。
“所以,您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送饭?没有别的?”沈栀清其实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现在拉上她去谁谁面前演戏,怎么都好说,她也不是不情愿,只是面对陆家那几位豺狼虎豹,要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不然她也不会就这么昏睡一下午。
可以配合,但也不要这么频繁。
“嗯,也算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忙。”其实不是。
晚饭是崔姨特意为他准备的,这段时间陆璟年几乎不在家里住,大多是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套房,崔姨在陆璟年身边也算是工作很久的老人,知道他向来是工作为主生活次要,自然也清楚这人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久而久之拖出了一点胃病,这才为他准备晚饭,临出门前还特意嘱咐他一定要都吃完。
担心了一路,陆璟年其实已经没胃口。
和陆学谦通过那通电话后,下午就收到林毓芳发过来的信息,文字太长他没耐心看完,但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对今天的事情感到抱歉,想着明日上门跟沈栀清表达歉意,对这种虚伪,陆璟年向来是拒绝的,奈何自己那位父亲偏要从中做说客,有陆学谦兜底,不管陆璟年给不给面子,林毓芳都一定会登门,她要来,总不能闭着不见,不然又会想别的办法,猜不准她这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想着提前知会沈栀清一声,没想到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都没人接,陆奕川那件事才刚过去没几天,开车赶来的路上脑海里又不断闪现幼时出车祸的场景,好几次差点走神,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当初是自己拉她进这趟浑水,只是为了应付而非想害别人的命。
但好在,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听他这么说,沈栀清这才接过来,“麻烦您大老远跑来送一趟,也请您帮我和崔姨道声谢。”
“那我就先回去了。”
见陆璟年点头,沈栀清才终于如释重负般地从车上下来,关好车门后,车窗降到一半,沈栀清同他说再见,刚要转身就听到车里的人喊住她,沈栀清停下脚步,转头望他,“陆先生,还有事?”
“紧急联系人会设置吗?”说着,陆璟年已经走到她跟前。
回到屋里,沈栀清还在回想陆璟年刚刚离开前说的那句话,还有他从车上走下来拿过她的手机,将自己那串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之后的举动。
她总觉得,陆璟年这人就像一团迷雾似的,走近或者离得很远都看不清。
或许是因为下午睡的时间太长,晚上竟然开始失眠,她从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同时也不断地在胡思乱想,想着这几天戏剧性的一切,突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该不会是以为我出事了吧?”但这个想法也仅仅只存在三秒就消散了。
沈栀清下楼倒了一杯冰水,喝完后,看着只剩一点水的玻璃杯,笑自己想太多,然后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接到陆璟年的电话,说杨辰还有十分钟左右会到。
早晨五点,天都还没亮,她昨晚睡的又晚,这会儿意识不清楚,根本没细想手机为什么会在静音状态下还能响铃,说着说着就又睡了过去,甚至都没听到陆璟年后面说了什么,之后,还是冯素月跑来敲门才将她彻底喊醒。
沈栀清想起昨天对陆璟年的承诺,总的概述就是只要他需要他在场,她随时到达,于是本着这份契约精神,十五分钟收拾好全部,转身去床头柜那边拿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那通电话一直没被挂断。
沈栀清试探这喊了声:“陆先生?”
没想到那头很快回应,“嗯。”
不等她下一句问出来,那头又继续说:“注意安全。”
电话被挂断,沈栀清拎包出门,杨辰早就在外面等候,见她出来,从车上下来,绕到这边替她打开车门,等她坐好,再把门轻轻关上。
路上,沈栀清问杨辰怎么一大早跑来接她,是陆璟年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杨辰说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做事。
沈栀清便不再多问,车子很快到达香樟公馆,沈栀清下车后看到正站在门口整理东西的崔姨,想到昨晚那些饭菜,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崔姨,谢谢您昨天的晚饭,我和朋友全都吃完了。”
闻言,崔丽萍身形微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后,放下手上干活的工具,笑说:“合太太胃口就好。”
“陆先生在楼上等您,快去吧。”
沈栀清点点头,又说了声谢。
进屋后,陆璟年刚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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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咖啡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一身家居服,是她没见过的一面,但她并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陆璟年喊过去,“睡衣已经准备好了,在卧室。”
沈栀清一脸疑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陆璟年朝她走过去,少有的耐心,“你以为林毓芳一大早赶过来是为了什么?”
沈栀清看了眼时间,现在也才六点多一刻,再过一会儿林毓芳就会来,不用想也知道道歉是假,探底细才是真。
沈栀清虽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但还是上楼,进屋后看到床上摆好的那件睡衣,回手将门反锁,拿起衣服走进浴室换好,出来时,对着镜子照了照,是件米杏色睡裙,长度及踝,领口处有一些蕾丝的小设计,很有法式风情的一件衣服,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陆璟年正坐在餐桌那里吃早餐,看她下来,喊她一起。
坐下后,沈栀清才终于有时间认真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陆璟年,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真丝睡衣,铅灰色,很少看到他这么家居的一面,可沈栀清却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无论是气质还是骨相都十分完美,即便只是穿着一身没什么特别的睡衣,也丝毫无法掩饰他天生的矜贵气质,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女娲娘娘,那陆璟年一定是女娲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她面前摆了一碗盛好的海鲜粥,沈栀清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看文件的陆璟年,然后才开始吃饭。
十分钟后,外面有响动,没一会儿,林毓芳的声音在整间屋子响起。
“璟年,真是不好意思,这么一大早打扰你和清清休息,我一会儿还得去医院陪你爸吃饭,所以只能赶着时间过来。”林毓芳解释了长长一段话,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栀清,然后将手上拎着的保温桶放到餐桌上,顺便牵起她的手。
“清清啊,昨天那件事真是对不起,是你大哥大嫂的错,奕川那个孩子从小让他们给惯坏了,父母爱子嘛,有时候总是会敏感一点,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别跟他们计较,要说这件事,林姨也有错,没把事情调查清楚就冤枉了你,林姨也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段时间,我在医院忙的都有休息时间,人老了,脑袋转得慢,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这是我一大早起来熬的鸡汤,你和璟年一起喝点,就当是林姨为昨天那件事向你赔不是了。”
“......”
林毓芳并没待多久,和陆璟年又说了些陆学谦在医院的情况,这才离开。
看着放在桌上的鸡汤,沈栀清其实有点犯难,但陆璟年只是喊了声崔姨,那桶鸡汤就直接被倒在了后院的草坪上。
一连几天,沈栀清都在在早晨五点左右被杨辰接到香樟公馆,而林毓芳每天早晨变着花样的来送各种各样的补品,除了各种汤,还有什么花胶,燕窝之类,前几天还在因为那件事道歉,后几天干脆说起和沈淮安一样的话,譬如,作为长辈,他们也很期待陆璟年和她能赶紧生个孩子,虽然她心知肚明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多少有点假,可她多少明白,一定是有陆学谦的授意。
连续几天,沈栀清终于熬不住了,她每天的作息原本是睡到自然醒,再加上她平时有熬夜的习惯,早起一周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奇迹。
林毓芳今天待的时间久了些,沈栀清起初还能强撑着困意,后来实在感觉她说话像是唐僧念咒,眼皮沉重地几乎快要合到一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陆璟年就坐她旁边,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偏了偏视线,没叫醒她,而是换了个让她更舒服的姿势,任由她沉沉睡去。
原本还在说话的林毓芳看到两人这副模样,话说一半停了下,在陆璟年看过来的目光下,才继续把话说完。
“栀清看上去好像很累?”林毓芳试探着问,心里其实在打鼓,又忍不住盘算日子,想着没这么快的。
陆璟年看着她,说了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是这段时间折腾的太狠了。”
14. 对他的好奇。
沈栀清是在陆璟年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屋里很黑,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晕,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她下意识摸了摸盖在自己身上的那床被子,指尖轻揪住绸缎料的一角,慌忙起身,视线扫过屋内每一处,直到停在不远处的沙发,看见一道人形剪影端正坐在那里,未等她惊呼出声,那道剪影已经起身朝她走过来。
“醒了?”
看清楚那张这几日过于熟悉的脸,沈栀清抬手捂住胸口,想要借此缓和加速的心跳,突然想到自己是在林毓芳面前睡着的,看向陆璟年的眼神有点发虚,但又想到一连七天自己都准时开演便又觉得这点事情应该不算什么吧。
毕竟这几天,她还是非常有合约精神的。
陆璟年看她一眼,猜出她在想什么,却没提起有关林毓芳的任何话题,只说:“明天让杨辰送你回去拿东西。”
沈栀清其实还没睡太醒,脑袋里又在想别的东西,他的话说完,过了十几秒才飘进她的耳朵,可对陆璟年这种把时间看的很重的人来说,耐心就这么点,只当她的沉默是答案,陆璟年转身准备离开,沈栀清赶忙从床上下来,鞋都没来得及穿,追了一步上去,“陆先生!”喊住他。
陆璟年停下,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染了点夜色的明媚面孔上。
其实这段时间,尤其是后面两三天,沈栀清一直在考虑陆璟年之前的提议,住过来或许并非一件对自己完全无利的事,况且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时间长了,两人早晚都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或早或晚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么多年,沈栀清一个人住惯了,也习惯了无拘无束的那种日子,心里倒不担心别的,毕竟相处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一点陆璟年的为人,唯一担心的就是会有许多规矩,繁琐的规矩会让人很不自在,再加上两人之间有许多不相同的生活习惯需要磨合。
最主要的是。
昨晚她在回家时碰到了父亲沈淮安,后者是等杨辰开车离开才从车上下来,见到一脸疲惫的沈栀清,第一句不是关心女儿的身体,而是问她,是不是跟陆璟年吵架了?
“才结婚没几天就分居叫人知道了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沈淮安一连说了好几句,本来看在母亲遗物的份上,沈栀清应该给他几分好脸色,可陪着陆璟年在林毓芳面前演了半天戏,整个人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应付他那个虚无缥缈的自尊心。
沈淮安见她不说话,更是急的不行,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就被沈栀清一句话堵了回去。
“只是回家拿东西。”信口胡诌的一句搪塞,沈淮安虽然半信半疑,但到底没把那句重话说出口,只嘱咐她,早点带陆璟年回家吃饭,然后上车离开,连屋都没进,虽然沈栀清也没打算请他进去坐坐。
“想说什么?”陆璟年看着她问。
沈栀清收回思绪摇摇头,“没什么。”她不打算再拒绝这份提议,其实是想问,今晚怎么睡?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没必要问这么尴尬的问题,毕竟陆璟年这儿房间多的是。
陆璟年淡淡地嗯了声,离开前和她说:“崔姨做了晚餐。”
沈栀清去浴室冲了把脸,站在镜前把头发还有衣服整理好才下楼,一楼餐厅,桌上已经摆满饭菜,在餐灯下冒着腾腾热气,还有漂浮着的香气,沈栀清中午就没吃什么,只顾着应付林毓芳,陆璟年夹在她碗里的饭菜也才动了几口,这段时间睡眠不足,已经开始影响食欲,这会儿睡饱了,也饿了。
崔丽萍瞧人从楼上下来,将盛好的米饭放到桌上,笑着同沈栀清打招呼:“太太起来了。”
沈栀清点点头,找了一圈没看到陆璟年,走到餐桌前问正要转身去厨房的崔姨,“他呢?”
崔丽萍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沈栀清口中的他是谁,笑着回:“先生在书房。”
沈栀清若有所思应了声,心里想是不是要等陆璟年一起吃,犹豫了会儿,崔姨已经从厨房把汤端出来,放好后见沈栀清还没坐下,抓起围裙的一角边擦手边说:“太太快坐下吃吧。”
沈栀清没拒绝,坐在位置上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肚子空的厉害,想着要不要干脆去书房找人过来,正犹豫,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的声响,没来的及起身,陆璟年已经从楼上走下来,察觉到她的目光,也随之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有事?”他问。
沈栀清视线很快扫过,看到他穿戴整齐,正抬手整理袖口,便问:“打算出去吗?”
陆璟年嗯了声,“公司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听他这么说,沈栀清其实松了一口气,比起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他出去忙工作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脱?但毕竟这是在陆璟年的家里,即便心里欢喜的不行,她也没显露在面上,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态度和语气都很友善地向他询问:“崔姨做了很多,要不要吃一点再去忙?”
陆璟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几秒,如果他没猜错,此时沈栀清应该是想让他尽快离开才对,但他没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出声拒绝:“不了,事情很急。”说完便迈步向门口走,沈栀清想着做事做全套,于是也跟在他身后打算送他到门口,未料想到陆璟年会突然停住,沈栀清脚底来不及刹车,地板又被崔姨收拾的光亮,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好在陆璟年伸手捞了她一把,这才站稳。
沈栀清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但很快便起身,慌乱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无视脸颊升起的滚烫,“谢谢。”
陆璟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突然变得空荡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慢慢收回,抬头盯着她面颊上的红晕盯了几秒,平生静气:“我今天可能会忙到很晚。”
“早点睡。”
杨辰早已在外等候,看到老板出来,上前去迎,“陆总,咱们去哪儿?”
“去酒店。”
车子安稳行驶在路上,陆璟年把玩着手上的玩意儿,随着窗外呼啸的夜色思绪飘渺,他并非感受不到沈栀清对他的抗拒,这段婚姻不过各取所需,只要明面上过得去,私下里各自划分界限倒也不影响什么。
随着门锁重新落上的声音,沈栀清这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心里的那点庆幸早已把刚才的不自在一扫而空,她想的是,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这么想着转身走向餐厅方向,就连脚步都带着点雀跃。
正在收拾垃圾准备丢到外面去的崔丽萍,从厨房出来就听到哼唱声,循着声音看到站在餐桌前笑意盈盈地沈栀清,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并没打探主家私事的心思,也只是看过去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沈栀清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头看回去,彼此对视一笑,谁都没说什么,等到崔丽萍经过自己时,沈栀清喊住她:“崔姨。”
崔丽萍依声停下,“太太。”
“他...经常这么忙吗?”
其实沈栀清并不关心陆璟年的工作,对她来说,他忙点更好,这样,她搬进来后两人私下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太多,彼此都清净,但她现在的身份是陆太太,不管在谁面前都应该稍微扮演一下这个角色,用陆璟年的话说,这叫提前适应,才不会在细节上出差错。
出于礼貌,崔丽萍将手上的黑色塑料袋绕到身后,笑着回:“先生工作一直很忙,尤其是陆老先生生病住院的这段时间更是忙到连家都很少回,有时候忙到饭都没时间吃,甚至已经成了习惯。”崔丽萍说到这儿想起什么似的叹息一声,“沈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沈栀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她望着崔丽萍的背影瞧了一会儿,然后坐下边吃东西边回想崔姨刚刚说那句话的神情还有她的那声叹气,又联想到那些有关陆璟年的传闻,还有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被她撞上的那一幕。
崔姨提到陆璟年的时候好像并不恐惧,言语间透露着的还有些心疼。
她脑子有些乱,没继续想下去,对陆璟年产生的那点好奇也散得很快,饭吃完,她就回了卧室,洗完澡躺在床上数了会儿羊,她不认床,再加上陆璟年卧室这张床垫实在是舒服的不得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栀清是被楼下传来的声音吵醒的,她裹紧盖在身上的被子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就听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伴随着崔姨的声音。
“太太,您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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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崔丽萍欲言又止的催促,让沈栀清立马明白这一大早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栀清太累了,连着早起好几天这跟硬生生把她的生物钟拨到另一维度有什么区别?所以最后,她几乎是被崔姨从床上拽起来的,直到看见站在崔姨身后的女人,沈栀清原本上头的困意顿时散了一大半,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想林毓芳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此刻只庆幸自己昨晚幸好没选择隔壁那间房,不然万一被她抓到真是平白惹事。
林毓芳脸上的失望在沈栀清眼睛看过来时散去,很快换上平日里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那我去楼下等你啊,清清。”
被人扰了美梦,沈栀清已经有些不爽,所以没做任何回应,她甚至猜不透林毓芳到底怎么想的,是已经提前知道陆璟年不在家所以才敢堂而皇之地上楼走进来吗?还是说为了在两人身上找出点什么破绽已经不管不顾了。
她快速梳洗完,在下楼前看了眼时间,数字显示现在才刚六点半,她在心里骂了句,打着哈欠下楼,心里没好气,一连几天的接触也知道林毓芳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径直走到餐桌那边,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了,人也清醒不少。
林毓芳坐在沙发上,像是尊雕像,面容平静地打量着这屋内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已经走到这边的沈栀清身上,她今早又换了件和前几日不同的睡衣,只是款式有些不同,是一件奶杏色的绸面吊带裙,长度及膝,外面套了件长衫,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尤其是像她这种历经千帆的人,只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她也捕捉了一丝丝不同寻常。
“璟年,不在家吗?”
沈栀清坐下,接过崔姨手上的那杯茶放到林毓芳跟前,“公司临时有急事,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她随口扯谎又想着她刚才不是已经把楼上卧室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了?
“什么事这么急?”林毓芳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不清楚。”她嫁过来才几天,而且像陆璟年那种心思缜密的人又怎么会什么都跟她说。
“是不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棘手的事?需不需要我通知沉舟和学谦一声。”林毓芳有意试探,说着便拿出手机打算拨号出去。
沈栀清虽然摸不清这通电话她到底会不会打出去,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陆璟年那边的情况她是真不清楚,万一到时因为这件事两人细节对不上岂不是更麻烦?于是微微笑着说:“林姨是不相信璟年的能力吗?”话说完,沈栀清盯着林毓芳两秒,继续说:“我相信他,爸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将陆家这么重的担子交到璟年的手上,您说是吗?”
林毓芳灿烂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原本也只是虚张声势,想探探沈栀清的底细,试试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亲密到哪种地步,况且,她也没那么关心陆璟年究竟一大早跑去公司是做什么,却没想到沈栀清竟然会说出这样有力的回答。
林毓芳调整了下坐姿以掩盖她的慌乱,随机抬头笑着说:“璟年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只是他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虽然是他父亲后来娶进门的妻子,但终归是看着他长大,对他还是心疼的,只是不想让他太累。”
沈栀清懒得戳穿林毓芳这句话的虚伪,类似的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于是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慢品着喝。
林毓芳瞧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接着说。
“璟年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孤僻,跟家里人几乎不怎么说话,每天除了必要的功课外就是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看那本相册,父子俩为那本相册闹了不小的矛盾。”说到这儿,林毓芳停住,看了沈栀清一眼,“这些,璟年跟你说过吗?”
沈栀清把茶杯放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林姨,您一大早专程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聊陆璟年小时候的事吗?”恐怕没这么好心吧。
林毓芳怎会听不出来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听出她话里话外的冷淡和排斥,也有那么一点不想装下去的感觉,话也直白许多,“璟年如今成婚,也算解了学谦一桩心事,但前两天他跟我念叨着想早点抱外孙。”林毓芳笑着看她:“你身为陆家的媳妇,也该尽尽妻子的义务。”
15. 亲昵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烦林姨费心了。”
门口处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原本坐在厅内的两人都惊了惊,沈栀清最快恢复平静,怕林毓芳会看穿什么,于是放下手上的茶杯,几步走到陆璟年跟前去迎,换了副笑脸,心里却在嘀咕:这人走路进门都没声音的啊?
“我刚刚还和林姨说呢,公司那边肯定没什么大事。”说完又看向坐在那里的林毓芳,“林姨,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陆璟年将身上的大衣脱下,又搓了搓掌心才去牵沈栀清的手,笑着问:“说什么了?”
沈栀清刚准备对暗号,话头就被坐在那里的林毓芳截了去,“清清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陆璟年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已经没事了。”
林毓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也就放心了。”
听她这么说沈栀清倒是松下一口气,不经意抬头就撞上陆璟年的眼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于是伸手帮他解开领带,一边问:“崔姨已经在准备早餐了,今天有很想吃的吗?”话里话外透露着两人平日里的亲昵,“你天还没亮就出门了,一会儿吃完饭再回房间睡会儿吧。”
陆璟年握住她的手,温柔笑着:“陪我一起睡吧。”
沈栀清哪想到这人嘴里蹦出来的话会这么赤裸,说话的声音都颤了颤,但好在她稳得很快,“好啊~”笑得很开心,说着还用手去搂紧他的腰,手掌不经意间擦过他小腹的位置,紧实的触感告诉沈栀清眼前的男人平日里一定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她甚至可以在脑海里想象到除去衣物后,会是怎样的视觉冲击,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学校上课时,老师让画的那个裸身模特,手指忍不住在他腰间游走丈量,不禁在脑海中描绘勾勒,最后得出结论,用在他身上的线条或许还要更多,于是后半句话不知怎么就这样脱口而出,“那你抱着我睡。”话一出口,沈栀清也觉得有点咬舌头,有点心虚地用眼睛去看陆璟年,他倒是面色平稳丝毫看不出什么乱来,到底年长许多,经历的场面也比她多些。
但沈栀清不知道的是,陆璟年的慌乱隐藏的很深,若她观察的再仔细一些,或者说若是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再多几秒,就会发现他过于频繁地喉咙吞咽动作,并非因为那一句似撩非撩的话,还有她那只并不老实安分的手。
林毓芳觉得自己实在待不下去了,她甚至感觉如果不是她和厨房那位叫崔姨的在这里,面前那两人甚至会热血到直奔出题,她是看惯了这些事情,但他们就差把床搬到她跟前了,她更受不了的是,这两人就当她是空气一样,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皮再厚的人都受不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况且她最受不了。
陆璟年早就看到林毓芳不太好看的脸色,直到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才问:“林姨准备走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父亲昨晚跟我说想喝城南那家老店的羊汤。”林毓芳说完还看了眼腕表显示的时间,“再晚点估计排不上了。”
即便看出她是在找借口,但沈栀清还是说:“要不让人去买,您留下一起吃早饭吧。”
林毓芳摆摆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栀清一句话拦住。
“爸要是知道您这么早过来看我和璟年,我们却没留您一起吃饭到时候肯定会生气的。”沈栀清说着松开陆璟年去搀扶林毓芳,“崔姨的手艺您是尝过的,您空着肚子出去叫我们这做小辈的也实在不放心。”
林毓芳原本是要拒绝的,可不知怎么的就被沈栀清带到了餐桌的位置坐下,稀里糊涂地吃完一顿饭,甚至可以说整整一顿饭的时间,两人都在自己眼前腻歪,不是喂这个就是喂那个,陆璟年也一改之前的脾气竟也学会说些哄人开心的好听话,好几次,林毓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直捱到那个姓杨的助理拎着成那老店的羊汤回来,这场折磨才算是彻底结束,原本是来恶心他们的,这下却把自己恶心到了,离开时甚至都不想让两人出来送,可陆璟年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很听沈栀清的话,偏跟着一起把她送上车,她心里也在猜,直到坐上车后透过车窗回头看的时候,竟然看到两个人腻腻歪歪地抱在一起,林毓芳心事重重地多看一眼,回头时对司机说:“开快点。”
一直到车子在转角消失,沈栀清才从陆璟年的怀里出来,“咱俩都这么恶心了,她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陆璟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掌上,“你打的是这种算盘?”
沈栀清面红心不跳地说;“不然呢?我可受不了每天晚上入睡前都要提心吊胆第二天早晨会不会被人从床上抓起来的感觉。”而且林毓芳长得真的有点像她上学时候那个非常讨厌且极其笑面虎的班主任。
陆璟年以前倒是没想过这个角度,沈栀清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释:“遇到这种恶心的人就要用更恶心的招数,这样最起码能解决掉早起的问题。”虽然或许治标不治本,但对付林毓芳这种人也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沈栀清算是看出来了,林毓芳一连几日过来除了监视他俩还有就是恶心人,不然干嘛次次都是一大早?这种办法还是当初在沈家从韩静初那里摸索出来的,不过对待父亲那位续弦她就没那么温柔了,她选择直接发疯。
好半天没回音,沈栀清收回看向门口的那道视线,转头看陆璟年,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便问:“你好像很惊讶?”
陆璟年淡淡地嗯了声,“没想到你是这种性格。”
就他听到的来说,沈家这位大小姐是位性子有些孤冷的人,平日里凡是少爷小姐们的聚会碍于家里长辈们生意上的往来的情面,都会邀请她,可她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久而久之有关她的传闻就在这个圈子里传了起来。
说她是因为她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受了不小的打击,成日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悲秋伤春,徒有大小姐的身份,其实现在沈家说了算的是那位继母还有继母后来生下的姑娘,还有人说几年前看到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从家里跑出来,后来甚至很少再在沈家那栋豪宅看到沈栀清的身影,一些和沈媚身份没什么不同的千金们明里暗里的讽刺,“一个可怜虫而已,你们这群男人还真吃高冷女神这一套?”话说的有多难听,不言而喻,总之说什么都有,沈栀清偏偏又生的好看,便有许多人起了龌龊心思,只是还没等找到机会去做点什么,便被那位活阎王,陆璟年登了先。
这些都是陆璟年前不久从杨辰私下调查后听来的,其实,事实如何他没多在乎,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待在这个位置,但他需要明确的是,沈栀清身边的关系必须干净透明,最起码不可以和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人走的过近,这也是他为什么后来会选择她的原因之一。
不是她或许也可能是别人,但她,确实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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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清想起不久之前她偶然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有关她的传言,好笑着问:“陆先生觉得,我的性格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璟年不说话,沈栀清便更加确定那些有的没的也一定被他听了去,她倒是没觉得那些莫须有的传闻有什么,只是很反感他私下里去调查她,会让人有一种被迫在裸奔的尴尬。
“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可怜虫,看似是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身份,其实早就被父亲和继母扫地出门,孤冷,高傲不过是一层伪装罢了,摘下这层可怜的皮,不过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落魄鬼,是吗?”沈栀清声音很平静,一句话好像清晰明了的概括清楚了她这么多年的处境,但实际上这些不过是外人眼中的她,真实的她并不是这样的,或者说情况要更复杂,但她实在没必要跟一个仅仅只是合约关系的男人去解释,于是说完便准备离开。
陆璟年伸手拉住她,沈栀清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做什么?”
“回答你的问题。”他说。
沈栀清觉得他有病,冷冷瞪着他,想起今早起床时在床头柜微开的抽屉上看到的那封文件袋,照片虽只露出一角,却也能让她一眼就认出镜头下的背景是她有一年去国外游玩让路人帮忙拍下的,她没拿出来看,是因为已经猜到陆璟年早就已经让人把她调查个遍,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像陆璟年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做任何事都一定是细密周详,而非脑门一热就做决定。
这段时间却还在为他那晚向自己抛出的橄榄枝而庆幸,如今想想又觉得有些后怕,虽然目前为止,陆璟年的所有举动都还算正常,如果不是她今早发现了那个文件袋的话。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信任,那也没必要继续演下去,日日都要陷在这种无时无刻都可能被对方猜忌的日子,她绝不干。
“我知道你不是。”陆璟年朝她走近,“我也从来没那么想过。”
沈栀清冷笑了声,“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她看向他的眼神像把锋利的刀,刀刃尖锐的像是一定要把人撕开个口子,然后再一点一点深入,只为看清被浓雾裹狭着的那颗心脏到底是什么颜色。
没有人敢这样长时间盯着他不放,陆璟年短暂失神,他偏开视线,躲开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连带着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松开。
“我的确不在乎,你也一样,不是吗?”陆璟年不是很喜欢这种掌控权被人夺走的感觉,语气也冷了几分。
“陆先生,从我答应跟你合作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什么,但你不问我觉得我也没有义务主动说,毕竟你也是这么做的,不是吗?可你实在不应该让人私下去调查我,我不喜欢这样,甚至可以说很反感,如果你连对自己合法妻子一丁点的信任感都没有的话,不如我们一拍两散。”沈栀清说完不等他再出声,转身上楼。
耳边响起有些尖锐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沈栀清生气了,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当初看完后随手放在床头柜里的文件袋,陆璟年收回看向楼梯那边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昨晚在酒店没怎么休息,天微亮才睡着,结果就接到崔姨打来的电话,他想都没想就赶忙往回赶,一方面是怕林毓芳看出什么,另一方面则是不想让她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林毓芳的手段他从小就见识过,软刀子最致命,他更担心沈栀清应付不来这些。
但他明显错了,大错特错了。
16. 奇怪的梦。
沈栀清上楼后直接去了隔壁那间卧室,她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冯素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嘟的一声,那头便传来冯素月的声音。
“同居生活如何?”
冯素月那头很吵,时不时传来几句销售员推销护肤品的声音,沈栀清猜到她是在逛街,便问她在哪儿?冯素月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报了个地址出来又把定位给她发过来,“我在楼下星巴克等你。”
“好。”
十分钟后,沈栀清下楼,陆璟年已经不在那里,崔姨在厨房收拾卫生,看到沈栀清便问了句:“太太要出去吗?”
沈栀清点点头,“崔姨,午饭不用准备我的那份了。”说完就要走,才走到门口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喊住,“让杨辰送你。”
沈栀清头都没回,“不用。”动作利落打开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下一下扣人心扉,同时也在传达着某种情绪。
陆璟年动身跟上去,在她人快要从大门那边走出去前,先一步将门口上锁,电子锁机械女声冷冰冰传出来,沈栀清眉眼间是明晃晃的不耐烦,她仰起头看着他,质问:“怎么?陆先生这是想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不想。”他说。
沈栀清现在多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儿,伸手就要去开门,却在半空被他握住,她想挣脱,用力几下却没用,只能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解释。”
“什么?”沈栀清不清楚他的用意。
陆璟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缓缓说:“私下调查这件事的确是会让人不舒服,这一点我要和你说对不起。”陆璟年说完慢慢松开紧紧握住她的那只手,“但有一点我希望沈小姐可以明白,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调查对方底细在我看来也是合作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工作。”
陆璟年毫不掩饰他的冷漠,是因为这些年他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屈指可数,但他没有跟沈栀清说,只是觉得这对她来说或许没多重要。
他话里话外多少透着久经商场的声音人特有的精明和冷漠,这一点沈栀清早有耳闻,也感受过,只是这种感觉让人实在是很不舒服,她没选择咽下这口气,也不打算为这件事生闷气,她选择直截了当。
“所以,陆总是打算以后每件有关我的事都找人去调查一遍,一定要看到那些文字堆积的文件一张一张摆在你面前,你才肯相信关于我这个人在你面前是否真实吗?”
“陆璟年,生意或许可以这么谈,因为那些数字原本就冷冷冰冰,它们没有温度也不需要温度,筹码加多或加少只是因为利益,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虽然我们只是一纸合约的关系,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们之间至少已经不算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我不过是希望你可以像我一样留出那么一点信任的空间,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长久的沉默终于消耗掉沈栀清最后一点耐心,她轻轻叹了口气,“陆总,收回你的道歉,因为你根本没搞清楚我气的到底是什么。”沈栀清重新摁下密码,随着电子锁打开的声音,陆璟年没有再拦。
“我今晚回碧玺城。”
随着车子驶离香樟公馆,沈栀清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有时候真搞不懂陆璟年这个人,一会儿好的多温文儒雅一会儿又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尤其是那些让人光听着就冒起一股无名火的话,即便很有道理,但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和火上浇油没区别。
十分钟过去,陆璟年才转身回屋,沈栀清刚刚站在那里说的那些话像是随身听里反复倒带的片段,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这么多年,尤其是在外公外婆因为那场事故去世后,他就已经忘记信任这两个字的真实意义了,他不需要别人给,也从没想过再给别人,他的心里始终筑着一所高墙,即便是在身边最久的崔姨和杨辰,这么多年,也只能窥得那所高墙下的一点。
信任?什么是信任?信任对他来说是一把染满鲜血的匕首,如果不是他当初轻信了陆学谦,如果不是当初轻信了林毓芳面具之下的伪装,或许他也会有另一种人生,或许外公外婆都不会死。
杨辰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站在那里状态有些不对的老板,拿着手里的文件袋快步走过去。
“陆总,您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陆璟年有胃病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杨辰跟在老板身边最久也更清楚这几年他为了工作能拼命到什么地步,崔姨听到动静,拎着药箱也走过来,从里面找到胃药抠出两粒放到陆璟年的手上,又去取水。
杨辰扶着陆璟年坐到最近的沙发上,等他脸色好些才把手上的文件袋递出去。
“您上次让我调查的事情都在这里面了。”杨辰说完眼睛在文件袋上轻轻扫了一眼,“u盘里面的视频内容是在附近一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上拷贝下来的。”
陆璟年手指把玩着那个黑色U盘,“你看过了?”
“没有。”
“去忙吧。”
“好。”
杨辰正要走,陆璟年突然喊住已经走出去两步的杨辰,杨辰转身重新走过来,“陆总。”
陆璟年盯着手上的U盘连通那份已经打开却还没看一眼的文件袋沉默两秒,然后说:“以后,不用查了。”
杨辰愣了愣,陆璟年一开始安排给他的任务除了调查沈栀清还有就是记录每次她出去或者在家见了什么人,他有些不确定,于是便问:“您的意思是以后有关太太的行踪都不需要再额外关注了?”
“嗯。”
“明白。”
杨辰离开后,陆璟年又对着手上的东西发了一会儿呆,他把那个黑色U盘重新放进文件袋里,又拿胶条重新封上,拎着那薄薄的一沓回到卧室,弯腰拿起床头柜里那封打开的文件袋,最后走进书房,将它放进书桌第一层上锁的抽屉中,里面放着的东西,大部分是纸质品,有的因为时间太久远而有些褪色,他目光在上面短暂停留,重新锁上。
胃还在隐隐作痛,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偶尔时间紧张起来的时候,他也只能吃一两口随便垫垫肚子,幸好早饭吃了点,但也不多,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这会儿也不想麻烦任何人,从书房出来便直接回了卧室,身体上的病痛和不适会让人大脑也变得迟钝,再加上这里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日日紧绷的神经便也松懈下来,观察力也下降,他几乎是拖着身子走到床前,掀开被子躺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花香调气味几乎将他笼罩,他偏了偏头,香味更盛,就连身上盖着的这床被子都浸染了不属于他的味道。
他有些费力地睁开紧闭的眼睛,才发现,被子不是他平日里盖着的那床,就连四件套都换了新的,款式花色也让他十分陌生。
过分粉嫩的花色和这间屋子的暗调装潢有些说不出的突兀,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陆璟年这会儿很难受,大脑也停止工作,想不出太过准确的形容,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喊来崔姨重新将他之前的那套换上,但实在是没力气了,不知道是止痛药的效果还是因为昨晚休息不佳的原因,总之最后,他在这张浸满独属于沈栀清气味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醒来的时候,身上这件衣服几乎湿透,连带着小腹下面的黏腻,他从没做过这样的梦,醒过来的时候身体里竟有一种陌生的空虚感,梦中过分香艳的画面频频在脑海中回闪,胃是不痛了,可那里却像是蓄了一团火,他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从床上起来后,直奔浴室冲凉。
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他没开灯,也没再回床上,而是坐到沙发上,盯着那片堪称狼藉的地方发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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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拿出手机找到那串号码拨了出去。
而那边响起的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最后是嘟嘟嘟的一阵忙音。
沈栀清当晚回了碧玺城,回家后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丢到沙发上。
只是一晚没回来就已经十分想念这间房里的一切,包括她卧室里的那张床,和闺蜜逛了一天,买了大大小小一堆东西,又看了场电影喝了几杯咖啡,这会儿到家,沈栀清早就已经把今早在香樟公馆发生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她把购物袋放到地上,回屋换了身比较舒服的睡衣,从楼上下来后径直奔向厨房,打开储物柜找到前两天冯素月在网上下单的泡面,又打开冰箱冷冻室找到上次吃火锅时剩下的一点丸子,开火烧水。
十几分钟后,沈栀清端着一大碗煮好的面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部电视剧当背景音,等面放温的时间里去把今日的战利品全都拎到地毯上,一件一件地拆开。
她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化妆品,衣服之类的最多,她还买了一副新的无线耳机,之前买的那个有一支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只能用一只听,实在不是很舒服,但又觉得还能凑活,直到另一只耳机也突然消失,今天和冯素月逛苹果店的时候刚好看到前不久刚上新的那款,便直接下单。花钱的感觉确实很爽,尤其是买自己喜欢并且需要的东西,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办法更是良方。
全都拆完,沈栀清把地毯上的垃圾全都收拾好,装进大垃圾袋里,再回来的时候,摆在木茶几上的面也已经不烫了。
电视机里播放着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偶像剧,她惬意享受着今晚美好的一切,趁着插播广告的时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罐果汁酒,面快吃完的时候,电视剧也播了两集,再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一点,沈栀清今天也逛累了,将桌上的垃圾收拾好一并扔进刚才的大垃圾袋里。
洛川的冬天很冷,尤其是晚上,沈栀清想着反正垃圾桶离得并不远索性披了件厚毛衣开衫,没想到一出门还是被冻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她今晚心情还不错,刚吃完的热汤面还有小酒,这会儿胃也暖着,她一路小跑着到垃圾箱的位置嘴里还哼着刚才电视剧里播放的片尾曲小调,踩开盖子用力将手上的垃圾袋扔了进去,正准备再跑回家,一转身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里。
再抬眼,发现那个人竟然是陆璟年。
沈栀清立马退后几步,和他隔开距离,哼着的小曲戛然而止,洋溢在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陆先生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沈栀清没好气,不忘嘲讽句:“这次不安排下属,直接亲自调查了?”
“对不起。”
随着而来的还有他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的羊绒大衣,染了点雪松和沉香的味道。
只是简短的三个字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加起来,却震惊到沈栀清哑口无言,如果他像今早那种言之凿凿的态度道歉,沈栀清或许还能再怼他几句,可他这样一反常态,甚至十分绅士,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栀清甚至还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结果陆璟年今晚安静的有些过分诡异了,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说完对不起然后下次继续犯吗?”
“没有下次。”
“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将我的一切归结成文字一页页摆在你面前,这样对你来说或许公平些。”
这下,沈栀清是彻底没话说了,她抬头看着他,盯了会儿没盯出什么,视线向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修身的设计将他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还带了点蛊惑的味道,沈栀清别开眼神,看他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是冻的,便礼貌性地问了句:“要进去吗?”
“如果你同意的话。”他说。
17. 真心的道歉。
沈栀清也说不上自己气有没有消,但她最开始要的就是陆璟年认错的态度,毕竟从合约角度出发,他私下里调查她也在情理之中,她原本也享有同等的权利,但事态紧急且陆璟年的确是为数不多的可选人里面最凸出的那一位,再加上她对他这个人实在没多好奇,也懒的在他身上多费心思,更何况还是在主动权并不在她手上的情况下。
进门后,沈栀清把披在身上的那件羊绒大衣脱下,随手挂在衣架上。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你不介意——”光脚两个字甚至都不等沈栀清说出来,陆璟年已经脱掉脚上的皮鞋,踩上地板。
沈栀清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随便坐,然后自己去厨房找了点新鲜水果,洗干净后切好摆进果盘,又想起他刚刚脸色有些不好,便从橱柜里找出干净杯子倒了杯温水,一并拿了出去。
傍晚的那场梦仍真实到让人难以忘记,陆璟年原本是想开车出来吹吹冷风,好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不知怎么就把车开到了沈栀清这里,车子停在路边有多久他不记得了,只知道音乐放了三轮左右,他把车窗打开,冷风直往人身上灌,没一会儿便激起了皮肤上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也不觉得冷,只感觉到原本汹涌的燥热再慢慢退散,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这种物理降温多多少少有点用处。
他眼睛望着那所暖黄灯光的房子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那股难受劲儿彻底消散,他原本是打算走的,随着一首歌进入前奏,车窗上升一半时,他突然看到屋门前出现的身影,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在陆璟年以为自己还在犹豫是直接离开还是下车过去打声招呼的时候,他人已经打开车门朝她走过去。
最初只是想逃离那个处处沾染着她的气息的房间,可最后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卧室,连同那个有些荒唐的梦境。
“要不要喝点温水?我刚刚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沈栀清说着把水杯递过去,陆璟年则起身将她手上的东西一并接过来,然后轻轻放好。
“谢谢。”他说。
沈栀清坐到沙发另一边,电视里还播放着刚刚那部电视剧,画面频频变换,一时间,整间屋子只剩下屏幕里面传来的声音。
长久的沉默后,是陆璟年先出声。
“今天的事对不起,为我的态度和我做的事情。”
他语气很诚恳,让人实在难挑出什么错处,沈栀清气对他突然的转变有些不适应,一天都还没过去,陆璟年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是为了让她回去继续陪他演戏才不得不这样“委曲求全”吗?
“你的道歉,是真心的还是单纯为了我们的事情不会败露才来这里?”
“我想听真话。”她着重强调。
“真心的。”在她今早说完那番话后,他仔细想了想,的确是疏忽了她个人的感受,“你说的没错。”
“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沈栀清这才相信他。
“陆璟年,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的话,我真的会要求马上终止这场婚姻,站在合作方的角度我或许可以理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你从找到我的那一刻开始,好像并不仅仅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短期的合作方那么简单吧?”不然也不会一连删掉她合约协议上好几条重要条例了,更不用费心思去准备什么婚礼和钻戒,既然是打长期战,那就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所以,作为你的合法妻子,我只允许这件事发生一次。”
“希望你尊重我。”
陆璟年看着她,“好,我记住了。”
虽然惊讶于他今晚的过分顺从,但原本就应该如此,所以她也没想太多,这件不愉快的插曲就算彻底结束。
事情说开了,但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像今晚这样长时间的单独相处,好像是除了婚礼结束那晚的第一次,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沈栀清假装看电视,视线时不时的往他身上飘,陆璟年看起来倒是比她坦然许多,没那么多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喝水的频率很高,没一会儿杯中的水就要见底,沈栀清这才终于找到话头结束这场过于安静的气氛。
“要不要再帮你倒一杯?”
陆璟年说不用,将水杯轻放到桌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离开,沈栀清看了眼时间,立马明白过来,的确已经很晚了,便也跟着起身,随口问:“杨辰送你过来的吗?”
“他今天休息。”陆璟年回她。
沈栀清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把人送到门口,“外面太冷了,我就不出去了,你回去注意安全。”她说完准备帮他去拿挂在衣柜里的大衣,却在手指碰到柜门的前一秒被拦住,他的掌心并没有想象中类似于平常的温热而是一种惊心的冰凉感,沈栀清下意识抽回手,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问:“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啊?”
陆璟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问:“什么时候回去?”
他是在问自己什么时候回香樟公馆那边,沈栀清听出来了,“你是想让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去吗?”
陆璟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那么低头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中仿佛隐约带着一点点期待,好像只是单纯的想听她自己亲口说。
她今天逛了整整一天,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现在只想洗个澡爬上自己熟悉又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而且她还有一些画具之类的东西没收拾好拿过去。
“明天吧。”她说。
陆璟年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淡淡地嗯了声,“好。”
沈栀清以为这就结束了,才要松口气,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猝不及防的,额头差一点撞到他的肩膀,好在她身体已经有点经验,脚步刹得及时,便又听到一句:“明天我过来接你回家。”
外面的冷风顺着打开的门缝钻进来,丝丝缕缕吹在她脸上,但只一两秒的时候,电子门锁重新落上,玄关处瞬间空空荡荡,除了被风吹落的那张不知她什么时候丢在那里的广告单,仿佛刚刚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并不存在。
沈栀清弯腰去捡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卡通图,盯着盯着突然就笑了,陆璟年这人真跟团雾似的,来去匆匆,让人抓不住也摸不透。
陆璟年出门前已经把床单被罩一股脑都丢进洗衣机,到家的时候,卧室已经被崔姨重新收拾好,见他回来便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出门前也没吃晚饭,这会儿已经凉了,但锅里熬着暖胃粥,原本就是打算让他回来之后喝一点的,陆璟年却摇摇头说自己没胃口。
“多少喝一点吧,否则半夜胃口又要痛了。”崔姨担心地劝了句。
“崔姨,您不用担心我,忙完早点休息。”
陆璟年说完直接上楼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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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分钟后又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第二天,沈栀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早就把昨晚陆璟年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她躺在床上赖了会儿才走进浴室,洗完澡后,想起来昨晚被她关机丢到沙发的手机,于是又下楼去找手机,开机后,提示音像是轰炸,几分钟后才消停。
沈栀清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浴巾,先回了几条紧要的工作消息,最后看到陆璟年发来的好几通语音还有电话猛然想起,昨晚他离开前是不是说过今天要过来接她来着?
正想着,门铃声突然响起,下意识的心虚让沈栀清动作都有点慌乱,她上楼快速穿好衣服,然后快速跑下来,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是声音有点喘,累的,但她已经尽力在克制了。
“实在不好意思,手机刚开机。”沈栀清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她完全没想到陆璟年竟然真的会来,毕竟这人平日里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我很快就好。”
陆璟年站在门口原本并不打算进来,抬眼,看她发梢还滴着水,胸前一大片被染湿,不动声色别开视线,迈步走了进去,“你慢慢来,不着急。”
“其实你不用过来的,我自己开车就可以。”沈栀清边说边往一楼浴室间走,从柜子里找到吹风机,开暖风,吹风机运作的声音瞬时响起,也带轻了她说话的声音。
陆璟年原本已经走到沙发那边,转身朝她走过去。
沈栀清注意力都放在吹头发上,再加上耳边吹风机地鼓鼓声音,完全没察觉到陆璟年走过来,直到透过镜子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连带着近在耳边独属于他的低沉,“你说什么?”
沈栀清被吓了一跳,握着吹风机手柄的手晃了晃,险些掉落,好在她反应很快,稳稳抓住粉色线绳,紧接着,吹风机被凭空出现的一只大手稳稳接住,连带着她的手腕也被一股力紧紧攥住,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抬头看了眼同样出于下意识反应的陆璟年,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扑克脸,好像这世界上就没什么事能让他的五官产生一点情感似的。
“我帮你。”
沈栀清以为他说的帮是接住吹风机,她刚想说根本不用他帮好吧,她自己可以,结果下一秒,他拿过吹风机,扶她站好,然后打开水龙头认真洗了洗手,最后摁开开关,调好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的位置站在镜前,直到他伸手来帮他整理湿发,沈栀清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帮是什么意思。
陆璟年吹头发的动作很温柔,这一点,倒是出乎沈栀清的意料,他耐心不错,一点一点去整理绞在一起的发丝,然后拿起木梳慢慢梳理,虽然动作有点笨拙,但并不妨碍什么,无非就是吹的时间长了点,偶尔他的手指还会碰到她的耳朵,陌生的触感,让沈栀清因为生理反应,有些敏感,皮肤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风吹久了的原因,沈栀清总觉得耳朵很热,灼人的烫度甚至蔓延到整个脸颊。
热风停止的瞬间,沈栀清的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从没觉得吹头发的时间竟然可以这么漫长,一分一秒像是在龟速移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让人误会,原本以为自己逃离的速度够快了,结果还是被陆璟年发现,擦肩而过的同时,他低哑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坏,“脸红了?”
18. 蝴蝶
沈栀清抱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刚从外面回来的陆璟年,她几步走下楼梯,陆璟年向前迎了迎打算去接她手上拎着的东西,沈栀清开始躲开了,但东西实在有点重,又想着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谁让他总是出其不意的使坏?于是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将最重的给他,还不忘笑着说谢谢,只是语气有点怪,她故意的。
陆璟年看出来她在闹情绪,唇角轻勾了勾,没什么脾气,因为知道原因。
车子从碧玺城一路开到香樟公馆,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最后一个路口拐到门口时,陆璟年将车停稳,没急着下车,偏了偏身,看着旁边的人,而此刻,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沈栀清在认真发呆,这会儿心里正后悔那天晚上是不是应该再把时间说得长点?才刚到这儿就又有点想家了。
“沈小姐,有些事,我们有必要说的更明白点。”
沈栀清漫不经心地哦了声,回应她的是一阵安静,她这才收回盯着外面景色的目光,转头朝陆璟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他一脸认真且有些严肃的表情。
“什么事?”她问。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并非单纯的形式关系。”
“这一点,沈小姐应该很明白。”
“所以呢?”
“无论是身份还是别的什么,你我都要提前适应一段时间,比如同吃同睡。”后两个字尾音很重,如果不是陆璟年的语气太过规矩,像只是单纯的在布置什么工作任务,她真的会误会些什么。
这次轮到沈栀清沉默了,她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原本静如湖水的眼眸,仿佛被投了颗石子般的慌乱,想说的太多,以至于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急切的像是连耳朵都烧起了火,她不是意外,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见她不说话,陆璟年才继续说下去,“和你结婚前我没有过任何一段感情,身边也没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和你结婚后自然更不会有,这一点你放心。”
“我会让人把体检报告送过来。”陆璟年说完看着她,在等她的反应,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长久的安静过后,陆璟年随手打开车锁,下车前又说道:“我以为你很清楚。”
她是清楚,从他一连划掉好几条条约开始,但他没必要突然这么严肃。
再回过神的时候,陆璟年已经绕到副驾这边把车门打开,沈栀清将安全带解开,下车,一直到走进屋里,耳边仿佛还在回荡刚刚他在车上说的那几句话,一颗心惴惴不安,紧张加忐忑,忍不住胡思乱想,她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觉得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崔丽萍听到动静,从厨房那边过来迎,她手上还拿着刚剥好的蒜瓣,看到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笑着说:“先生,太太回来了。”
沈栀清对崔姨一向有好感,也朝她点点头,笑着问:“崔姨,今天中午您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崔丽萍笑呵呵地报了几道菜名,“先生说您今天回来,准备的都是您爱吃的口味。”
沈栀清愣了一瞬,落在崔姨胳膊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辛苦您了。”
站在旁边的陆璟年耐心听完两人对话,然后才上前,“崔姨,今天的晚饭不用准备我那份。”
“公司有事处理。”说完,径直走上楼梯。
“太太,那我也去忙了。”崔丽萍说完转身去了厨房的方向。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沈栀清一个人,左右没事做,她便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冯素月拨了通电话过去,问她在干嘛?听筒里传来冯素月吵吵嚷嚷的声音,“正打游戏呢,队友太菜了,要不是你打电话过来,我都准备开麦了!”
沈栀清无奈笑了声,“快打完了吗?下把一起?”
冯素月说:“行啊,那先挂了,我真得骂骂这孙子,你等我五分钟,马上结束战斗。”
“好。”
电话挂断,沈栀清打开游戏等更新,百无聊赖地盯着上面的时间发呆,没一会儿,手机响起铃声,一通电话打进来,沈栀清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抬头往楼梯那边看了眼,然后接通。
“有事吗?”
那头传来陆璟年的声音,“上来。”
沈栀清心在打鼓,不知道他想干嘛,尤其是想起刚刚两人在车上的那段对话,“你下来说。”
那头安静了,没一会儿响起一阵低低的笑,“沈小姐,我没那么混蛋。”
最后,沈栀清还是没上楼,游戏更新完闪退出界面的同时,陆璟年也刚好从楼上下来,手上拎着袋沉甸甸的东西,包装袋看起来很精致而且还有点眼熟,沈栀清看了一眼上面的logo,想起这牌子可不就是上次她去附近超市买的那个。
“你之前用过的那件四件套染了点墨水,洗不掉了,我买了一样的。”陆璟年说完把袋子递过去。
“你让我上去就是打算说这个?”
“不然?”
沈栀清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伸手接过那袋子,然后才说:“那我收下了。”
陆璟年没再多说,重新返回楼上,沈栀清把四件套随手放在沙发上,叮的一声,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冯素月在喊她上线。
冯素月让沈栀清打开麦克风好交流,沈栀清想到自己现在是在陆璟年这儿,便去包里找耳机,翻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用它听音乐来着,今早起床的时候直接就压在枕头底下了,明显是忘记带了。
“不太方便。”她语音识别一段话过去,“你等我去找个耳机。”
那头的冯素月立马明白,“在陆璟年那里?”
沈栀清回:“嗯。”
打排位,她和冯素月都比较习惯开语音,沈栀清想起前两天在这住的那晚,陆璟年卧室里的书桌上有一个看上去很新的无线耳机,她想找他暂时借用一下,上楼的时候,冯素月那边还在说。
“那天不是还说要和那个老男人离婚?”冯素月想到那天沈栀清坐在咖啡厅疯狂输出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又好笑,人在生气的时候什么词都能说出来,比如:难怪这老男人单身这么多年,哪个姑娘能受的了每天旁边躺着的是一个监控摄像头?一想起这句话,冯素月就想笑。
沈栀清心虚地把手机声音调小,但还是晚了,陆璟年刚好从书房出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在走廊上碰到了,自然也听到了完整的一句话,他停下,视线先是在在她手机上扫了眼,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她表情有些尴尬的脸上,“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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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
沈栀清心虚地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把冯素月的喇叭点了静音,没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而是说了别的,“你那副耳机能借我用下吗?”
陆璟年没回答,目光落在她看向别处的表情,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打量意味,眼神中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沈栀清即便不看他也能感受到,宽敞的走廊上,他的眼神那样赤裸盯着她,叫人心里发慌。
沈栀清这会儿有点后悔了,应该刚才上楼前就把冯素月那边的语音禁了,她那天骂他的时候的确骂得特别狠,老男人这几个字更是出现的频率最高,眼下倒不是愧疚,只是有点尴尬。
时间过去多久,沈栀清不知道,但一分一秒都很煎熬,于是在陆璟年依旧没说话的时候,沈栀清决定不借这个耳机,哑打算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便付诸行动,离开前想跟他打声招呼,但眼下的气氛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陆璟年在沈栀清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几步追了过去,沈栀清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过去,撞进他怀里的一瞬间,稍一抬眼便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嗯...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沈栀清不得不承认,陆璟年这张脸真是哪个角度看都无死角,视觉冲击很强,眼睛里带着点阅尽千帆后独有的成熟味道。
“老男人?”
“是在说我吗?”
他像是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吐出这句话,潮湿的热风裹在耳边,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沈栀清有些受不住,下意识想躲,可陆璟年握的太紧,她不好逃脱。
看不出老,而且保养的也不错,但她才不会这么回答。
“陆璟年,你赶紧松手。”沈栀清知道现在不应该胡想些有的没的,可两人这样紧紧贴在一起的动作,一呼一吸都能够十分清晰的感知到,她手臂贴在他紧实宽阔的胸膛上,感受到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而她的心跳明显乱了,两个人的心跳此起彼伏,像是对上拍的鼓点,雪松味弥漫而来,中和了她身上的花香,像是调制出了另一种独特的香气,视线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时,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刚两人在车上的对话,身体里有一种陌生地冲动感,在脑海中突然闪出想要伸手去触碰那里的念头时,沈栀清很快甩掉了这个想法。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尽量忽略脸颊腾起的热,“是你惹我在先,我说你几句也不过分吧。”事实上的确如此啊,沈栀清也不挣扎了,随遇而安。
“当然,我做了不好的事,你怎样骂我都不过分,只要能让你心里舒服。”陆璟年低头看她,“但离婚两个字不要轻易说。”他说完,松开手在确定她站稳后,转身回卧室。
身后突然变空,沈栀清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话说的这么平静,怎么语气怪怪的,可她没想太多,拿着手机快步下楼,生怕晚一点会被陆璟年抓回房间,直到看见崔姨,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才得到放缓的机会。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平复了一会儿,冯素月在对话框里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浏览过后正准备回复,便听到楼梯那里有动静,再抬头,一只拿着无线耳机的手闯进她的视线里,她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听到他说:“耳机。”
19. 蝴蝶
陆璟年晚饭前离开香樟公馆,她想着他大概又会像上次那样住在别处,心里松了口气,如果没有沈淮安后来打过来的那通电话,这个夜晚本该很平静。
“你和璟年结婚都多久了?只是让你把人带到家里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呢?!”沈淮安话中带着怒气和责备,这让沈栀清很反感。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吃顿饭您还会这么急吗?”沈栀清不管不顾地怼了句,“还不是因为您有别的心思。”
“更何况陆璟年一天天忙的我都见不到人影,根本没机会找他说这件事。”有机会,但她才不想说,懒得拉着人去应付沈家别墅那几位,而且,陆璟年又不傻,一旦她对他提起这件事,怎么会想不到这顿饭究竟为何?他肯定不会答应,与其碰钉子还不如直接不说,能拖一阵是一阵。
但沈淮安这通电话打过来,看样子是拖不了了。
在自己女儿面前,沈淮安从来没想过要隐瞒这件事,为沈家的公司求好处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但被戳穿,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到底是没机会说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说?”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沈淮安多少了解一点,“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我自己跟他说就是了。”
沈淮安知道这句话对沈栀清的震慑力根本微不足道于是停顿后又补了句:“画廊那边,前不久有人来问价格,是笔不小的钱,足够公司再多支撑一段时间。”
沈栀清沾沾自喜的情绪还没维持一秒,在听到沈淮安的这句话后,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都在颤,“您不能这么做,我们当初说好的。”沈栀清是害怕的,尤其是在画廊完全可以被父亲随意支配的情况下,因为她知道沈淮安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得不到,就像当年母亲还给她留下一笔不小的存款还有一些孟姝生前留下的几套价值很高的珠宝之类,后者几乎全都落进了韩静初那对母女手里,虽然她后来察觉不对,几经周折追回来一些,但终究是凑不齐了。
“你这个做女儿的都可以对父亲的话不放心上,我也没必要费心费力地死守着这份承诺?更何况你已经得到一样了,另一样有没有应该也不影响什么。”
“当然不是!您明明知道画廊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付出大半生心血从无到有创造的地方,承载着着她付出的心血和她在事业上闪闪发光的一切,同样,您也很清楚那里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沈淮安的挑衅对沈栀清来说是一把涂满毒药的匕首,刀尖对准心脏一点一点扎进来,毒性蔓延时也牵动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过往的记忆犹如开闸的水,曾经那些幸福的时光仿佛潮水过后的一场梦,她没有追忆往昔,她只是在找准一个时机,她选择夺过这把刀子用力插进他的胸口,哪怕只是感到一点痛。
“您简直毫无人性!您对妈妈难道就一丁点的情份都没有了吗?午夜梦回的时候,您躺在韩静初身边浓情蜜意的时候,您难道不怕吗?不怕她就站在床边站在她曾经躺过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你们。”
“不怕遭到报应吗?”
她知道仅凭这几句话唤不回沈淮安的良心,她也没想过要他的良心,他只是看不得他每次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在恶语相向过后不痛不痒的离开。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她知道她不该这样,可人不能时时刻刻都保持理智。
“沈栀清!”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让沈淮安有些气急败坏,“你以为你嫁给陆璟年就一步登天了是吧,你真以为我不敢?!”
“您当然敢,还有什么是您不敢的,亲眼见过妈妈去世后您做的那些事之后,我早就对您不抱任何幻想了,可眼下,鱼死网破貌似是最蠢的打算。”对谁来说都是,她在心里劝自己一定要清醒点,骂就骂了,但别犯傻,她已经做了很大的牺牲,不要为一时的怒意毁掉这份牺牲。
“您说呢?”
长久的利益还是一时的解渴,沈淮安一定算得明白两者之间哪种更划算。
话说到这份上,沈栀清其实有点不管不顾,但清醒过后,沈栀清知道软肋还在沈淮安手上抓着,她她的选择不多,“我会跟他说的。”
“给我准确的时——”
沈栀清选择直接切断电话,世界重新安静,她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后躺去。
睡前接到这通电话的后果就是,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一次尝试入睡,沈栀清甚至用枕头用力捂住耳朵,人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就连窗外的月光都是打扰,半小时后,沈栀清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将留有一点缝隙的窗帘全部打开,发了会呆,然后转身下楼。
诺大一间房子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不用在乎许多,时间已经接近凌晨,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个古董钟,沈栀清觉得陆璟年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就像那天一样,于是便没想太多,身上只穿着一件长度到大腿根的奶杏色丝绸吊带裙就下了楼,连外衫都懒得再披,别墅内暖气开得很足,丝毫感受不到冷。
她把灯全都打开,又去找了瓶威士忌,倒进杯里,加了点冰块进去,然后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握着酒瓶走向影音室,坐在黑色沙发上选了部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肖申克的救赎》。
电影开场,男主撞破妻子的奸情,他坐在车上从储物格里找出一把手枪,然后又灌了自己许多酒,画面跳转,妻子和情人在那晚被人枪杀,而男主被告上法庭。
这是一部很老的电影,沈栀清每次觉得焦虑烦躁的时候都会找出来看看。
随着男主平静的讲述,沈栀清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半,今晚她实在没什么心思慢慢品尝陆璟年酒柜里的这瓶年份不错的好酒,就连电影也只是为了平缓内心的焦躁。
她在想这件事应该怎么跟陆璟年说?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顿单纯的家庭聚餐,沈淮安到时一定会利用两人的婚姻关系狮子大开口。
没错,就是狮子大开口。
想到这儿,沈栀清就烦,因为有得必有失,可前者是沈淮安那一家,后者是她,她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横在那里不上不下。
亏欠越多日后抽身便越困难,就越容易失去那一点可怜的主动权,最起码现在她和陆璟年之间还是平等的相处关系,演戏是演戏,睡了就睡了,左右谁也不亏损什么,但生意上的利益往来可就大不相同了,这背后牵扯的是丝丝缕缕的关系,生意场上的事情无异于是最难还的人情,虽然对于陆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沈淮安所求的那些微不足道,也不过一句话的事,但对她来说就代表着她会被迫掺进这场利益往来中,从此和沈家的一切捆绑住,同时还有陆璟年。
越深想越乱,越乱越烦。
电影才过去四分之一,瓶里的酒已经没了一大半。
陆璟年从工厂出来的时候接到沈淮安打过来的电话,他并不意外,算着时间,他的这位丈人也该有动作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沉得住气,拖到现在。
坐上车后,他摁下接听键。
沈淮安笑呵呵的声音传来,“璟年啊,不忙吧。”
陆璟年有点反感他这个称呼,眉心皱了皱,但想到他是沈栀清的父亲,便隐忍下来,“不忙,您说。”
沈淮安一心都在他早已在周末安排好的家宴上,没听出陆璟年礼貌中带着点疏离的语气。
“你和清清办完婚礼也有一段时间了,周末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吧。”
陆璟年最先没应,而是问:“清清知道吗?”
沈淮安立马笑说;“她知道,当然知道,她早就跟我说要带你回来吃顿饭,这不,周日这个时间就是她订好的,她说你这周日刚好有空。”
陆璟年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哦?她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沈淮安继续打哈哈,“她估计是忘了,清清从小就是这性格,有时候忘东忘西的,你多担待些。”
“好,您放心。”
沈淮安终于听出陆璟年近乎冷淡的回应,生怕他下一秒会拒绝,赶忙将这顿饭敲定,“清清也好久没回家了,估计也想家里饭菜的味道了,那周日,我让家里阿姨多做些好菜,你到时也尝尝。”
“辛苦您。”仍是礼貌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回答,除了语气太过生硬平淡外。
沈淮安目的达到,并不在乎这些。
电话挂断后,陆璟年打开微信界面,找到沈栀清的头像点了进去,并没有最新消息,于是对前面的杨辰说:“今晚不去酒店,回香樟公馆。”
“好的,陆总。”
郊区工厂到香樟公馆的路程将近三个小时,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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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进别墅区时,陆璟年心里原本还有点犹豫还要不要回去,时间已经很晚,回去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等到第二天再谈。
正准备和杨辰说开去酒店,车子已经稳稳停在门口,透过车窗看到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陆璟年眉眼间涌出一点困惑,又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时间。
“你在外面等我。”
一瓶酒很快见底,沈栀清今晚算是彻底放飞自我,醉意上头,但理智还在,电影到了高潮部分,典狱长终于发现那张女人画报后面的秘密,沈栀清哈哈笑了两声,从皮质沙发上站起来,高高举起早就喝空的酒瓶,像是在为男主终于顺利逃出监狱而庆祝一样。
陆璟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他从没见过的沈栀清,此刻,仿佛原野上肆意洒脱却抓不住的风,鲜活,热烈,一时间望着她蹦跳的背影愣住。
沈栀清跳累了,想坐下休息,可酒精作祟,低下身的一瞬间头也跟着晕了晕,脚下踩空,眼看着就要跌入地毯,却在突然的天旋地转间砸进了另一处温软的地方,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摔在了沙发上,直到耳边传来闷哼的动静,她才顺着声音去看。
“陆...璟年...”她有些不确定,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反复反复的确认。
终于,身下的人说话了,“喝了多少?”
沈栀清咯咯笑,伸出一只手给他掰手指头,“1...2...3...”,“不对...1...3.......”,“不对不对......”然后又重新数。
看着她和平日里那副大相径庭的模样,陆璟年也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被逗笑的,总之已经将自己为什么回来的原因抛在脑后,他慢慢起身将人从他身上扶起来,“认得出我是谁吗?”
“认得出的......”沈栀清终于把手放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像在仔细辨认,好半天才说:“你是......那个非要和我结婚的老男人......”
“......”
陆璟年脸色立马暗了下来,准备起身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送回房间,这时,眼前光线突然暗了暗,紧接着两只纤细白嫩的胳膊用力勾住了他的脖子,随之而来的还有她柔软的长发和身上的香气,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被她扑了下,身体随着她的动作向后倒去,倒下的前一秒,陆璟年两只手掌向后紧紧撑在地面,这才堪堪稳住,柔软的触感抵在胸前,陆璟年不自觉吞了吞喉咙,贴在地板上的手掌下意识用力,交错的青紫色脉络也随之充盈凸起。
昏暗的场景,暧昧的姿势,这一幕太过涩情。
幕布上正播放着电影尾部的片段,时明时暗的颜色光亮落在沈栀清的脸上还有身上,他目光投过去,沈栀清脸颊很红,像是颗娇艳欲滴的樱桃,眼尾也染了点,像是哭过,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圆润肩膀上半挂不挂的那根纤细肩带,勾住了几缕发丝,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性感,勾人心魄,陆璟年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怀里的人并不老实,玉葱般的手指在他耳边不同捉弄,像在玩弄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路蜿蜒向下,最后停在他凸起的喉结,陆璟年被迫微微仰起头,在她低头吻过来的时候,呼吸一滞,温热又陌生的触感,浑身过电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下意识抓紧撑在地毯上的手掌,指尖深深掐进地毯,呼吸也越来越乱。
明明两人身体靠的这样近,可他却只听到自己错拍的心跳声,还有从他唇间溢出的压抑地低喘声。
可始作俑者仿佛并不打算收手,反而越来越大胆,陆璟年实在受不住,在她快要碰到那里时,手掌包裹住她的两只胳膊,望着她那双迷离的双眼,嗓音仿佛被火烧透般的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栀清不说话,呆呆地望着他,一双杏眼仿佛噙满了水,可怜极了。
“不可以吗?”
“你对别的男人也会这样吗?”
沈栀清用力摇了摇头,坚定地说:“要帅的才行。”
陆璟年是真的被气笑了,看来以后家里的酒必须上锁才行,而且也不能再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拿她实在没办法,知道她这会儿已经彻底醉了,却也清楚绝不能继续放任她胡闹,否则今晚谁也别睡了。于是起身将人拦腰抱起,向外走去。
20. 蝴蝶
沈栀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头疼的好像要炸开,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了眼四周,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间的一点缝隙照在地板上,天已经亮了,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躺着的这张床,微微皱眉。
两分钟后。
她昨晚是不是失眠来着?
宿醉过后的后遗症就是大脑混沌的像是一锅粘稠的粥,努力想半天,才勉强记起昨晚她是因为沈淮安的电话失眠,左右睡不着就跑去楼下拿酒,光喝酒又没意思,然后去影音室看电影,再然后,她记得男主角被冤枉入狱,后来男主从监狱里逃出来,再再然后,典狱长终于发现掩藏在画报后面的那个洞。
然后呢?
然后......她是不是好像看见陆璟年来着?
模糊的碎片断断续续在脑海中闪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发生的,但她怎么会梦到陆璟年?难道是因为最近见他的次数太多了?
沈栀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嘶!”头又开始痛,下次绝对不这么报复性的喝酒了,这会儿又饿又口渴,可身体像是一块被泡软的海绵,疲惫又无力,实在不想动,于是重新躺下打算再睡会儿,刚闭眼,便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只以为是崔姨上来喊她吃饭之类的。
“崔姨,我再睡会,不用喊我吃饭了。”
好半天没听到崔姨的声音,伴随着房门重新落锁的声响,沈栀清以为人已经出去,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屋内脚步声响起,书桌那边响起沉闷的声音,好像是在放什么东西,像是有所感应般,沈栀清睁开眼,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在看清来人是谁后,整个人愣住。
“醒了?”
陆璟年的目光起初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怎么,昨晚的场景突然闯进脑袋,下意识盯住她粉嫩的唇瓣,心跳乱了乱,忙错开视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想过陆璟年这个时间会出现在家里,他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和她身上穿着的这件睡裙是同个品牌,相同的丝绸料子,如果不说的话,有点像情侣款。
陆璟年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知道她昨晚醉得厉害,不知道的是怎么有人可以在撩拨人过后忘的一干二净?
“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沈栀清懵懵地问:“昨晚,什么事?”语气很认真。
陆璟年突然笑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是某种事情即将发生的信号,“一点不记得了?”
说不上生气不生气的,只是昨晚那一出,他在浴室不知道冲了多久的凉才将腹下那团烈火浇灭,这些年,他虽然没谈过感情也没经历过男女之间的床笫之欢,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可她倒好,亲手点起的火,竟然一点不记得。
因他这句话,沈栀清再次努力回想,依旧是拼凑不完全的记忆碎片,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碎片记忆中的陆璟年并非一场梦,而是现实发生过的了。
她有点心虚地看了陆璟年一眼,后者明显表情有点不爽,阴沉沉脸的和窗帘外的大好阳光截然相反。
陆璟年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她眼神就知道还是没想起来,于是,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最后停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俯身靠近,微凉的唇瓣似有似无地擦过她耳边,说不出是故意还是无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听到这句话,沈栀清赶忙躲开了,温热的吐息仿佛还萦绕耳边,痒痒的,两颊腾出热意,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两朵醒目的红晕,再看陆璟年,好像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出了口气似的。
“那我还是自己想吧。”沈栀清大概已经猜到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好事,只是回想不出太具体的,但有一点,她十分确定,她一定是调戏了陆璟年,不然这人才不会报复心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心里不爽?
“酒品这么差以后别喝了。”陆璟年说完起身。
而陆璟年的这句话更加印证了沈栀清的猜想,果然,他就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就这样那天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两个人不是形式上的婚姻,不分房不分床,只是稍微调戏他一下他就这样了,那以后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半夜做噩梦或者做别的什么梦不小心碰到他怎么办?岂不是要让她坐在书桌前一整天写检讨?
他这人绝对做得出来。
“我下次喝的时候躲你远点还不行?”沈栀清有点不服,“合约里可没说禁止喝酒。”
“躲我远点?”陆璟年看着她,回想起昨晚她说的话,声音冷下来:“然后去找别的男人?”
“那也不是不行啊,别的男人最起码还能提供情绪价值,而你只会在这里板着一张扑克脸教训人。”实在讨厌,她在心里说。
这话说完,屋内明显安静的过分诡异了,陆璟年静静打量她好半晌才出声:“别的男人或许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但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沈栀清敷衍地嗯嗯两声,“知道了,陆总!你不用每次都用合约提醒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会尽好一个妻子该尽的责任,但同样,也请你尽好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比如呢?”
“比如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说教你的妻子,我非常不喜欢这样。”
“好,我们都各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也希望你能记住自己刚刚说的话。”
沈栀清没再说话了,气氛陡然冷下来,陆璟年转身往门口走,出去前,还是提醒了句:“吃点东西吧,桌上有醒酒汤。”
随着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沈栀清压在胸口的一团气全都化作力量,她拿起旁边陆璟年睡过的那只枕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用力朝上面砸,几分钟后,渐渐没力气,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上去,先喝了几口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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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开始吃饭。
狗男人不仅岁数大脾气还不好!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从卧室出来的陆璟年下楼后遇上正准备出去买菜的崔姨,崔姨瞧他脸色不太好,以为是沈栀清生病了,关心地问:“太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看上去不像不舒服的,怼起人来有的是力气。
“那你这是?”崔姨停顿了下,“小两口闹别扭了?”
闹别扭?陆璟年在心里想,他们刚刚算是闹别扭吗?倒像是一场辩论赛,谁都不肯退步。
崔丽萍到底是过来人,瞧陆璟年不说,心里也猜出七七八八,“夫妻之间的关系大多需要磨合,尤其是你和沈小姐这样才认识没多久就闪婚的感情,磨合期更长,不过,这都是正常的,磨合一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一点,次数越多关系也就越亲密,但前提是不要只顾着自己的想法,也得多听听对方怎么说,怎么做,怎样的相处最舒服,无非就是退一步让一步的事,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
“长久?”陆璟年默默重复这两个字,“这世界上有长久不变的感情和人心吗?”
眼看着就要到许艾的忌日,崔丽萍知道他是又想起自己的母亲了,轻声安慰:“凡事都不绝对,先生别用其他人的失败将自己困住就好。”
“您去忙吧,崔姨。”
陆璟年的脆弱并不轻易展露在人前,低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到底是他不允许自己沉沦在这种犹如黑洞般的悲伤中。
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独自一个人消化所有,父亲对婚姻的的不忠导致母亲郁郁离世,紧接着外公外婆又相继离开,对于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陆璟年来说,他实在没兴趣去建立任何一种长久的亲密关系,他也并不渴望,他知道感情的阴暗面代表着一旦失控就会经历母亲所经历的歇斯底里,这种未知令他恐惧。
可命运使然,他却结婚了,重要的是,这场婚姻和他之前预想过的已经完全不同,他以为会是相敬如宾,交集很浅,甚至以为两人不过就是像甲乙方那样的身份和平共处在同一屋檐下,即便躺在一张床上履行合约做了夫妻之间应该做的所有事,他的心也不会有任何波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事情都在朝着他从没预想过的方向发展,比如每一次和沈栀清接触过后,心境的改变还有肢体上的下意识,他有时候甚至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当初她或许只是完全出于好心帮他打好地铺而心生触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和她因为私下调查她身份这件事争吵过后开车到她家亲口承认错误并改正。
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身体最脆弱的时候躺在满是她气味的床上做了那样荒唐又真实的梦。
他的身体他的心里,每一次和沈栀清接触过后,都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恐惧这种变化,因为变化代表着不可控。
他并不喜欢这种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感觉。
21. 蝴蝶
不欢而散后,陆璟年像是在故意躲着自己,整整两天不见人影且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沈栀清早就习惯这人的神出鬼没,对于那天的事也很想得开,但还是没完全记起自己喝醉那晚发生的事,只是家里的酒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空了,问崔姨,崔姨也说不知道。
沈栀清觉得这男人真小气,不过是喝了他一瓶酒,至于这样吗?
周末前一晚,陆璟年很晚才回来,沈栀清原本已经洗完澡打算上床睡觉,听到楼下的动静以为是崔姨忘记拿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于是披上衣服下楼准备去打声招呼顺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就看到正从外面回来的陆璟年。
她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被外面的凉气打了个正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还没睡?”说着回手将门关紧。
陆璟年站在门口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挂好,抬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沈栀清,“有事跟我说?”
沈栀清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一头雾水地看着陆璟年,“什么事?”
陆璟年以为沈栀清是在假装,可看她表情又不像,便说:“明晚的家宴。”停顿了下,“你父亲说日子是你定的。”
“我?”
“怎么?你竟然不知道吗?”
时间安静的这几秒,沈栀清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下情况,沈淮安竟然真的这么耐不住性子自己打电话给陆璟年了,可他说就说吧,干嘛借她的名头?真是一点不担心她未来在陆家如何自处。
如果陆璟年是个不讲道理且利益至上的男人,那这段婚姻她会非常不好过,眼下的情况,她是被架在那。
说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会让人心生猜疑,而陆璟年又是那种对人没有半分信任的人,经过这件事,怕不是又要叫人私下调查她才肯安心。
“怎么不说话?”
陆璟年语气里隐约中带着点不耐烦,沈栀清听出来了,看向他时,也同时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冷淡。
她是在想应该怎么把她亲爹给自己挖的这个坑给填满啊!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去说。”沈栀清觉得还是不要正面回答比较好,“说你最近很忙就好了。”这样谁都开心。
她最开心,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陆璟年回去吃饭。
陆璟年沉默着打量她,“只是这样?”
沈栀清点点头,“不然呢?陆总,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这件事只能陆璟年亲口拒绝,只有他亲口拒绝,沈淮安那边才能拿她没办法,反正她话是带到了,不仅她的话带到了沈淮安自己都出面了,去不去更不能说是因为她不放心上的原因了,人家不想去,她总不能拿根绳把人绑了去?
“可我已经答应了。”他语气平静,眼梢微挑了挑,像是看穿了她的小算盘。
“你答应了?”确实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的确不喜欢。”他直接说,“但你父亲亲自打来电话,我就这么拒绝好像不是很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每天忙的不行,就说公司太多事要处理不就好了。”沈栀清一下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而站在一边的陆璟年则从这句话里嗅到太多不对劲。
“你好像并不是很希望我去?”虽然知道沈淮安促成这顿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沈栀清的反应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是希望他去的,毕竟利益向来不是针对某一方。
沈栀清下意识点点头,但很快又摇头。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挺忙的,没必要为了一顿饭受累。”
“是吗?”陆璟年朝她走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让我累?”
沈栀清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这个,她其实随口胡说的,但好像不能这么回答,可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没有为什么。”
“崔姨都说你忙起来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也没必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应付这些。”
“你不是也帮我应付了?”陆璟年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语气平淡了些。
那能一样吗?沈栀清在心里想,陆家又不会去找沈家求什么好处,她面对的无非就是些恶心人的家长里短还有心思算计,这些可比不上动辄成千上万的大项目工程。
“晚饭吃了吗?”看她那副欲言又止颇为难的模样,陆璟年转而换了个话题。
“喝了点汤。”沈栀清说,这两天活动量少,吃的也就少了点。
“再陪我吃点?”他说着挽起袖口,露出一小截精壮的手臂,随手将腕表摘下放到旁边的桌上,去洗手,然后走进厨房。
沈栀清看了眼时间,“你晚饭没吃吗?”
陆璟年站在冰箱前正选食材,“一天都没吃。”
沈栀清简直都没法用惊讶这两个字来形容心情,她是十分震惊地走过去,身体倚靠在墙上,“你每天靠什么活?空气吗?献血车都不敢要你这样的,针管扎进去抽出来的都是冰美式......”
都大老板了,有必要这么卷吗?
“太忙了。”他被她这个笑话逗笑了。
是真的太忙了,而且这种忙到一天都吃不了东西的情况其实非常少。
事情是真的太多了,和政府的项目已经提上议程,最近这段时间主要就是在忙这件事,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敲定下来,又要安排下面的人去疏通各种关系,下面人解决不了的,他就要亲自出面,方方面面都要打点,让人头疼。
更头疼的问题是他和陆学谦因为新能源的项目起了分歧,陆学谦觉得陆家现在的企业已经足够稳妥,没必要去挤一条新赛道,他向来都是求稳。
可陆璟年却不这么想,守着老本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在经历那几年之后,房地产行业遭受了很大的重创,其实不仅仅是房地产,包括线下实体店都受波及,陆家也一样,只不过本够厚而已。
而且陆家在这方面已经错过许多风口,这几年新能源行业势头很猛,可以说是长久且持续性的发展市场,但陆学谦是个守旧派,公司里的那帮老头子都是,为此,这件事一拖再拖,拖到现在,他觉得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但他想做,没人拦得住,陆学谦也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性格,一方面他很赞赏,总是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敢闯敢拼的影子,另一方面则是对入驻新鲜血液保持着戒备和怀疑的态度,商人品性如此,在他看来,陆璟年这是在盲目跟风。
因此父子俩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那更要好好吃饭了。”沈栀清走过去,看他正在洗蔬菜,好奇问:“你会做饭?”
陆璟年应了声,没说话,沈栀清断断续续问了很多,他的回应却越来越少,沈栀清开始觉得不对劲,弯腰凑到他跟前,就看到他泛白的一张脸,额头间渗起一层绵密的汗珠,人也摇摇欲坠似的。
沈栀清赶紧去扶他,顺便将他手上的东西也一并接过放好。
“你这是怎么了?”
“胃......”他痛苦的低吟声响在耳边,沈栀清立马明白过来。
“是不是胃病犯了?”她之前听崔姨说过的,也知道药在哪儿,于是赶紧将人搀扶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去翻药箱找药。
从药瓶里倒出几颗白色的药片,沈栀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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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药和水一并递给他,陆璟年这会儿看上去很痛苦也很虚弱,抬手的动作都很慢,于是沈栀清便让他张嘴,抬手将药片倒进他嘴里,紧接着又将水杯喂过去。
沈栀清将杯子放到大理石桌上,担心地看着他,“你躺这儿缓一会儿吧,还是我去给你做点好消化的吧。”
“麻烦你了......”
沈栀清心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别出事才是不麻烦。
她先回卧室从桌上随手拿了个发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璟年摆在卧室的这张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她的东西,零零碎碎什么都有,反倒是隔壁那间他特意为她准备的衣帽间和梳妆台搁置了,她没想太多,将披散的长发用发抓抓起,出门前想起什么似的,有折返回来,走到床前,拿了一床薄被抱在胸前,然后下楼。
陆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沈栀清走路的动作放轻许多,然后将那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才去厨房。
半个小时后,沈栀清将做好疙瘩汤端到餐桌上,然后盛出一碗放在旁边放凉,算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于是便去客厅喊陆璟年。
陆璟年还在睡,只是睡得并不安稳似的,眉头皱在一起,看上去很不舒服,的确是不舒服,沈栀清想,这种饮食作息,舒服才怪呢。
人怎么能做到这么不爱自己呢?再怎么样,饭也是要吃的。
“陆璟年?”沈栀清微微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吃点东西再睡吧。”
陆璟年睡得并不沉,这么多年的习惯了,很快睁眼,一下就看到眼前那张清丽的面孔,半天没说话。
“胃好些了吗?要不要吃完东西去医院看看?”沈栀清是怕他胃穿孔,想想就恐怖。
陆璟年却摇摇头,撑着坐起来,然后就看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目光落在上面的花纹图案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了很久。
沈栀清以为他是没睡醒,便又喊他:“陆璟年?”她说完抬手去碰他额头,人在脆弱的时候,病毒就会乘人之危,“还好,没发烧。”
“走吧,去吃饭。”沈栀清说完打算去扶他,可这次却被陆璟年躲开了。
“谢谢,我自己可以。”
“哦,好。”沈栀清没想太多,“做了点疙瘩汤,你胃里空了一天了,粥没味道又会反酸,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沈栀清一部分做饭的手艺还是跟妈妈学的,但她当时年龄小,只学了一点皮毛,后来慢慢长大了,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就在网上找菜谱,高中那几年都是靠着网上的菜谱才把自己养的这么健康聪明又美丽。
小时候,沈栀清是个不爱吃饭的饭渣,所以身体和同龄小孩比起来,并不算很强壮,甚至可以说瘦的跟个麻杆一样,后来孟姝总是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她,但还是养不胖,后来妈妈说可能是随她了,天生吃不胖。
沈栀清也闹过胃病,当时是被班里同学传染了一种又吐又拉的病毒,医生让清淡饮食,可粥实在是清淡的过头了,裹在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于是,孟姝就会给她做疙瘩汤,里面放点西红柿和青菜,淋上酱油,最后再倒一点香油调味,味道香极了。
陆璟年是第一次吃疙瘩汤,觉得新鲜的同时,鼻腔已经涌入食物的香气,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现下却清楚的感受到了肚子里的空。
他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沈栀清坐在他对面,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没有哪名厨师会不希望自己做出的美食得到满分好评。
“味道很好。”他说完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沈栀清对他的诚实表示很满意,第一次觉得这人也有可爱的一面,“那你多吃一点。”
22. 蝴蝶
温热的食物填满空荡的胃,陆璟年觉得自己好多了。
蒸锅里的东西也好了,沈栀清看他吃的差不多,起身走进厨房,将火关上后,戴好隔温手套,准备将食物拿出来。
陆璟年听到动静,起身走过去,站她身旁,“我来。”
沈栀清退后半步,躲开他已经快要触碰过来的手,“别了,你去等着就好。”
陆璟年却说自己没事,但沈栀清很执着,他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她,在看到她把蒸锅里那碗鸡蛋羹端出来的时候,他视线盯了碗中犹如布丁的橙黄色几秒。
沈栀清将碗放好,然后将上面盖住的那层保温膜慢慢揭下来,动作很小心翼翼,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提调料倒进去一点,耐心解释,“以前每次我生病的时候,我妈妈都会在我吃完药后给我蒸一碗鸡蛋羹,这可是让病痛赶紧消失的独家秘方。”
“独家秘方?”陆璟年目光重新落在那上面,忍不住低声重复。
沈栀清轻轻地嗯了声,笑着回头看他,“陆总,要不要试试?”
沈栀清的眼神里带着点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期待,陆璟年看的很清楚,他其实已经吃饱了,但和她对视的瞬间,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出一点动容,“好。”
沈栀清高兴的笑出来,其实心里隐约有点成就感,她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做,好友冯素月向来对和鸡蛋有关的一切事物不感冒,据她所说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过过敏的原因吧。
怀揣着一点高分评价的向往,一时忘了两人之间特殊的关系,拿起勺子在羹上舀了一点,直接送到他唇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
为这突然且十分亲密的动作,陆璟年身体微微僵住,唇角抿了抿,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勺子,“我自己来吧,谢谢。”
这份客气疏离的态度,让沈栀清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过线,握着勺柄的手僵了僵,然后像是丢掉烫手山芋那般将手中的银色勺子塞进他手里。
气氛有些微妙,沈栀清错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到旁边。
即便已经在克制,但陆璟年的神色和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调整好,低头尝了一口,给出评价,“很好吃。”
沈栀清有些神色不自然地点点头,“那你多吃点,我先回房睡觉了。”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按照以往,陆璟年绝不会看别人的心思做什么,可今晚,原本平静的湖水再一次被搅乱,他说不出这种陌生的感觉源自何处,但还是将那碗鸡蛋羹全都吃完。
十分钟后,陆璟年准备上楼,走到楼梯那里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走到门口玄关处的位置,拿起放在柜子上的白色袋子。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读书灯,沈栀清并不在,猜想着她或许是搬去了隔壁客房,陆璟年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将手上的纸袋随意放在旁边的桌上。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间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回荡。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住了,这间房子虽然对他来说是相当于安全屋的存在,但太过空寂的安全屋也显得过分凄凉,没有人是真正的享受孤独,只是寻不到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热闹罢了,所以平时他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是睡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顶层套房,除了方便以外,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对他来说是消遣寂寞的背景音。
人有时候也需要那么一点热闹,不然倒显得没什么人味了,虽然他本来就没什么人味。
站的久了些,陆璟年才发现自己的这间卧室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他摆在屋子里用来办公的桌面上摆放着各种饰品,化妆品之类,电子画板随意放着,几张画了一半的画稿也占了桌面一角,机身贴满各种各样贴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最中央,闪亮的钻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风格的贴纸,彰显着电脑主人这个年龄的少女心还有些古灵精怪,而他的文件书籍之类被整理好放在一边,板板正正的像是什么学院里总是孤身一人的老学究。
画面有些割裂。
沈栀清从衣帽间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陆璟年身姿挺拔地站在书桌前,手上拿着她昨天放空时画的画稿,看得很认真。
一个少女的形象,画风有些暗黑和血腥,沈栀清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尴尬,她快走几步到他面前,伸手抢过他手上的那张画纸,“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办公桌。”她不是对自己的画画技术不自信,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不相熟的人看自己的画稿,尤其是这种完全宣泄情绪的画稿,那种感觉就像是写满心事的日记本被人拿在手上观赏琢磨。
沈栀清说完就去收拾桌面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零零散散的画纸被她叠放在一起然后扣放在电脑上,感受到身后长久注视的目光,不自觉加快手上动作,同时在想自己应该把这些东西放到哪儿去?要不要借这个由头直接搬到隔壁算了,看上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而陆璟年则站在旁边安静看着,没制止,却在她把东西全都拿起来的前一秒出声,“一张桌子而已,犯不上这样。”他说完,伸手拿出她抱在怀里的电脑和画板,连带着夹在中间的画纸,重新放回去。
“抱歉,不是故意,只是觉得画很好看。”
沈栀清愣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地说:“没关系......是我抱歉才对,没提前跟你说一声就占用了你的办公桌。”
陆璟年平声道:“家里桌子很多,我也不是非这一张不可。”
“况且,你现在也是这间房子的主人,用什么不需要提前征求我的同意。”
沈栀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想来想去,最终也只能用“谢谢。”去回应他的话。
然后是一段长久的安静,一时无话,沈栀清将手上的东西重新放好,抬头恰好对上陆璟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还有事?”
陆璟年伸手去拿桌上的白色纸袋递过去,“打开看看。”
沈栀清一脸懵地伸手接过来,袋子上的品牌LOGO她倒是熟悉,也在他刚赶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但她没想到这是给她买的,打开后,里面装着的是一副未拆封的无线耳机盒,她有些惊讶,“你特意跑去店里买的?”
陆璟年轻咳了声,“回来的路上刚好经过,顺手买的。”
沈栀清想起前两天自己打游戏找他借耳机那件事,但后来她自己开车回家去把新买的耳机拿过来了,“谢谢,但我已经有可以用的了,所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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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收了。”
陆璟年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看着她,动身经过她身边时,听不出什么语气,“东西已经是你的,想怎么处理,都随你。”
沈栀清眼看着陆璟年径直走进浴室,收回手,盯着手上的耳机盒发了会儿呆,最后将东西重新放进袋子,边放边想:“他这是生气了吗?”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便没继续想下去,过了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
今晚是不是要一起睡?
半个小时后,陆璟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沈栀清已经上床,手里捧着IPAD,靠在床头认真看着什么,他走近几步,问:“还不睡?”
没人应,这才发现她耳朵上戴着耳机,他转身走进衣帽间,再出来时,身上穿着家居服。
沈栀清在追剧,今晚新更新的一集,她等了好久,男帅女美,只是一周才更一集,有点不够看,她原本是想等着全都更新完再一口气追完的,但实在是没忍住,只能做一个痛苦的追更人了。
因为看的太过认真,再加上耳机里的音量有些高,沈栀清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除非很大声那种,所以她是在感受到床侧微微塌陷下去时才发现陆璟年过来的。
屏幕上刚好演到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沈栀清几乎是在陆璟年躺过来时下意识将手上的iPad扣过去,然后摘下一边的耳机,“要睡了吗?”问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还不如不说,怎么怪怪的?
“嗯。”
陆璟年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借着床头灯的光线都能看清她涨红的耳垂还有脸颊,他好像什么也没做,而且,他也不打算做什么。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着就伸手去碰她额头。
耳机里这时传来压抑又撩人的喘息声,刚才太着急,忘了点暂停,沈栀清闭了闭眼,下意识错开身躲掉陆璟年伸过来的手,随便编了个理由,“可能是空调温度调太高了。”边说边抬手在脸颊不远处扇风。
虽然觉得她有点怪,但陆璟年并没有怀疑,而是起身去控制器那边调试温度,趁着这个间隙,沈栀清赶忙把屏幕翻过来点了暂停,然后将界面划出。
陆璟年再回来时,沈栀清已经背对着他躺好,他没再说什么,也躺下去。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沈栀清紧紧闭着眼睛,因为太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角被子。
慢慢的,身后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可沈栀清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让她想起婚礼那晚,她倒是睡得很香,可今晚,整座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现在又躺在一张床上,虽然不是盖着同一床被子,可旁边躺着一个男人这件事令人难以忽略,虽然这其实没什么,但她就是失眠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沈栀清慢慢从床上起身,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的iPad,打算熬夜把那集追完,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
“沈小姐,我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打算。”
紧接着身后响起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沈栀清撑起身,转头看过去,陆璟年已经起身,“今晚我去客房睡。”
23. 蝴蝶
第二天一早,沈栀清被父亲沈淮安的电话叫醒,昨晚睡太晚,这会儿还是困的。
电话一接通,沈淮安发号施令的语气就从听筒里传出,“今晚的饭局别忘了。”
沈栀清迷迷糊糊地哦了声,沈淮安立马听出她还没睡醒,紧接着就是一顿毫不客气的输出,沈栀清只听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钻进被窝继续补觉,耳边顿时清净下来。
陆璟年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昨晚睡的枕头上摆着的手机,他原本是来屋子里拿东西,往衣帽间走经过时,听到手机传来的声音,一开始以为是沈栀清在听什么博客,直到那声:“沈栀清!又跟你老子玩这套是吧!!!”
沈淮安在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包括但不仅限于今晚的饭局有多重要还有把陆璟年哄好,别掉链子别丢沈家的人之类,快说完才发现那头连回音都没有,一想就知道这死丫头又把手机丢一边了。
其他时候就算了,偏偏今晚这场饭局非常重要关乎着沈家未来的发展,好不容易搭上陆家这条线,眼下陆璟年又正是各个公司想要合作的人,他怎么能不好好利用这层关系,偏这个女儿不放心上,他越来越庆幸当初听了韩静初的话没有立马把孟姝留下的东西一次性全都给出去,否则也不会攀上这桩婚事了。
陆璟年眉头皱了皱,伸手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沈淮安这会儿怒气上头,听到那头有声音,继续说着:“我刚说的你记住没有?!如果连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你想要的也就别想了!”
陆璟年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明显是威胁,亲生父亲因为一点利益威胁自己的亲生女儿,陆璟年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有关沈家父女的传闻,又觉得或许那些话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虽然不能全信。
“她想要什么?”陆璟年冷声问,眉眼间浮现几分厌恶。
不仅电话那头的沈淮安清醒了,就连缩进被窝半睡半醒的沈栀清也彻底醒了。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迅速且利落地起身去抢他手上的手机,也不管沈淮安是不是还在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
落空的手掌悬在那里,陆璟年慢慢放下,转头看向满脸惊慌失措的沈栀清,身体靠近了一点,“怕什么?”
沈栀清快速平稳住呼吸,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没有啊,我爸说话特难听,你还是别听了。”
陆璟年显然对她这句话并不满意,向前挪了一步,弯下腰靠近,“是吗?”
沈栀清整个人向后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力点头,“是。”
陆璟年收回目光,起身径直往衣帽间走,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沈栀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起床,先去了浴室洗漱,出来时恰好碰到正从衣帽间走出来的陆璟年,他身上穿着一身私定西装,正在整理领带,沈栀清也是没话找话,想要快点略过去刚刚那件事,便上前,“你要出去吗?”
陆璟年嗯了声,“公司那边临时有事要处理。”
沈栀清点点头,“那你几点能回来?”
“今晚的饭局你还去吗?”
陆璟年原本整理领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她,随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鼻腔慢慢涌入那股花香气,她身上穿着一件V领蕾丝睡裙,视线只要稍微向下,便可窥到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春光,他赶忙错开视线,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微微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无辜杏眼,他并非故意,只是想靠她近点,看看清楚她在问那句话时的表情是什么,他偶尔也看不懂她究竟想要什么,却在长时间的对视下乱了心神。
原本打算问的话也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栀清对男人此刻的头脑风暴毫不知情,只知道陆璟年的压迫感很强,尤其是直直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更盛,再加上身高的优势,沈栀清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被困在捕猎者牢笼中的猎物,连带着专属于他身上的沉香气也波涛汹涌地压过来,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她只能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身体紧紧贴在身后的墙上,可身前的人却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打算,于是她作势就要逃,才动了一点,就被陆璟年突然撑过来胳膊挡住退路,腕表上的冷金属光投映在男人原本就凌厉的双眸上,更显锋芒,沈栀清搞不懂陆璟年在想什么,总觉得他眼神里带着很深的探究意味,让人心里无端发慌,质问的话才到嘴边,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家等我。”明明是在回应她刚刚的问题,可偏偏在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充满色气。
他说完,松开手,站开一点,补充道:“不是难处理的事,估计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沈栀清磕磕巴巴地应了声,安全距离内,她松了口气,“没关系,工作比较重要。”
陆璟年瞧她一眼,边理衣服边说:“崔姨做好了早饭。”
沈栀清想到昨晚他犯胃病的样子,关心的话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胃口好些了吗?”
“不会又没吃早饭吧。”
陆璟年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她的话,停下脚步,握在门把上的手蓦地紧了紧,“已经好多了。”
沈栀清还想再问什么,陆璟年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沈栀清也从楼上下来,陆璟年已经不在,厨房里传来声响,她走过去,看到正在厨房整理灶台油渍的崔姨。
崔丽萍见沈栀清过来,赶忙将手上的胶皮手套摘下放到一边,洗干净手后,拿出放在锅里保温的食物摆上桌。
“辛苦您了,崔姨。”
崔丽萍笑说不辛苦。
沈栀清饭吃到一半,想起刚刚陆璟年没明面回答自己的那个问题,便问崔姨,崔丽萍从厨房探出身,“陆先生原本是没吃的,但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让我装了点早餐说是带去公司吃。”
崔丽萍其实也很吃惊,这段时间陆璟年回家的次数其实已经算反常,今早她在问过要不要吃完早餐再去公司的时候,原以为也会得到和以前一样的回答,完全没想到会是令她出乎意料的答案。
沈栀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璟年提前半小时到公司,进办公室后,杨辰拿着待会儿会议上要用到的文件走进来,一推门先是闻到一阵扑鼻的食物香气,然后便看到平日里早餐只喝一杯冰美式的老板,这会儿正坐在办公桌前享受健康的中式早餐。
老板家里阿姨的手艺他有幸尝过几次,味道的确不错,他以前还在想自己这位老板是怎么做到放着家里香喷喷的餐点不吃而喝的下去那些苦不拉几的东西,以前他一直以为冰美式这东西就是专门给职场牛马准备的,就像是添了兴奋剂的饲料,十几块钱一杯,保持一天好状态,直到看见自己老板也喝,对冰美式的怨气多少消减许多,虽然老板和他们喝的不太一样,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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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的要更贵,要求也更高,但味道还是逃不开苦。
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有些久,陆璟年放下手上的早餐,抬眸看过去,“有事?”
杨辰赶紧回神,随手将身后的门关上,拿着文件走过去,“这是待会儿会议上会用到的资料,您看一下。”
陆璟年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放下吧。”
“好。”
陆璟年抽出一张湿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油渍,翻看文件,另一只手则拿着被隔油纸包裹住的馅饼,慢慢往嘴里送,文件快要看完时,陆璟年手上的馅饼也已经快吃完,他随手将垃圾团起来扔到桌下的垃圾桶,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
杨辰站在门口,“陆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好。”
沈栀清吃完早餐回卧室冲了个澡,经过陆璟年的衣帽间时,看到他进暂缓下的那件睡衣被扔在洗衣篓里,只扫了一眼,便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另一间放满女士衣物的房间,搬到香樟公馆后,这里面也塞了许多被她从碧玺城带过来的许多东西,不管是衣服还是日常的生活用品,沈栀清选了件比较日常的衣服,换好后,看时间还早,拿出手机给冯素月拨了通电话过去,想着出去逛逛街消磨下时间也好,晚上又是场鸿门宴,再加上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当着陆璟年的面肯定又要维持着一团和气的和睦气氛,沈栀清有时候想想,觉得闺蜜冯素月说的也没错,还当什么自由画师?直接去当演员算了,反正身边竟是些演技高超的素人演员,还愁找不到感觉吗?
冯素月向来接她的电话很快,沈栀清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接通。
“在干嘛?”沈栀清靠在椅子上,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发丝。
“闲着呗。”冯素月这会儿也很无聊,“逛街还是看电影?”
沈栀清想了想,“两个都要。”
冯素月哈哈直笑,“贪心的女人。”
手机提示音响起,沈栀清看了眼便听到听筒里冯素月的声音,“在这个地方集合。”
“好!”两人一拍即合。
沈栀清脱下刚刚那身比较日常的衣服,换了件颜色艳丽款式也新潮的,出门前和崔姨打了声招呼。
冯素月到了早些,找了家咖啡馆坐着等,沈栀清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满脸青春气的高个子男生正拿着手机和她要联系方式,沈栀清站在一边等了会儿,直到男生离开才走过去。
坐下后,冯素月将一早帮她点好的抹茶椰奶推到她面前,“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
沈栀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笑眯眯的模样让坐在对面的冯素月感觉诡异十足。
冯素月抬手挡住她的脸,“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刚刚那个男生是?”
冯素月嗨了一声,“大学生,要联系方式的,我没给。”
沈栀清惊讶了声,“你没给?”按照她对冯素月这么多年的了解来说,冯素月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帅哥什么的向来是不放过,她的感情信条就是:及时行乐,丑男靠边!
冯素月收回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动作模样都是少见的羞涩,活脱脱一个恋爱中的少女,沈栀清想到之前在酒吧的那个男生,脑袋里的八卦雷达响起来,“你是不是有情况?”
冯素月脸红起来,“八字还差一捺。”
24. 蝴蝶
两人从咖啡馆走出来,出来没多久,沈栀清突然听到身后貌似有人在喊她名字,周末的商场比工作日要热闹很多,她并不是十分确定,回头匆匆瞥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以为是自己听错,便没多想,去追已经走在前面的冯素月,紧接着便又听到很大的一声:“沈栀清!”
这次,就连已经走在前面一点的冯素月也听到了,脚步停下,两人先后转过身回头看。
两人站在正中央,身前身后来来往往的人偶有那么几位会刮蹭到,于是沈栀清便拉着冯素月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两人找了半天,盯着人群去找刚刚喊她名字的人。
“我刚刚没听错吧?”沈栀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熬夜的原因产生幻听了?
冯素月则十分肯定,“也不能两个人一起幻听吧,只是这人呢?”
两人正疑惑,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只是这次距离更近,口吻也更亲密,“清清!”
沈栀清再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正站在不远处盲盒机位置的高个子男人,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当下的心情和感受,她想应该是:她在沙漠里看到了一支玫瑰。
纪煜对她来说偏偏就是这样的存在,是那个在她痛苦绝望哭的不能自已时,递过来一支玫瑰还有一包纸巾的浪漫男生。
而她那时贪恋了这份温暖很久很久,虽然结果并不遂人愿。
冯素月明显感受到沈栀清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僵了僵,纯白色羊毛衫被揪起了一个角,在她指腹间狠狠捏着,仿佛要捏碎般的力气。
如果是平时,冯素月一定会狠狠打开她的手,并满脸心疼的和她控诉:“姐们儿这纯羊毛的,可贵了,你下手轻点~”但现在这个情况,她只能在心里狠狠滴血的同时任她去了。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在遇到令自己刻骨铭心的暗恋者时还能保持镇定,冯素月很清楚,那段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感情对沈栀清来说意味着什么。
冯素月满脸担心地看着沈栀清,小声问:“要过去吗还是就当没听到?”
沈栀清稳住心里惊涛骇浪的情绪时,纪煜已经朝她们这边走过来,他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跟对面谈工作,直到走近才挂断电话,“之后再谈,我现在有点事情。”
纪煜走近几步,笑的很开心,“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他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视线却始终落在沈栀清的脸上,那个你字则像是作文书上标了重音的符号。
沈栀清早就调整好表情,微笑的弧度刚刚好,落落大方,和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两样,如果不去仔细看冯素月手臂那里早就变形了的羊毛衫的话。
“我们也没想到。”她的声音听起来近乎平静,但只有她自己还有冯素月今天穿的那件纯手工羊毛的衣衫知道,那份平静下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大学毕业之后,沈栀清就彻底失去了有关纪煜的一切消息,不仅仅是她就连其他同学也是,除了社交软件上那个常年黑着的头像,还有一点动态都没有的空间状态,她和纪煜之间唯一的联系仅仅只限于这些,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他最近过得如何,为什么毕业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可想到父亲背地里偷偷做的那些事,即便她当时反击了,即便她最终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巴掌还有禁足一个月的后果,可那些对纪煜的言语伤害并不会就此消失。
那些难听的话不仅伤害了纪煜,也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把锋利的刀刃一样,慢慢凌迟着她的心脏,她偶尔痛到需要打开窗户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才能缓解,也曾在凌晨时分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却在长久的嘟声后,听着里面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后无声痛哭。
冯素月也看出了沈栀清平静下的那份伪装,于是上前和纪煜攀话,“学长,你是最近回来的还是?”
“去年回来的。”纪煜答。
冯素月又问:“那你这是从老家那边搬过来了?”
纪煜看了一眼站在冯素月身后的沈栀清,“嗯,父母都不在了,老家那边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沈栀清没想到纪煜的父母这么年轻就去世,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抬头看过去,“什么时候的事?”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抱歉,学长,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沈栀清是见过纪煜的爸爸妈妈的,大三五一假期的时候,沈栀清没出去玩,觉得人太多的地方玩什么都没意思,也不想回家,自己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意思,就窝在宿舍追剧,出去拿外卖的时候刚好在校门口碰上来城里看儿子的纪父纪母,看上去都是慈祥和蔼的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淳朴,还拿了好几包特产送给她,相处起来很舒服。
纪煜手里当时拎着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灿烂的笑容下浸满了阳光气,他抬手和她打招呼,沈栀清一时看呆,过了好半天才回神,走近,看到纪煜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汗水,挽起衣袖的手臂上因为受力很重,凸起爆着的青筋脉络,看起来张性十足,再加上那张透着青春气息的英俊面容,沈栀清当时就想,她或许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画面了。
“毕业那两年他们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去世是前年的事了。”纪煜看着她,认真回答。
“没关系,都过去了。”听起来倒像是在安慰她。
一句话让沈栀清原本摇摇欲坠的心再次动摇。所以,失联的那几年他一个人撑过了人生最最艰难黑暗的时候吗?
冯素月知道再聊下去,沈栀清强撑着的那点平静早晚崩盘,于是对纪煜说:“学长,我和清清约好了去看电影,这马上就要开场了,咱们找时间再聊。”说完就拉着还在发呆的沈栀清走,纪煜快步追上去,拿出手机对冯素月身后的沈栀清说:“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沈栀清抬头看着他,纪煜看出她眼神里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以前的号码很早之前就不用了。”
沈栀清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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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脑子很乱,急切的想要离开这儿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整理思绪。
气氛一时间僵在这儿,纪煜的手却没有收回的打算。
冯素月这时出来打圆场,“学长,我先加你吧,清清手机刚刚没电了,回头我再把她推给你。”漏洞百出的谎话,可纪煜并没戳穿,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情,他也愿意等她,以前是他太懦弱,这次不会了。
“好。”交换完联系方式,纪煜对两人道了声再见,“过段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一直等走进电影院,沈栀清还没从刚刚那段对话缓过来,耳边响起冯素月惊讶的声音,“这款游戏竟然是纪煜他们开发的?”
沈栀清这才刚才那股伤春悲秋的情绪中走出来,凑过去看,“什么游戏啊?”
冯素月退出微信界面,打开微博找到这款游戏的官博,点进去,粉丝竟然都有几百万。
沈栀清好奇多看两眼,“怎么没听过?”
冯素月给她科普,“纪学长他们开发的这款是女性向恋爱游戏,最近这两年很火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这款游戏的开发者。”这一点倒真是挺惊讶的。
沈栀清对此并不关注,看了眼游戏名称记在心里,打算今晚回家就下载看看。
冯素月还在给她科普说这款游戏里的男主建模做的有多好,该有的都有,剧情做的也不错,“听说他们最近打算借助人工智能优化男主们和玩家的日常对话。”
沈栀清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冯素月便说:“简单来说就是让那几位男主更有人味儿,让玩家更有谈恋爱的代入感。”
沈栀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今天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电影开场,两人便没再说话,期间身后有对小情侣打情骂俏的声音传过来,冯素月颇为不耐烦地回头瞪一眼,或许是被冯素月颇有气场的这眼给震住了,直到电影结束,身后都没再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
从电影院走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冯素月临时有事,两人便在车库分开各自开车离开。
回到香樟公馆,沈栀清坐在车里放了会儿空,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正准备下载那个游戏,微信突然响起提示音,她点进去发现是冯素月发过来的一张对话截屏,紧接着又是一条提示音,这次是行文字。
“清清,纪煜找我问你的联系方式,要推给他吗?你如果不想的话我这边随便找个借口拒绝。”
沈栀清并没有马上回复,因为她的确还在犹豫。
回复完冯素月,沈栀清从车上下来,因为在想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正往这边开的车子,进门后,崔姨从里面出来迎,看沈栀清脸色不太好便关心着问:“是不是逛街逛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杯温水?”
沈栀清原本想说不用的,但崔姨已经端着盛满水的杯子走过来。
“谢谢您,崔姨。”
25. 蝴蝶
崔姨正要说什么,听到门口响起密码锁的声音,探出身去瞧,便看到正从外面走进来的陆璟年。
沈栀清也听到了,在听到崔姨那声:“先生,您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便知道是谁了,她捧着杯子多喝了两口,没打算起身。
陆璟年很轻地“嗯。”了声,走过来,看到正坐在沙发上走神发呆的沈栀清,平日里粉嫩的脸颊这会儿像是蒙了层白霜,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明明早晨他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于是看了眼崔姨,崔姨感受到这突然的一瞥,便说:“您去公司后,沈小姐出去了一趟,也是刚刚才回来。”
杯里的水很快见底,沈栀清放到桌上,抬头看向陆璟年,“你公司的事全都忙完了?”
陆璟年眼神示意崔姨去忙,等人走后,他迈开长腿朝她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稍远点的位置,“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
沈栀清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逛的太累了。”
陆璟年看出点什么,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强迫,只问:“如果身体不舒服今晚的饭局暂时推掉,我带你去医院。”
沈栀清用力摇头,“我真没事,这顿饭早晚都要吃,别拖了。”越拖越麻烦。
陆璟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找出医生的电话,沈栀清看过去一眼,立马伸手去抢他手机,陆璟年完全出于下意识往后躲,上半身几乎躺平,而沈栀清一时没收住力直接扑倒在他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低领蓝色毛衣,款式比较包身的那种,算不上保守款式,所以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感受到身下的硬挺,沈栀清简直想给自己找条地缝,知道抬头看到陆璟年微微向后仰起的头,脸颊上的热意才慢慢褪去几分,视线收回时,男人凸起的喉结引得她多看两眼,不经意间,大脑闪过丝丝缕缕的碎片,慢慢的,碎片被拼凑成一整段完整的画面,沈栀清瞳孔微缩,彻底想起那晚的事情。
陆璟年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已经记起那晚她对他做的事情,他在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感受到那片柔软倾身压下,他向后微微仰着头,克制住自己已经乱了的呼吸,才不至于冒犯。
只是,这样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杨辰是进来送东西的,一走进来就看到这样少儿不宜的一幕,他僵在原地,很快抬手捂住眼,将手上精致的饰品袋摸索着位置放到桌上,“陆总,我出去等您。”说完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沈栀清手掌撑在他挺阔的胸膛上,慌乱起身,也顾不上早已烧透的耳垂,只说:“你别麻烦医生了,我真没事。”
这么一折腾,沈栀清那点烦心事全都烟消云散了,就连苍白的脸色这会儿都红润的犹如一颗粉嫩樱桃,看上去健康极了,陆璟年这才放心,平缓心跳,说出的话却欠揍至极。
“你没事就好,免得让你父亲以为我们陆家苛待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沈栀清一点也不意外,她对陆璟年没那么高的要求,难道她还期待一个不近人情的男人会完全出于好心关心她?即便真的出于好心,那也是因为感谢上次她对他的照顾。
单纯的还人情,何况她也没那么自作多情。
“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因为沈淮安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女儿在陆家过得好不好。
陆璟年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只是随口问了句:“需要换一件衣服吗?”
沈栀清这才想起刚刚出去逛街时身上的穿着过于明艳了,她今天不想吵架,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可想到纪煜,沈栀清又改变主意了,“不换了,直接走吧。”谁规定饭局上必须穿小礼服之类的?她就想穿牛仔裤和低领毛衣,就要和自己那位父亲对着干!
想到什么,沈栀清看了眼身旁的陆璟年,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衣服,“你介意?”
陆璟年匆匆扫过,摇头,原本也只是随口问一句,他没那么多事。
陆璟年起身拎过杨辰刚刚送进来的饰品袋,重新坐回她身边,“打开看看。”
草绿色纸袋上面印着以van开头的长串中文logo,看起来沉甸甸的,沈栀清投去一眼,转而看向旁边的陆璟年,“陆先生,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破费,这些我平时都不太用的到。”对她来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纯粹越好,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金钱上。
“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这家店摆放的展示饰品和你摆在卧室桌上的那个一样。”说完,陆璟年将袋子放到她面前的桌上,一件一件将里面的饰品盒拿出来摆在桌上,“你画稿上那个女生身后的背景是蝴蝶,我想这个系列的饰品你或许会喜欢。”
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会这么有耐心,他眼神很真诚,让她一时间说不出再拒绝的话。
“怎么会突然想起送我东西?”
沈栀清以为陆璟年会像昨晚回答的那样说,可他没有,他只是朝她凑近了些,“丈夫送妻子礼物还需要理由吗?”语气和平时没区别,“况且,做戏做全套不是吗?”
再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了,是了,陆璟年的身份摆在那里,出入奢侈品店买些女性饰品之类也是在维持好丈夫的人设。
沈栀清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桌上,才伸手,便又听到陆璟年响在耳边的声音,“我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你父亲那边有大做文章的机会。”
沈栀清听出来了,陆璟年是怕沈淮安借着女儿在陆家过得不好这件事狮子大开口。
沈栀清推开摆在面前的东西,“陆先生,那你真是想多了。”
她早该猜到,陆璟年这个人即便拨开那团迷雾也只会碰到一个浑身长满刺的物种。
陆璟年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打开重新放到桌上,沈栀清垂眸扫过去,看到盒子里面摆着的是梵克雅宝TWOBUTTERFLY系列的产品,陆璟年买的是粉色款,项链戒指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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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耳坠还有其他款式的饰品,零零散散加起来也要一百多万。
语气不免带点嘲讽,“为了不落人口舌陆先生还真是费心思了。”
陆璟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屑,并不在意,“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沈栀清有些被气到了,不是因为他这些话,而是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明明他们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偏偏每次都感觉他才是那个身居高位的领导者。
“好啊,那我就不辜负陆先生的好意了。”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从香樟公馆出来,沈栀清拎着那堆饰品径直走向自己车那边,打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就被身后赶来的陆璟年一把拦住,他手掌撑在车门,沈栀清人已经坐进去,但关不上车门也无济于事,于是怒气冲冲地质问他:“陆先生,您又想干嘛?”从沈栀清的角度看,陆璟年身后恰好挡住一大片即将落到山下的阳光,为了躲开那道从他肩膀那里钻出来的那道刺眼光线,沈栀清偏了偏身,目光恰好落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脑海中又闪现那段画面,沈栀清这次只是盯着那里单纯在想,:上次怎么没直接把他咬死呢?叫他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难怪有关他的传言会这么暗黑!
陆璟年眼神往自己那辆宾利车上抬了抬,“坐那辆。”
沈栀清没好气,“饭局结束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劳烦陆总了。”
陆璟年沉默不语,长久安静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让沈栀清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总是给人一种幻觉,在别人以为已经拨开他外面那层硬壳触及到最里面那层柔软时又猝不及防地合上,因为反应不及而被那层壳上坚硬的刺给刺伤。
沈栀清说的是他总是有一句话就给人气死的能力,一点不温柔,那些温柔不过是诱惑猎物的假象,她都快忘了他原本的样子。
还以为他多少会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有些动容,原来自己也是被迷幻的对象之一,她应该更清醒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可能和亲密沾边,他们之间就是一层纸的关系,一层写满合约条例到期不续的婚姻关系。
“别这么看着我。”沈栀清收回手抱在胸前,不再看他。
“一定要自己开车?”沉稳的声线涌入耳间,染了凛冬的寒气。
沈栀清气势弱下来一点,但依旧坚持,“是。”
陆璟年松开拦在车门的手,站在那里仿佛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沈栀清坐在驾驶位置感受到那股低气压一再侵袭,只想赶紧逃,才要伸手,车门已经被他关上。
“砰!”的一声,力道不算大,但却在隔绝一切的弥补空间中分外炸耳。
不等她反应,副驾驶那边的车门被人打开,那颗炸弹就这么坐了进来,松香气顿时充斥鼻尖。
“你干嘛?”沈栀清不知道陆璟年这又是哪出戏,疑惑出声。
炸弹说话了,“搭个顺风车,沈小姐不介意吧?”
26. 蝴蝶
沈栀清刚打算拒绝,话说出来:“杨助理好像在等你。”一抬眼便看到杨辰已经开车离开,再看陆璟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沈栀清突然想到停在车库里那些豪车正想说让他自己开车去,便又听到身旁的人开口:“中午去找朋友谈事,喝了点酒。”
言外之意,开不了。
他喝酒了?沈栀清努力回想刚刚两人在沙发上紧贴在一起时,那样近的距离,并没闻到他身上有酒精味。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沈栀清看了眼屏幕,眉心皱起,又看了眼顶端显示的时间,最后点了接听。
沈淮安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从听筒中传来。
“你和璟年到哪儿了?”
沈栀清看了眼坐在旁边仿佛好像真的睡过去的陆璟年,回道:“马上了。”
沈淮安原本紧绷急切的语气这才稍有平缓,但依旧存疑,“说个具体位置。”
沈栀清不耐烦地说:“已经出来了。”
沈淮安一猜就是,自己这女儿对沈家的事不管不问不关心,没有一次是完全听他话的,除了这次和陆家的婚事还是因为自己动了些心思,但事情的结果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也算是意外之喜。
为这来之不易的运气,沈淮安始终一颗心悬在那儿,事情不办成之前,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厨房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你别关键时刻掉链子。”沈淮安埋怨道。
有人在旁边,沈栀清不好明面上和沈淮安撕破脸,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又要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什么丢了沈家的脸,原本应该谈好的事情都因为你搞砸了,诸如此类的黑锅全都要扣在她头上,画廊的事肯定就彻底泡汤,以沈淮安的性格绝对能做得出来。
无论父女俩私下如何如何,沈淮安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但要有外人在场,而且这个外人还是他最看重的陆璟年,那沈淮安这个看脸面比任何人都重要的性格一定会立马言而无信,直接毁掉父女俩当初的君子条例,那可不行。
“知道了。”沈栀清语气淡淡。
电话挂断,沈栀清也没心思再跟陆璟年斗气,拉过安全带系好,启动车子。
车子从香樟公馆出来,转到主路,经过红灯,沈栀清点开音乐播放,余光撇了眼旁边的人,依旧是那个姿势,看上去好像真的睡着了,看着看着,不觉开始认真端详,以前没注意,陆璟年的眼睫毛竟然这么长,鼻梁高挺,骨相也优越,棱角分明,看上去是张完美无缺的脸。
沈栀清目光最后停在他贴在一起的两片薄唇上,一时间盯的有些入神,脑袋里不合时宜跳出许多东西,红灯变绿,沈栀清反应慢了一秒,后车摁响鸣笛,她脸色慌乱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继续开车。
终于调整好砰砰乱跳的心脏,沈栀清忍不住自言自语,“只可惜长了张随时能把人气死的嘴。”再好看也没办法忽略。
车子拐进去往沈家别墅的那条路,沈栀清没把车开进去,而是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置,车子停稳,沈栀清随手解开安全带,抬头看陆璟年还在睡着,便喊他名字:“陆璟年。”喊了两次,旁边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到昨晚他胃病发作的虚弱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这么想着,沈栀清侧身靠过去,两人距离瞬间缩近,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陆璟年?”
十几秒后,座位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沈栀清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陆璟年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但这种完全放松下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或许真的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他知道沈栀清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有后车的鸣笛提醒,意识只停留在她一脸认真目视前方的侧脸上,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声音很急切,睁开眼便看到沈栀清一脸担心的模样。
陆璟年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睡过去了。”
沈栀清心有余悸,“你没事就好。”缓了缓又继续说:“陆璟年,工作真的没有你自己重要,而且你也不需要为这一点时间的休息感到抱歉。”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觉得累也是可以停下来歇歇的。”
陆璟年原本打算去推车门的手悬停在那里,只觉得自己沉寂许久的心脏上仿佛忽然落下一只缓慢挥动蝶翼的蝴蝶,自己的心也随之而颤动。
他可以吗?
这样的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了,自从搬进陆家,仿佛黑暗中藏了许多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懈怠便会得到惩罚,没有人告诉他;累了是可以休息的,那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要努力,要认真,要做到最好,长大后,那些眼睛又在暗处里等着他懈怠,出错,无时无刻都在等着他出错,好像在说:“你只要停下来,你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全都将白费,而你再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真相了。”
陆璟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那些跟在外公外婆身边养成的习惯性格慢慢被黑暗极端的一面压制住,在陆家,温柔和善良是行不通的,唯有狠戾和无情才能稳固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矛盾的环境塑造出矛盾的人,而他就是这种环境下产出的怪物。
陆璟年没说话,出神的几秒,他已经得出答案,伸手打开车门,下车。
沈栀清早就习惯这人阴晴不定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也跟着下了车,杨辰不知道从哪出现的,手上拎了大包小包的礼品,看到她,和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沈小姐。”
沈栀清也笑笑,“杨助理。”她还是喜欢别人这么叫她,而不是太太的那么喊,怪别扭的。
沈栀清在前面带路,才走进院里,沈淮安便带着韩静初母女俩出来迎,满面春风的笑同时出现在这三个人的脸上,沈栀清倒还是第一次见,十分稀奇,要知道,以前她每个月从学校回来找父亲要生活费的时候,沈淮安的脸虽然不黑但也不见多少笑模样,韩静初虽然不说什么,脸上惯有的一副慈笑面,但那双眼睛里装满了鄙夷和嫌弃,她不傻,看得出来。
但不懂为什么,大人有时候总喜欢把小孩当傻子。
沈淮安径直走到陆璟年面前,直接忽略走在最前面的沈栀清。
沈栀清虽然心里有预期但还是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突然看到正盯着自己并不善意打量的沈媚,冷冷瞥过去一眼,没打算理。
韩静初倒是眉眼带笑地走过来和沈栀清打了声招呼,“清清啊,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我让阿姨做了几道你平时爱吃的,今天多吃点。”说着还牵起她的手,温柔拍了拍。
沈栀清简直一脸懵,眼睛都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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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栀清也不是没见过韩静初每次见到自己的样子,但今天,有点过了吧,假笑还不够,怎么还动上手了?以前韩静初可从来不会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更别说做这种“爱抚”的动作了。
沈栀清正纳闷,突然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撞了下,一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陆璟年,瞬间明白过来。
“璟年,我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带回来点茶叶,口感不错,正好今天你来,咱们一起尝尝。”
陆璟年象征性应了句,并没跟沈淮安一道进去,而是握住沈栀清垂在身侧的手,柔声问:“手怎么这么凉?”语气里都是关心。
沈栀清只觉得自己整个手被陆璟年的手掌包裹住,他掌心温热的体温渐渐传递过来,野火燎原般烧至每一处。
沈栀清觉得自己才应该去医院好好做做检查,怎么最近这么爱发烫?尤其是在和陆璟年亲密接触的时候。
沈媚最先看出沈栀清的不对劲,冷哼一声,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韩静初瞪了一眼。
沈栀清心思不在这对母女身上,但还是发现两人细微的小动作吸引了目光,陆璟年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眸色顿时冷下来。
一旁的沈淮安随即黑下脸,抛了记眼神过去,韩静初虽不服气但想着今天这顿饭对沈家至关重要,便也忍下来,打算人都走了再算账。
进屋后,沈淮安将人带进茶室,沈栀清是被陆璟年一道拉进来的,沈淮安看了眼两人紧紧握着的手,心里既惊喜又开心,“清清,我和璟年谈点工作上的事情,你也好久没和你妹妹见面了,姐妹两个去叙叙旧吧,沈媚早就说想你了。”
沈栀清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句:“她想我?她想跟我打一架还差不多。”
但她忍住了,因为陆璟年在场的关系,只说了声:“哦。”
沈淮安满意笑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还是蛮识大体的,但沈栀清完全是看在沈淮安手上筹码的面子上,才跟什么识不识大体没关系,而且她也的确对这些公司上面的东西没多大兴趣,反正十八岁以后沈淮安就基本上不管她了,除了沈栀清长大一点后,有能力要回的那些独属于母亲孟姝的东西,沈家的大部分都被韩静初牢牢攥在手里,沈栀清也懒得去争,该拿的已经拿走了,除了仅剩的那一处画廊外。
虽然现在出去见到韩静初和沈媚只会更尴尬,一言不合的情况下,场面或许还会更差,但眼下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大不了她就去母亲生前那间画室避一避,反正那里空着,仅有的一把钥匙也只在她手里。
这么想着,沈栀清起身就要走,陆璟年却没松手,重新将人拉回到身边坐下,在她一脸疑惑的表情下,沉声:“没什么不能听的。”说完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淮安,“您说呢?”
仅仅一个眼神,一个您字已经足够礼貌客气。
沈淮安深知陆璟年对待生意的态度,事情最终谈成与否并不在两家的关系如何近,而在于他想不想,如果陆璟年不愿意,即便有这层关系最终也无济于事,亲家的关系对他来说或许仅仅也只能让他不好推脱这场饭局,沈栀清在场也好,有时候枕边风要比任何谋略好用的多了。
沈淮安干笑两声,“那清清也坐下一起吧。”
27. 蝴蝶
等待茶煮开的时间,沈淮安将提前准备的项目文件推到陆璟年面前。
“璟年,这是公司特意为这次政府跟陆氏合作项目准备的,不仅包含建筑材料各方面的质检报价还包括近年来沈氏参与的一些重大项目工程,我知道陆氏原本合作的那家建筑公司突然出了点事,业内不少公司这会儿都争着抢着想谈下这笔合作,政府那边更是一再施压,最近你应该也在为这些事烦心。”
沈栀清抬头看向陆璟年,忽然发现,也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他竟然已经瘦了许多,之前没注意,还不懂这段日子他早出晚归的是为了什么以为这人只是单纯的事业狂,现下才知道,公司麻烦事一大堆,还有不怀好意的人时刻盯着,这种情况下,任谁也吃不进去东西更别提好好休息了。
想到这儿,沈栀清突然有点愧疚那晚让他搬去其它房间睡,睡着再醒过来原本对神经高度紧张的人就是种折磨,估计那晚他肯定睡得不好,想到这儿,沈栀清的眼神带了点担心,就连刚刚在香樟公馆对陆璟年的那点火气也散了许多。
陆璟年并没察觉身旁的那道目光,谈起工作,他又是另一种模样。
沈淮安其实对这次的合作有百分之九十的信心,沈家在行业内的口碑还不错,且这次准备的文件也是花了大心思的,他知道陆璟年最近正对一家建筑公司做背调,他私下也叫人去查了,倒是家资质不错的,只是成立的年头不多且手上也没做过什么大型建筑项目,陆璟年迟迟没敲定就是在犹豫。
陆璟年看着对面胸有成竹的沈淮安,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您消息倒是灵通。”
政府投资的项目工程原本就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因此,陆璟年并不意外沈淮安会知道这件事,合作好几年的那个建材公司突然出事不是意外,而是他有意为之,他早就提前和上头的人知会过,那家公司仗着自己和陆氏合作的年头多,几次小型项目耍心思,原本就是埋在公司里随时有可能爆炸的雷,他早就想将这只只知道吸血吃肉的水蛭除掉,但一直寻不到好的借口和机会,这家公司的领导的儿子又和陆沉舟关系不错,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陆璟年也没兴趣知道,但也没想着给他留面子。于是便借着这次的大项目有意为之,本来是有预选公司的,但最新调查的结果,陆璟年发现这家公司价格并不透明,毕竟是大项目,也不伐用些手段,如果不是他多留了些心思预留了突击调查的时间,那家公司堪称做得天衣无缝。
追根究底下去到底没查出些什么,但陆璟年实在不喜欢和心思活络过头且不诚实的人合作。
“看来,您很有把握?”陆璟年将文件在桌上摊开,认真看了两页。
沈淮安笑得开怀,“谈不上有把握,不如说对自己这么多年奠定的基业有信心,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为这些事忙的焦头烂额,我特意让他们多做了几道拿手菜,今晚可一定得多吃点,璟年,你看着好像比上次瘦了。”沈淮安说完看向坐在旁边正认真看手机的沈栀清,语气里充满责备,“清清,你作为妻子,平时好好照顾自己的丈夫是你的责任,别一天天只顾着自己,璟年每天要忙很多事,又累又辛苦。”
沈栀清没好气怼了句,“我也忙啊。”
沈淮安不耐烦“啧!”了声,“你忙什么?不就是画你那些破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哪比得上公司那些成千上万甚至几个亿的项目。”
沈栀清更不乐意了,“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什么叫破画?那都是我一笔一笔花了心血画出来的,没您口中的这些破画,没准我现在还是您口中只花钱不报答的寄生虫呢!”
沈淮安脸色立马黑下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说完又立马看向陆璟年笑着打哈哈,“璟年,清清就是这坏脾气,说不得,你可别见笑。”
陆璟年刚刚在认真看资料,闻言抬头,“清清的画我看过,画的很好且有自己的风格,跟您口中的破字并不沾边。”
“至于您说她坏脾气,我倒是不觉得,人真实点没什么不好。况且在我这里,清清只需要做她自己,不用顾及任何事任何人。”
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会这么说,即便知道是假的,但心脏那里还是像突然被敲了下。
沈淮安也有些惊讶,突然哑口无声,但回过味来欢喜更多些,陆璟年越把自己这个女儿放在心上,沈家日后的靠山便越稳,更不用愁生意上的事情,所以丝毫没有因为陆璟年虽然语气客气但明嘲暗讽的话而感到生气或者下不来台。
“璟年啊,没想到你这么把清清放在心上,那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陆璟年笑回:“您放宽心,清清人很好,而且我视力不错,看得很清楚。”依旧嘲讽。
平日里沉稳果断的陆璟年,这会儿却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冷笑话,沈栀清看到父亲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怔愣差点没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沈淮安虽然没想明白这件事跟视力不视力的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笑着说:“好好好。”
又听两人谈了两句,沈栀清实在有点待不下去了,这些数字还有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她一窍不通也提不起兴趣,听的人昏昏欲睡,这些倒也没什么,但父亲那副阿谀奉承,假笑兮兮的模样实在让她直起鸡皮疙瘩。
她打算找个借口溜出去。
沈栀清拿出手机给冯素月发消息,半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正在倒茶的沈淮安抬头瞪了她一眼,陆璟年也将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中落到她身上。
沈栀清举起手机摇了摇,“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我出去接个电话。”
陆璟年朝她点点头,声音关切地嘱咐她:“有事给我打电话。”那语气仿佛这间房子是个能吃人的魔窟,这间房子里的人都是怪物。
沈淮安紧跟着说:“顺便去看看厨房那边忙的怎么样了,璟年的口味你应该了解让他们再加几道菜也有时间。”
陆璟年却说:“不用麻烦了,您准备的已经够充分了。”不知道是在说这顿饭还是在说摊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
从书房出来,手机那头响起冯素月的声音,沈栀清举到耳边问:“怎么了?”
冯素月“咦?”了声,“不是你给我打过来的吗?大小姐。”
沈栀清轻轻笑了,将大概情况跟冯素月说了下。
冯素月听明白了,“你这爹可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啊。”
沈栀清不置可否,“是啊。”
“所以今天这局是专门为陆璟年准备的?”
“可以这么说。”总不能是真的因为关心女儿在陆家过的好不好,所以她说陆璟年真是想多了,沈淮安才没有那么在乎她,即便在乎,也只是在乎她在陆璟年的心里份量多少,够不够他攀上陆家一辈子,而不是在乎自己的女儿。
车上堆着的那一百万还真是可惜了。
沈栀清边说边往楼下走,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遇上正从外面回来的沈媚,后者看到她原本笑语嫣然的模样顿时成了一滩死水,脸黑的都能召唤乌云了。
“你还回来干嘛?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沈媚瞪着她。“觉得自己抱上陆家这棵大树,想回来跟我们耍威风是吧?”
“沈栀清,我告诉你,别以为嫁给陆璟年就一步登天了,现如今这个家女主人是我母亲,你一个没人要的女儿别妄想着靠这段婚姻重新笼络回父亲的心,重新回到我家。”
沈栀清看着沈媚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神还有十分痛恨的语气,不禁在想,韩静初平时都跟沈媚说了些什么?
冯素月在那头也听见了,问了句:“什么情况?用不用姐们儿我现在开车过去支援你?”
沈栀清笑了声:“不用,你先忙吧,我待会儿打给你。”
“行,有事打电话。”
电话挂断,沈栀清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沈媚,语气里不免有些好奇,“其实我最看不懂的就是你。”
“你跟着你母亲讨厌了我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沈媚觉得好笑,“讨厌就是讨厌还需要理由吗?”
“你三番两次到我家晃悠,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父亲面前邀功讨赏,不就是仗着那个女人去世早利用父亲那点愧疚心吗?!”
沈栀清原本带着玩味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她不说话,利刃般的视线只是落在她脸上,与她对视,沈媚觉得周身仿佛侵入寒气,直起鸡皮疙瘩,那眼神并不陌生,每次再提起那个女人的时候,沈栀清都会用这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她或者她的母亲,恨或怨并不明显,但那双瞳孔犹如无底冰窟,让人不敢看,沈媚心里慌乱,错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同她起争执,但一想到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妈妈鬓角上沾染的那一点雪白,沈媚便生气的不得了,如果不是沈栀清,母亲也不会活得这么提心吊胆,她希望她消失,希望父亲只把心思放在家里,放在母亲和她的身上。
她讨厌沈栀清,或许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只要她在的一天,爸爸就不会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不知过去多久,沈栀清慢慢走下最后几级楼梯,停在她面前,语气轻嘲,“你和她都不配提我母亲。”
在沈媚错愕的目光下,沈栀清俯身贴近她耳边,“而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落在沈媚的耳朵里,犹如玻璃炸开。
她原本就要强,从小更是骄纵,哪受得了这种字眼形容自己,反应过后,扬手便要去打,沈栀清反应更快,抬手握住她举在半空的手臂,沈媚半天挣脱不开,心里突然又生一计,于是边挣扎边开始喊家里的佣人过来帮忙,声音大的像是要整座房子的人都听见。
韩静初最先出现,却站在不远处未动,眼神凌厉仿佛要将沈栀清撕碎,直到楼上传来沈淮安的声音,韩静初才从那边跑过来,一脸担忧着问:“清清,你别跟你妹妹一般见识,她就是孩子脾气,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介意。”
韩静初一直将沈栀清当作眼中钉,一方面出于对自己女儿未来的考量,另一方面则是害怕沈淮安哪天突然良心发现只一股脑儿的补偿亡妻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转而将她们母女丢在一边,毕竟当初她进沈家的手段实在不光明,孟姝丧期未过,她便以肚子里孩子相要挟,这才逼着沈淮安办了结婚证,住进沈家,这件事,在沈淮安心里其实一直算是个疙瘩,但他年纪大了,也懒得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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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很多事为了家庭和睦也睁只眼闭只眼。
孟姝虽然去世了,但孟姝还留了个女儿,且这个女儿还是她和自己最深爱的男人的亲生骨肉,每每想到这儿,她心里都要抓狂,本以为嫁给陆家那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沈栀清未来的日子绝不会再好过,总之不会再有心思回到沈家,沈淮安也一定会对她彻底放弃,却没想到,沈栀清阴差阳错嫁给了陆璟年。
于是,随着沈栀清和陆璟年的这桩婚事开始,她心里沉寂许久的那股不安全感又开始作祟。
至于沈媚,是个缺心眼儿的,成天以为沈栀清要跟她抢父爱,抢这个抢那个,所以她才说沈媚蠢。
“清清!你又想干嘛?!快放开,你妹妹从小就怕疼。”
沈栀清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母女俩,原本无助的眼神中突然浮起一抹得意。
沈栀清仰头往楼上看了眼,她想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看不出来她们两个人在演戏,突然瞥见站在沈淮安旁边同样看过来的陆璟年,他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看一场闹剧。
但如果她看的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陆璟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他觉得沈栀清有时候真的很像一只野猫,总是在察觉危险时毫不犹豫地亮开利爪反击回去。
沈栀清收回视线,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松手时没收力,但韩静初就在沈媚旁不会不管,结果沈媚就那么直接摔在了地上,泪眼汪汪地仰头看她:“我只是说祝你和姐夫新婚快乐,忘记那个穷学长,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沈栀清都气笑了,这又是哪一出?
“我劝你赶紧报个表演班去,别浪费了你这一身好才华。”
沈媚伸手拉住打算离开的沈栀清,“你还是忘不掉纪煜吗?你还在恨父亲对吗?可父亲他当时也是为了你好啊。”
韩静初心里很满意,但面上并不显露出来,她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拽开沈媚的手,语气里既心疼又责备,“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摔疼了?先起来吧。”
沈栀清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和陆璟年这段婚姻原本就是有名无实,但她很好奇父亲现在的脸色,这母女俩蠢都蠢到一块儿去了,想靠这一招玩离心计吗?
沈淮安已经从楼上走下来,步伐急促,身后的陆璟年反倒随意许多,不急不缓。
前者脸色像是调色板,沈栀清偷偷看了眼,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心想着今天可真不怪她,这笔生意要是黄了可真跟她没关系了,但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便突然看到陆璟年阴沉的脸色,看向她的眼神像在冒着寒气。
阴鸷冷漠。
沈栀清不明就里,讪讪收回视线,突然听到几声脚步,再回神,肩膀被人搭上,重重搂进怀里,抬头便看到陆璟年沉冷的目光,紧接着听到一道冰冷声线,“沈老先生,我看今天实在不是一起吃饭的好时机,改日我做东,就当赔罪,再请您。”
沈淮安是想留,毕竟事情还没谈妥,但看着陆璟年阴沉着的一张脸也只能说:“好,那改天咱们再一起。”
临走前,陆璟年一脸冷漠地看向站在那里的韩静初母女,“我们夫妻的事还轮不上外人说三道四,希望沈小姐谨言慎行些,别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这怎么算说三道四呢?为了纪煜,姐姐当初可是跟父亲闹了好大一通。”话说完,沈媚突然停下,紧接着用一种同情可怜的眼神看向陆璟年,“陆先生,您该不会还不知道吧?”然后又看向在他怀里的沈栀清,“姐姐,婚姻不该是坦诚的吗?像父亲和我母亲这样。”
沈栀清冷声回了句:“你在影射什么?你是想说陆璟年为了新欢忘记旧爱还是想说我为了嫁给他费尽心机,甘愿做个插足的第三者?”
“你......”沈媚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告诉沈栀清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她别再为了回到这个家白费力气也别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更主要的是她想让沈栀清难堪,她知道有关陆璟年的一些事情,所以清楚陆璟年不是一个眼睛里会揉沙子的男人。
可沈媚没想到,沈栀清竟然就这么毫无顾忌将沈淮安和韩静初的关系说出来,一点不在乎沈家的名声。
“沈媚,你从哪儿得来的二手消息?”沈栀清轻笑一声,眼神鄙夷地看向她,“你们心里最清楚我有多痛恨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所以千万不要把我和她规划成一类人,我嫌恶心。”
沈栀清原本不想说话这么难听的,陈年旧事,逝者已逝,一切早就尘埃落定,说不说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可今天,那对母女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偏要让她心里不痛快,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想骂回去。
至于陆璟年,沈栀清抬头看过去,“她说你因为我抛弃了旧爱,是吗,陆先生?”其实沈栀清根本不在乎,却要配合着演下去,不然这场戏岂不索然无味?
陆璟年低头回看她,眸色深沉,片刻后,两片薄唇轻启,声线醇厚虔诚,“清清,我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
沈栀清满意笑笑,才要收回视线便察觉身旁人突然俯身靠近,耳边触到一点冰凉,紧接着,陆璟年的声音犹如呢喃般在耳边响起,声音很轻,轻到唯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那你呢?”
28. 蝴蝶
从沈家出来,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沈栀清坐在副驾驶,耳尖余温未减,从反光的车窗上偷看陆璟年的表情。
疑惑他最后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是将沈媚的话听进去了怪她对两人之间的合作不坦诚吗?还是怪她没有提前说因此丢了面子?
这么想着,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沈栀清拿出来,看到一串陌生号码,正犹豫要不要接,身旁传来陆璟年的声音。
“怎么不接?”
沈栀清应了声,“可能是骚扰电话。”
陆璟年便不再问。
铃声停止,没一会儿冯素月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清清,你还好吗?”
沈栀清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除了脸有点红外,并没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又想到刚刚在沈家两人打电话时,沈媚剑弩拔张的话她听见了,便说:“我没事,你放心。”说着从包里抓出耳机,戴好。
冯素月这才放心,“刚刚纪煜跟我要你的电话,我原本没想给的,但他说是有个合作想跟你谈,我想着,有关工作的事你应该不会拒绝,就给了。”
“纪煜?”沈栀清低声重复,太过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陆璟年朝她投来的目光,虽然只有短暂的几秒。
冯素月嗯了声,“你是不是当骚扰电话了?”
沈栀清拉出通话记录,找出刚刚那串陌生号码,截图给冯素月发了过去,“是这个吗?”
冯素月立马说:“就是这个。”
“好。”
冯素月那边刚好有事,两人没说几句便挂了电话,沈栀清摘下一只耳机,放在腿上,将那串号码重新找出来填了备注,正要锁屏,铃声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恰好是刚刚沈栀清输入的那两个字。
沈栀清看了眼身旁的陆璟年,将那只耳机重新戴好。
“清清,这个时间没打扰你吧?”
“没,有什么事吗?”沈栀清声音不自觉放轻,太过安静的环境听上去有点像才睡醒。
纪煜愣了一秒,随后说:“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
纪煜这才放心,“你那边太安静了,我以为你在补觉。”
沈栀清知道纪煜为什么会用补觉这个词,她大学时候也常常黑白颠倒,上午要上课,补觉几乎就用在下午,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但眼下显然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而且她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便回他:“在车上,月月跟我说你有工作要跟我谈,是吗?”
“嗯,过段时间游戏要推出一个活动,你的画风很合适我们想要的那种风格,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合作?当然!价格方面都好说,只要你肯考虑试试。”
纪煜态度很诚恳,沈栀清思考两秒,“可以。”
工作方面的事情沈栀清向来都很干脆,即便纪煜曾经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但他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窗户纸没捅破就是没捅破,或许有遗憾,也真切地痛苦过,但往事随风,人要向前看,也要向钱看。
纪煜声音显然欢喜很多,“那我们回头约个时间具体聊聊?”
“好。”
纪煜笑了声,“清清,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两天都可以。”
“好,那等我确定好时间和位置再通知你。”
“好的,学长。”这句话,沈栀清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现在并不是大学那会儿的时候,耳机里已经传来纪煜被笑声染透的声音,“你语气那么疏离,我以为你已经忘了那个时候的事。”
沈栀清指尖无意识去抠点缀在手机壳上的星星亮片,一下一下,她还是有点高估自己,心里突然乱的不行,电话还通着,可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纪煜刚刚那句话。
正乱着,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突然急刹,耳边响起刺耳的摩擦声,沈栀清猛然抬头,在看到车子只是停在路边后心底松下一口气。
纪煜也听到了,语气里满是关心在意,“清清,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吗?”
沈栀清正要回没事,陆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安全带,朝她靠近,他的气息带着十足的压迫和侵略性,越来越近,沈栀清提了口气,下意识握紧手机,慌乱中,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扫过,她整个人紧紧靠在座位里处,眼前缓缓蒙上一片阴影,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陆璟年却没有再近一步,温热的鼻息倾洒在她的锁骨处,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沈栀清听到“咔哒”一声闷响,身上的安全带被男人打开。
“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纪煜盯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再打回去,冰冷的机械女音提示手机关机。
沈栀清跟着陆璟年走进一家餐厅,推门进去,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电影里的画面,鼻尖涌入食物的香气,一眼望过去,温暖的橙黄色光线配上原木风的装修风格,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感觉,氛围感十足,艺术气息扑面而来,如果不是中央位置布置着一个大的料理台,沈栀清甚至会以为他们走进了一家艺术馆之类的地方。
“陆先生,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和这位小姐过去。”
落座,服务生将提前准备好的菜单一式两份放到桌上。
沈栀清心里记挂着别的事,和纪煜的那通电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想发消息说抱歉的时候,手机又因为没电关机。
陆璟年突然说要谈谈,沈栀清原本以为是要谈在沈家别墅发生的事情包括沈淮安有意合作这件事,直到跟着他走进这家别有洞天的餐厅,才慢慢回神。
“想吃点什么?”陆璟年看她发呆,抬手敲了敲手上的那页菜单,提醒她点菜。
沈栀清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匆匆扫过那页印着秋冬套餐菜单的纸上,推开,“我还不饿,你刚刚想谈什么?”
陆璟年却不紧不慢,认真看着,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这家餐厅的一大特色就是菜单分四季,每一季菜式都不同,如果你选不出来,我们就点两份本季套餐?或者点他家的经典菜式也可以。”
“你说呢?”
沈栀清抬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视线重新放在那两页纸上,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就餐主题,另一张大一点的则是菜单,她看着上面菜式的名字,微微皱眉,“玉米,根芹,棕榈芯,草菇,百合......”她头一次见到这种菜单,不是宫爆鸡丁,西湖醋鱼之类的而是食物本身的名字,觉得有点新鲜。
“想好了吗?”陆璟年被她突然读菜单的举动可爱到,忍不住笑出来,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就连站在旁边等待点单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感叹极品的同时,面颊微红。
“你之前来这里吃过吗?”沈栀清忍不住小声问,语气里都是怕踩坑的担忧,这家餐厅太适合打卡了,但打卡的地方食物都一言难尽,而她今天没心思打卡。
陆璟年摇头,“第一次来,朋友推荐,说还不错。”
这位朋友自然是裴墨卿,他的原话是:“有家餐厅氛围感不错,菜系味道也可以,适合两个人一起去,尤其是情侣或者夫妻。”
“哪位朋友?”
“很重要?”
“你不想说算了。”
“一位开餐厅的朋友。”
沈栀清放心了,那应该不会踩坑了,做餐饮的这点敏感度应该还是有的。
“那就这个秋冬套餐吧。”沈栀清指了指那张季节限定菜单说。
“两份秋冬套餐。”说完,陆璟年望向正低头研究卡片的沈栀清,笑问:“要不要尝尝这里的酒?”
沈栀清突然想到前不久她因为酒喝太多调戏陆璟年且断片的事情,导致陆璟年将酒柜里的酒都清空,忍不住问:“你确定?”
不等陆璟年回答,站在旁边的服务生很有眼力见,将一早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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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酒水单轻放到桌前,“二位可以慢慢考虑。”
“想喝吗?”
沈栀清总觉得陆璟年今晚有些反常,问这句话时,隐约带着点蛊惑,说不出的意味。
但她确实已经好多天没喝酒了,这两天又发生这么多事情,再加上今晚那场闹剧,她心情算不上多好。
心情不好就想喝一点,她想,她只喝一点,微醺就好,回到家倒在床上就可以直接睡过去,免得胡思乱想又要失眠,只要不像上次喝的那么快,就不会醉了。
这么想着,沈栀清手指在酒单上轻轻一点,对服务员说:“就这个吧。”
等服务员走后,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沈栀清问陆璟年:“现在可以说说要谈什么了吗?”
“吃完再说吧。”
“现在不能说?”沈栀清不理解。
“不能。”陆璟年也很固执。
沈栀清有点生气,想干脆起身走了算了,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儿,但又想着刚刚点的那瓶酒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还有这家餐厅的菜也确实让她觉得新鲜,看在酒水美食的份上,沈栀清决定先忍忍。
吃完再谈就吃完再谈,反正左不过是那些事情,她心里有预期。
菜品陆续上桌,沈栀清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份套餐要大几千,每道菜都是厨师的炫技之作,摆在餐桌上的食物像一道道艺术品且每道菜上来服务生都会非常专业的讲解,所以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因为两人完全没交流,沈栀清听得很认真,也并没注意到陆璟年眉眼中的不悦。
沈栀清盯着那朵向日葵花,在菜单上对了好半天才在服务员的讲解下知道这道菜应该怎么吃。
味道中规中矩,酒倒是很好喝,沈栀清多喝了两杯,身体微微热起来,脸颊也变烫,心情这会儿好很多,最后上的甜品也吃得很干净。
陆璟年并不喜欢菜品讲解的环节,私密性对他来说很重要,原本是想拒绝的,但看到沈栀清听得认真,吃的也认真,一脸新奇,像是在菜品里找宝藏,便也强忍了下来。
他知道沈栀清今晚心情不好,即便她不说。
从餐厅出来,沈栀清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一时贪杯,又有点多了,但比那天强,还算清醒,应该不会再断片。
走在前面的陆璟年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没跟上来,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一把揽住沈栀清的肩膀将人带进车里,顺便帮她扣好安全带。
沈栀清找了个舒服姿势在座位上坐好,被风一吹,头更晕了,这会儿眼皮像是粘在一起,突然很困,但她还是强撑着,在陆璟年从眼前退开时,伸手拽住他划落出来的领带,将人拉过来。
突然的靠近,陆璟年反应不及,整个人僵在那儿,他手掌用力撑在两边,将人圈住,手臂处青筋暴起,他的视线也不自觉地看向她粉润的唇瓣,鼻腔内涌进独属于她的香水味,一呼一吸间都是她的气息,刚刚在餐厅,他一口水没喝,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渴,喉咙滚动。
“陆璟年。”沈栀清叫他名字。
“嗯。”他错开视线,盯向别处。
“今天,谢谢你。”
她大概猜到,今晚陆璟年并没有真的想跟她谈什么,只是想带她来吃一顿饭,喝一点酒,忘记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谢谢他做的一切,她想。
伴随着话音落下,沈栀清松开手,陆璟年感觉那股力瞬间消失,再抬眼,沈栀清已经闭上眼睛偏头睡过去,他轻笑了声,指尖勾起落在她鼻尖的一抹碎发,轻轻替她理好,随后起身,将车门关好。
他今晚没喝酒,车子启动前,打开播放器,在她的听歌列表里随机点了一首英文歌,音乐声缓缓入耳,陆璟年将音量调低了点。
“Toomanylonelydays,Toomanysolonights,I''IIbebackinyourarmsatmidnight......”
29. 蝴蝶
新年将近,按照以往,沈栀清都会和冯素月约好飞去三亚,阳光,沙滩,日光浴,鸡尾酒,还有养眼的腹肌......
她说过她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冷冰冰的一切,同样也不喜欢在人声鼎沸阖家团圆的时刻独自一人抱着电视机忍受孤独。
况且,她已经好几年不回沈家别墅那边过年,沈淮安倒是逢年过节就按时打电话过来喊她回家,但也只有那一通电话还有絮絮叨叨的数落,说她长大了,翅膀硬了,平时不回家也就算了,过年也不回,说出去都让人家笑话。
往往这时,沈栀清都是把手机放免提丢在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同时怀疑自己父亲是不是有健忘症?
有一年春节,沈栀清照例接到沈淮安的电话,电话里他说昨晚梦到母亲了,说着说着,沈淮安声音哽咽,沈栀清第一次动容,也想到母亲,又想起他们一家三口曾经那段幸福的时光,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除夕前一天,沈栀清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年货礼品,想着就只是吃一顿饭而已,这么多年,他唯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父亲低头认个错,只要他心里还记着母亲。
结果第二天登门时,一下车就看到正推着行李箱从房子里面走出来准备去机场的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和美甜蜜,沈栀清站在他们对面,手里拎着一堆礼品,耀眼的红色在此刻却把她衬托的犹如一个可笑的小丑,一个可怜的局外人。
那天从别墅回来,沈栀清把整整一个后备箱的东西随手送给了正在路边卖糖葫芦的阿姨。
自那以后,再没回沈家过过年,无论沈淮安再说什么。
但今年计划有变,不是因为沈淮安,而是因为陆家每年春节都会去寺庙祈福,陆学谦过几天就要出院,经过这次的九死一生,更是看重这次的祈福活动,而她刚刚嫁进来,自然也要作为家里的成员去参加。
“所以,这次跨年之行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了?”
电话那边的冯素月声音哀怨,“我新买的性感比基尼,闺蜜装,这下用不到了。”
沈栀清笑了声,“只是暂时用不到而已,等我忙完这边的事,飞过去找你。”她想着最多也就几天的时间,来得及。
冯素月长长地“嗯”了声,“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原谅你了。”
一周后,陆学谦出院,沈栀清和陆璟年一道过去,两人在走廊碰上同样刚赶过来的陆沉舟和季苏,打过招呼后,沈栀清好奇往两人那边投去一眼,发现陆奕川竟然不在,她有点纳闷,刚刚在停车场好像看到陆奕川那辆骚包的跑车来着,怎么这会儿竟然不见人?
陆璟年发现她走神,牵住她的手将人往病房里带,站在窗边的陆学谦转身,抬眸看了沈栀清一眼,带着打量和探究的意味,沈栀清第一次见到这位在行业内名望很高的陆老先生,那双眼睛有着历经千帆过后的凌厉,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神,看上去很精明,同时也让人生出恐惧,不敢与他对视,是天生的久居高位的领导者。
所以她更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落在一团乱麻的情感中。
沉寂的几分钟,屋内的人心思各异,就连沈栀清都在这样过于安静的气氛中跟着紧张起来。
“眼光不错。”
陆学谦声音浑厚,根本不像不久前才经历过生死的人。
“只是不知道你把握不把握得住。”他说这话时,视线在陆璟年和她的身上转了来回。
沈栀清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疑惑看过去,可陆学谦已经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陆学谦拿起立在墙边的拐杖,对屋内的人说:“走吧。”
从医院出来,沈栀清坐在车上回想刚刚在医院陆学谦说的那句话,不知不觉想的有点入神。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陌生的路,沈栀清知道这是去陆家另一处居住地的方向。
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那些人,沈栀清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看向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雪花,打开车窗,星星点点飘落在脸上,她伸出一只手去接,那点冰凉很快被掌心的温热融化,寒风吹的人清醒,连带着冷冽的空气也让人心旷神怡,好受多了。
可她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应付?陆学谦那两句话频频在脑海中回荡,又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预估价值,无形于色中让人难堪,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很好应付的人,她有点想逃,甚至异想天开在想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这么想着,转头偷偷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陆璟年。
却没想到恰好撞进他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从上车开始,沈栀清就一直没说话,陆璟年察觉到她从医院出来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几次想搭话,都被无视,猜到她或许是因为自己父亲在医院时说的那两句话还有那副审视的态度。
“还在想刚刚那件事?”他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沈栀清伸手去接,坦白道:“嗯,我只是有点担心会在你父亲面前露怯。”
陆璟年却说,“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可以改路回家。”他也不是非要她事事都在场。
沈栀清仰头喝了一小口水,缓慢咽下去,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平静下来,或许陆璟年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但她知道不能这么做,最起码今晚不可以,她只是有点紧张,太过紧张导致胡思乱想,心里总觉得不安。
她可以看穿林毓芳三人的心思,是因为她从小到大见惯了那样的招式,所以并不担心自己会应付不过来,就像她一开始也以为陆学谦会是像父亲沈淮安那样的人,可今天正式见面后才惊觉,他们并不一样。
她看不透陆学谦,没有实战经验,才会觉得紧张和不安。
“算了,早晚都要面对。”她说。
车子最终停在陆家另一幢别墅庄园,沈栀清喝了大半瓶的水,手心冒出一层冷汗,车门被打开,寒风顿时灌进来,沈栀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陆璟年看到她脸色有点白,下意识抬手去碰她额头,温度正常,心里松口气。
“回家吧。”
陆璟年将车门关上,重新坐上车。
“那你父亲那边怎么办?”沈栀清真的有点想打退堂鼓,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忍不住问。
“随便找个借口就好了。”陆璟年说,反正左不过事后挨顿骂或者上家法,不管哪种,他都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可怕。
沈栀清沉默着,在认真思考,陆璟年已经喊杨辰开车离开,话音才落,车窗被人轻轻敲了敲,陆璟年降下车窗,沈栀清望过去,看到的是陆奕川的脸。
“小叔。”陆奕川恭敬喊了声,视线看向隐在暗处的沈栀清,依照规矩唤了声,“婶婶。”没什么语气,却隐约带着些打量。
陆璟年微微动身,肩膀挡住沈栀清,冷声问:“什么事?”
“爷爷让您和婶婶去书房等他。”
陆璟年余光看了看沈栀清,见她一动未动,便对陆奕川说:“知道了。”说完将车窗升上去。
直到陆奕川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沈栀清才终于有动静,“走吧。”她说完,用力提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了。
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塑料瓶被捏的咯吱作响,陆璟年伸手去拿她握在掌心已经被捏变形的瓶子,“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勉强。”
“没有勉强,只是像你一样做自己该做的,我只是担心把事情搞砸,毕竟我要面对的人和你面对的不是一个量级。”这是实话,在沈家,陆璟年即便是女婿的身份,但沈家上下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有所忌惮。可沈栀清就不同了,在陆学谦面前,她不过是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小丫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
而且陆学谦特意让人来通知,再找借口就是给那些人拿住话柄的机会,她虽然并不在乎这些,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更何况要面对的还是一位刚刚从鬼门关走出来的长辈。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陆璟年的父亲。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躲,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在陆璟年最需要的时候打退堂鼓,毕竟前段时间沈家的饭局他也算帮了她,即便两人所面对的情况十分悬殊。
陆璟年从她的话里听出点抱怨和胜负欲,“搞砸了也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比赛。”
“况且,还有我在。”
“你可以完全依赖我。”
沈栀清愣了一瞬,心里很难说安不安稳,只觉得好像更乱了。
去书房的这段路,两人并肩往前,她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陆璟年敲响房门,屋里传来沉闷老成的一声:“进来吧。”她思绪才被拉回。
陆学谦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听见人进来也没有转身过来的打算,沉默半晌才说:“看来今晚要下一场大雪。”
“瞧着您身体恢复得不错。”陆璟年倒显得轻松许多。
“让你失望了?”陆学谦冷哼了声。
陆璟年却没再接话,回头看见沈栀清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活像一个站岗的活化石,忍着笑将人拉到身边,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手怎么这么凉?”
沈栀清抽回手,“可能是刚刚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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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风。”
陆学谦这才转身,一只手杵着拐杖,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最后停在沈栀清有些发白的脸颊上,然后朝门外喊了声,没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陆学谦便对人嘱咐道:“煮壶热茶进来。”
等人走后,不等陆学谦开口,陆璟年已经将人带到沙发前,沈栀清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尤其那道像冷刀子一样的目光更让人别扭。
陆璟年看出来了,拉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松开,而是对依旧站在窗前的陆学谦说:“前几天,清清在家收拾旧物不小心崴了脚,医生建议她少站。”话说完,他将人轻轻拉过来,坐下。
“我记得,医生也建议您适量运动。”
陆学谦冷眼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从窗前走了过来,也坐下。
不多时,佣人将茶端进来,斟满茶杯,陆璟年将其中一杯端起放到沈栀清跟前,“暖暖身。”
沈栀清对他点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神情举动在外人看起来更像是妻子在对丈夫撒娇,但沈栀清只是单纯的在道谢,太过紧张就显得不自然,她声音又轻,更容易让人误会。
“你林姨跟我说,自从你结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最初还不信,现在看来你倒是很认真。”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做好了不结婚的准备。”
陆学谦的确有些惊讶陆璟年刚刚的那些举动,因为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撮合过他和别家名门千金们的婚事,不是被他推掉就是被他搞砸,为这件事陆学谦没少生气,自然也没少动家法。
“您最清楚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也应该明白我会选择踏出这一步是我自己认真考虑后做的决定,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您,和清清结婚这件事我很认真且永远不会后悔。”
“而且,这么多年来,清清是唯一一个让我生出结婚念头的人。”
“能娶到她,是我幸运。”
他谎话说的面不改色,就连沈栀清都愣住了,如果她不是知情者,恐怕也会被陆璟年的一本正经的情话所迷惑。
“璟年,你翅膀硬了。”陆学谦说这话时看着的确是沈栀清。
“沈小姐,听说你原本是要嫁给奕川的?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果然,沈栀清就预感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陆老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沈栀清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随后继续说:“嫁给陆奕川是我父亲和陆沉舟单方面的约定。”
“是吗?”陆学谦只抛出两个字,“可我怎么听说,你和奕川还一起去看了婚纱,既然是单方面的约定,你又何必跟他们一起演这出戏?”
“我当时有难言的苦衷。”
“什么苦衷?”
“抱歉,恐怕我没办法告诉您。”
陆学谦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像是某种事情即将来临的预兆。
沈栀清的心跟着晃了晃,却不再不安了。
陆璟年也将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又是沉闷的一声响,犹如闷雷在房间内炸开。
风雨欲来。
“如果您是为了给他们出气,我也没必要带着我的妻子受这份屈辱。”陆璟年说完起身,牵着人便往门口走。
“沈小姐,看来你对璟年也有所保留。”
沈栀清停下脚步,转身,松开陆璟年牵住自己的那只手,慢慢走到陆学谦面前。
“陆老先生,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嫁给陆奕川,也不屑嫁给那样的人,但家族联姻原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自己说了算?钳制的手段千千万,这一点您应该最清楚不过。”
“而我,不过是不想把我父亲究竟如何强迫我答应和陆奕川这桩婚事的手段说出来而已。”
“是,我的确对陆璟年有所保留,那是因为我不想利用他,不然我何不借助这桩婚事将那一点保留全都说出来再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然后溜之大吉呢?”
“至于您说的选婚纱,那天我和陆奕川一起从陆家出来后,就各奔东西了,他手机列表里的小情人排着队给他发消息,而我不是个能生吞苍蝇的人。”
“这么说,您明白了吗?”
陆学谦想听,她就干脆一吐为快,她知道,从走进这间书房开始,这老头就没打算让她高高兴兴离开,那大家都别好过了,他要听实话,那她就说实话。
“陆璟年在您这或许并不重要,可在我这里,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很爱他,希望您不要过度揣测我的真心还有我们的感情。”
30. 蝴蝶
“沈小姐倒是好口才。”陆学谦投来不友善的一眼,声音冷漠。
沈栀清并没有因他的态度而慌乱,和刚刚走进这间书房比,她已经好多了,如果说陆璟年是一只喜怒无形于色的腹黑狐狸,那作为他父亲的陆学谦更是一只洞穿一切的老狐狸,喜怒皆浮在表面,因为无人敢置喙,她甚至觉得,她刚刚所说的一切,除了最后一句,陆学谦根本就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面子,懒得去理。
而面对这种人,你只需要说实话就好了,这样至少在他看来还真诚一点,那些冠冕堂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只三面玻璃的置物盒,你以为他们看不到,其实他们清楚得很。
陆奕川做的那些事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不会威胁到那些利益关系,花点钱就能搞定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的去管。
但沈栀清却不一样了,在陆学谦的眼里,最起码此时此刻的现在,她是个外人,还是一个心思并不单纯的外人,不管是陆沉舟夫妇还是林毓芳,那些闲言碎语以另一种温和的形式传进陆学谦的耳朵里,时间久了,就会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她猜,陆学谦一定已经私下打探过她的底细。
“你父亲不久前来医院看过我,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沈家想要的是什么。”
沈栀清愣了一瞬,这点细微的变化很快被陆学谦捕捉到,“沈小姐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沈家父女疏远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但凡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道,沈栀清也没想着在陆学谦面前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没必要。
“我父亲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想法,至于沈家想要什么。”她说完停了下,朝陆学谦看过去,“陆家的确是棵根深蒂固的大树,但是否靠得住还不好说”
陆学谦少有的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怎么这么说?”
沈栀清在心里骂了句,像他们这样有名望的家族,世世代代从商,各种人际利益盘根错节,自然瞧不上沈家这样的小门户,总是有些排外的。
至于陆沉舟夫妇为什么会找上沈淮安,一方面是想发展自己的关系,毕竟,沈家虽然是小门户,但沈淮安白手起家在业内也算有声望,过手的项目不管大小,千千万,且是个在合作上可以信的过的人,他们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拉拢这样的人,而另一方面就更恶心了,陆奕川是烂泥的事不知道的人在少数,自然没有哪个人家敢把自己的女儿推进这样的火坑,即便打着陆家的名号也不行。
陆学谦昏迷的那段时间,陆沉舟夫妇就在偷偷准备这件事,林毓芳也一定知道,无所顾忌是因为清楚自己这孙子到底什么样,即便老爷子醒过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打算给孙子解盘的女人,竟然嫁给了如今家里话语权最重的人。
同时,也是陆学谦此时最看重的人。
两相对比看起来的确是沈家赚到了,对于陆学谦这种更看重利益的人来说自然心里不舒服,他本意是要找一个和陆家旗鼓相当的家族。
“沈家毕竟是小门户,生意上的很多事比不上陆家轻车熟路。”
“你倒是比你父亲有自知之明。”
沈栀清偏过头,偷偷瞪了他一眼,恰好撞上陆璟年看过来的视线,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她心里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什么自知之明不自知之明,这老头就是想听她这么说,自降身价,谦虚谨慎,刚好迎合了他内心的想法。
有钱有地位的人的恶趣味。
沈栀清也懒得计较,一场戏而已,她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原本的预期会比这更差。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大雪,鹅毛一般的雪花从一片昏暗中落下,砸在玻璃上,泛起盐粒一般大小的印记。
“天气不好,今晚你们就留宿在这里吧。”
那些最坏的想法并没有上演,在脑海中反复预演过的对话和场景戛然而止在陆学谦说的最后那句让两人留宿在这里的节点,出来前,陆璟年被陆学谦喊住留下,沈栀清有点担心会因为自己刚刚那些话的原因给他带来麻烦,只是停在门口并没有出去。
“沈小姐,我和璟年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谈,你有事就找张妈吧。”
这句话分明是在赶人了,但沈栀清不太在意,生意上的事的确没什么好听的,她只是有点担心陆璟年会因为刚刚她说的那些话而惹上什么麻烦。
沈栀清还是没动,眼神担心地看向陆璟年,他看出来了,只是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动作亲昵,带着些哄慰:“放心。”
从书房出来后,沈栀清切切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沈栀清被张妈带到一间宽敞的卧室,“沈小姐,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就好。”她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内线座机。
“谢谢。”
房间门被关上,沈栀清把包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看来今天是真的回不去了。
深夜,陆璟年从书房出来,长长的走廊,他略有迟缓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走到卧室门前,陆璟年又抬手整理了下衬衫下摆的褶皱,顺便理了理掉落在额前的碎发,直到确认自己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才轻轻打开门走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灯在床头柜上亮着,他先把视线投到床上,床面整洁,并没有人躺在上面,他缓缓迈了几步,显得有些吃力,又走到沙发那边,还是没有人,直到落地窗前那张躺椅上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布料摩擦声,陆璟年不安的心才稍微落下。
他迈步走过去,放轻脚步。
沈栀清身上盖着一层毛毯,整个人蜷缩在这张椅子上,侧脸在窗外雪景的衬托下更加白皙,安静睡着的模样像一只偷偷躲在角落的小猫。
他毫无察觉自己脸上慢慢绽放的笑意。
像是有所感应,沈栀清突然醒了,睁开眼便看到陆璟年,她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鼻音,比平日里说话的声音还要轻很多,在这间死气沉沉又宽敞的房间里犹如夏日风铃般。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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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啊。”
被带到这间房间没多久,张妈边喊她去吃饭,她一开始以为会在餐桌上见到陆璟年,结果一顿饭都吃完了,也没见陆璟年和陆学谦的影子。
林毓芳拉着自己说了很多,无非就是生孩子抱孙子巴拉巴拉,一场饭吃的实在没意思。
她看到张妈端着放好菜的木盘上楼,心里也大概猜到,自己是等不到人了,于是随便胡扯了个借口上楼回房间。
沈栀清还没完全从梦里清醒过来,眼睛也只是睁开一点缝隙,因此并没注意到陆璟年突然僵住的身影。
“你吃饭了吗?”沈栀清下意识问。
陆璟年嗯了声,“吃了。”
“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不过就是拉着我说生孩子的事,我说我知道了,今晚就行动。”话说完,沈栀清彻底清醒了,她有些慌乱地朝陆璟年看了一眼,随即找补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当时只是为了堵住林毓芳和季苏催生的两张嘴,毕竟太烦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落到耳朵里撩人心扉,沈栀清脸颊微热,将毛毯盖过头顶,“你别笑了。”
“躺到床上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寺庙。”陆璟年便真的不笑了,只是话音中还带着点笑意。
沈栀清哦了声,闷闷的声音透过毛毯传出来。
“那你呢?”
“我去洗澡。”他说。
沈栀清没再继续问下去,起身走到床边,躺好后,又问:“那你今晚睡哪儿?”
陆璟年原本打算出去拿点东西,听她这么问,转了个方向,朝她走过去,低头,问:“你想我睡哪儿?”
沈栀清想了想,“要不还是打地铺吧,像上次一样?”
陆璟年却说:“这间卧室的备用钥匙不在我这儿。”
沈栀清没辙了,又将视线投向那边的沙发上,看了看尺寸,又看了看陆璟年,“那今晚一起睡吧。”
陆璟年已经没力气再逗她,只留下一句:“早点睡。”便出去了。
沈栀清这会儿又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她在想明天的寺庙之行是不是会因为天气的原因就此取消,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还要再在这里多住一晚。
不行,绝对不行,祈福可以延后,但要让她在这儿多住一晚,她宁愿走着回家。
胡思乱想大概一个小时,沈栀清彻底睡不着了,再睁眼,发现陆璟年还没回来,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他时,卧室门被人打开了,沈栀清抬头看过去,瞧见陆璟年手上拎着一个很大的桶还有一个医药箱。
沈栀清最初没多想,以为他或许只是哪里碰到了,直到陆璟年走进浴室,里面传来冰块落水的声音,沈栀清有些好奇,从床上下来,推开门时,一眼便看到陆璟年后背上分外醒目的红痕,每一条红痕的粗细程度都和陆学谦那条拐杖十分吻合。
沈栀清惊讶地睁大眼睛,推门进去。
31. 蝴蝶
陆璟年刚刚已经在这池冰水里泡了会儿,刺骨寒冷蔓延至全身上下,出于生理性反应,他无法克制地紧咬牙齿,背部的伤痛得到短暂缓解,直到身体到达极限,才起身缓和,然后再躺进去,不断重复,直到后背的伤痛变得麻木,而沈栀清恰好就是在陆璟年从浴缸中坐起的那一瞬间,看到那片刺眼的红色。他整个人背对着她,不清楚是第几轮换气,直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惊慌失措间,他伸手拿起搭在浴缸壁上面的衬衫,快速披上,匆忙中只系了两三颗扣子,从浴缸中站起出来时,沈栀清已经走到他面前。
人在卸下防备的时候,往往会变得迟钝。
她看着他几乎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他肌肉曲线清晰的□□上,那一抹红痕像是攀在肩膀上的印记,仅仅只是露出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联想到刚刚那一整片的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她颤着声音,满脸的不可置信,“是因为我刚刚冲撞了他吗?”
没等他回答,沈栀清已经抬手用指尖去轻轻触碰那里,只是一瞬,陆璟年便下意识躲开,却也只是那一下,沈栀清便切实感受到了,原本应该温热的身躯,这会儿却犹如被冰封的湖泊,指尖仿佛被刺痛一般,她眼睛里充斥着不忍和惊讶。
她没想到陆学谦为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恶劣,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眼前的男人早已没有平日里见到的那样光鲜,落魄的模样让人有些心疼,平日里总是被打理的很利落的头发,此刻也被冰水打湿,垂在额间几缕,更显狼狈。
沈栀清收回手,偏头看向旁边的浴缸,里面浮满冰块,她视线略过那只已经空了的桶,无端联想,从这晚之前的那些个日夜,他是否也是独自一人熬过来的?
白日里在公司杀伐果断,狠戾无情的陆璟年,夜晚却独自一人舔舐伤口,这和她听到的那些传闻不一样,和她平时见到的陆璟年也不一样。
简直天差地别。
她或许没办法完全感同身受,即便她也曾经独自熬过许多孤寂难捱的夜晚,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压,得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挺过来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沈栀清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反应。
陆璟年始终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真的想寻求帮助或者对这些难堪并不在乎的话,才不会要等那么久才上来,才不会在她刚刚突然闯进来时,乱了方寸。
“我没事。”
长久的沉默后,这是陆璟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没事。”
“出去吧。”他又说。
“你需要上药。”
“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陆璟年!”沈栀清有些生气了。
他终于抬头看她,只是很轻的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慢慢褪去那件早已湿透的上衣,哑声问:“看到这些,不害怕吗?”
沈栀清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渐渐变得温热,她并不是害怕,只是任谁在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后都会惊讶到说不出话。
过于安静的几分钟,陆璟年已经重新将衣服穿好,或许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哪有人会觉得不害怕呢?丑陋狰狞,不仅可怕还很恶心,像是一种永远也抹不掉的印记,一种屈辱。
“早点睡。”他没有再转过身,心里也十分清楚,没有任何人会愿意毫无条件地接住这种沉重。
他说过他不喜欢强人所难,自然也不愿意靠着揭露伤疤来换取那点同情心,他不需要。
沈栀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出声喊住他:“陆璟年。”
陆璟年停下脚步。
“我留下来陪你。”她说,语气比刚刚还要坚定,“你不要拒绝我。”
男人挺直的脊背忽然僵住,以为自己听错,转身时,看到沈栀清通红的双眼,有些惊讶,他以为她是真的被那些伤吓到了,重新走到她身边,笑的有些无奈,“哭什么,胆子怎么这么小?”
沈栀清抬手蹭了蹭眼角,“才不是,这里太闷了。”而他明明才是最痛苦的那个,却还有心情逗她。
“别推开我。”
“我只是不想把你自己留在这里,我只是想陪着你。”她只是不忍心在亲眼看到这些之后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沈栀清并没有看到陆璟年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原本沉静的眸色,如春水般晃了晃,他只是把头偏向别处,而他也没再拒绝她的好意。
陆璟年个子很高,沈栀清虽然也不矮,但还是需要稍微踮起脚才可以够到他的发顶那里,而几乎在她踮起脚尖的同时,陆璟年整个人微微朝她俯身,呼吸萦绕间,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沈栀清脸颊腾出温热,强迫自己找点话题,同时也想让陆璟年再理理她。
男人只是低哑地“嗯。”了声。
沈栀清将脱下的衬衫随手放到旁边,抬眼,他裸露着的上半身散发着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沈栀清脑袋里不合时宜地跳出一个词:宽肩窄腰。
脸颊更烫了。
她没敢再看,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转身去拿挂在不远处的干毛巾,不知道陆璟年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回身时额头撞到一处十分有弹性且紧实的地方,她有些吃痛地抬手揉了揉被撞的地方,睁眼,在确定自己刚刚是撞到他怀里后,整个人像是烧起来。
“你——”
不等她话说完,陆璟年已经靠的更近,天旋地转间,沈栀清感觉到紧紧托住自己的那两只宽大手掌,再回神,她已经坐到大理石台上,她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他,而他则仰起头,“这样会方便些。”
沈栀清懵懵地哦了声,强压住心头那股悸动,“那你转过去。”
陆璟年倒是很配合,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转身。
沈栀清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在他后背那处轻轻擦拭,那片地方新伤旧伤叠在一起,她于心不忍,叹了声气。
“怎么了?”
陆璟年感觉到她突然停下的动作。
“没事。”沈栀清回了句,嗓音有些颤抖。
察觉出什么,陆璟年换了话题,“刚刚怎么没睡?”
“失眠。”沈栀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放松。
“抱歉,还是吵到你了。”
沈栀清又叹了声气,“你别这样。”不要仅仅只是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抱歉。
“是因为我吗?”沈栀清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跟你没关系。”他说。
陆璟年没想到她还没睡,还特意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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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堆满冰块的浴缸里这样的方法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每次惩罚过后,他都会靠这样缓解疼痛,药箱里的药其实用不太到,大多只能涂一半。
“我没事,你别多想。”
沈栀清突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只是问:“为什么不躲开?”
沈栀清实在想不通,传言中的那个陆璟年和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即便不能还手,难道还不能拒绝这份屈辱吗?
“这样会省事很多。”
陆璟年十分了解自己父亲,才会这么说。
陆学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得知他准备在陆家最近的大项目中和沈淮安合作,再加上他住院这段时间公司发生的种种事情还有前不久他不留情面处理了陆沉舟重用过的人,桩桩件件都是他惩罚他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他娶沈栀清这件事差点让陆家蒙上丑闻,但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只好用这种方法出气,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一点皮肉苦,他受得住,他最清楚自己父亲的那些阴暗手段,如果今晚受惩罚的不是他,就会是他身边的人。
若是以往,他总是能想出对策,可现在,他突然不敢去赌。
沈栀清没再说话,她听懂了,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原本很多事就身不由己,陆璟年一定也和她一样有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她没再继续问下去。
“待会儿要不要冲个热水澡再上药?”沈栀清小声问。
“好。”
陆璟年转过身,从她手上拿过已经湿了的毛巾,“我抱你下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陆璟年没理会她的拒绝,直接付诸行动,突然的亲密接触,让沈栀清心跳慢了半拍,他身上很湿,连带着也将她身上的衣服浸透,紧紧贴在一起的瞬间,她自然也感受到了某一处的不同寻常。
沈栀清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抬起头视线飘向别处,陆璟年倒是比平日里更温柔,轻轻将她放下,等她彻底站稳才松手。
沈栀清突然觉得这里确实有些闷,只想赶紧离开,“我出去等你。”因为太过慌乱,就连说话时都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门口的方向。
陆璟年察觉出点什么,终于笑了声,“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去睡吧。”
沈栀清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出去,带上门后,整个人靠在浴室门旁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呼吸,平复早已不成节奏的心跳。
身上的这件睡衣湿了,沈栀清重新去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翻来翻去最后只找到一件很新且宽大的男士衬衫,身上这件睡衣还是那位叫张妈的佣人拿给她的,并没有备用,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又是住在陆学谦这里,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也实在不方便,她没想太多,脱掉身上这件已经湿了的衣服,换成了手上的衬衫,松松垮垮的版型恰好可以遮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细长笔直的一双腿在夜色下分外惹眼。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没一会儿,磨砂玻璃门上升起雾气,渐渐地水声停止,沈栀清从床上坐起,眼睛不自觉盯向那扇门,很快,门被打开。
陆璟年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裹了条浴巾,身后是湿漉漉的热气,他发梢滴着水,沿着肌肉线条一路向下,在浴室里明黄光线的照耀下,十分清晰,沈栀清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32. 蝴蝶
沈栀清偏过头,起身径直走进浴室,经过陆璟年身边时也丝毫没看他一眼,没多会儿拎着药箱出来,“你过去穿好衣服。”说着走到沙发那边坐下,背过身去,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看手机,直到陆璟年换好睡衣走过来,沈栀清才将手机放下,抬头,手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过于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笑。
陆璟年长腿迈开走过去,坐到她面前。
沈栀清像个十分认真的坐诊医生,“上衣脱掉。”
陆璟年照做,就这么在她眼前将身上那件才穿上没一会儿的睡衣脱下,放到两人中间,衣角扫在她露在外面光洁的小腿上,沈栀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下,急忙躲开了。
陆璟年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沈栀清重新调整好姿势,抬起头时又恢复刚刚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你转过去,我帮你涂药。”
说这话时,沈栀清目光看向药箱,两只手在里面来回翻找,陆璟年看到那瓶药就在明面上,偏偏被她拿起又放下,但他并没戳穿,而是很听话地转过身,乖乖等她为自己涂药。
陆璟年也很惊讶自己今晚的反常。
说不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很陌生,他其实不太习惯将自己不堪的一面展露给旁人,这是他的人生中,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因为脆弱有时会成为捅向胸口最深的那把利刃,而他也不是没经历过,但不知为什么,在面对沈栀清的时候,拒绝的话才到嘴边,耳边便会响起刚刚在浴室时她说的那些话。
陆璟年,你不要推开我。
而这句话就像有什么魔力,让他没办法再说出任何拒绝她的话。
沈栀清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刚在浴室那样无措,浴室空间太闭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人的感官也最敏感,尤其是在那种场景下,身材不错的男人,湿身,受伤,脆弱,这些词连在一起,再镇静的人都很难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乱了方寸也正常,想到这儿,沈栀清倒是觉得沈淮安比陆学谦强多了,最起码沈淮安还算是个人,至于陆学谦,她只有一句脏话形容。
想到这儿,沈栀清不自觉的手上用了下力,药膏涂抹在受伤的地方刺痛皮肤,陆璟年毫无防备,这一下痛到让他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抱歉,你还好吧?”沈栀清赶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收回思绪,绕到前面一脸关心着问。
“没事......”陆璟年有些费力回答。
“我尽量再轻一点。”沈栀清心虚地说。
“没关系。”
沈栀清重新坐到他身后,将药膏挤到手上,最后用指腹涂匀,接下来的时间,整个人都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幅画作。
快要涂完的时候,沈栀清觉得气氛实在有些安静,安静到甚至能听到外面落雪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她得找个话题。
“今晚雪下得这么大,明天去寺庙祈福的事会延后吧?”
“嗯,估计等天亮就会有大雪封山的消息。”
听到这儿,沈栀清又停了动作,试探着问:“那我们不会还要在这多住几晚吧?”
“嗯。”
这里在郊区,而香樟公馆则在距离市区很近的地方,大雪天开车并不安全。
“这附近就没酒店吗?”
陆璟年摇头,“确实没有。”
沈栀清听完就绝望了,每天睁眼就要开始演戏,这倒不算什么,可是要面对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想想就痛苦。
想到这儿,沈栀清更加绝望,“陆璟年。”
“嗯?”
“你这么有钱,肯定有私人飞机吧?”
“有。”
沈栀清一听来了精神,“那有可能坐飞机回家吗?”
陆璟年看着她,沉默过后回答道:“没可能。”
是了,这么大的雪就连机场的航班都有可能停飞,更何况私人飞机?即便有飞机,让陆家那老爷子知道又不知道会怎么说,她简直是糊涂了,在明知故问。
之后的时间,沈栀清明显安静下来,她默默把药涂完,将药膏重新放进药箱,然后起身走去浴室,将手洗干净出来时,陆璟年已经将衣服穿好,转身看到她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先睡吧,我想想办法。”
沈栀清觉得他只是在安慰自己,没抱多大希望,折腾一天她也累了,走到床边才坐下,想到些什么,看着陆璟年问:“你今晚真的吃饭了?”
陆璟年嘴唇微动,才要说话,紧接着沈栀清又说:“别骗我。”
他无奈笑了,于是实话实说,“没有。”
沈栀清一幅猜到的表情,慢慢从床上站起来打算去楼下帮他找点东西吃,经过窗前时,无意间透过窗帘缝隙往外面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沈栀清原本落寞的神色顿时被喜悦填满,几乎溢出眉眼,她过于开心,有些迫不及待的快步走到陆璟年面前,却又隐隐压抑着那股开心,朝他凑过去,俯身贴在他耳边认真又小声地说:“陆璟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沈栀清默默看他两眼,尤其盯了下他肩膀的位置,想到他后背的伤,还是问:“你还有力气吗?”还有没有力气陪她冒个险?
陆璟年看着沈栀清,总觉得她这句话就像是一场邀约。
他点点头,说没什么大事,其实这点伤对他来说原本也不算什么,而且这也不是最严重的一次,除了痛点,也没什么。
“怎么了?”
沈栀清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几秒后,越过他走向不远处的衣柜边,她伸手从里面找出自己今天穿过来的那身外衣,衣柜门被打开,刚好隔绝出一道天然的衣帽间,她站在那里套好裤子又将外衣披上,做完这些,沈栀清又从柜子里帮陆璟年找了身衣服,她手上拿着一身男士服装,重新走到陆璟年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缀满星光,在闪闪发光,“陆璟年,我们逃走吧。”
这真的是一场邀约,一场冒险。
陆璟年眉眼间有一瞬的惊讶和动容,“现在?”他好像很不确定。
沈栀清却非常认真地点点头,“现在,就现在。”说完又有些担心,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这么晚,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吧?”陆璟年视线落在她的白皙手背,只是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抬头,“嗯。”
现在是凌晨两点,连张妈都睡了。
“陆学——”
“你父亲呢?”
陆璟年耐心回:“他才出院不久,医生让他好好休养,自然也早就睡下了。”
想到这儿,沈栀清彻底松了口气,她松开手,完全没注意到陆璟年一闪而过的失落,自顾自着说:“外面的雪已经变小了。”而且她刚刚刷到本地新闻,因为突降大雪的原因,城市的工作人员正在加班喷洒消雪液,但好在,天气预报的暴雪天并没有如约而至,沈栀清第一次感谢预报的不准确。
沈栀清把衣服塞进他怀里,走到床边,将手机拿好,然后拎起包,收拾完后,看到陆璟年还站在那里没动,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伤口又痛了吗?”
“没有。”
沈栀清这才放心下来,又问:“如果你实在很累的话,我们睡一晚明早再想办法。”
陆璟年实在有些不忍心用一盆冷水浇灭她眼眸里星光熠熠的光芒,只摇头说:“没事。”
沈栀清立马开心笑出来。
陆璟年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栀清已经不在房间,他心里先是有点失落,然后又有些担心,便决定去找她。
而沈栀清正在厨房的冰箱里找东西。
吃完晚饭的时候,沈栀清刚好看到张妈正拎着一兜食材往冰箱里放,余光瞥到一只乌鸡,还很新鲜,于是便问这只鸡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沈栀清看上去没什么坏心思,像只是闲聊,而这件事在家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张妈便跟她说这只乌鸡是季苏买来给陆奕川煲汤用的,“前段时间小少爷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给夫人心疼坏了,这不,回来就从外面订了两个多月的乌鸡,每天都是这个点儿送过来。”说完,觉得不对,赶紧跟沈栀清道歉,“不好意思啊,沈小姐。”
沈栀清一开始还没明白,后来才回过味来,让陆奕川住院的人可不就是她。
张妈毕竟在陆家干了不少年,前段时间有关陆奕川住院的事她也多少知道点,自然也知道那件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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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眼前的年轻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便找了借口就去忙了。
沈栀清倒没放心上。
只是没想到这只乌鸡还有另外的用处,她刚刚坐在房间等陆璟年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只乌鸡。家里冰箱空空如也,大晚上的饭店也早就关门了,陆璟年受了皮肉苦连饭都没吃,想想就可怜,索性借他们一只鸡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况且,给陆奕川这种人吃,鸡都觉得自己死的冤,沈栀清愤愤地想。
沈栀清从包里找到一张纸,在上面写了段话,然后又将原本准备给冯素月的红包翻出来,掏出几张压到上面。
做完这些,沈栀清拎着袋子慢慢往门口走,打算出去等陆璟年,经过楼梯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屋子里本来就黑,沈栀清差点喊出声,幸好陆璟年在她尖叫前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看清人后,沈栀清才松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他,“陆先生,你知不知道人下人会吓死人的?”
陆璟年正准备道歉,楼上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一阵脚步声,沈栀清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紧接着凑到他面前拿过他手机关掉手电筒,眼前重新陷入黑暗,沈栀清拉住陆璟年将人带到墙角边的位置,直到楼上重新恢复安静。
两分钟后,两人终于成功出门。
沈栀清站在门口,用力吸了一口气,冰雪的味道此刻在这个深夜尤其好闻,而陆璟年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手上拎着的那个袋子。
“拿的什么?”
沈栀清坦白道:“给你补身体的。”
陆璟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沈栀清只说,路上再跟你说,好不容易从这间死气沉沉且规矩很多的房子里出来,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两人走到车前,沈栀清一把拉住正要坐进驾驶位置的陆璟年,一脸认真地说:“我来开。”然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副驾驶,“你去睡一会儿。”
陆璟年犹豫的时间,沈栀清已经坐上车,车子被启动,沈栀清打开车窗,探了点头出来,“快上车。”声音很小却很着急,生怕被人发现。
陆璟年没再执着,绕到另一面,坐上车。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通往去市区的路,沈栀清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等绿灯的时候,沈栀清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陆璟年整个人微微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沈栀清不打算打扰他,毕竟今天一天,他已经够累了,只是拿出手机脸上这台车的蓝牙,打开最近听的歌单,随机播放。
陆璟年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中途醒来时,下意识瞧了眼车窗外,并不是会香樟公馆的路,再看沈栀清,正一脸认真地开车,眉眼轻松。
“去哪儿?”
沈栀清没立马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着说:“你醒了?”
“嗯。”陆璟年动了动身体,缓解被压麻的手臂。
“回碧玺城,你应该不介意吧?”
“碧玺城?”
“嗯,碧玺城比较近一点,这个时间再赶回香樟公馆估计要天亮了。”沈栀清说完偏头看他一眼,“你身体会吃不消。”这么晚喊人跟她一起逃跑已经非常神经了,就别再折腾病号了。
沈栀清等他反应,等了一会儿见陆璟年一直没声儿,也没多在意,反正过了这个路口,马上就要到了。
结果五分钟后,在沈栀清才把车停好在家门口的车位时,耳边再度响起男人的声音。
“会不会不方便?”
“咔哒。”一声,沈栀清将安全带松开,回他:“没什么不方便的。”
沈栀清从车上下来后就去后备箱拿东西,她左手拎着鸡,右手拎着包,往家走的时候,陆璟年正从车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陆璟年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沈栀清举起那只手,“乌鸡。”说完走到他跟前,关心问:“要不要扶着你?”
陆璟年:“谢谢,不需要。”
他这么说,沈栀清便不管他了,开门进屋,不忘回身嘱咐陆璟年,“记得锁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沈栀清打开屋里所有灯,然后就把包扔到了沙发上,对站在门口换鞋的陆璟年丢下一句,“你随便坐。”就拎着鸡进了厨房。
33. 蝴蝶
乌鸡是昨晚张妈收拾好的,节省了不少时间,沈栀清找来自己的独家食谱,将所有调料找齐,又切了葱姜蒜,最后从橱柜里找出砂锅,然后按照食谱上母亲的方法开始煲汤,盖好盖子后,沈栀清总觉得这点东西还不够,于是又去翻柜子,但最后只翻到一袋挂面,她看了眼袋子上面写的日期,还剩一个月过期,犹豫了会儿,还是将那袋面放在灶台旁,准备一会儿火候差不多时,将面下进去。
定好时间后,她突然想到独自一人在客厅的陆璟年,鸡汤大概要煲一个多小时左右才能入味,这期间,不如让他先去休息会儿,这么想着,沈栀清转身往外走,一抬头看到正站在厨房门口的男人,正一脸专注地看着她,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身后热水壶响起滴滴滴的声音,沈栀清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只马克杯,倒了杯水,握在手里,朝陆璟年走过去,“中央空调才打开没多会儿,可能会有点冷。”
陆璟年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那只盛满热水的杯子。
沈栀清又转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继续说:“客房在一楼,你可以先去睡一会儿。”
陆璟年这才看向灶台上的橙黄色砂锅,想到刚刚从陆学谦那边出来时,沈栀清手上拿着的那个黑色塑料袋,“在煮什么?”
“乌鸡汤。”她端起杯子,整个人靠在旁边的冰箱上,看着他。
“乌鸡汤?”
沈栀清嗯了声,“乌鸡是从你家拿的。”说完她怕陆璟年想歪又赶紧补充了句:“我可是给了钱的。”
“也留了纸条。”
陆璟年其实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在乎的,但不免有些好奇,迈步朝她走近,笑着问:“写了什么?”
沈栀清一想到自己留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就想笑,也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那表情活泼灵动,和她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陆璟年一时间有些看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但她却没告诉他,而是卖了个关子,“秘密。”
陆璟年鲜少见她这样的一面,准确说,应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不禁更加好奇那张纸上她到底写了什么,但她不说,他也没继续问下去。
“不去睡会儿吗?”
“还不困。”
沈栀清便想着,睡到一半在被人叫醒的确会更不舒服,还不如等汤好之后,吃完再踏踏实实地休息。
“好吧。”
气氛安静下来,沈栀清觉得也不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那样多尴尬,于是便问陆璟年,“要不要看电影?”
陆璟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
两人来到客厅,沈栀清把电视打开,调到电影页面,从上拉到下,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部前段时间自己只看了一点开头的《爱乐之城》,她不是一个很喜欢be结局的人,但今晚突然有点想看,于是停在这里,几分犹豫,不忘问陆璟年的意见。
“这部怎么样?”
“可以。”他不怎么爱看电影,平时也没时间,距离上次看电影已经是好多年以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
说实话,他这人平时的私生活很单一,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喝酒或者站在窗边俯瞰整座城市,身边的朋友偶尔也会组局,莺莺燕燕环绕,各种酒桌游戏,但他也只是坐在一旁独自待着,实在对这些提不起兴趣,即便有人往身上贴或者搭话,他也只是冷冷看过去一眼,后来裴墨卿有一次在私底下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陆璟年当时看着他,只回了一个字:滚。
沈栀清看他没意见,摁下播放键,然后起身去零食箱里找吃的,幸好还有点存货。
陆璟年见她抱了堆小吃走过来,放在上头的薯片袋子差点掉下来,他赶忙起身伸手去接,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零食袋稳稳落在他掌心。
“谢谢。”她向他道谢。
回到沙发上,沈栀清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摊在桌上,陆璟年见状也将手上那袋薯片放过去。
想到他还没吃东西,沈栀清从那堆零食里找出一个面包递过去,“要不先吃点东西先垫垫,家里就剩这点了。”这的确是她所有的存货了,就这些还是前几天冯素月来找她的时候两人去逛超市的时候买的。
陆璟年没接,只说了谢谢。
沈栀清以为他是不喜欢吃甜,于是又从零食堆里找出了一包低糖饼干,“要不吃这个?”
陆璟年还是摇头,沈栀清便不再问了,因为看到他脸上既不理解又有点嫌弃的表情,莫名想起那天他请自己吃的那顿晚饭,瞬间明白零食这种东西对陆璟年这样住在云端的人应该是不怎么看得上的。
尤其有个像陆学谦掌控欲那么强的父亲,一定从小就在各方面严格要求他,但凡哪点不如他意,得到的一定会是惩罚。
想到这儿,沈栀清偏头看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零食?”
“没试过。”
“路边摊呢?”
“不卫生。”
“烧烤?”
“市区有家烧烤店,环境不错,改天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
“你还真是天上的神仙……”
“什么?”陆璟年没听清她的话。
沈栀清摇头说没什么,简直很难想象眼前的男人从小到大的生活有多无聊。
之后,两人安静看了会儿电影,屋子里除了厨房灶台上的声音还有电影里男女主对白声就剩下沈栀清吃薯片的清脆声。
他原本应该觉得很反感,因为自己的习惯,可所有声音加起来落在他的耳朵里竟让他很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偏偏当下的感受就是这样的。
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是因为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他好像有那么一点依赖她。
可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可笑,他怎么会依赖她?
这么想着,他偏头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却隔着段距离的沈栀清,只是想印证自己刚刚那个想法真的很可笑,却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她正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片薯片,唇角沾了点薯片的碎屑,舌头很灵巧地勾出扫过,陆璟年喉结微妙滚动,眸色也渐渐变深,他莫名回想起那晚,忍不住回味起她仰头吻在他喉结处时她唇瓣的温软触感,一时入神,盯的有些久......
沈栀清心有所感一般,恰好在这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而陆璟年并没有收回落在她唇角的视线,就那么明晃晃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点侵略性,也全然不知,那双眼睛早已被渴望的情绪填满,沈栀清有些不明所以,看到男人分外专注地眼神,没多想,只误会陆璟年是在盯着自己手上的这袋薯片,或许他也想尝尝?她向来在分享零食这上面不小气,于是伸手将薯片递到他跟前,陆璟年没动,沈栀清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没多想,从里面拿出一片重新递给他,“很好吃的。”
陆璟年视线始终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抽空,急切地想找些什么塞满那里,但最终还是强压下那股冲动,无视她的动作还有话语,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有那么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栀清看着陆璟年离开的方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出是哪里。
浴室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陆璟年捧起冷水洒在脸上,直到身体深处那股燥意彻底被熄灭,才重新出去。
电影刚好演到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男主坐在餐厅的钢琴前肆意弹了一首曲子,结果被老板开除,而女主是众多观众中唯一读懂男主这首曲子的人,她站在不远处,在男主离开时上前同他打招呼,结果被无视。
沈栀清看着女主脸上尴尬失落的表情,忍不住说:“这个男人最后肯定会后悔的。”
陆璟年迫切的想找点话题,好彻底忘掉刚刚近乎失控的自己,便问:“为什么这么说?”
沈栀清没想到陆璟年也在认真看并且对自己的这声感叹有所回应,于是偏了偏头,最先看到他有些湿漉漉的发梢,“你不舒服?”
陆璟年:“没有。”这一声斩钉截铁,无形中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栀清有点疑惑地看着他,陆璟年早已偏过头,重复了自己刚刚那个问题,沈栀清便没再细想,继续回答他,“餐厅里那么多人,只有女主一个人听懂了男主谈的这首曲子,他最后肯定会为自己现在的无视和高傲感到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会爱上她,然后又会失去她。”
“不爱不就好了?”
“不爱就什么都不会失去。”
沈栀清觉得他这话很奇怪,感情又不是那么很好控制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又凄美的爱情故事,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他:“爱和不爱又不是仅仅靠克制就能做到的,感情这种事既简单又复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回眸都会成为爱上那个人的原因。”
“而当女主在人群中是唯一一个听懂男主曲子的那一刻开始,男主就一定逃不过爱上女主的宿命。”
“你难道就没有心动过吗?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间?”
沈栀清真的有点好奇陆璟年的感情史,忍不住猜测眼前这个总是波澜不惊的男人在面对感情时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也会把工作中的偏执还有阴暗带到个人感情生活里?像个阴湿男鬼一样,如果是那样,其实想想也挺带感的。
这么想着,沈栀清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陆璟年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他当然不知道沈栀清这会儿脑袋里在想什么,也幸好沈栀清没有把心里的猜测就那么直白的讲出来,不然,这个夜晚恐怕不会这么平静。
他沉默两秒,移开同她对视的眼睛,恰好掩饰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那是一种撒谎才有的心虚,但沈栀清并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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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我也可以控制好自己。”
沈栀清却不以为然,“等你真正遇到那个专属于你的米娅,体会得到又失去的滋味时,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只是觉得陆璟年这句话说的太满了,人可以在事业和学业上信誓旦旦,那是因为这些东西全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付出了多少时间,下了多少功夫,最终都会显现在最终的结果上,结果是不会骗人的,即便你付出努力最终结果不好,那也不全是你的原因,而是考试太难了或者领导太二了。
但爱情就不一样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是一场不可控且没办法用时间和精力去计算的冒险,哪怕你倾其所有,没准也只能得到对方的一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而你,连个抱怨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总的来说,爱情是很不讲理的存在。
“不会。”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璟年的眼神重新落回到沈栀清的脸上。
“不会什么?”沈栀清真想听听他的答案。
“我不会让她离开我。”他看着她,答的很认真,晦暗不明的眼神仿佛又将这句话换成了另一种意思,“哪怕付出一切。”
莫名的,心好像被戳了一下,沈栀清感觉自己好像陷了进去,陷入了那个过于热切的眼神,也或许是那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什么被打破了。
这个夜晚有点迷幻,厨房恰好响起计时器叮铃铃的声响,沈栀清回过神,赶忙起身,她想,她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她的心脏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在这个口子变得越来越大之前,她要赶紧离开。
一直到走进厨房,沈栀清整个人都没办法平静下来,她打开盖子,望着里面被煮的咕嘟咕嘟正冒泡的鸡汤,就如此刻她乱七八糟的心跳,她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演戏演久了或许会陷入真假不分的境地,而陆璟年刚刚说的那句话只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仅此而已。
她不可以动心,各取所需的关系一旦动心就会变的复杂,但即便动心她也不要做最先动心的那一个,她没有砝码,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她不能仅仅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或者一个动情地眼神就将自己整颗心献出去。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完成,想到这儿,沈栀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告诉自己,一定是她想多了。
陆璟年只是坐在那儿,并没追上去,即便看到她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慌乱。
他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疯了,差一点再度失控,而他明明不是那么轻易会失控的人。
之后,沈栀清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冲了热水澡,而楼下的陆璟年则坐在餐桌前,独自一个人吃着沈栀清特意为他做的乌鸡汤面。
怪好吃的,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吃过的的最好吃的面。
而那场电影,最终还是没看完,
///
第二天一早,张妈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还有几张红色钞票送到陆学谦的房间里,陆学谦看完,气的连早饭都没吃。
与其说是写,倒不如说是又写又画,沈栀清在上面画了一个非常生动的微笑脸,眉眼传神,那眼神仔细看甚至还带着点轻蔑,而旁边写着很大的谢谢,外加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还附有一行字,上面写着:比起您那不成器的孙子,陆璟年才是那个应该补身体的人!!!又是三个感叹号,仿佛在说:你们陆家人是不是都瞎啊?劳心劳力累死累活的人不是陆璟年?怎么倒给一个狗屁不是且罪有因得的废物补这补那的?
而那沓红色钞票,红彤彤的更像是一种无言的羞辱。
陆学谦要被气死了,全然忘了茶水还是烫的,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被生生烫了下。
季苏还在楼下骂,说沈栀清简直是不像话,陆学谦听烦了,把那张纸随手丢到桌上,然后让张妈把钱给她拿过去,一只乌鸡,沈栀清留了整整一千块,够她买更多了,况且,沈栀清现在也算是陆家的媳妇,单单为了一只乌鸡闹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吵什么吵!”
季苏觉得委屈,“爸!你说哪有璟年媳妇那样的?我这是买来给奕川补身体的,奕川还等着喝呢!”
陆学谦不耐烦瞪了眼,“让张妈出去再买就是了。”
“可是——”
“都是一家人,璟年什么时候像你们这样,连一只乌鸡都分的这么清楚!”
“行了,我累了。”摆明不想继续纠缠下去。
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轻轻撕碎,连带着这个早晨都不安生,她是在为陆璟年抱不平?想到这儿,陆学谦十分不悦地冷哼了声,他的确没想到沈家那姑娘竟然骨子里还有这股劲儿,也不再意外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会被她吸引。
昨天他还在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几分真假,这会儿倒是打消了些疑虑。
陆沉舟也没想到父亲会突然为陆璟年说话,偷偷给了季苏一个眼神,季苏便不敢再说了,只能白吃一个哑巴亏,生生咽下这口气,“知道了,爸。”
34. 蝴蝶
除夕当天,沈栀清和陆璟年天没亮就出发,从香樟公馆直奔红山寺的方向,一路上都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那晚之后,一切又恢复原来的样子,陆璟年又开始忙工作,从早到晚都不在家,就连拿东西都是让杨辰过来取。即便偶尔忙完回来,也已经是深夜三四点,等到第二天沈栀清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去公司了。
总之,两人是碰不上面的。
最先几天,沈栀清还会因为想太多而失眠,后来忙着画新画稿,从早忙到晚,也没时间胡思乱想。
两人都没再提那晚的事情,这一点倒是很默契。
车子行驶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沈栀清接到冯素月从机场打来的视频电话,沈栀清看了陆璟年一眼,往旁边坐了坐,和他拉开距离。
视频一接通,冯素月欢天喜地的声音就跳了出来,“清清,看看姐到哪儿了?”配上视频里的大椰子树,十分有画面感,镜头一转,冯素月画了精致妆容的漂亮脸蛋突然出现,耳垂带着一对夸张的繁琐耳环,配上她那件抹胸小背心,整个人都很明艳。
“你落地三亚了?”
因为陆璟年坐在旁边的原因,沈栀清有些不自在,声音也小。
“可不,羡慕不羡慕?什么时候来找我?”冯素月并不知道沈栀清旁边还有人,说话也毫不遮拦,“姐们而可是备好了性感比基尼,就等你那好身材穿上美死我呢~”
沈栀清下意识摁下音量降低的键,想去包里翻耳机,突然记起,耳机昨晚被她放在卧室充电了,今早出来得急,就没拿。
“......你别瞎说。”沈栀清咬了咬牙,这会儿简直想立马飞到三亚捂住冯素月那张嘴,她太了解她了,两个人平时说话聊天也没那么多忌讳,什么颜色的都有,很显然,这会儿的话题已经奔着黄色发展了。
冯素月已经出了机场,正站在路边打车,旁边站了一群游客,时不时的还有旅游团从身旁经过,声音又杂又乱,完全没注意到沈栀清是什么情况,只听到了她说了那句话,还以为她是又不好意思了,于是口无遮拦:“我哪瞎说了?你那身材前凸后翘的,皮肤又白,肉又听话,该有的地方毫不吝啬,谁看了不流鼻血?”说到这儿,冯素月停顿了下,满脸笑着故意逗她,“陆璟年可真够能忍的。”
沈栀清现在不想捂她嘴了,想掐死她,“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说完,脸颊烫了烫。
冯素月终于坐上车,随着车门被关上,话也紧接着传过来,“跟他没关系?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一直在跟我请教感情问题,凌晨一点啊,亲爱的,不是陆璟年难道还能是纪煜?”冯素月说完还真的陷入思考,没一会儿抬高声音问:“不会真的是纪煜吧?”
“清清,你和纪煜打算旧情复燃了?”
沈栀清真有点绝望了,“我突然进了个电话,一会儿再说。”然后就挂了视频。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会跟纪煜有关系呢?两人最近的联系还是不久前那通因为手机没电挂断的电话,后来沈栀清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但纪煜那边只是回了一个你没事就好,附送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就再没其他了,就连说的合作到现在都还没有信,沈栀清想大概是纪煜有找到更合适的画师也就没再管,说不上失落不失落的,如果没有那份工作邀约,沈栀清大概率不会再加他,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在面对曾经很喜欢的人时一点触动都没有。
至于冯素月说的请教感情问题的事,她都说了是帮一个朋友问的......虽然她的确是撒了那么一点小谎,但她也不想纠结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去想陆璟年,去想那个晚上,去想他的那句话还有那个好像有些动情的眼神。
冯素月说,那个男的绝对她有点意思,但陆璟年那晚之后的反应,怎么也不像是对她有意思,倒像是在和她划分界线,类似于一场戏结束了,演员需要出戏在做戒断,以免和现实弄混。
想到这儿,沈栀清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闭着眼睛,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瓶水。,就那么隔在两人中间,像是条三八线,好像他根本不在乎。
沈栀清转过头,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管他听没听到,她真的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件事了,今天出来是为了寺庙祈福,忙完这两天就能飞去三亚找冯素月,一想到后天就可以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喝着鸡尾酒,看形形色色的帅哥,就高兴。
这世界上那么多男人,又不是就他陆璟年一个。
陆璟年其实并没睡着,他又不聋,刚才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他什么心情?那瓶仅剩三两口的水就已经把他出卖了,只是沈栀清没发现。
红山寺是本市香火最旺,许愿也最灵验的寺庙,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沈栀清之前倒是和大学舍友来过一次,当时临近毕业,大家都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期待着能进到一个好的公司,得到一个好的工作,于是就结伴过来许愿上香。
在沈栀清的印象里,红山寺的香客们是络绎不绝的,可一路上山直到进了寺庙内,都没见到人,只有寺庙里的师傅在前指引,一直到大殿门口,那里站着一位穿着和其他师傅不一样的衣衫,看上去几分威严几分慈祥,是人们常说的佛像,她便知道为首的师傅不是普通僧人,尤其是看到大师傅在面对陆学谦时的和善,也瞬间明白过来,为何今日寺庙内没有其他香客。
沈栀清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每个流程都很陌生,之前和舍友们一起来的时候,只是去排队请了香火然后点香,许愿,磕头,但今天才知道,原来她们之前的流程还有动作其实并不规范。
陆璟年站在她旁边,耐心地教她,沈栀清学的也很快,好在没出什么岔子,圆满结束。
沈栀清跟佛祖求的不多,无非健康顺遂,她希望自己所求皆如愿,她希望可以顺利拿回母亲生前用心经营的画廊,同时也希望自己的事业可以像母亲那样出色,最后…她希望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这么想着,沈栀清偷偷看了跪在那里双手合十虔诚叩拜的男人。
不知道他求了什么。
从大殿出来,沈栀清突然想起刚刚经过一处大殿时,放眼望去设立满墙写着名字的牌位,还有供灯,于是在一行人往斋堂走的时候态度恭敬地问了自己身旁的小师傅,她也想为去世的母亲供一个往生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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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供盏灯。
以前她对这些不懂,之前来也没见过,这次看到了就想着为母亲做点什么,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点晚了,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希望母亲下一世可以再幸福再快乐许多。
小师傅人很好,和她说了大致流程,然后又说等吃完斋饭可以带她去办。
沈栀清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说了谢谢,小师傅做了相同动作,“阿弥陀佛。”
等小师傅离开,沈栀清突然发现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陆璟年不见了,她看了眼也才走出去没多少距离的陆学谦一行人,也没找到他的身影,拿出手机给他拨了电话,结果显示暂时无人接听。
毕竟是清净之地,沈栀清也不敢瞎找,害怕扰了神明,便追上跟着去了斋堂。
一顿斋饭吃的安静无比,偶有几句低语也全是来自陆学谦和大师傅。
谦虚的慈祥表情,沈栀清还是头一次在陆学谦的脸上见到。
沈栀清有点不屑,总觉得他很假,低头认真吃碗里的饭菜。
奇怪的是,陆璟年一直没回来,而坐在这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的,或者说他们发现了但并不在乎。
斋饭她是第一次吃,味道还不错,整整一大碗,她都吃完了,也或许是因为今天没吃早饭又几乎跪拜一上午的原因。
吃完后,沈栀清突然问了句:“陆璟年去哪儿了?”
陆学谦先是看她一眼,然后视线在这张长桌上扫了圈,疑惑的表情好像真的才发现,还是刚刚那位和沈栀清说话的小师傅开口:“小陆先生去了往生堂的方向。”
沈栀清想到什么,起身,恭恭敬敬和在座的各位师傅鞠了躬,然后拿起自己用过的碗筷,转身离开,也不管身后那些人什么表情。
去找他的路上,沈栀清脑海里一直在回想曾经崔姨跟她说过的那些事。
陆璟年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自己的母亲,但沈栀清听崔姨说过,他的妈妈是一位很优秀的摄影师,热爱自由,人好看也洒脱,只是红颜薄命,在生下陆璟年的那一年就去世了,再具体的,崔姨没说,沈栀清猜想那应该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找到陆璟年的时候,他正在一面墙前站着,面前摆放着三个独立的往生牌位,孤寂落寞的身影,他脸上没有表情,眉眼间仿佛有拨不开的云雾。
他鲜少有这样一面,沈栀清心生触动,于是只站在那里并没有走过去打扰他。
陆璟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刚刚那位小师傅过来找她,陆璟年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沈栀清突然就那么有点伤感。
她没有留在那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而是跟着小师傅离开,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要贴逝者照片的时候,沈栀清才发现自己没有提前准备,正要泄气时,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有往钱包里放过母亲的照片,是一张很小的照片,时间有些久了,相纸都有些泛黄,好在问过师傅后,说无碍。
当她自己一个人站在母亲的牌位前时,看着那张微微泛黄的相纸,照片中的人眉眼明媚,她突然就哭了。
35. 蝴蝶
红山寺因为香客很多且灵验的原因,不少外地游客也会大老远过来上香求愿,所以寺庙内专门设立了住宿的地方,这里历史悠久,建筑风格也颇有特色,红砖绿瓦,山上环境幽静且极有意境,来打卡的游客自然也不少。
陆学谦每年都会在这里住宿一晚,第二天凌晨四点起床和寺庙的师傅们一起,直到中午吃完斋饭后再返回市区。
沈栀清再回去时,陆璟年已经不在那里,她打了通电话过去,嘟嘟两声,电话是通的,没一会儿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让人觉得很遥远。
“怎么了?”
沈栀清下意识握紧手指,这样的陆璟年同样让她陌生,但电话既然已经打出去,她还是问:“你现在在哪儿?”她一边问,一边往前走,比起让她现在回去跟陆学谦那些人坐在一起,还不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走,反正暂时不用回去,而且红山寺是个非常适合放空的地方,权当散心了。
“想一个人走走。”
他没说自己在哪儿,就是不想让人来打扰,沈栀清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层意思,淡淡地哦了声。
陆璟年这会儿心情算不上好,除了刚刚看过去世的亲人外,更多的是一种日积月累的疲惫。
从接手陆氏开始,他都在忙工作,昼夜颠倒已经是常事,即便所有事情都按照他既定的计划发展,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丝毫不给自己懈怠的机会,陆沉舟这些年一直都不服,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解决麻烦的同时又要处理这些年公司里的那堆烂摊子,年后大项目又要开工,为此,大大小小的会开了不计其数,刚刚工作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才从那种长久的失神中回过味,一秒切换状态,简单开了视频会议,处理好过年前最后的工作,明天他也要飞外地,和秦墨卿一起。
这么想着,秦墨卿那边果然就打来了电话进来,陆璟年拿下手机看了眼,丝毫没犹豫挂断,沈栀清那边迟迟没声音,但电话还通着,于是问她:“有什么事吗?”
沈栀清回神,说没事,“只是告诉你今天的斋饭很好吃。”
陆璟年嗯了声,“谢谢,我待会去。”
“好。”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再见。”
“嗯,再见。”
电话挂断,沈栀清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额头落了一点凉,她抬头看,才发现,原本晴朗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雪花从一片灰蒙蒙中缓缓飘落。
今年,好像特别爱下雪,而她好像穿少了,有点冷。
下午,两人再碰上,也没说几句话,除了必要的演戏外,沈栀清察觉到陆璟年淡淡的疏离感,而她也十分配合,假装不在意。
或许是因为当下所在的地方,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只有一个人,从今早入寺庙起,就一直着重注意沈栀清。
不过,陆学谦虽看在眼里,但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沈栀清今天还算及格,分得清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也没搞出上次那样的荒唐事,上次那个1000元乌鸡事件之后,他原本是不想让沈栀清过来的,生怕她又会出其不意做出什么事情,他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好歹在圈子里也算个风云人物,最后可不想落得一个被气死的下场。
况且,每年的祈福都是他最看重的一件事,如果不是璟年威胁他,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自己原本的打算。
说到这儿,陆学谦就气不打一出来,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一而再再二三地反驳他的决定,如果上次不是他为了那个女人说了那样重的话忤逆他,他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他是被气急了,从小到大,他都是按照继承人在培养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他有天赋,有能力,也经得起考验,和自己那个空有抱负但一遇到事情就扶不起来的大儿子不同。
陆家只能握在陆璟年这样有手腕且决断力很强的人手里才能走得长远。
最开始,他是希望陆璟年为了公司利益联姻,也好壮大陆氏,可他没想到陆璟年会趁着他住院的这段时间,火速和沈家那个女儿领证结婚,甚至还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婚礼,他意识清楚后,听到林毓芳说的这些事,发了很大的火,可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也只能暂时放任,毕竟感情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今天对这个动心,明天或许就爱上了别人,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况且他们两个还是没有任何情感基础的闪婚,嫁进陆家,沈栀清的心思未必单纯,因为他的家世实在太过普通,而至于陆璟年,陆学谦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他是随便找了个人来搪塞家里人安排的没完没了的相亲。
可经历过这两件事后,陆学谦反倒开始有些担心。
傍晚,沈栀清吃完饭,和桌上的人打了声招呼后准备出去。
陆学谦只是点点头,并不在乎,而坐她旁边的陆璟年则看着她问:“去做什么?”
“喂猫。”说完,起身离开,也没再管身后的那些人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她只是突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虽然她的确是个外人,她有点后悔跑过来配合陆璟年演这场戏,她想现在就飞到三亚去找冯素月,喝酒,冲浪,狂欢,做什么都好,只要不留在这里。
沈栀清心情也不好了,在这个本该欢天喜地的除夕夜,原本那个人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那晚之后好像什么都变了,可她现在觉得两个人中间隔着好长的一段距离,是她的幻想模糊了那些本就存在的界限,她无法坦然的接受这种落差感。
她从斋堂那边拿了几个饺子,打算去找她今天下午从后院的看到的那只小猫。
那只小猫,浑身雪白,圆润润的像只奶团子,看上去很亲人,下午寺庙的师傅告诉她,那只小猫从刚出生就在寺庙这边了,救它的那位师傅经常把它带在身边,或许是从小到大跟着师傅们一起诵经做早晚课的原因,所以这只小猫也很有灵性。
小猫叫平安,师傅说为它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它猫生里都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沈栀清是从一座大殿外的角落找到它的,平安正立坐在那里,直溜溜的背影,看上去好像认真发呆的小人儿。
沈栀清轻手轻脚走过去,才要接近,平安就听到了声音,出于猫的本能,正要跑走,沈栀清赶忙喊它:“平安,我来给你送饺子。”话说出来,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就好像它能听懂似的,可谁想到,它真听懂了,果然不跑了,反而朝她走过来,沈栀清立马蹲下身,将手上装着饺子的一次性餐盘轻轻放到地砖上。
“喵~”
“喵喵~”
沈栀清心满意足地看着平安认真吃饭,萦绕在心头的乌云散了点,眉眼间带了点笑,“你这个小小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呢?”
“会想吃小鱼干吗?”
“马上就要零点了,你又长大了一岁~”
“你们猫界会不会处理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平安,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平安,你有心事吗?”
回答她的只有,“喵~”有时候吃的香了,也顾不上喵。
这场景还挺逗的,一人一猫,语言不通,看起来聊的还挺火热。
沈栀清也没真的想得到什么答案,她现在只是想说说话,对面是谁都可以,她都快憋死了。
寺庙每年除夕都有活动,沈栀清收到陆璟年的消息了,但她没回,而平安好像感觉到沈栀清的不开心,即便吃完也没有离开,除了中途去找水喝。
一人一猫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各自发自己的呆,看上去也别有一番意境。
陆璟年找到沈栀清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揪着心这才放下来,他绕着寺庙找了一大圈,急的差点都想报警了,一颗心悬在那儿,却没想到会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找到她,但幸好,是找到了,看到这样的画面,终于笑了出来,还挺...可爱的。
零点到了,电话在口袋里一阵一阵响起,沈栀清没理,不用猜也知道是一些群发的新年祝福,每年都这样,但她不太喜欢这种群发祝福,自己也从来不群发,但她知道这是维系人际关系的一种手段,所以也只是放着不理,偶尔有需要回复的,也只是回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
手机响了一阵终于慢慢消停下来,沈栀清叹了声气,就好像,这个除夕夜就这么过去了,突然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平安反应最快了,嗖地一下就跳上了石墩,紧接着又跳到了屋檐上,扭着猫步跑了。
只留下沈栀清自己,沈栀清嘀咕了句:“平安,你真是不讲义气。”枉费她在这里顶着寒风陪它这么久,鼻涕都要冻出来了,她转头看向身后,在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沈栀清眸色动了动,然后弯腰拿起一次性餐盘,起身,越过陆璟年走了。
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
陆璟年伸手攥住她手腕,沈栀清被迫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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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你怎么了?”
她现在不想看到他,也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凭什么她要做那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人?场景之外,她也完全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陆璟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总是被胡思乱想,被情绪裹挟,偶尔还会失控且心烦意乱的感觉。
而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在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沈栀清瞪了他一眼,用力甩开陆璟年的手,“我没事。”
沈栀清将手上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也不管身后跟过来的人,自顾自往前走,揣在兜里的手机这时响起震动,沈栀清拿出看了眼,疑惑划开界面,在看到视频通话的头像后,动作僵了下,但还是接通。
“清清,新年快乐。”
纪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那张轮廓越发凌厉的俊脸,是让人只看一眼都会晃神的程度,沈栀清以前和冯素月说过,纪煜是那种他一笑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的存在,当时冯素月说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纪煜的儒雅气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而情窦初开的女生往往会沉溺于这种温柔。
那几年,沈栀清是真的为他着迷过的。
人会再次心动吗,她想是会的,可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已经回不去了。
“清清?”
纪煜见她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又唤了声。
沈栀清回神,“新年快乐,学长。”干巴巴的一句,透着点并不明显的慌乱。
“今年也在三亚吗?”
也?沈栀清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有些惊讶,但并没说什么,“明天的飞机。”
纪煜点点头,笑的开心,“那有点巧,我明天也飞三亚。”
“是吗?去那边度假吗?”
“嗯,和朋友一起。”
“那祝你起飞平安。”
纪煜清爽地笑声响起,“谢谢,你也是。”
然后便无话了,可纪煜也没有挂断视频的打算,只是透过镜头,看着沈栀清,眉眼温柔,“清清,你好像瘦了。”
沈栀清笑了笑,“或许是我最近在减肥的原因。”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那我们说不定——”
“清清,我们该回房间了。”
纪煜未说完的话被突然闯进的一道男声打断,镜头里,沈栀清明显愣住了,紧接着,他听到沈栀清匆匆的一句“学长,待会儿再说。”,然后视频中断。
陆璟年一直跟在沈栀清后面,最开始他还能听得下去,可后来的每一句,落在耳朵里都像是在挑衅。
“陆先生,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您不知道吗?”沈栀清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男人,语气不悦。
陆璟年从暗处慢慢朝她走近,冷峻的一张脸半面暴露在灯火下,那双眼睛好似结了霜,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不礼貌?”
“你在你合法丈夫面前和别的男人调情就礼貌了?”
沈栀清被他这句话气到了,“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合约关系而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况且,合约里什么时候说过不允许对方有异性朋友这一条了?”
陆璟年被怼的哑口无言,确实没有,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他没想过自己会动心,他拿她没办法,因为她说的确实是实话,而他后悔了,现在恨不得把那份合约找出来,亲手撕碎。
沈栀清觉得陆璟年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总是给人虚无缥缈的错觉,扰乱人的心思后,清醒抽身,好像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的幻想。
她不喜欢这样。
可这次,陆璟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和他吵,而是看着她,那样复杂的眼神,掺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让沈栀清看不懂他,她感受得到陡然冷掉的气氛,而她并不想吵架,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吵架,于是想赶紧离开,生怕他会说出什么让人可以难受一整晚的话来,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陆璟年却已经挡在她面前,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同她一起站在那处光亮下。
陆璟年冷下脸的时候,最恐怖,她不是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可她的担心显然多余了,陆璟年什么也没说,没有预想中的那些伤人心的话,没有那些似是而非,他只是将自己的围巾拿下来,动作温柔地帮她戴上。
“送你回去。”
36. 蝴蝶
沈栀清做了一晚上的梦,凌晨四点被闹铃声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终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到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没精打采的脸,骂了句脏话。
终于熬到上午结束,沈栀清心心念念赶回香樟公馆拿上东西然后再去机场,行李她一早句收拾好了,三亚那边气温高,她拿了不少的裙子短裤背心之类的,昨晚没睡好的原因,连中午饭都没吃几口,也或许是这两天伙食太健康了,她想吃点不健康的。
陆璟年看在眼里,下山前给杨辰打了通电话过去,让他过来时,提前准备些吃的。
“还是老样子吗?冰美式还有意大利牛肉三明治。”
杨辰以为是给老板自己准备,没想到却听见他说:“汉堡可乐之类的。”说完不忘补充,“多买点。”
杨辰在那边愣了下,“好。”挂断电话后想,老板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坐上车的时候,沈栀清一点力气都没了,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陆璟年没一会儿也坐上来,耳边有细碎的声响,但她没理,动了动姿势,面朝另一面,显然是不想过多交流,陆璟年瞧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不动声色笑了笑,杨辰这时也上车,拿起放在副驾驶的一大包麦当劳,正要递过去,就看到老板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杨辰有点疑惑,陆璟年已经伸手将东西拿了过来,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好像拿的不是食物,而是炸弹。
没多会儿身后隔板渐渐升起,将两个空间彻底隔绝。
杨辰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沈栀清一直在装睡,刚刚其实挺困的,上车却突然睡不着了,等彻底把脑袋里有关昨晚那些绕人心思的画面赶出去后,她想着落地三亚第一件事就是和冯素月一起吃顿荤的,汉堡薯条或者披萨之类的,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袋声,好像还闻到了一点炸鸡翅的味道?她以为是自己这两天吃素吃多了出现幻觉了,就没管,直到那股香味越来越浓,沈栀清才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在车里搜寻,偏头,看到放在中间印着m标志的纸袋,视线向上,还有拿在陆璟年手里的冷饮。
她有点惊讶,“什么时候买的?”
“趁热吃。”陆璟年说完把手上的冰可乐打开,一并递过去,唇角勾起,怎么会看不到沈栀清好像在放光的眼神?
看来,没买错。
沈栀清说了声谢,早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暂时抛到脑后了,随后将贴在袋子中间的粘贴条撕开,扑鼻的食物香气迎面而来,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吃的太素的原因,鸡翅的香味简直太容易引起食欲,真不怪她没出息,她平时哪像这两天这样吃的这么素啊,没有说斋饭不好吃的意思,但一个人的胃口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的。
况且,沈栀清对麦当劳这类的垃圾食品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是除了母亲做的饭菜后,她吃的最多的,这也跟她小时候的生活有点关系。
当时母亲去世不后,韩静初便搬了进来,没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在沈家干了许多年的保姆辞退那个保姆是从小看着沈栀清长大的,孟姝去世,更是心疼她一个小姑娘没了母亲,所以对韩静初只有必要的工作态度,毕竟她也要挣钱养家,可即便如此,韩静初还是心里不舒服,只要跟孟姝沾边的都恨不得立马清出去,跟谁都没商量就找好了新保姆,沈栀清自然是不愿意的,对她来说,以前的阿姨也算家人,但沈栀清没想到的是,沈淮安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不管沈栀清这么说。
而沈淮安又因为工作原因常常不在家,韩静初便经常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她当时还很小,做饭又没经验,只能自己想办法,被烫了一次后,索性点外卖。
沈栀清吃完了一整个汉堡,又喝了点可乐,吃薯条的时候想到刚刚还没问陆璟年要不要吃,于是从薯条盒里拿出一根蘸了点番茄酱递过去,“要不要尝尝?”
陆璟年不爱吃这种,但看到她热切期待的眼神,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沈栀清看着陆璟年表情皱了皱,没忍住笑出来,“有那么难吃吗?”
“没有。”陆璟年说完皱着眉咽了下去,那表情就像是在咽一块腥气的生肉。
沈栀清心想只是一根薯条,有这么痛苦吗?但还是从旁边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谢。”
之后,沈栀清没再给陆璟年递任何吃的,她想,还是别折磨这位神仙了。
终于到家,沈栀清进门和崔姨打了声招呼后就直奔卧室,拿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还有托特包,又检查了包里的东西,诸如身份证之类的证件有没有落下,检查完毕便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到楼梯刚好碰上正往上走的陆璟年,时间有点紧,沈栀清这会儿有点着急,也没理他,只是看他一眼,便拎起行李箱准备下去,擦身而过的瞬间,手上的行李箱被身旁的人拉住,紧接着,手上的重量消失,回神,行李箱已经被陆璟年拎着。
“我送你。”
沈栀清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去,她也紧跟着过去。
沈栀清还有点纳闷,昨晚陆璟年送她回房间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她没有刻意听,只不过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听筒里的声音多多少少会传出来,那边男人说话的声音又很大,上来就质问陆璟年,干嘛挂断他电话。
陆璟年反应倒是挺平淡,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紧接着那个叫秦墨卿的男人又说关于今天下午飞国外的事情,再具体,沈栀清就没听到了,因为她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沈栀清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陆璟年倒是挺辛苦的,过年都还要忙工作,还是跨国业务。
到了楼下,沈栀清从他手上重新拿回自己的行李箱,打算自己打辆车去机场,于是边从手机上叫车,边问陆璟年:“你不用收拾东西吗?”
“已经让崔姨提前帮我整理好了。”
沈栀清哦了声,“你几点的飞机?”
陆璟年没理她这茬,只是伸手拿过她的手机,锁上屏幕,对一脸懵的沈栀清说:“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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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来得及吗?”
沈栀清才问完这句话,就看到杨辰推着行李箱走了过来,再回头,陆璟年已经走到一辆看着十分眼生的车前,看着她说:“上车。”
出发的时间越来越近,沈栀清也没再犹豫,疑问也随之散了,直接钻副驾。
陆璟年今天开的这辆车,她倒是头一次坐,以前也没见过陆璟年开,而且颜色也有点特别,于是便没话找话,“你新买的?”
陆璟年真没否认,“嗯,前段时间买的。”
沈栀清真有点羡慕这种豪车说买就买的生活,她的经济来源基本上都来源于她自己,一个月挣的可能都不如陆璟年一天的流水。
沈栀清认真想了想,不对,别说一个月了,半年估计都没有。
“怎么想起买车了?”
“方便。”
沈栀清点点头,也没多问,没一会儿,听见身旁的男人问:“你喜欢吗?”
沈栀清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思考,“把第一个字还有,最后一个字去掉就是我的答案。”谁会不喜欢新的东西?况且还是一辆崭新的DBX707。
陆璟年被她的答案逗笑了,他最近好像特别爱笑,尤其是和沈栀清在一起的时候。
“送你的礼物。”
沈栀清这次是真的真的惊艳到睁大眼睛,“送我?”
“是。”
“为什么?”该不会是另外的价钱?沈栀清没头没脑的想到这个梗。
陆璟年偏头看她一眼,又看到她有点防备的眼神,无奈笑出来。
她想什么呢?他有时候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实陆璟年早些时候就有意要送沈栀清一辆车,尤其是上次跟他回沈家的时候,有幸开过一次她的那辆小车,实在不顺手不说,款式也确实不新了,虽然在沈栀清那里被她收拾的既干净又有生活,但旧车子开久了到底还是不安全,再加上她平时又喜欢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考虑到各种原因,最后选了这辆车,当时买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即便沈栀清不喜欢,也可以再买新的,直到合她心思为止。
“你那辆车该换了,开久了不安全,况且也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
听到陆璟年这么说,沈栀清放心许多,原来是因为工作需要,说不上失落不失落,反正安心不少。
她那辆车其实也没有到退休的地步,只是开的年头多了,偶尔会闹个小脾气,但也无伤大雅,还是能开的。
沈栀清刚想客客气气地说声谢谢,但紧接着,陆璟年又说了另外一句话。
他说:“如果不合心意,我再陪你去选别的。”
沈栀清确实愣住了,因为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可动听太多了。
如果不是陆璟年现在正在开车,她真的会抱着他亲他一口,这老男人怎么这么会送东西?尤其是今天!
“陆璟年。”
“怎么了?”
“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37. 蝴蝶
虽然动听,但沈栀清多少还是有点忐忑,虽然这辆车的确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对车其实没什么研究,之所以知道这辆车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完全是因为她之前接过一个美女姐姐的单子,富婆换车,想着有些仪式感,于是就在社交平台找到她,当面画幅画,框起来收藏,而当时她画的那辆车就是这款,这么一想其实也挺巧的,因为她画完就爱上了,就是这车有点贵,大几百万。
“你送我这辆车是想换什么?”
陆璟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换什么?”
沈志清语气笃定,“是,换什么?你总不会无缘无故突然送我辆车?”印象里,陆璟年可真不是这样的人,仔细一想,也不对,之前他也莫名其妙送过几次,不过都是有原因的,为了维持一位爱妻子的好丈夫人设,碍于身份她也收下了,但就那么摆在房间里也没用过,或许这次也是。
“什么也不换。”陆璟年回她。
前面刚好是红灯,陆璟年慢慢把车停稳,偏头,视线落在她略有迟疑的脸上。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一辆车而已。”说完,不忘补充句:“你那辆小mini找个时间卖了吧。”
“太旧了。”
那股子嫌弃都要溢出来了,沈栀清有点无语,果然不能对陆璟年那张嘴抱太大的期望。
她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陆璟年开过她那辆车,自然是没他那些车舒服空间大......
沈栀清哦了声,也不再纠结这件事,“那我就谢谢您了。”
陆璟年怎么会没听出她不太乐意的语气,但还是回了句:“不客气。”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陆璟年把车停在停车场,沈栀清先下车,去后面拿自己的行李箱,淡粉色箱子旁边还有一件黑色箱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了,难怪要送她来机场,原来是顺路。
她目光落在那上面两秒,陆璟年已经走过来,伸手将两个箱子一起拿出来,“走吧。”
沈栀清疑惑看他一眼,“你也是这个时间飞?”
“比你晚一个小时的航班。”
“不是着急?再晚就迟了。”
“哦,好。”
两人一起走进机场大厅,沈栀清看了眼时间,和身旁的陆璟年道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璟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离开的方向,直到沈栀清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他才转身往头等舱候机室的方向走,手揣进口袋,摸到一个东西,猛然想起,刚刚忘记把车钥匙给她了。
沈栀清被空姐通知被升舱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谁升的?”
“一位姓陆的先生,说是您老公。”
“...哦,谢谢啊。”
沈栀清想着,升都升了,不坐白不坐吧,刚好她需要补觉,头等舱私密性更好,她也能睡的好点,落地三亚也有精神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夜生活。
飞机起飞前,沈栀清拿出手机给陆璟年发了条消息过去,一个谢谢的表情包,然后就是给冯素月发航班信息。
发完这些,沈栀清直接睡了过去。
头等舱候机室。
陆璟年收到消息的时候,秦墨卿正从外面回来,看到他对着手机屏幕一脸的笑意,别提多诡异,要知道,这哥们儿平时看手机的时候多数是跟工作有关,少些时候是跟他那后妈一家斗法,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个虫子,别说笑了,不骂脏话就不错了。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秦墨卿悄悄走到陆璟年身后,才问,他故意的,自然也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就一个表情包,至于让你这么满面春风的吗?”秦墨卿都惊了,什么时候见过陆璟年这样,那模样跟个刚谈恋爱的大小伙子似的。
陆璟年已经把手机收起来,瞪他一眼,“你最近很闲?”
秦墨卿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不忘嘲笑他,“自然是没你闲,原本订好的航班,非要临时改签。”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叫沈栀清的姑娘今天也飞,要是按两人之前订的那趟航班,八成是赶不上送人家上飞机了。
“什么时候带人一起吃个饭?”秦墨卿把手上咖啡递过去一杯,举起另一杯饮了一口。
他现在是真对这姑娘产生好奇心了,要说这么多年陆璟年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也不少,工作上有交集的或者圈子里认识的,可没一个能入他眼。
“跟谁吃?”陆璟年瞥他一眼。
“你还有别的朋友?”秦墨卿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
陆璟年懒得理他,“先把你自己那摊子事处理好再说。”
秦墨卿一听不乐意了,“我什么事,不就是我爸妈非得给我介绍对象吗?”说到这个,秦墨卿是真头疼,一天恨不得让他见十个姑娘,他现在哪有这心思?他正忙着追自己喜欢的姑娘呢。
陆璟年逮住机会挖苦他,“怎么?还没放弃呢?”
秦墨卿又喝了一口,这一口是真苦,比刚才那口苦多了,苦到心里了,“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一才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茶不思饭不想的。
那还是去年的事,小姑娘叫田蜜,来他饭店是为了打工挣研究生的学费,后来才知道她原本有个好的工作机会,都准备好入职了,没想到被人顶了,她一个外地姑娘,在这边也没人脉,索性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最开始,秦墨卿其实没太注意过她,招工这件小事由经理管,他要事事都管的话还不累死。
真正注意到田蜜,还是有一次他巡店,恰好碰上有桌客人酒喝多了闹事,来秦墨卿那里消费的大多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领导们,但他敢开这个店,就不怵那些人的身份背景,他带人过去的时候,那姑娘正好在那个包间,一进门就看到小姑娘正举着杯子,把酒杯里的白酒朝出言不逊的那位公子哥身上泼,那眼神坚定的很什么似的,泼完杯子一摔,朝闹事那人骂了句:“王八蛋!”
这事后来自然是被秦墨卿摆平了,用了点手段,活动了下筋骨,没个十天半个月那孙子应该是下不了床了。
那天田蜜从包间里出来时,脸上带着倔强,但他还是看到了她红了一圈的眼眶,秦墨卿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不知怎么突然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佩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原想着第二天找机会补偿一下,毕竟人是在他这受的委屈,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份辞职申请,再之后,发生了好多事,而秦墨卿就这么彻底沦陷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田蜜有感觉的,但爱上一个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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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他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的喜欢,光明正大的追,不像陆璟年宝贝似的藏着,就连自己那颗心都藏起来不给人看。
“想什么呢?”陆璟年瞧他走神,举起咖啡杯碰了下他的。
“想田蜜。”秦墨卿也不害臊,就这么说出来了。
陆璟年:“......”
两人这次飞美国,这趟为的是前段时间秦墨卿说的那个科技项目,对方是在行业内很有名的公司,秦墨卿的爸爸又刚好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关系不错,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沈栀清是被飞机上的播报提醒叫醒的,睁眼的时候,广播里正在说飞机已经准备降落。
沈栀清打开遮窗板,看了眼外面,天还没完全黑,她睡了三个小时,一个梦都没做,这会儿精神多了。
从飞机上下来,沈栀清跟着人群往外面走,一边拿手机给冯素月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
“清清,你往外走,我就在这边等你呢。”
“好,我现在出来了,你在哪儿呢?”
“这儿!这儿!”冯素月一眼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沈栀清,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沈栀清这下看到了,脚步加快。
冯素月也朝她走过去,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沈栀清嘿嘿嘿的笑,“可终于见到你了。”说完用力抱了抱冯素月,“我想死你了。”
三亚的温度高,沈栀清登机时穿的还是厚衣服,她原本是想等坐上车再换的,走了几步还是先把外套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前,冯素月把行李箱放到了后面,沈栀清坐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面的位置换衣服。冯素月则站在车外面帮她看着。
等换好后,沈栀清瞧了瞧车窗。
车门打开,冯素月一脸惊喜地看着穿着一身淡粉色碎花长裙的沈栀清,“几日不见,你这身材更让人嫉妒了。”
“美女,可否请您共赴良宵?”
沈栀清清了清嗓,也学她的夸张,“我非常愿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着,去酒店的路上,沈栀清觉得晚风都是温柔的,有关洛川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又或者那些乱成一团的关系,此刻都显得不重要。
她要享受当下,享受此刻,享受这个温柔的夜晚。
再烦心的事,在大自然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子沿着海边一路开,粉紫色的晚霞就这么将这个夜染透。
沈栀清举起手机,对着天空“咔哒”一声按下快门键,紧接着又将镜头对准自己还有旁边正在开车的冯素月,又是“咔哒”一声。
沈栀清把两张图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温柔的晚风和漂亮的我们。
陆璟年是在第二天才看到这条朋友圈的,照片里,沈栀清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动人又明艳,那样完全发自于内心的开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突然被扎了下。
沈栀清疯玩一整晚,第二天睡醒的时候,照例躺在床上看手机,她打开朋友圈看到最新点赞里那个黑色头像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确认再确认,终于肯定,陆璟年竟然给她点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