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非要投怀送抱》
1. 第一章
天庆元年,大年初一。
刑部大牢内,狱卒们纷纷耷拉着脑袋,双手交叠,揉搓取暖。
往年此时,大牢一片幽冷,值班的狱卒得了闲后会逛花楼,喝烧酒。
但两天前,皇宫出了件天大的怪事。
“唉,你们说长公主究竟意欲何为?”一个狱卒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她竟做出毒害亲弟这等牲畜不如之事!”
“最毒妇人心,这等蛇蝎就该被抽筋扒皮!”
“对,要不说驸马爷情深义重,顾念两人夫妻情分,至今还不愿发落她。”
“嘘,小点声,莫要被那毒妇听见。”
“哼,被听见又如何,将死之人,还当她是尊贵的大长公主?可笑!”
——
叽叽喳喳,众说纷纭的议论声一股脑往耳朵里钻,吵的姜南溪头疼不堪。
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像是古代牢房,潮湿阴暗。低头一看,姜南溪发现她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披着狐裘大氅,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四面漏风的死牢内,融化的积雪滴滴答答,悄声从屋顶渗下,一颗颗跌落在脏污的地上。
是在拍戏吗?
这个想法一出,一大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瞬间钻入脑中。
只用一瞬,姜南溪便将其梳理清楚。
原来她穿进了一本古代大男主升级爽文中,她的身份是大周开国皇帝文景帝的长女,姜南溪,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公主,同时也是文景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文景帝驾崩后,姜南溪权势滔天,把持朝政,名义上是辅佐幼帝,实则整个朝廷都成了她的一言堂。
而书中的男主秦琛,是姜南溪的正驸马,也是她的表兄,国舅秦明章的嫡子。先皇后在世时,与其弟感情甚笃,甚至对侄儿秦琛视如己出。因着这层关系,姜南溪与秦琛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甚至结为夫妻,琴瑟和鸣。
但姜南溪只是文中一个重要的炮灰,她存在的意义是帮天命之子扫清障碍,登临帝位。她被秦琛算计,将毒药亲手喂幼帝喝下,而这位幼帝,是姜南溪唯一的弟弟,今年刚满九岁,稚子何辜!
待幼帝死后,秦琛又以毒杀帝王的罪名将姜南溪压入死牢,最后一把火将她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看到自己即将面临这样凄惨的下场,姜南溪不由叹了口气。
真是无良作者笔下的恋爱脑炮灰公主,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明明身居高位,却甘愿为渣男敛去自身锋芒,一直活在别人为她编造的美梦中,殊不知大周江山早已成了秦家的囊中之物。
——
“呃啊......”突然,一道饱含痛苦,又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传来。
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动了动,打断了姜南溪的思绪。
“放开......我,不要......不要伤害陛下......陛下,不,不要......”
他说着浑浑噩噩的呓语,一边摇头,一边缩成团不停的颤抖抽搐。
姜南溪见状赶紧起身,走到男人身边。
一眼万年。
男人是左都御史季听澜,和姜南溪一样是本文的炮灰。季听澜出身卑贱,自幼饱受欺凌,以至于性格偏执,只为完成先帝遗愿,护幼帝平安长大,他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更是屡次与男主秦琛作对。
“你可真是人美心善,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顾念别人。”姜南溪轻声呢喃,俯身轻拍季听澜的脸。
“怎的烧得这般严重!”感受到季听澜不似常人的体温,姜南溪不曾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手将他移到干净的草席上。
狱卒都是些见人下菜碟的墙头草,这几日甚少送食水过来。
姜南溪见季听澜面色青白,嘴唇发紫,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心下十分不安。听着雪水淅淅沥沥滴落的声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脏污的大氅和外袍,纠结片刻,一把将贴身衣物扯下。看到雪水一滴滴将其浸湿,姜南溪靠近季听澜,将水挤进他干涩的唇齿间,反复如此,不厌其烦。
“唔嗯......呃,好痛,我好痛......”季听澜哼哼唧唧不住喊痛,整个人像是渴极了般,闭着眼,薄唇条件反射地张开,嘤咛着去吸吮从布帛里挤出的水珠。
“殿下?”季听澜睁开眼,似乎是清醒了些,他下意识伸手,朝空中漫无目的的摸索。
姜南溪看见季听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灰沉且空洞的雾霭,暗自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好像如此做就能缓解心中对季听澜悄然生出的一丝怜惜。
“你别害怕,我们还没死呢。”姜南溪小声安慰,握着季听澜手腕的力道却忍不住加重。
所有关于这次穿书的现实,都让姜南溪无计可施。如果她在一切还未发生之时穿来,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改变结局。但现在木已成舟,她和季听澜除了等死,又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甚至升起一抹卑劣的心思,黄泉路上,有季听澜作伴,她倒也不会孤单。
“殿下,您还活着?”季听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只闻到一抹近在咫尺的幽香,还有握着他手腕的一双柔夷。
柔夷?
季听澜呆了一瞬,随即用力挣脱姜南溪,翻身而起。他的脚筋被秦琛挑断,无法行走,只能以肘杵地,艰难拖动残腿往远处爬。
“殿下,微臣不是有意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姜南溪幽幽叹了口气,见季听澜就像不知疼痛一般四处匍匐,抬手将他一把抱起,阻止他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季听澜,你听我说,我们如今同为阶下囚,没有尊卑,你不必......这般,”姜南溪将季听澜重新安置在草席上,又开口道,“况且我们都要死了,哪还有什么殿下。”
季听澜听闻此言,浑身一颤,姜南溪下意识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等笑完才反应过来季听澜压根看不见。于是姜南溪大着胆子,直接握住了季听澜的手。
季听澜暗自用力挣扎,无果后索性随姜南溪去了。
姜南溪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勉强勾唇笑了笑:“季听澜,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殿下,微臣无所谓下场如何,只是陛下被害一事,微臣难辞其咎。”
季听澜语气温和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这句话对姜南溪而言,是锥心之语。
姜南溪眼帘微垂,遮住泛红的眼眶,说:“季听澜,姜,南樾是被我害死的,我轻信秦琛,死不足惜,但你,但你是被我牵连,我对不起南樾,也对不起你。”
虽说桩桩件件皆非姜南溪所为,但她阴差阳错穿进这具身体,她想,她应该对季听澜说声抱歉。姜南溪生在民主法治的现代社会,不懂季听澜在惊心动魄的官场是如何一步步爬上左都御史的高位,但姜南溪明白,像季听澜这般年纪的重臣,前途本该一片光明。
姜南溪忍不住腹诽:都怪这本书的傻逼作者,硬要让秦琛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当男主。
季听澜闻言内心百感交集。
“季听澜,”姜南溪吸着鼻子,再度开口问道:“你应当恨死我了吧?”
“不恨。”季听澜毫不犹豫回答,说完这两个字后他甚至笑出了声,眉眼弯弯,那双失焦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精致的眉眼更显生动,“殿下,微臣不恨您,您心肠不坏,只是脑子太蠢而已。”
姜南溪:“......”
季听澜一说到这越发来劲,喋喋不休道:“殿下,三年前您为平衡朝局,不顾秦琛意愿指微臣为侧驸马,微臣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但不可否认的是,微臣以为您是真的开窍,窥见些许帝王制衡之术的精妙,却没想到,一切皆是微臣庸人自扰,您还是您,丝毫不曾改变。”
“你这话说的可真不客气。”姜南溪听着季听澜一字一句的控诉,心底直发笑:“但你说的对,我就是蠢,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姜南溪感觉和季听澜一起骂人的滋味甚是美妙,巴不得听季听澜多骂几句,“这不,连小命都要被蠢没了。”
“你......”姜南溪张口闭口离不开一个蠢字,听得季听澜胸腔里无端端泛起一丝不好意思,这话虽是他说的,但哪有自己骂自己的,姜南溪该不会是接连受到刺激,傻了吧?
还未来得及验证猜测的合理性,一声轻蔑的冷笑从牢房门口传来,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人身着太子袍服,头带金冠,负手慢悠悠走了进来。
姜南溪一看来人装束,瞬间意识到这人只怕就是这本爽文男主——心机深沉,狼子野心的秦琛。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油头粉面,猥琐阴暗。
秦琛见姜南溪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嚣张道:“表妹怎的直勾勾盯着表哥瞧,是觉得表哥这身打扮很眼熟吗?”
“亲爱的表妹,你肯定不知,表哥想穿这身太子袍服多久,为此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不仅要日日在你面前伪装成情深似海的宽容丈夫,还得容忍你糟糕透顶的公主脾气,表妹,表哥真的很不容易,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哈哈哈......”
秦琛笑的一脸轻佻得意,他迈步走到姜南溪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姜南溪猛地偏头,用力甩开秦琛的手。她觉得秦琛从头到脚,都让她恶心得想吐。
“怎么,驸马这是不忍殿下在狱中受苦,亲自来探望不成?”季听澜在一旁听见秦琛叫嚣的声音,忍不住出言讥讽。
秦琛不屑地瞥了一眼季听澜,低笑出声:”怎会?季大人真是说笑,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好表妹悔不当初的可怜模样,如今看她像只丧家之犬,我心甚慰。”
“再者说,我与季大人皆被册封为驸马,一同侍奉在殿下左右,此等缘分,我肯定得关照关照你,季大人,三十大板的滋味很不错吧?”
“哦,对了,还有一事季大人一直被蒙在鼓里,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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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毒瞎,真凶可不是我,是我的好表妹姜南溪啊!至于让人挑断你的脚筋,这事是我做的,我也不想狡辩。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姜南溪自始至终都一清二楚,季大人,你有今日,皆是姜南溪放任所致。”
秦琛脸上挂着阴毒的笑,眼神像利刃一般刮到姜南溪脸上,刀刀见血。
姜南溪听见秦琛的话后浑身一怔,书中没写出毒瞎季听澜双眼之人是谁,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你说的......是真的吗?”季听澜声音艰涩。
“呵呵呵......”秦琛闷笑出声,似乎是觉得季听澜的问题可笑至极,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停下时眼里都冒出了泪花。
“季听澜,我真没想到,直到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事已至此,我又何必说假话骗你,我不过说了句讨厌你看我的眼神,表妹就对你下此毒手,啧啧啧,真是可惜表妹对我的一腔真心,表哥惶恐!”
说罢秦琛脸色一变,扬手指向姜南溪:“狗屁的一腔真心,姜南溪,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你不知道我每次与你同榻而眠时有多恶心,一想到你让季听澜做侧驸马,我真忍不住想杀了你,但我不能,你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我怎敢对你不敬,我不但不能对你不敬,还要小心翼翼地捧着你,生怕哪里做错,遭你厌弃!”
秦琛双目赤红,说完竟开始流起眼泪。他乃丞相独子,文武双全,却要和寒门出身的季听澜一同侍奉在一个女人身侧。这让他觉得屈辱,屈辱到愤恨,愤恨到想杀人。
但幸好,父亲劝他忍辱负重,也幸好,如今他得偿所愿。
“我还要多谢季听澜,若没有他手握大权为我秦家做了马前卒,我又如何能顺利得到你的信任。姜南溪,姜南樾死在你面前时,你是不是心痛欲死,哈哈哈,我说那药是我亲手熬的,你连是否下毒都不曾验明就敢喂他喝下,他可是皇帝!姜南溪,你竟这般信任我,你真是......”秦琛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你真的很无耻,姜南溪也真的很蠢。”季听澜发表评论。
“你竟说姜南溪蠢?季听澜,你才是最大的蠢货!你自诩满腹才华,却不愿为我秦家做事,如今我贵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父亲死后,我便是这世间最尊贵之人,可你呢,你只能陪着姜家姐弟共赴黄泉路。”秦琛见季听澜竟敢说他无耻,怒从心头起。
“殿下,”季听澜对着空气开口,“你封我做侧驸马是权宜之计,他却认为你朝秦暮楚,你因为他丢了大周江山,害得陛下死不瞑目,你,唉!”听着身旁响起的低声抽噎,季听澜不忍再说下去。
“哼!季听澜,如今大局已定,念在我与表妹夫妻一场,我便再送你们一份大礼。”
秦琛连击三下掌,四个太监闻声而来,抬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
“表妹,知道这是什么吗?”秦琛死死盯着姜南溪的表情,“这里面是我可爱的小表弟,死在你手上的姜南樾啊!”
“秦琛,你......”季听澜没想到秦琛会做出此种大逆不道之事,当即厉声喝道。
“我怎样?我这是成全姜南溪!”秦琛看姜南溪心如死灰,松了口气,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没事。”姜南溪对季听澜摇了摇头,面色惨白如纸。
姜南溪看着摆在眼前的棺材,脚步像被定在原地,一步都不敢踏出。
外面浓烟弥漫,大火急速蔓延,其实从秦琛踏入牢门的那刻起,姜南溪就知道今日就是她和季听澜的死期。
不知过了多久,姜南溪踉跄走到姜南樾棺前,双手颤抖着抚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姜南溪想做些什么转移对死亡的恐惧。
姜南溪是个很怕死的人,过马路时,即便是在绿灯且两边都静止的十字路口,她也会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三四次;有一次朋友怂恿她去玩蹦极,她站在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地面,从此发誓再也不靠近任何高空边缘。可现在......姜南溪别无选择。
“季听澜,你......怕死吗?”
“不!”季听澜微微摇头,死亡对他而言是种解脱,他在困苦无望的人生里踽踽独行,整个人早已是行尸走肉。
“可我怕,死亡好可怕,活着固然痛苦,但却拥有爱恨的能力,有思想有知觉,今日一死,我们便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散了......”
姜南溪小声哭泣,任由眼泪流过腮边,一点点漫入脖颈。她不是大周的长公主,但一朝穿越,她却要以这个身份赴死。
或许是烟雾吸入肺腑致使姜南溪神志不清,她竟控制不住开始痴心妄想。
“季听澜,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能遇到真心待你之人,她不会留你一人孤独寂寞地遁入黑暗,她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季听澜,你定能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烈火在窗外熊熊燃起,漫天残红焚出满地的焦土,一切都结束了......
2. 第二章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姜南溪费力睁开眼,感到全身一片冰凉,她思维无意识发散:难道她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姜南溪汗毛瞬间立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仔细打量四周后,姜南溪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处待嫁女子的闺阁,而且此女还颇为有钱。
等反应过来这个女子就是自己时,姜南溪瞳孔猛的一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公主?”侍女唐果听见屋里动静,赶紧推门进来,隔着床帐对姜南溪行礼。
“公主可是醒了?也是时候起了,过一会儿,喜娘就该过来为公主梳妆打扮,外头热水已经备好,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可好?”唐果一边问,一边伸手把床帐掀开。
姜南溪看着眼前陌生的脸,脑门像被重锤猛砸了两下。
“你,你是......不,不对,姜南樾?”她欲言又止,小心试探。
在书中,唐果是姜南溪最贴心的侍女,自幼陪她一起长大,姜南溪一直把唐果当姐姐看待。幼帝惨死之日,姜南溪亲眼看着唐果为保护她被秦琛带来的侍卫乱刀砍死。
此刻,姜南溪看到眼前活蹦乱跳的唐果,整个脊背止不住发抖。
唐果被姜南溪的反应吓了一跳,伸手一摸,发现姜南溪寝衣后背全都湿透了,以为她是做了噩梦。
“没事没事,皇上睡的可香呢,奴婢刚刚才叫人去瞧过。昨日您特意吩咐,说是今日难得不用早朝,要让皇上多睡一会儿,莫要早早叫他起床!”
唐果轻拍姜南溪的背,柔声安抚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小心擦拭姜南溪额上的汗。
姜南溪没太听懂唐果的话,不耻下问:“早朝?”
唐果被姜南溪这傻不愣登的模样逗笑了,摇头无奈道:“公主呦,您真是睡迷糊了?今日是您跟驸马成婚的大喜日子。等时辰一到,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来观礼朝贺,自是没有早朝的啊!”
“成婚......”姜南溪低声喃语。
不是,成婚?她和谁成婚?她好不容易活过来,难道就要和秦琛那狗比玩意儿成婚?她怕不是嫌命长?
“不,不!”姜南溪一把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跳下床,抬腿就往门外跑。
“我不要嫁给秦琛,我不要和他成婚。唐果,我要退婚!”
唐果:“......”
唐果被姜南溪搞的这一出吓得半死,连忙跑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姜南溪,“公主,哎呦我的殿下,您是不是没睡醒,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您糊涂了?秦大人可是先帝爷下旨亲封,等会儿时辰一到,他就是正儿八经的驸马爷,您现在要退婚?这可不成啊!”
唐果说罢把鞋拿来,蹲下给姜南溪穿好,然后扶着姜南溪坐在一旁的梳妆镜前。姜南溪任由唐果动作,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君王至上的时代,即便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姜南溪与秦琛的婚事并不是她挑选的,而是文景帝临终时留下的遗言。
文景帝在弥留之际连续下了三道旨:
第一道,命幼子姜南樾登基,长女姜南溪为摄政长公主,在幼帝成年前代替其执掌皇权。
第二道,封国舅秦明章,太傅姚文尹两人同为内阁首辅,季听澜为左都御史,掌管玉玺,督察百官,进内阁辅政。
季听澜虽是寒门出身,但对文景帝有救命之恩,因此文景帝对他颇为信任。文景帝病重那两年,大多数奏折都是季听澜替文景帝批阅。
季听澜满腹经纶,对政事的见解又与太傅姚文尹不谋而合,姚文尹对他自是十分赏识。
如此一来,秦明章被迫与姚文尹,季听澜两人打擂台,但单枪匹马的秦明章明显被压一头。文景帝为安抚国舅,当即拉着秦明章的手,金口玉言承诺,日后会册封秦琛做姜南溪的驸马。
彼时姜南溪才刚十四,未到成婚的年纪,后来文景帝病逝,姜南溪又要给父皇守孝,这一守便是三年。
三年的光景,朝堂上风起云涌,局势早已千变万化。秦家自成一党,季听澜与姚文尹合为一脉,两股势力分庭抗礼,水火不容。
如今孝期已过,姜南溪与秦琛的婚事确实应当兑现。但姚文尹怎会眼睁睁看着秦家再度攀附皇权。
于是,姚文尹在朝堂上列举出秦家几十条罪状,什么侵占农田,科举舞弊,收受贿赂,倒卖官爵,结党营私等等,咬死了不肯让秦琛顺利当上驸马。
但姜南溪是个缺心眼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早已深陷在秦琛的温柔陷阱中无法自拔,一心只想嫁给他。姜南溪对姚文尹呈上来的罪状半点都不在乎。无奈之下,姚文尹以死相谏,姜南溪为安抚朝臣,将季听澜指为侧驸马。
姜南溪此举一方面是为稳住太傅一党,另一方面也是抱着将季听澜放在眼皮底下,防止他继续在朝堂上兴风作浪的阴暗想法。
思及此,姜南溪又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作者:你倒是写爽了,可这个随意的指婚,却毁了季听澜的一辈子。
按道理来说,公主再尊贵也是女子,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成婚必然是出嫁。婚后要么住夫家,与公婆一起生活。要么就在宫外建公主府。总之,绝无可能把驸马接进皇宫。
但姜南溪不同,小皇帝今年才六岁,她既是代弟执掌大权,便不可能离开皇宫。在众人眼中,姜南溪名义上是摄政公主,实际上说是女皇也不为过。
此时,皇宫外,满城张灯结彩,街道上早已铺上红毡,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举国同庆。
秦琛与季听澜两人穿着大红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簪花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各自从住所出发,到宫门前汇合。前头皇家仪仗队开道,黄罗伞盖高擎,宫灯引路,一堆人马浩浩荡荡从宫门进来,沿着宫道打鼓奏乐往乾清宫去.....
“皇姐!皇姐!”姜南樾站在乾清宫正殿的高台上,小小一个人,看着勉强比桌子高一点,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婴儿肥的小脸奶呼呼的,可爱的紧,却偏偏面无表情,显得老气横秋。
“怎么啦?”姜南溪低头,伸手掐了把他脸上的软肉。
小皇帝嫌弃地皱皱眉,却没偏头躲开,“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皇姐,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嘛,好不容易和表哥成亲,你怎的一脸不开心?”
姜南樾不知道皇姐是怎么了,感觉奇奇怪怪的。方才他一起床,皇姐便披头散发跑过来,抱着他哭,流了好多好多眼泪,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
姜南溪也知道她一时失态吓到小皇帝了。但没办法,从见到姜南樾的那刻起,她的心头便闷痛不止,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行为。
“乖,皇姐没事!”姜南溪轻轻拍拍姜南樾的头,然后蹲在他身边,理了理他玉带下面的流苏,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南樾,皇姐成婚后便不能日日陪着你,睡前也没法给你讲故事听,所以从今日起,你要学着做一个小男子汉,好不好?”
姜南溪太过宠爱弟弟,导致姜南樾始终学不会长大。季听澜倒是提醒过姜南溪,可姜南溪当时对季听澜满心忌惮,以为季听澜是想离间她与姜南樾之间的姐弟感情,对季听澜更加厌恶。
姜南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嘴撇了撇,“知道了知道了,皇姐今日便要跟表哥成婚了。以后,你们才是一家人,就像父皇和母后一样,我还要改口叫表哥姐夫。”
小皇帝觉得他的皇姐今日要被别人抢走了,心里酸溜溜的。姜南溪嘴唇轻启,很想跟他说些什么,可这里人多眼杂,许多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驸马到!”仪仗队吹吹打打,从远处行来,司仪高声吆喝。姜南溪扶着唐果的手,一步步沿着台阶缓步而下。
按照礼数,两位驸马要先过来跟姜南溪见礼。然后再由她领着,上高台一道给皇帝行礼。
“纪德,”姜南溪小声吩咐身边的太监:“一会儿,你去扶秦琛下马,季听澜那儿你别管。”
姜南溪也没多说,只是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纪德手里的拂尘。
纪德:“啊???”
他明白公主的意思,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他手里的拂尘洒了能刺激马发狂的药,准确来讲,这是公主为了让季听澜出丑想出的阴招。
人闻不出任何味道,可这占了药的拂尘一旦凑近马,便能让马瞬间撂蹄子发疯。季听澜上辈子就被发疯的马重重甩出,后脑磕在台阶上,磕出好大一个血窟窿,这也为他后来的眼盲不治埋下隐患。
“公主?”纪德没想到姜南溪临时起意要换个人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姜南溪不耐蹙眉道:“要你做你就做,别磨磨唧唧,快去!”
纪德见姜南溪心意已决,又看两匹马一前一后就要行到姜南溪面前,定了定神儿,一溜烟朝秦琛跑去。
今日的秦琛,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他眉宇间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喜悦,衣袂飘飘,神采飞扬,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可姜南溪的眼神却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她只是静静看着另一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进自己的视线范围。
今日的季听澜,与前世姜南溪见到的那个形销骨立,目不能视的季听澜一点也不一样。他虽面露不虞,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如姜南溪初见时所想,眼波流转间风情荡漾,仿佛盛满了星光。
姜南溪看到距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季听澜,眼眶酸涩,差点没忍住泪意。真好,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尽管婚事已成定局,但后续会发生的一切,她都会拼命阻止,万不会重蹈覆辙。
“公主!”秦琛行到近前,见姜南溪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不忿,故意面带微笑轻唤一声。
“表哥!”姜南溪颔首,回了秦琛一个少女怀春的微笑。实则在心里计划如何把这个伪君子大卸八块!
秦琛见姜南溪一脸小女儿情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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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十分得意,至于姜南溪忽略自己,那定然是因为今日大婚,姜南溪过于紧张的缘故,他大度,不和姜南溪计较。
秦琛一边继续和姜南溪眉目传情,一边伸手示意来个人扶他下马。
纪德多有眼力见一人,看见秦琛伸手,立马屁颠颠凑过去扶人,顺便将手中拂尘一扬。
秦琛刚准备下马,一只脚还踩在马镫里没出来,就听身下的马发出一阵短促而急促的嘶鸣,刹那间,它像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秦琛见状心头狂跳,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腿一蹬,身体侧翻半圈,抱头朝斜前方扑了过去......
“砰!”幸亏秦琛身手不错,身体着地时还蜷成一团,倒是没伤着要害。
良辰吉日生出此等变故,一旁的宫女太监,侍卫,甚至是来观礼的大臣们全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上前关心秦琛的状况。
“驸马!”
“驸马您没事吧!”
“还愣着作甚,快扶驸马起来!”
姜南溪看大家手忙脚乱围在秦琛身边,秦琛被气的双目赤红,但只能隐忍不发连声道谢的窝囊样,心里开心的直冒泡,偏生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关心的表情。
“混账东西!”姜南溪抬手指向已经被制服的马:“今儿可是本公主大喜之日,这等畜生竟当众发疯伤了驸马,简直不知所谓,纪德,将它带下去处理了!”
纪德见公主又开始狂飙演技,只得出面附和:“公主,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可不能见血,索性这畜生也没犯下大祸,便留它一命吧!”
秦琛闻言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七窍生烟,可姜南溪还没表态,他不好当众越俎代庖。正想给姜南溪使眼色,没想到姚文尹却抢先开口了。
“呵,公主,依老臣看,这事可怪不得这马,怕是有些人作恶太多,德不配位,连一匹马都看不过眼,要我说这马还是个有灵性的,干脆赏给老臣,如何?”
“哈哈哈,既然太傅如此说,那本公主便做主同意了!”
太傅姚文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三朝元老,在姜南溪爷爷那辈时就是帝师,一身文人风骨,清高耿直,一张嘴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秦琛只觉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胸膛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但他不能发火,他必须在姜南溪面前表态:“太傅说笑,这马确有灵性,想来它今日之举也是为祝贺我与公主大婚,您老真是慧眼识珠。”
秦琛此刻被摔得鼻青脸肿,喜服上也沾了灰,满身脏污,狼狈的不成样子。姜南溪听着他装模作样的话,只能感慨秦琛不愧是男主,忍辱负重的本事实在牛逼plus!
“表哥心胸宽广,表妹自愧不如,表哥可有受伤?”姜南溪见秦琛这么会演,不甘示弱,关切问候。
秦琛揉着右胳膊,朝姜南溪露出一个强忍疼痛的表情,摇头道:“表妹放心,表哥功夫尚可,并无大碍!”以秦琛对姜南溪的了解,姜南溪见他这样可怜,定然不会忍心让他一个人上高台,到时候姜南溪扶着他,季听澜孤零零落在后面,定会被人嘲讽。
但让秦琛没想到的是,姜南溪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敷衍地瞥了眼他,点头肯定地说:“我就知道表哥功夫不俗,定不会受伤的,表哥真厉害!”
姜南溪顺着秦琛的话结束话题,然后再没看秦琛一眼,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还未下马的季听澜。
季听澜冷眼旁观一出闹剧,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姜南溪朝他走来。
“季大人,我让纪德扶你下马。”
纪德又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公主嘴里飘出,长叹口气,把拂尘丢给身旁的小太监,不情不愿靠过去。
“微臣不敢劳烦殿下!”季听澜婉言拒绝。他直觉姜南溪又想使坏,说不定刚刚秦琛出事只是纪德一时失手害错了人,实则真正想害的是他。
“既然你不愿意,那便自己来吧,记得小心!”
季听澜利落下马,对姜南溪礼貌拱手道谢:“微臣谢殿下关心。”
姜南溪对上季听澜深邃的眼眸,脑子一片混乱,一时间竟忘了开口。半晌后,姜南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季听澜。
“不客气。”姜南溪干巴巴道。
季听澜:???
季听澜没想到姜南溪今日这般好说话,看他的眼神里也没了往日浓厚的厌恶与防备。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扫视姜南溪。
姜南溪察觉到季听澜的视线,鼓起勇气抬头,便撞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你,你,我,我带你去给陛下行礼吧!”姜南溪直接上前,握紧季听澜的手。
“好。”
和季听澜携手并行的这段路是姜南溪醒来后最踏实的时刻,高高的阶梯,满目的红绸,台阶的尽头是乾清宫,是他们大婚礼成的地方。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季听澜,往后余生,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3. 第三章
在白日婚宴上,姜南溪滴酒未饮,她总觉得喝酒误事。但人死了又活太过玄妙,她满腹悲欢无人倾诉,恰逢此时黄昏正好,宴会早已结束,一日热闹后只剩无尽凄清。
置身此情此景,姜南溪不禁又想起前世烈火焚身之痛,她感觉心里实在发堵难受得紧,于是拎着一壶陌上桑,走入御花园凉亭内,屏退身侧侍从,生疏地给自己斟酒,每一杯皆是一口饮尽。
“公主!表妹!南溪!”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满室酒香,昏黄的烛火摇曳,将窗柩上的喜字衬得一片火红。
姜南溪睡的迷迷糊糊,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醉酒昏睡过去的,也不记得后来唐果将她带到何处。听到有人叫她名字,眼皮微抬,眯出一条缝。
秦琛见他喊公主,喊表妹,姜南溪都不曾回应,但一叫名字,姜南溪反倒有些反应,一时心念微动,抚摸着她绯红的脸颊,盯着她红润的双唇,缓缓低头。
姜南溪醉的昏昏沉沉,恍惚间感觉有双手在她脸上作乱,那双手很大,指腹粗粝,身上有股很难闻的味道,这味道似乎还离她越来越近。姜南溪心头一跳,身体快过大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撞去,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人撞晕。
“啊——”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响彻云霄。
姜南溪被这一嗓子吼得酒瞬间醒了大半。
“姜南溪,你想谋杀亲夫?”秦琛实在无法维持他温和的表象,捂着鼻子,目眦欲裂瞪姜南溪。
姜南溪看见秦琛五指间有鲜血溢出,应该是鼻子被撞伤了,生生忍住笑意,理直气壮道:“分明是你心怀不轨,你刚刚离我那么近想作甚?”
“我,我没想干嘛,我只是想叫醒你,再说今晚本就是你我的新婚之夜,我就是想做什么也是情理之中,你为何如此大反应?!”秦琛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音量不由加大。
姜南溪一阵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流血了,我吩咐唐果为你寻太医来。”姜南溪摇摇晃晃朝门口走,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表妹不必担心我,外面更深露重,你身体骨弱,万一感染风寒就不好了。”秦琛三两步上前拦住姜南溪,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姜南溪脸色一变,捂住胸口“呕”了一声,秦琛见状一惊,接连后退数步,生怕姜南溪吐出的秽物弄脏他的衣袍。
姜南溪轻嗤一声,趁机离去。
秦琛看见桌上未动的合卺酒,想抬步追去,下一瞬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深吸口气坐回榻上。
“唐果?唐果?”
姜南溪在上清宫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唐果,心下正疑惑人去哪了,就见唐果小跑过来。
“公主,您酒醒了?驸马呢?”唐果气喘吁吁问道。
“你为何送我来上清宫?”
唐果不解:“公主,您和驸马闹别扭了?吵架了?”
操,姜南溪很想骂脏话。
在唐果和其余人眼中,长公主对她的秦表哥一往情深,洞房花烛夜定然会选择正驸马而不是季听澜这个顺势而为,名不副实的侧驸马。
“唐果,今晚去季驸马宫中。”想了想,姜南溪又加上一句,“以后都去季驸马宫中。”
唐果:“......”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唐果,秦琛在上清宫,那季听澜应该在乾元宫吧?”
这两处宫殿分别位于乾清宫两侧,一左一右,距离乾清宫的距离相仿,这样的安排是为表明姜南溪对两位驸马一视同仁,没有偏颇之意。
唐果受惊一般,双眼瞪的圆溜溜的,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傻了不成,怎么不说话?”姜南溪戳了戳唐果的胳膊,想不通她的话怎么会让唐果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咳咳,那个,公主您忘了吗,您......您先前吩咐奴婢将季驸马安排到冷宫旁的寒芜殿,说侧驸马喜静,让他在那安稳住着。”唐果小心翼翼瞄了姜南溪一眼,没再说下去。
姜南溪无语,她总不能对唐果说现在的她不是以前的她,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不是她吩咐的。
“唐果,日后我不会再针对季听澜了!”
“你让纪德马上带人去寒芜殿,接季驸马回乾元宫!”
“算了,我也去一趟。”
——
初秋时分,夜晚寒凉如水,皇宫的夜更显凄凉寂寥,更别提无人问津的冷宫,微风簌簌,枯黄的落叶四散飘落,飘着飘着,便飘进了清冷的寒芜殿。
季听澜懒散地躺在榻上,一只手随意搭在额头,另一只手缓缓摩挲床沿,在昏黄的烛火照映下,他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唇瓣泛着莹润的亮光,一截红润的舌尖时不时探出,餍足地舔舐唇角沾染的薄酒。
季听澜一时不觉竟喝醉了,桌上那壶寓意夫妻美满的合卺酒被他喝的精光,酒意上涌,他头昏脑涨地躺在冷冰冰的榻上,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又让人格外烦闷,季听澜整个人像被锁在一处密不透风的囚牢,连呼吸都开始感到困难。
“主子,”原纵端着托盘进来,见季听澜在榻上不老实地来回翻身,明白他是对这场婚事不满却无可奈何,不由轻叹一声,“我给您端了醒酒汤来,您再难受也不该糟践自个,趁热喝点吧。”
“这屋也忒冷,我再给您找床被子。”
季听澜呆呆盯着原纵翻箱倒柜的忙碌身影,许久后,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原纵,你说我日后该怎么办?”
“主子,依我看,您也别多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原纵不想和醉鬼讲道理,他翻出一床还算厚实的被褥盖在季听澜身上,离开时看到搁在一旁动也未动的醒酒汤,心下无奈。
“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原纵嘴上吐槽,又怕季听澜明日头疼,只好捏着鼻子低声诱哄:“主子,这不是姜汤,是醒酒汤,甜的,您尝尝?”
季听澜乖巧点头:“嗯,好的,你放下,我一会儿就喝。”
原纵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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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个白眼:嘴上说的好听,全是哄人的假话。
原纵深思熟虑后决定晚点再来一趟,今夜势必让季听澜把这碗汤咽肚子里。
说来也巧,一出寒芜殿,原纵就遇见了步履匆匆的姜南溪。
“公主?您是来找主子的吗?”
姜南溪鼻尖红彤彤的,声音在列列风声里显得不甚清晰:“嗯,我来接你主子回乾元宫。”
“纪德!”
没等公主吩咐,纪德噌一下就没影了,后边的小太监见老大跑进殿内,一溜烟全都跟了上去。
原纵目瞪口呆,刚想说他主子醉的不省人事,只怕没法走路,就听见公主又问话了。
“你家主子睡了?”姜南溪问原纵,她记得原纵是季听澜身边的小厮,是个忠心可靠的。
原纵结结巴巴:“没......没睡,但主子醉了。”奇怪,公主不是最讨厌他家主子吗?怎么大晚上不和姓秦的洞房花烛,却跑来关心主子,今日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醉了?”姜南溪一愣,抬步走进院内,“罢了,既然他醉了,明日再搬也不迟,今夜我就宿在这儿,你们都先退下。”
原纵:???公主这是,要和主子圆房?这......可真是不妙,主子,您自求多福!
姜南溪刚踏进里屋,就看见季听澜在脱衣服,他似乎是热极了,脖颈上渗出一层薄汗,床下还胡乱丢着两床被子。
姜南溪疾步上前,捡起被子给他盖上。虽说姜南溪很想一饱眼福,但天气寒凉,她更不想季听澜生病。
“热......好热,我好热!”季听澜口干舌燥,他的四肢百骸都发烫发软,胸腔里像是生了一把火,火势灼人,他甚至想泡进冷水中降温。
季听澜又掀开被子开始脱里衣,在他即将□□时,姜南溪偏过头,眼疾手快用被子牢牢将他裹住。
醒酒汤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主人的宠幸,姜南溪伸手摸了摸温度,还是热的。她端过碗,一勺勺喂季听澜。
醉酒的人爱乱动,半碗汤都流到了床榻上,姜南溪将喜服的腰带扯下,绑住季听澜做乱的双手,又捏住他不听话的下巴,将碗挨到他嘴边,硬生生把汤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季听澜被呛地不住咳嗽,等咳意止住,他轻抬眼皮,就看见姜南溪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两人距离危险,彼此呼吸交错。
季听澜无意识仰头。
姜南溪看见季听澜狭长上挑,满是风情的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晕染出一片温柔的墨色,他的鼻梁高挺,鼻尖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痣,薄唇轻启时,姜南溪还能闻到一丝甜腻的清香。
姜南溪低头,她被季听澜诱惑了。
季听澜的唇软软的,润润的,像果冻。姜南溪耳根红透了,腿脚发软,心脏扑通扑通发疯般狂跳,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罹患心脏病的感觉。
“你明早发现红痕不能冤枉我,人要知恩图报!”姜南溪解开季听澜被桎梏的手腕,提前声明。
4. 第四章
“公主......公主......”
姜南溪凤眸微睁,见天不过蒙蒙亮又闭上了眼,昨晚她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说是软榻,和现代的席梦思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腰酸背痛,眉头微蹙,“怎么了?”
唐果在屋外低声道:“公主,今日要上早朝。”
姜南溪闻言慢吞吞坐了起来,唐果听见动静后推门进来,姜南溪起身接过唐果手上的朝服,她本想自己穿,但繁琐的服饰她一时半刻研究不明白,只能和衣服大眼瞪小眼。
唐果忍禁不禁,小心翼翼整理好朝服,一边伺候姜南溪穿衣一边好奇道:“公主昨晚在小榻上睡的,您没和季驸马圆房?”
姜南溪不理解唐果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怎么能面不改色问出这种问题,但想起当初听闻古人很是豪迈开放的传言,倒也不觉唐果冒昧,红着脸点点头,说:“嗯,进度太快我怕吓到他,感情的事得慢慢来。”
唐果闻言手一抖,她在姜南溪身边伺候多年,自是明白姜南溪对秦琛的感情,仅仅隔了一日,人的心意真的能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吗?唐果不明白,犹豫片刻,她低声劝道:“公主,奴婢不敢随意揣测您的心思,但您与秦驸马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您......”
姜南溪转身拿起桌上的鎏金银冠递给唐果,坐在榻上方便唐果为她佩戴,见唐果不说话了,笑道:“怎么了?继续说。”
唐果小心打量姜南溪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才又道:“再说,秦驸马是您的亲表哥,先帝爷在世时对他颇为器重,朝堂现下也得仰仗秦国舅和驸马,公主,您就算与驸马心生隔阂,也得为皇上考虑考虑。”
姜南溪一笑,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进盥洗室,唐果连忙招呼外面的宫女进来侍奉。
金銮殿中,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龙椅的侧下方放置着一把绣椅,这是姜南溪的位置。看到姜南溪走过来,姜南樾递给她一个忧郁的眼神,姜南溪面上置若罔闻,心里快被这个小崽子萌翻了。
卯时一刻,朝会正式开始。
姜南溪认真听了小半个时辰就开始频频点头,说实在话,古人的早朝比她大学早八还难熬,秦明章和姚文尹为了出征大夏的将军人选争论不休,两人各持己见不肯退让,眼见秦明章面红耳赤就要说不过姚文尹,秦琛加入战局,对方上阵父子兵,姚文尹没有舌战群儒的打算,季听澜被迫上场。
秦家父子俩越说越激动,而季听澜一脸云淡风轻,话也少的可怜,但偏偏一出口就直击要害,且句句尖酸刻薄,丝毫不给内阁首付和刑部侍郎留面子。
姚文尹见状不再开口,摸着美髯笑眯了眼。
其余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愿出声。姜南溪看姜南樾一脸茫然,眉心微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季听澜身上,顿了顿,打断了朝堂上无休止的争议,“既无定论,便由兵部和吏部共同商讨合适人员,明日举荐折子呈上来后陛下再做决定。”
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连忙出列,诚惶诚恐地顿首接旨。
秦琛和季听澜抬眸望向姜南溪,两人都面露诧异和不解,姜南溪轻扫秦琛一眼,转过视线看向季听澜,对他扬唇一笑。
翌日早朝,两部合力商议出的人选名单呈到御前,一共四人,三人是世家出身,一人是寒门武举入仕。秦家举荐的乃是勇毅侯府嫡子顾霄,两年前顾霄继承其父爵位,如今官居正一品,是手握大周一半兵权的镖旗大将军,也是秦琛亲妹秦虞河的夫君;而姚太傅力推之人是寒门出身的周叙安,去年他领兵讨伐柔然大胜而归,一时之间少年将军的威名传遍朝野。
兵部尚书垂首,战战兢兢地禀道:“臣昨日与吏部尚书反复斟酌,方才提笔写下奏疏,此四人虽性格迥异,但皆是作战经验丰富,用兵布阵无一不精之人,定能担负重任,还请陛下定夺。”
姜南溪冷眼看着堂下一众朝臣,个个躬身俯首,一副温顺畏畏的恭敬之态,实则都是心怀鬼胎的宵小鼠辈。
“这四人中你们最看好谁?”
兵部尚书回道:“全凭陛下定夺,臣等无异议。”
沉默片刻,姜南溪强忍怒意,淡淡道:“季大人留下,其余人等先退下吧。”
人走之后姜南溪深吸口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小皇帝立马挨过来,拉着姜南溪的衣袖脆生生喊皇姐。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姜南溪好想拔苗助长,“南樾,勾心斗角好累,看朝臣阳奉阴违也好生无趣。”
话音刚落,季听澜的声音突兀响起,“殿下,不知您留下微臣所谓何事?”
姜南溪抬眸,望向季听澜的目光满是复杂,她从高高的丹陛之上走下,一步步走向季听澜,“季驸马,这四人中你当真最看好周叙安吗?”
“我只想听实话。”
季听澜沉默一瞬,说:“不,微臣最属意之人乃镇国将军之子陆昭野。”
“季听澜,我现在是以你妻子的身份问你,你不必自称微臣。”姜南溪非常不喜欢季听澜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纠正完季听澜的称呼问题后,她又不解问道:“那你为何会与姚太傅一同举荐周叙安?”
季听澜轻笑一声:“殿下,我举荐谁对您而言有区别吗?反正您总归不会听我的,与其让秦顾两家得意,倒不如和姚太傅统一战线,让寒门一脉留有一线生机。”
“当然有区别!”
“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刚愎自用,”姜南溪直视着季听澜,就差指天发誓证明自己的悔改之心有多坚定了,“秦家与顾家早已结两姓之好,顾霄又手握重兵,朝中甚至找不出能与他分庭抗礼的武将,若这一战他打赢了,朝廷该如何赏赐他?封异性王吗?我只怕到时他们两家联合起来将我姜家姐弟拆吃入腹,抽筋拔骨。”
季听澜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得严肃,惊叹开口道;“殿下此言,真是令微臣,刮目相看。”
姜南溪一下就想起前世狱中季听澜言之凿凿的那句“你心不坏,只是脑子太蠢而已”,现在又有机会能听季听澜对她说阴阳怪气的话,姜南溪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季听澜一怔,他不懂姜南溪为何发笑,但看到她脸上那抹明媚的笑容后,季听澜也忍不住垂眸一笑。
打断姜南溪笑声的是身旁传来的更大的笑声。
姜南樾看姜南溪走到季听澜面前,跟屁虫一样也走了过来,小小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姜南溪腿边,仰头听皇姐和新晋姐夫叽里咕噜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最后皇姐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小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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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不懂政事但他会笑啊,他不但会笑还会很大声地笑呢。
姜南溪看着跟傻子没两样的姜南樾无语扶额,姜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姜南樾似乎察觉到皇姐看他的眼神不对,笑声逐渐变小,他瞪着无辜的眼睛看姜南溪,眼里一片清澈的愚蠢。
季听澜看着姐弟二人莞尔一笑,话锋一转道:“殿下,陛下该用早膳了。”
“一起去乾清宫用膳吧。”怕季听澜拒绝,姜南溪又道:“给你一个机会,说服我派陆昭野领兵出征。”
一刻钟后,乾清宫的正殿之内,姜南樾坐在正中,姜南溪与季听澜于膳桌上相对而坐,宫人奉上早膳和茶点,姜南樾嘴巴鼓鼓囊囊的,跟小猪一样哼哧哼哧进食。
姜南溪看着桌上精致可口的饭菜,食指大动,抬手示意季听澜自便,也拿起筷子哼哧哼哧进食。
季听澜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方才咽下,然后捧起茶碗轻抿一口,他吃一口的功夫,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其余两人扫荡了大半。
季听澜:“......”
季听澜缓缓放下筷子,含笑看小皇帝用膳。
待宫人换上新的茶点,姜南溪吩咐唐果带姜南樾到外边散步消食,然后哄姜南樾睡一个时辰的回笼觉。
“季驸马,”姜南溪双手托腮,弯了弯唇角,“你现在说与我听,为何是陆昭野。”
“我记得姚太傅与你皆是寒门学子,按理说你们二人应当都支持寒门出生的周叙安,可你为何更看好世家出身的陆昭野?”
季听澜抬眸看向眼前笑意盈盈,满脸好学之意的姜南溪,分不清她是真的想知道原因,还是说,这又是一次针对自己的试探。
季听澜神色不变,回答道:“殿下,微臣确是寒门出身,但为官之德在于清,慎,勤,根本在于为民。周叙安是良臣将才,但他擅长之道为军事战术体系,对付柔然这种外邦蛮族可以出奇制胜。”
季听澜顿了顿,继续道:“但此次出征大夏,我大周需要的是一个具备统筹全局的政治意识和战略眼光的帅才,陆昭野自小在边关长大,跟随镇国将军征战四方,他有着极强的战场直觉和异常敏锐的洞察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若这一仗陆昭野打赢了,镇国将军府的声望将会与勇毅侯府持平,殿下,良机难觅。”
说完后,季听澜舔舔唇,捧起茶杯轻啜。待一杯茶饮尽,他都不曾听到姜南溪的回复,当即眉心一蹙,抬眼望去。
通透清冽的朝阳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柩,像一把碎金,不偏不倚地落在姜南溪脸上。
竟是连阳光也偏爱她吗?这一瞬间,季听澜突然觉得,京中传言倒也并非全然作假,若单论姜南溪这张脸,说她“远而望之皎若日,迫而察之色灼华”也算中肯。
半晌后,季听澜回过神来,却没有开口说话。
姜南溪看着面前这张脸,没和潋滟的桃花眸对视,也未注意精致挺直的鼻梁,满心满眼全是季听澜话语间微微翕动的嘴唇。
湿润,鲜红,像初春枝头那颗熟透的樱桃。
姜南溪不期然又想起两人大婚那晚的轻吻,情不自禁道:“季听澜,你腕上的红痕,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5. 第五章
季听澜没由来地一阵心跳加速,他喉结滚了滚,端起茶杯想要掩饰,动作急促间,杯托却与杯沿相碰,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磕碰声。
“我乱说的,你......你千万别多想。”
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姜南溪真想回到刚才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快,把人吓跑有你哭的!
大婚那晚,姜南溪本想趁人之危,直接睡在里屋榻上,但指尖触到锦被的柔软时,她忽然想到这桩婚事并非季听澜所愿。她对季听澜一见钟情是她自己的事,万不能因一己私欲让对方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她得循序渐进。
在姜南溪对爱情的所有憧憬里,双方心甘情愿的沉沦才是两颗灵魂共鸣的开始。
“哈哈哈,那个......季驸马,时辰不早了,你要务多,该去上班,啊不,该入阁了吧!”姜南溪实在忍受不了尴尬的气氛,生硬地转移话题。
季听澜闻言立刻起身,对姜南溪行了一礼后疾步离去。
姜南溪不可置信地盯着季听澜活像有狗追似的踉跄脚步,猛地抬手揉了揉耳朵,白皙小巧的耳朵被她揉的一片通红,小兔子一样。
她后悔了!
姜南溪原本想的十分通透,只要她对季听澜采取怀柔政策,以她的心机和手段,季听澜迟早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今日季听澜彻底惹到她了。
今晚,她就要霸王硬上弓,先得到季听澜的人再说,至于季听澜的心,感情都是做出来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她就不信季听澜能一辈子对她横眉冷对。
姜南溪调整好心态,躺在榻上畅想未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极好的样子。
——
上清宫中,秦琛跪在地上,秦明章满脸怒意。
“你再说一遍,公主去了哪儿?”
秦明章万万没想到,他这个一向稳重的儿子竟会犯下如此大错,新婚之夜竟未留下公主,反倒让季听澜占了便宜。怪不得,怪不得昨日大殿之上,姜南溪冷眼旁观他与姚文尹那个老匹夫争锋相对,直到最后也不曾做出决断,今日退朝时更是单独将季听澜留下!
“父亲,儿子知错,但我听宫人说,表妹那晚并未与那季听澜圆房。”
“您也知道,表妹心里向来只有儿子一人。”
秦琛咬牙解释,他也没想到姜南溪没去乾清宫找小皇帝,而是去了季听澜那里,所幸两人没发生什么,若姜南溪真敢与季听澜媾和,他定要让姜南溪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秦明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不忍再苛责儿子,嘱咐道:“琛儿,如今皇帝还小,没有亲政的能力,公主说到底只是一个女子,圣人有训,女子出嫁从夫,你切记,定要将公主的真心拿捏在手中,让她爱重你,信任你。”
“至于季听澜,在为父看来,此人不足为惧,就是姚文尹有些难缠,但最重要的还是公主的态度。”
最后离去时,秦明章语重心长对秦琛说:“琛儿啊,既已成婚,当早日行同牢合卺之礼,以慰先帝与先皇后在天之灵。”
秦琛点头,与秦明章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过一会儿,卫之小心翼翼捧着个木质的匣子,放在秦琛面前,打开后,里面躺着几枚散发着异香的药丸,秦琛疑惑挑眉,卫之支支吾吾道:“驸马,这是老爷吩咐奴才从倚香楼买来的,这......是助兴的媚/药,在水中片刻就会溶解,效力强劲。”
秦琛脸上一阵青红交加,他自认为自己还没沦落到要靠这种下流的手段得到姜南溪的地步,只要他招招手,姜南溪肯定不会拒绝。父亲此举当真是看不起他。
秦琛摆摆手示意卫之赶紧滚出去,随即又心念一动,想着留下这药也无妨,想到姜南溪服下这药在床上对他予取予求,唯命是从的样子,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等等,将匣子留下。”
看着案上的木匣,秦琛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
文渊阁,季听澜仔细翻阅着奏疏,姜南溪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前日一早确实发现手腕上有一道不明显的红痕,但他睡觉不老实,喝醉酒更是容易闹笑话,他便一直以为这红痕是自己不小心抓挠出的,未曾想过其他,但姜南溪又怎会知道,还问出那样的问题。
季听澜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翻奏疏的速度明显慢下许多,姚文尹注意到了,侧身过去小声提醒他:“季大人,你今日怎么了,一早便心不在焉?”
季听澜望向他,眸光闪了闪,不好意思道:“抱歉,或许是昨夜没睡好,您不必挂心。”
姚文尹还真不是来关心季听澜的,他纯属好奇公主与季听澜说了何事,与出兵大夏的人选是否有关。换做平日他便直接问了,但今日没被秦明章的老脸荼毒,他心情舒畅,连说话都想文绉绉些。
此刻听季听澜这般说,他也不再客气,直言:“公主可是与你商讨究竟派谁领兵?”
是了,若非有事问他,姚太傅怎么会莫名其妙关心他。
季听澜心思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没有如实相告。他与姚文尹政见相合不假,联手对抗秦家也是竭尽全力,但不管怎样,姚文尹一心只为寒门,这点却与他的本心相悖。若将推举陆昭野之事告知,只怕姚文尹会对他心生间隙,况且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他直觉自己和姚文尹最终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只含糊说了句“公主只是与我说了些私事”,就低头继续翻奏疏了。
姚文尹虽觉意外又觉情理之中,昨日他本以为公主会直接采纳秦明章的意见,命顾霄为将军带兵攻打大夏,毕竟公主任人唯亲,又对秦家毫不设防,没想到直至今日此事都未有定论,他想不出公主此番变化的缘故,联想到刚刚季听澜说的昨夜没睡好,姚文尹明白了,定然是季听澜美人计用的好,只用短短一日便让公主忘了旧爱。
真是可喜可贺!
季听澜不知道他胡乱编造的借口会让姚文尹产生这样合情合理的猜测。待他知晓时,长公主与季驸马先婚后爱的故事早已被小贩撰写成书,在百姓间广为流传。
——
乾清宫,不适应古人作息的姜南溪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再睁开眼时竟是晌午时分,刚睡醒的姜南溪有须臾的恍惚,抬手就想摸手机看时间,双手都摸了个空后才反应过来,她躺在被窝玩手机的幸福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听到响声,姜南樾停下笔,转过身来,小大人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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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教训她:“皇姐,你偷懒,你只允许我睡一个时辰,自己却睡到午时。”
“皇姐,你宽于利己,严以待人,父皇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姜南溪尴尬地咳嗽两声,起身喝了口茶水润嗓子,又看到案上高磊起来的奏疏,一个完美的想法瞬间成型。
“南樾,皇姐让季驸马教你批奏疏好不好,你已经六岁了,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不可过于依赖皇姐。”
姜南溪循循善诱,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她是因为不会写繁体字才出此下策。
“南樾,皇姐知道你定然是愿意的。”
姜南溪选择性忽略姜南樾的想法,吩咐纪德将驸马叫来。才几个时辰不见,竟是有些想他了。
姜南樾疑惑问:“皇姐,以前你都是让表哥来的,你是不喜欢表哥了吗?”
听见表哥这俩字,姜南溪就浑身不得劲,她对弟弟郑重其事道:“南樾,日后皇姐口中的姐夫只有一人,便是侧驸马,季听澜,至于秦琛,皇姐最讨厌他,不管旁人如何想,你要无条件支持皇姐,明白吗?”
姜南樾懵懂地点头。
此刻,门外的纪德一拍脑袋,明白自己坏事了。
他只听公主让他叫驸马过来,但公主有两个驸马,他总不好厚此薄彼,本着叫一个万一出错,叫两个万全之策的万金油思想,纪德成功踩雷。
他悄悄抬眼看两位驸马,正驸马脸色难看,侧驸马一脸怔愣。
纪德在心里偷偷点评,不怪公主见异思迁,若换做他,也定会选择更好看的侧驸马。
秦琛耳中嗡嗡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满心欢喜,以为姜南溪是为与他求和,却不想她在背后竟是这般教导皇上的。
看来那药,今夜就得派上用场。
他狠狠瞪向一旁的季听澜,想把他挫骨扬灰的念头达到顶峰,但想起父亲的嘱咐,他竭力压制住暴怒的情绪,一脚踹向纪德。
都怪这个死太监,若不是他,大婚当日自己怎会当众从马上摔下,在姜南溪面前出那么大的丑,还有今日,叫他一人来便罢了,偏偏不长脑子,把季听澜这个小人也叫来,真是没根的东西,贱得慌。
纪德不敢躲,只能生生挨下这一脚。
季听澜没想到秦琛已经肆无忌惮到敢对皇帝身边的内宦出手,他明白秦琛此举意在杀鸡儆猴。
他刚想上前扶纪德,小皇帝已经闻声而来,看到纪德坐在地上痛苦揉膝,姜南樾原本温软的眉眼骤然一沉,小脸绷得紧紧的,厉声问:“谁干的?”
他虽年纪尚小,但毕竟是先帝亲自教养长大,骨子里的帝王威仪一分不少。
纪德连忙爬起来行礼,“启禀陛下,是奴才自个不小心摔的。”
季听澜却对站在姜南樾身后的姜南溪摇了摇头。
姜南溪眼睛一眯,明白了季听澜的意思。
果然还是她太善良,想一步步逼秦家步入万劫不复之地,却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依旧是之前那个偏听偏信,愚不可及的阿斗。
她让唐果带纪德下去上药,然后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拉着季听澜回到乾清宫。
没有废话,姜南溪直接开口分配任务:“你们两个去批奏疏,我来想法子给纪德报仇。”
6. 第六章
距离季听澜和姜南樾批完奏疏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时辰,姜南溪还在垂头丧气地想法子。
其实想给纪德出气并不难,姜南溪甚至都不用编理由,直接还秦琛一脚便可。但姜南溪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但一时半刻她又实在想不出见效快又不留后患的阴招,这会她倒是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姜南溪了。
季听澜抬眸看她,问:“殿下一下午都没想出办法?”
其实他更想问,你究竟是想不出办法,还是舍不得想办法。
姜南溪脸很热,她合理怀疑季听澜又在怀疑她的智商,虽然但是,她确实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个,”姜南溪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我没做过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哈哈!”
季听澜实在不想在小皇帝面前细数姜南溪罄竹难书的罪行,他忍了又忍,开口道;“殿下,微臣先行告退,您慢慢想,不急。”
在季听澜看来,姜南溪的这番说辞不过是在皇上面前为秦琛开脱,毕竟,秦琛今日动手的对象好说歹说也是曾在先帝跟前伺候过的太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姜南溪说要处置秦琛,想来也是怕皇上当真因着此事对秦家心生不满,那秦琛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别呀,你得陪我一起!”姜南溪拉住季听澜的衣袖。
她才不要一个人去见秦琛,她如今可是有夫之妇,怎能背着夫君见其他男人。
恰巧此时,唐果进来传话,说秦驸马的侍从卫之奉主子之命前来请公主前去用膳。
姜南溪当即应下,但去时却带了个不速之客。
——
上清宫,姜南溪被宫人恭敬地迎进门,顺口问道:“晚膳都有什么?”
卫之笑着回答:“主子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全是公主您爱吃的。”说着瞥了眼姜南溪身侧的季听澜,语气微变,“但主子不知道侧驸马爱吃什么,可能准备的不太充分,若是不合侧驸马口味,还望侧驸马见谅。”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卫之一句话里巴不得提八百遍侧驸马,还故意将重音放在侧字上。
好,很好。她治不了秦琛,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卫之吗?姜南溪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示意唐果让人将卫之拉下去,掌嘴二十,让他以后再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迟早有一天,她会让秦琛这个正驸马沦为京城中最不堪的笑柄。而季听澜,会是她此生唯一的夫君。
而此时的秦琛,正在殿内坐立难安。
白日在乾清宫门口听到姜南溪说讨厌他的话,他气急败坏下对纪德出手,回来后他越想越后悔,他花费数年光阴才让姜南樾将自己视为地位仅次于姜南溪的存在,父亲的多年筹谋不能被他毁于一旦。
他忐忑不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姜南溪身上,他不愿相信姜南溪说的讨厌是真的,他对两人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很有自信。定然是有人在姜南溪面前嚼舌根,秦琛不用想都能猜到,一定是季听澜这个卑鄙小人和姚文尹那个老不死的。
但他不怕,只要今晚事成,姜南溪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姜南溪穿过屏风走来,心绪不宁的秦琛立刻站起了身,平日里装出的风度仪态都顾不得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姜南溪身后的季听澜,只焦急问:“表妹,皇上他没生我的气吧?”
姜南溪扬了扬眉:“你有胆子对纪德出手,没胆子承担后果吗?怎么,你以为我会像之前一样替你处理好一切,你只用高枕无忧地做一个清廉正直的刑部侍郎?”
秦琛终于察觉出面前这人的变化,姜南溪笑得嘲讽,神情里的傲慢和不屑丝毫没有掩饰,话里话外没有给他留一丝尊严。
姜南溪以前从来没有对他表露过这样的态度,好像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大婚之后。秦琛越想心越沉,姜南溪难道是知道了什么?不,不会的,事情做的那般隐蔽,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对,事情还有转机,他不能自乱阵脚。
片刻后,秦琛低下头,放缓了声音:“表妹,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一个机会,看我日后表现如何?”
姜南溪心中冷笑,啧啧啧,就秦琛这演技,放现代高低也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注意到殿内另一侧的书案上满满当当全是孤本典籍,姜南溪感兴趣地移步过去,刚想拿起一本翻翻,秦琛却一脸紧张地将书夺走,见姜南溪面色不霁,秦琛慌忙解释:“表妹,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一个女儿家,小心污了眼。”
姜南溪哼笑:“表哥真有闲情雅致,想来做刑部侍郎还是委屈了你。”
她信秦琛就有鬼了,这些书明眼人一看便知皆是万金难求的上品,秦明章是老了又不是疯了,怎会放纵秦琛沉迷声色犬马,姜南溪刚才匆匆一瞥,就已经猜到了秦明章的心思。
秦琛的视线移向膳桌上的茶壶,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桌前饮茶的季听澜。
秦琛心里突突直跳,季听澜真是阴魂不散,罢了,就算他喝了加料的茶,今晚的赢家也只会是自己。
思及此,秦琛不再犹豫,一步上前迅速倒了杯茶,他手心全是冷汗,“表妹,常言道一笑泯恩仇,我今日便更正式些,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没等姜南溪说话,秦琛直接一饮而尽。
姜南溪皱眉,她实在搞不懂秦琛的脑回路,他是独角戏唱上瘾了吗?
姜南溪不想再搭理秦琛,在季听澜身侧坐下,季听澜觉得姜南溪应该口渴了,贴心地为她倒了一盏茶。
这是季听澜第一次主动,姜南溪别提有多高兴,她捧起茶杯细细品味,好像品的不是茶,而是季听澜。
秦琛死死盯着季听澜,脸黑的像是暴雨前的乌云。
季听澜觉得殿内只有他一个正常人,其余两个都是神人来的。
他请求道:“殿下,微臣失陪一下。”
姜南溪知道这是借口,还是点头说好。
季听澜一走,姜南溪捂着肚子,故技重施道:“表哥,我也失陪。”
姜南溪走出上清宫时,就看见梧桐树下站着的那抹挺拔身影。他立于风中,衣诀翻飞,眉眼清隽,像一株绝壁孤生的青松。
鹤骨松姿。
这个词用来形容季听澜,再合适不过。
——
夜色如墨,天幕上唯有一轮昏黄的残月,寒风贴着地皮掠过一地枯枝,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乾元宫。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姜南溪夜半睁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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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听澜已经睡着。他在睡梦中好像在提防谁,姜南溪翻身的一刹那就惊坐而起。
姜南溪心中不爽,也懒得给他好脸色。黑暗中久久无话,季听澜轻声道:“你醒了?”
姜南溪不吭声,半晌过后,季听澜悄悄凑过来,借着黑暗的掩护,姜南溪不知他要做什么,身体快过脑子,手下意识推拒。
下一刻,脚上一轻,原来是一双大手把姜南溪冰凉的脚掌捂在怀里。
这原是她的老毛病,天一冷就手脚冰凉,只是唐果伺候她伺候得无微不至。现在三更半夜,姜南溪也懒得吩咐旁人,季听澜倒是细心得很。
“先前在家的时候,没什么钱,用不起碳,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娘就是这样把我的脚抱着。”季听澜知她没睡。
姜南溪嗯了声,敷衍道:“南方的冬天最冷,好在你被你爹卖了。”
季听澜没接话,把姜南溪的脚放回被窝,正要躺远些,却听姜南溪道:“离近点,我冷。”
“不,不好吧?”
“那就出去睡。”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季听澜小心翼翼凑过来,像截木头般靠近姜南溪。
姜南溪寻着热源凑过去,毫不客气地靠紧季听澜,季听澜不敢乱动,只虚虚揽着姜南溪,眼睛不好意思看姜南溪的脸。
“我还没去过南方,你以前在家都做什么?我听说江南风景很好。”
她本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季听澜的身世,可又怕露馅,被季听澜看出端倪。
季听澜摇头:“我家不在江南,在偏北些的地方,那里很穷,闹饥荒时更是饿殍遍野。我爹当年卖我时,我娘不愿意,和我爹打了一架,但最后,我爹还是把我偷偷卖了。”
提起娘,季听澜的语气都温柔下来。
姜南溪心疼地看着他:“看来你和你娘感情很深,那你后来有去寻过她吗?”
季听澜小声道:“寻过,但早已没了踪迹,往好处想,可能我娘还活着,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姜南溪嘴角微抿,人只怕早就没了,当年南方水灾连绵不绝,饥荒也是常年发生。他娘手无缚鸡之力,定然活不过月余。
“没事,以后都有我陪你。”
她话说的甜蜜,把季听澜哄得满脸笑意,季听澜不自在地拿手抵住姜南溪,悄悄挪远了些。
姜南溪得寸进尺,恶劣的性子上来。
季听澜越是羞赧,她就越想欺负人,越是欺负人,她就越想叫季听澜爱她,离不开她。
得到一颗属于自己的真心,是人间一快事。
“你怎么都不看我?”姜南溪装傻充愣,温柔着欺负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怎么同我亲近都不愿意?”
“旁人二十岁的时候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看你倒是纯情。怎么了,你娘你爹把你当女孩儿养还让你待字闺中不成。”
季听澜不知想起什么,醋道:“你是懂很多,以前和秦琛不知道感情多好。”
姜南溪笑骂他:“别胡说八道。”
“你真好看。”
这话夸得姜南溪心里舒坦。她懒洋洋地倚在季听澜胸口,“继续。”
若姜南溪想要让一个人喜欢上她,那人绝对逃不掉。
7. 第七章
秦琛换了一身寝衣,在内殿等姜南溪,但直到药效发作,他都未曾等到期待的人。
卫之被掌嘴二十下,寻思着趁公主还没回来,他得先和主子通个气,免得主子说错话惹公主不快。
卫之进去时,秦琛整个人已经被欲望填满,他眼眶充血泛红,模样甚至有些可怖。
“表妹!公主!姜南溪!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秦琛已然失去理智,拉着卫之倒在榻上。
卫之为了保护自己的屁股,当真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好不容易挣脱秦琛的桎梏,他还得履行侍从的职责,从宫女中挑了个勉强看的过眼的进去伺候。
“唉!唉!唉!”卫之边摇头边叹气,他今日可谓是流年不利,先是被公主赏巴掌吃,然后又遭遇屁股保卫战。
卫之暗自盘算,得寻个空去大慈恩寺烧炷香,好好冲散这一身的晦气。
——
天蒙蒙亮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姜南溪转醒,揉着眼睛看着曙色里颀长的背影。
季听澜已穿戴整齐,一身织金红官袍,下摆处是加宽的十二团花纹云肩,和田玉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晨光从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倾泻而下,他微微眯起眼,迎着光抬头,眉宇间镀上一层淡淡金辉。
姜南溪看呆了眼,她一直很吃季听澜的颜,想到两人昨晚的荒唐,姜南溪动了动酸痛难忍的身子,不禁轻笑出声。
总算是把人骗上床了!
季听澜昨晚怕姜南溪不舒服,特意给她多清洗了一遍,此刻听见她笑,总算放下心来,他柔声叮咛:“殿下,天色尚早,今日没有早朝,便多睡会吧!”
见姜南溪乖乖缩进被窝,季听澜打算出门,不料姜南溪又坐起身,“今日我会去御书房陪南樾,你处理完公务来接我好不好?”
怕对方拒绝,她又接上一句:“不准说不!”
季听澜本打算今日休沐,但近日边关战事不断,文渊阁内积攒了好些要务。
姜南溪期待地望着季听澜,须臾,对方低低嗯了声以示回应。
姜南溪垂眸偷笑,果然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理,感情都是做出来的,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
又是一觉睡到晌午,姜南溪觉得姜南樾昨日吐槽的对,她确实是宽以待己。
唐果早早在外候着,端着温水进内,见姜南溪浑身洋溢着初经人事的慵懒,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从前一直觉得秦驸马是公主的少女心事,自然也该是公主的良配之人,所以在得知公主被迫立季听澜为侧驸马后,心里还默默为两人鸣不平。
但这几日经常听原纵说起季驸马,唐果却反倒同情起他来。
“公主,奴婢听说季驸马早年差点被爹娘卖进宫做太监,幸亏中途被人贩子拐走,如今才能全须全尾地做官呢。”
唐果忍不住唏嘘,“您说他父母知道季大人年纪轻轻就官至正二品,会不会悔死?”
姜南溪方擦净脸,就看见唐果一脸义愤填膺,忙岔开话题:“这话你到纪德面前说去,看他不削你。”
小姑娘真傻!
从季听澜的爹娘愿意因一两碎银将他卖掉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后不后悔这个选项了。人心难测,并非所有的父母对孩子都有舐犊之情,也并非所有的血脉相连,都能流淌出温暖的爱意。
唐果将湿帕子丢进金盆里,“公主您别说,奴婢还真敢在纪公公面前说,您不知道吧,他是孤儿,打小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最后为了吃顿饱饭,干脆把自个卖进宫了。”
姜南溪闻言沉默了。
这就是她认为大周与现代最割裂的地方。
中学时,姜南溪背过一首杜甫的诗,其中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至今记忆犹新。她无法在自身所处的时代切身体会杜甫充满血泪的声声控诉,只能在一遍遍吟诵中体悟诗句中传递出的,那种震撼千年的力量。
但在皇宫这个巨大的囚牢,姜南溪看到一群又一群宫人舍弃了尊严与自由,只为在这吃人的地方求得一口温饱。
姜南溪无力改变一个时代的悲剧,但她却可以在脚下这一方寸土上,点起一盏微弱的灯。
用过早膳后,姜南溪与唐果一同前往御书房。
姜南溪看着姜南樾就觉得他日后定会是个勤政的皇帝,至于爱不爱民,这点另当别论。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柩,斑驳地洒在御书房宽大的金丝楠木案几上。小奶团子端坐在特制的高脚绣墩上,两条小短腿还够不到地,只能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龙靴上缀着的东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叮当作响。
他今日依旧穿着一身明黄龙袍,袖口处还沾着几点墨渍,肉乎乎的右手握着一支特制的短锋紫毫,左手按着《千字文》,小声嘟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姜南溪走近了些,发现姜南樾这个鬼精灵正在偷摸干坏事。
他歪着脑袋撇撇嘴,好像十分嫌弃自己牛顶角一般的颜体字,悄眯眯伸出小拇指蘸砚台边的清水,试图把蛆体字晕开,结果弄得纸上墨迹斑斑。
“姜南樾,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呢?”姜南溪一脸严肃,试图装凶恐吓小皇帝。
姜南樾身子一抖,这下好了,本就没眼看的堂纸彻底毁了。
“皇姐,我讨厌你!”
姜南樾凶狠地瞪她一眼,姜南溪知道她又得背锅了,委屈巴巴狡辩:“什么嘛,你这张纸上的字这么丑,本来就不能当作业交给姚太傅。”
姜南樾闻言胡乱揉了两下眼睛,下一秒脸颊上就挂了两串猫尿。
姜南溪真是服了他,不敢再造次,答应他若再写一遍就给他吃三颗蜜饯。
“皇姐,你真好!”
收到两级反转评价的姜南溪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此举乃一箭双雕的良策,既能帮小皇帝巩固知识,又能加深姐弟感情,何乐而不为!
安抚好弟弟,姜南溪坐到一旁翻奏疏。
看到兵部与吏部新呈上来的催促皇上尽快选定大夏领兵人选的折子,姜南溪的目光凝滞,蓦然想起季听澜那日的话。
良久,姜南溪提笔,在陆昭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
不消片刻,陛下即将下旨册封陆昭野为西南大将军的消息不胫而走。
文渊阁内,气氛凝重。姚文尹与秦明章皆是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唯有季听澜一脸淡然。
此事在他的意料之中,公主近来的表现与之前简直天壤之别,她不但开始提防秦家,疏远秦琛,而且也愿意费心思在政务上,不再任由各怀鬼胎的群臣把持朝政。
唯有一点在他的意料之外,姜南溪开始每日缠着他,时不时还会调戏他。
季听澜本不欲与姜南溪牵扯上名存实亡的夫妻之外的瓜葛,但既然昨晚的阴差阳错已经发生,那姜南溪整个人,便只能属于他。
季听澜昨晚一夜未眠,他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平静的外表下是正在翻涌的狂风骤浪。
他自小便不会与旁人争抢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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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屑,而是没有资格。因此他学会了不在乎,只要不在乎,便不会嫉妒,不会痛苦。
姜南溪是季听澜人生里的意外。
他讨厌姜南溪的鲜活明媚,讨厌姜南溪的肆意妄为,但不可否认,这些都是他汲汲营营一生也无法获得的张扬快意,所谓的厌恶,只是包裹在艳羡表面的遮羞布。
姚文尹很擅长洞察情绪。
今日一见到季听澜,即便他一言不发,面色冷淡如常,他也能察觉到,季驸马心情很不错。尤其是听闻陆昭野一事后,他的心情好似又上了一个台阶。
姚文尹微微垂首,放下了手上的茶盏,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没想到他与秦明章斗了大半辈子,却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跟头。
他摸着胡子笑笑,微微侧头:“季大人,你我二人许久没有聚过,不知今日可有时间,来老臣家中小坐片刻?”
季听澜这种人很可怕。
他虽在面上与你交好,但却让你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就像现在。
他朝姚文尹微微欠身:“真是抱歉,臣答应殿下要去御书房接她。”
姚文尹用一贯直接的语气道:“啧啧,住在宫中还接来接去,老头我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
顿了顿,他又笑道:“既然驸马有事,那便罢了,老臣总会等到季大人有意之时。”
眼前的姚太傅眸中精光闪烁,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意蕴悠长。
季听澜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姚文尹也不再说话,坐直了身子。
——
申时,季听澜行至御书房,姜南溪早已在门外等他。
不远处,卫之走过来,跪在姜南溪面前,哀声求她:“公主,求您救救主子吧,主子说他不干净了,闹着要绝食自尽呢。”
一提起秦琛,姜南溪就想到自己被下药,若非昨夜她溜得快,真要被算计了去。
姜南溪咬咬牙,觉得秦琛这出苦肉计真是破绽百出。但事关秦家,她思虑片刻,拉着季听澜和卫之一起去了上清宫。
内殿,姜南溪看到一群宫女太监围在榻前,水泄不通。
姜南溪忍着不耐走上前去。
秦琛要死不活地躺在榻上,周边众人皆手捧碗筷,劝他不要寻死觅活。其中有一相貌清秀的宫女,面色苍白,哭得梨花带雨。
“驸马,昨晚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鬼迷心窍爬上您的床,您要打要骂奴婢都随您。”
“驸马,您已经一天没用膳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公主,公主殿下也会心疼您的。”
......
姜南溪听着有点倒胃口。
她轻咳一声高声道:“都给本宫退下!”
姜南溪的声音一出,众人皆作鸟兽散。
姜南溪今日穿着一身红色长裙,五色彩绣的飘带轻系,走动间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姜南溪微微垂眸望向秦琛。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眉眼间满是失意惆怅。
见姜南溪真的来了,秦琛瞬间便从床上爬了下来,他想上前抱姜南溪,但姜南溪微微侧身,秦琛扑了个空。
“表妹,你是不是也嫌我脏,我不是故意的,”说着指向跪在一旁的小宫女,“都是她,是她勾引我,表妹,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背叛你!”
姜南溪冷眼看秦琛倒打一耙,不客气的坐在了空处的床榻边缘。
“秦琛,跪下!”
8. 第八章
秦琛一怔,似乎没想到姜南溪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他眼尾泛红:“表妹,你真如此狠心对我吗?”
姜南溪白了他一眼,冷冰冰开口:“我再说一遍,跪下!”
秦琛直直跪在了地上。
他望著眼前的人,心里有些害怕姜南溪真的厌弃了他。但怕归怕,他身后有整个秦家和姻亲顾家为他撑腰,姜南溪做的再绝也不敢与他和离。只要他占着正驸马的位置,他们秦家就一日是天潢贵胄。
“秦琛,你先是藐视皇权,然后又意图谋害长公主,是谁给你的胆子,嗯?”
“父皇在世时,念及秦家有从龙之功,再加上母后的关系,对你恩宠又加,可你呢,你就是这般报答的吗?”
“说话!”
外面突然想起雷暴的声音,像炸弹骤然爆炸了一般,随之而来的是厚重的窗柩外突然下起的倾盆大雨,雷雨的交加声让沉闷的宫殿内更添几分微妙的压抑,难言的心思在这雨声里藏的更加隐蔽。
“......我做错了什么!”秦琛终于在咬紧的牙关里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姜南溪只是垂著眸淡淡地看著他:“表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
姜南溪话音刚落,秦琛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怒吼出声:“我没错!姜南溪!说喜欢我的人是你,如今讨厌我的人还是你,凭什么你可以随意抛下对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就因为季听澜,对不对,都是因为他!”
秦琛彻底失去理智,起身想对姜南溪动手。
季听澜立刻扣住他的咽喉,手背上是暴起虬结的青筋,随著骨节的用力,筋脉凸涨得更加厉害,就像要顶破表皮一般。秦琛一张脸到脖子都因血脉膨胀而涨得通红,整个人因缺氧仿佛快窒息。
季听澜很愤怒,从姜南溪答应来见秦琛的那刻起他的心脏就闷痛不止。季听澜想,他该再用力些,直接捏断秦琛的脖子,让他再也无法在公主面前叫嚣。
姜南溪看秦琛已经要呼吸不上来了,怕季听澜因此被秦家记恨,低声让季听澜放手。
季听澜没说话,他逆著光站在姜南溪面前,姜南溪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很明显,季听澜的心情很差。
“我为何要放手,杀了他不好吗?”
“还是说,殿下舍不得?”
姜南溪忍不住皱紧眉头,季听澜这是,吃醋了?但她没做什么啊。
她柔声道:“不是,他现在还不能死,季听澜,你听话好不好。”
季听澜没动。
姜南溪蜷了蜷手指,低低唤了声“夫君”。她早就想这么喊了,但怕被季听澜拒绝,但现在两人名正言顺,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再下一记惊雷打响之前,季听澜松开了手,转身看姜南溪,眸中带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南溪怕继续待在这里会出人命,握著季听澜的手回了乾元宫。
走之前姜南溪告诉秦琛,他要是真想死就滚回秦府,不要污染皇宫这片清净地。
——
这场秋雨一连持续了几日,深秋一过,初冬将至。
近几日京中传出一个大新闻,镇国将军陆丰的儿子陆昭野被陛下册封为西南大将军,不日将带领精兵十万讨伐大夏,百姓闻之,皆是一脸喜色。
讯息自然是真的。
今日刚下早朝,姜南溪终于见到了陆昭野本人。
御书房屏风后,清风徐徐。
案桌前,姜南溪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拿起手边的茶盏,想要润润喉咙。
只是那茶杯还未送到嘴边,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动作。
陆昭野清雅开口:“公主,许久不见。”
姜南溪闻言,忙放下手上的茶盏,看向身旁的男人。
陆昭野一袭雪白长袍,乌发高束,一双眼眸清朗深邃。
两人视线无意识相撞。
姜南溪深吸一口气,勾唇浅笑:“陆将军,好久不见。”
书中对陆昭野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说他自幼和父亲镇守边关,是个名震关外的少年将军。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与陆昭野有过几面之缘不足为奇,但姜南溪完全没有印象,她只能规矩讲话,祈祷不会露馅。
“陆将军......”陆昭野眼睫轻颤,喃喃道:“南溪,你以前都喊我陆哥哥的,几年不见,你都忘了吗?”
姜南溪简直坐立难安,难不成公主不止和秦琛青梅竹马,和陆昭野也是少年挚友?陆哥哥,咦惹,好肉麻的称呼,打死她也喊不出来。
姜南溪收回思绪,抬眸看眼前这位陆哥哥:“陆将军,本宫已经成婚,再叫你陆哥哥有些不合适。”
陆昭野眼里闪过一抹弧光,许久才缓缓开口:“是啊,时移世易,你已经成婚了。”
顿了顿,陆昭野话锋一转:“公主,顾霄是比我更好的人选,您此番用我,是有何难处吗?”
他年少和父亲远离京都时,父亲曾对他说:阿野,有朝一日你若有机会奉命归都,一定要保护好公主和太子。
公主便是姜南溪,太子自然是姜南樾。
镇国将军陆丰是文景帝八拜之交的过命兄弟,忠贞为国,誓死效忠大周。当年江山初定,陆丰自请镇守边关,为先帝守护万里之外的山河安定。他们陆家,是先帝为自己的一双儿女留下的保命符。
姜南溪诧异地看著陆昭野:“陆将军为何这么说?”
陆昭野手指微动,“公主,您不必怕,先帝曾对父亲说,若京中有恙,会有人通知他。”
“很不巧,几日前父亲收到一封密信,说您和皇上恐有性命之忧,我这才启辰归都,如若不然,我就该在接到圣旨之后直接启辰到西南边郡与大军会合。”
姜南溪认真而平静地看著他:“父皇深谋远虑,他应是早已料到秦家包藏祸心,迟早有一天会起取而代之的心思。”
姜南溪全都明白了,季听澜对她说的都是最表面的原因,密信是季听澜送去的,他竭力劝说自己派陆昭野去大夏就是怕一旦十万兵马被顾霄掌握,恐怕秦顾两家会直接逼宫造反,再无后顾之忧。那时周叙安手无实权,陆家父子远在千里之外,她和姜南樾就是待宰羔羊,只能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但季听澜,他怎么不直说,还是不信任她吗?
姜南溪心里升起一抹沮丧。
“公主放心,”陆昭野闻言神情严肃,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姜南溪,“这块玉佩能号令全部黑甲卫,见玉佩如见我。”
黑甲卫是陆家军的亲卫,当年没有随陆家军远赴关外,而是分批混入禁军之中,成为陆家掌握京中动静的耳目。
姜南溪捏了捏手上的暖玉:“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忌惮你,一举拔除你手下的精锐?”
陆昭野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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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意气风发:“不怕,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你不那样做。”
他一字一顿:“南溪,我信你。”
姜南溪的掌心似乎是被那块暖玉烫了一下。
她浅笑:“那本宫定不负陆将军信任!”
陆昭野闻言,抿唇轻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姜南溪眼睛一亮:季听澜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接她!
季听澜风姿绰约,眉目清冷,红色官袍被他穿的风华绝代。就是看陆昭野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好。
“这便是侧驸马吧?”陆昭野认出来人,“长得倒是和我不相上下,看来南溪除了在秦琛面前瞎了点,看其余人的眼光倒是一直没变。”
姜南溪真想把他的嘴堵上。
自从两人在药物作用下□□好后,季听澜像是上了瘾,夜夜笙歌。她实在有些受不住。
今日又听见陆昭野这番堪称挑衅的话,姜南溪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凄惨下场了。
姜南溪的目光落在眼前季听澜脸上。
他眸光淡然凌冽,好像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
季听澜的目光也投射过来,与姜南溪四目相对。
姜南溪对季听澜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夫君,你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用过午膳了吗?”
陆昭野像见鬼一样看著姜南溪此时的这幅模样。几年不见,她进化了?居然会撒娇!
姜南溪发现季听澜这人有个怪癖,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她叫夫君,季听澜就一定会迁就她。
果然,男人走到她身边站定,声音都变得温柔:“还没呢,我们去接皇上,然后一起用膳?”
姜南溪抬眸望向他,乖乖说好。然后转身打发了陆昭野。
季听澜在听到姜南溪软糯糯对自己说好之后,除了想亲姜南溪,他什么都不想做。
陆昭野离开后,他俯身压过去,轻柔捧起姜南溪的下巴,唇齿相贴。动作越发激烈,直到听到姜南溪的闷哼,这个吻才又变得温柔缠绵。
“唔......”
姜南溪踮脚,手臂紧紧箍在季听澜的脖子上。
他们两人不知道在御书房厮混了多久,衣服都皱成一团,几乎快把彼此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皇姐?你在里面吗?”
屏风外突然响起姜南樾疑惑的声音,骤然将脸皮天地为何物的两人拖回现实。
“唐果姐姐明明说皇姐就在里面,难道皇姐在和我玩躲猫猫?”
姜南溪埋在季听澜怀里,听季听澜因为刚才的亲吻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他一双平时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此刻暗潮涌动,静静凝视著姜南溪的发旋。
“南樾,皇姐在这。”等呼吸平复下来,姜南溪开口的声音还有一些诡异的沙哑。
“我就说唐果姐姐不会骗我,皇姐果然在和我玩。”
“咦,姐夫怎么也在?”
季听澜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姜南溪顺势从他怀中退了出去,他面色一僵。
姜南溪轻咳一声,上前拉住弟弟的小手,“南樾,皇姐带你去吃饭。”
季听澜轻笑一声,跟上身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他内心时常感到空荡荡的角落,此刻正被一种滚烫的温度填满。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