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应付两个正缘啊》
1. 招婿
“你们都听说了吧,慕家给大小姐招婿的事。”
慕元若戴上幕篱,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白纱,刚走进这家茶楼,这句话就飘进了她的耳朵。
这家茶楼有她最爱的冰镇山楂茶,因此她常常光顾。小二正像往常一样引着她往二楼包厢走,路过一楼,慕元若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听到了慕家大小姐这样的字眼。
她顿住了脚步。
然后随意挑了个角落,便在一楼坐下了。
周围都在讨论差不多的内容,她听了几耳朵,原来是她家招婿的事。
慕元若挑了挑眉,她爹速度还真快,这才几天就已经贴了布告了?
“话说这慕家真是财大气粗,给独女招婿,竟许下一万上品灵石的聘礼。”旁边桌有个中年男子感叹道。
要知道,在如今仙门败落,灵石稀少的时代,即使是大宗门的弟子,月俸也仅有一块中品灵石而已。
大家都是掰碎了花的。
大部分外门弟子,甚至还要自己做些小东西来城内售卖,贴补一下。
“当年跟魔教大战后,双方都两败俱伤,人才青黄不接,自然就日薄西山了。没人来修真了,现在就是那些大宗门库里恐怕上品灵石都没多少了。”
“所以我说这慕家大手笔啊。”
有小女修艳羡的跟着感叹了一下,随即她好奇的侧头看向自己师姐:“师姐,你经常来归云城,见过这个大小姐吗?”
慕元若幕篱下的白纱动了动。
坐在一旁的师姐一边倒茶一边很在行道:
“没见过啊。不过我听内门一个师兄讲,她阿爹从前还是我们剑宗的一个师叔呢。
后来遇见真爱,他为了追着人家跑,也不专心练剑了,没多久还跑去生意去了。听说他原本天赋不错,修为也很高,掌门都气得将他除名了。”
她说到这,还感叹了一句:“谁想到后来那场大战……人家越攒越多,我们倒是把灵石耗光光了,现在人家可比我们宗门有钱多多咯。”
旁边的师兄嘿嘿笑道:“若是掌门放得下清高架子,去求师叔资助资助我们宗门,那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掌门那个老古板,他还一个人活在仙门鼎盛时代呢。”
三人揶揄起自家掌门也是毫不留情。
慕元若却是没心思听下去了,她已经起身,让侍女打包了山楂茶,出门上了马车。
她及笄后,她爹花重金找自己曾经的师门开山祖师为她算了一卦,道她十七岁时将有一劫数,须得真命之子相助方可化解。
慕元若面对这个不清不楚的卦象,原是不相信的。
可是架不住她爹娘极为重视,这才没几天,就赶紧把布告贴出去招婿了,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才刚刚得知。
她有些头疼。
来到城里的公告栏,远远便看见那儿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慕元若一撩马车帘子,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布告。
最上面贴着一张一看就奢华精致的布帛,用昂贵的灵墨写着几个大字:
招婿书。
寥寥几行要求不多,容貌要美,年纪要与刚及笄的大小姐相配,须是修士,修为越高越好。
满足要求即可来慕家上门一试。
最重要的是,聘礼是上品灵石万块。
这一笔丰厚的聘礼确实引起了城内众修士激烈的讨论,却并不都是什么好话。
刚有几个小修士感叹这聘礼之多,明日必要去一试。
周围立即有人不屑道:“这慕家有钱归有钱,我却是不可能上门的,我可是筑基期的修士。”
“李兄所言甚是,虽然大家都是两袖清风,但是仅凭这些钱可不能让我们上门,多没面子。”
另一边几个好事者也对着告示指指点点:
“那巨额聘礼咱们暂且不提,光这大小姐本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啊,谁娶到她谁就赚大了。”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人摇了摇手中折扇。
“美人也要有福气消受啊,归云城谁人不知,慕家小姐可是出了名跋扈。要我说,美人还是温柔体贴的好。”
慕元若差点被气笑了。
这群兜比脸还干净的修士,也好意思跟她摆谱?
本来她是不太想去的。但是听见那些人不堪入耳的话语,她决定一定要狠狠挫挫他们的锐气。
*
选婿当日一早,慕府门前便排了一排长队,且俱是年轻的修士书生们。
门口人头攒动,虽有不少慕家大小姐的仰慕者,却并不都是真心来试的,有不少言论确实如慕元若听到的那样不中听。
更有甚者公然挑衅,表示只可娶不可上门。
这样的声音一大,不少本来有意一试的人也被说得动摇了。
一时间,人群骚动。
慕府内,已经在花园搭了一个很大的高台,受试者都在底下的比试台。
高台之上,闲适的坐着一个少女。
她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撑着下巴,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因为上挑的眼尾越发顾盼生辉。
柳眉杏眼,朱唇皓齿。
此等清丽的容貌,又因为她的神情举止而有了不可逼视的灵气。
一个白须老者正微微躬身在她身旁说着什么。
她撇了撇嘴道:“三倍聘礼吊着。再找两个亲卫去,别以为我不懂这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慕元若吹了吹指尖,她又不是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滋事。
无论他们说什么,都是想要抬高身价罢了,反正她坐在这闲得无聊,就戏弄他们一下好了。
于是,朱门内走出那位白须老者,身后跟着两个气宇轩昂的黑衣男子。
他气度不凡,犀利的眼神环视一周,四周便安静下来。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慢慢开口:“我家大小姐说了,若她满意,聘礼三倍。”
三倍,那可是三万上品灵石了。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世道直接买下一些小宗门都绰绰有余。
人群发出不小的惊呼。
老者继续道:“可若在门口滋事,大小姐也不会放过,我府的亲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时,他身后两人走出,在府门口站好。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两人至少是化神期修为。
如今修真界的修为划分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如今修士少,人才断代,一般的修士,修为能在金丹之上的都不多了。
况且修真界以推崇力量为上,若是因随意挑衅被打,闹到城主府去也不会有人理睬。
这番震慑下,不少有意搅事的都灰溜溜地悻悻离去,余者也不敢大声讨论了。
队伍一下子清净许多。
白须老者满意的抚了抚须,转身回府了。
他穿行于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间,回到了花园里。
此时慕元若正微微撇着嘴,百无聊赖地有一搭没一搭扫几眼下面比试台自我展示的修士。
她看了眼手边的沙漏已经漏完,赶紧挥了挥手,示意下面这人可以走了。
这就是没过关的意思。
底下的那个修士没藏住面上的失落,还是拱拱手道:“多谢大小姐给在下机会。”
慕元若拿捏着架子,矜持的轻轻点了点头。
婢女去唤下一个人的间隙,慕元若放松下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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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茶,恢复本性顺口和白须老者吐槽道:
“真不知道阿爹怎么想的,非信了那个卦象说要招婿找我的天命之子。庾伯你看看,这些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天命之子啊?”
被唤庾伯的老者微微一笑:“老奴倒是觉得有可能,毕竟为老爷算卦的可是第一宗门的开山祖师,能在曾经的大战中保存实力至今,能力不小啊。”
“是收费不菲吧。”
少女有些郁闷的趴在桌上,一想起他爹为了这个卦就花了上万灵石她就想哭。
据说还是什么友情价呢。
这么多钱就算是她也能花很久了。
不过她今日也不是真心来选婿,而是来打压他们的。
她故意往上抬这么多灵石,才不是真心要找什么夫婿,就是为了让这群兜里没几个子儿还自命清高的修士眼馋而不得。
钓鱼当然要先打窝。
先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狠狠失望。
就是这么跋扈,如传言那样。
这时,台下有了些动静,她闻声望过去。
这是个长相还算周正的符修,据他介绍自己是已是金丹期修为,虽然刚刚进阶,不过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了。
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不像其他人一样一个劲儿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知道搞些有互动性的。
他展示的术法是夏日生雪。
如今正是初夏时节,天气日渐炎热。
这下不少年轻的婢女都好奇的关注了过去。
他却刷刷写了一张符。然后默念咒语,只见符纸渐渐被冰雪覆盖,然后渐渐化为纯粹的一团白雪。
这团白雪又向四周渐渐散开。
在花园内,果真在夏日下起了白雪。
慕元若摊开掌心,接住了一点雪片。
很简单的化雪符。
至于冰凉的手感,大概就只是在墨里加了些冰晶石吧。
她撇了撇嘴,雕虫小技真没诚意。
长相一般,修为倒还可以。
就是这术法……
看得出,离得太远他没能看出她是否有修为。
认为她就是个普通凡人,弄些花里胡哨的术法糊弄一下就已能让她惊讶了。
如果能把眼角眉梢的自得和不屑都藏住,说不定慕元若还乐意给他鼓鼓掌,权当看表演了。
反正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招婿,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们好过。
她抬着下巴,维持自己跋扈的人设:“若是这样的能耐就想拿我家灵石,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你哪个宗门出来的?这样都能金丹期?”
对于后面的人,慕元若也都是如此应对,打回去的时候毫不手软,该讥讽的时候不遗余力。
符修,不行。
御兽宗,不行。
剑宗,不行。
普通书生,更不行。
少宗主不行,关门弟子也不行。
如此下来,一天根本就没有人能成功入围。
接下来几天,慕元若都玩着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
很快到了公示上写的最后一天。
大约是前面的人回去后说了大小姐很难搞之类的话,越到后面来的人越少。
她乐得轻松,照常挥退了一大帮人,准备收工了。
随便敷衍了一下排在最后的一个书生,她伸了个懒腰挥挥手道:“就到这里吧。关门。”
婢女很快传达了她的命令:“大小姐说今日可以闭门谢客了。”
听见指令,两个守在值房内的门房忙从屋内跑出来。
就当他们正从两边把大门缓缓合上时,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却轻轻推住了门。
“在下可否试试?”
2. 少年
来人是个高挑颀长的少年,眉眼精致的有些女相,红唇皓齿漂亮得不似凡人。
几乎让人忽略他身上朴素的门服。
一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无端给人凉意,让人有些不敢多打量。
他气质冷淡,看似纤瘦,扶着门的手却很有力,暗含不容拒绝的力量。
门房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通报去了。
依此人的美貌,大小姐说不定就好这一口呢。
慕元若刚走下台正准备回房去了,就听婢女禀报。
“还有一个?”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还是应允了。
她刚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里面却写满如释重负和怀恋。
她愣了愣。
好在那人率先挪开视线。
她这才完整看到来人容颜,她顿了顿,赞许的瞟了一眼门房。
不过不知道这个美少年是否也和那群自命不凡的修士才子们一个讨人厌的样呢……
她随意的在花园里找了个凉亭坐下,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不忘维持自己高傲的人设。
少年没有露出一丝不忿,走过去坐下了。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见慕元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主动开口:“在下今日才听说贵府招婿一事,于是马上赶来了,不知还能否一试?”
慕元若支着下巴看着他:“嗯,说说吧。”
“在下在归云城不远处的聚灵山上修行,不常下山,因而消息不灵通。”
他好像没理解她的意思。
慕元若无奈道:
“你的修为呢?”
“你的父母家人呢?”
“你的宗门呢?”
………
他话少,问一句答一句的,好在慕元若对美人一向很有耐心。
她大致总结了一下,他无父无母,被师尊收养后就一直在宗门努力修习,因为没有家人,便很少下山。
也因此,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化神期修为。
哦莫,听上去还有点像她看过的武侠话本子里的女主呢。
看样子不会是那种自命不凡的了。
无父无母也好,很适合当她夫君。
她起了些兴趣,换了个姿势微微直起身子。
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如今年轻人中化神期修为很少见了吧,你师门舍得你出来?”
少年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狭长精致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嗯,已向师尊请命。”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说实话,慕元若仍觉得有些怀疑。
据她所知,这样的修为在任何宗门都不可能不被捧着,为何会让心爱的徒弟出来当上门女婿呢。
她疑惑地挑挑眉:“你是哪个宗门的?”
少年沉默了一下,道:“小宗门罢了。就在符宗隔壁。”
符宗左边是合欢宗,右边是剑宗,观他气质,该是剑宗的吧。
如今宗门没落,人丁稀少。
于是为了集结可怜的力量,所有掌门曾商议,只要是修同一术法的都合并到一个大宗内。
所以如今人们讲的剑宗都是过去的十几个修剑的门派合并而成的。
她阿爹就是剑宗里最大的那个凌霄门出来的。
见慕元若沉默不语。
少年抿了抿唇:“师尊之所以让我来试,原是宗门有了些……财政危机。”
慕元若眨了眨眼。
见状,少年状似无奈的补充:“宗门本就不富裕,今年更是一个新进的弟子都没有,故而没有束脩。
现在的师妹师弟有不少孤儿,年龄尚小还不能修习,师尊不收束脩,还要养育,宗门开支越来越大。
师尊于我如亲人一般,若不是她收留了我,我如今不知在何处漂泊。
况且我身为首徒,自然有帮助师尊的职责,师尊便让我出来……养他们。”
他耳尖微红。
慕元若却越听神色越复杂。
虽然他的声音在某个地方含含糊糊,但是她觉得那一定是这两个字。
卖身。
这是什么卖身葬父…啊不卖身养弟养妹的故事-修士版。
虽然知道如今修真界都各个宗门都没什么钱,但是这么惨的她还真是第一次听。
她同情的望了他一眼,不知他解读成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我不要万块灵石的聘礼,只要每月给一百灵石我的师门就好。”
好懂事的夫君。
至此,超级富婆慕元若已经善良感爆棚,把这个宗门脑补成孤儿院,并决定拯救一下了。
至于三万块灵石,给就给了,她也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
毕竟他们都用这么美貌的大师兄来换了,诚意很足啊。
她立刻喊来庾伯,表示找到一个很顺眼的了。
庾伯眼神犀利的打量了少年一眼。
对方只冲他点点头。
庾伯收回目光,转身向正堂走去。
*
“等他来了,我要试试祖师爷给我的法器。”
慕元若一听自家爹的声音,无奈的一顿,她爹怕是又被忽悠着买了什么东西吧。
她带着这个少年跨入正堂,就见她的爹娘已经端坐在左右太师椅上,正头挨头商议着什么。
慕元若轻轻咳了一声。
坐在右侧的妇人抬眼望来。
这是个容貌秀丽,气质温雅的女子。风华不减,看上去仍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微笑的样子与慕元若有七分相像。
她自然的招手让慕元若坐到她身边,又向庾伯道:“也带这位小修士入座吧。”
庾伯照做。
一旁被抓包有些心虚的慕爹看到自己夫人从容的样子,也挺直了腰板:“若儿,这便是你选中的?”
见女儿点了点头,他转头望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少年。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对哦,这么重要的问题。慕元若这才想起来她被人家美色迷惑忘记问了。
她也跟着看向他。
少年不闪不避的望向慕爹:“在下奚珩。”
只听慕老爹咦了一声。
“奚这个姓……你是哪个奚?”
“溪水而无水。”
慕老爹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这个姓……在我们这很少见啊,上次我还是在与魔教的大战里听过。”
此话不假。
魔教圣河就名奚河,传说魔教发源于此,因此魔教教主以此为姓。
说是河,可是里面并不是清水,更像是一种熔浆。
他们甚至可以以河水为原料制作一种引魂珠,将他人的魂魄驱逐,继而霸占躯壳。
这种术法其实不少邪道门派都有,只是他们的术法并不能保证躯壳一直不腐,甚至有的还会有灵魂排异反应,会伤及自身魂魄。
然而魔教这种引魂珠,不仅躯壳不腐,灵魂不伤,同时躯壳还会具有本尊的一定修为。
因此这种引魂珠被魔教奉为至宝之一。
过去的大战中魔教少主还曾引河水倒灌修仙界。
因此修仙界十分避讳这个字,少有人用,更别说以此为姓了。
少年倒是神态自若:“在下是孤儿,师父在凡间捡到我,见我有灵根,便将我捡了回去。因当地以奚山为名,便也用山名为我取姓。”
“原来如此。”
他们脚下的这块大陆有两界,修真界和魔界。
当年大战后以距归云城约百余里的孤月城为线,分两界。
可是若出海,穿过海上的雾气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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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另一个世界,那就是凡间。
不少醉心于凡间烟火气的修士会经常来往于两块大陆。
有些出走宗门的修士甚至会在凡间定居。
人数多了,就渐渐成了气候。以此衍生出专门的商队,因此两块大陆之间贸易还算频繁。
凡人也是可以觉醒灵根的,确实有不少修士,发现了灵根绝佳的凡人,若是一拍即合,也会收为弟子,带回修仙界修习。
慕老爹年轻时也爱走南闯北,他和他的夫人便是在凡间结识,他为了他知道凡间确实有奚山。
思及和夫人的过往,他脸上多了些笑容,又问起他的宗门。
奚珩的说辞和面对慕元若时差不多,一整个把自己的宗门往孤儿院塑造。
就差把‘很可怜但是我很坚强我会帮着师父养弟妹’写在脸上了。
果然,慕家爹娘都露出些许动容的神色。
无父无母,又知恩图报,说明品性温良。
兼之此人容色绝佳,修为不浅,也很是符合公示所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满意的意味了。
慕老爹咳了咳,道:“我也不瞒着你,我家之所以为若儿招婿,主要是我为她算了一卦,她命中有一劫数,需真命之子相助,这才出此下策。
只是,并不是仅仅过了筛选即可的……如何验证是否是命定之人,自然是要用上神器,若能通过神器那一关,那才算是真命之子。”
奚珩神色微动,面上仍是沉静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慕老爹所说的神器是一个罗盘。
据他介绍,这是那个为他算卦的祖师爷给的。由千年不化的定霜石炼就,又在天灵山上的冰洞上温养了一千年。
最是纯净不过,将符纸放入罗盘底部,若是罗盘指针能稳稳指向那个人,便是成了,若不能……自然就不是契合之人。
几人起身一道随慕老爹走进正堂后的幽暗阴凉的内室。
除了一张桌子,里面空无一物。
慕老爹从墙缝中捣鼓了几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掌放在其中一块砖上,金光一闪而过,顷刻间便弹出来一个红木屉。
里面摆放了一个精致的罗盘,仿佛全是用冰雕刻而成,肉眼可见的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奇怪的是,表面并没有慕老爹所说的指针。应该说,表面什么也没有。
慕元若疑惑的看了她爹一眼,只见慕老爹老神在在的一笑。
他将祖师爷写好的符纸放在罗盘底下,又将罗盘置于内室中央的桌子上。
然后招手让奚珩过去,把手放在罗盘表面。
白皙修长的一只手刚按在冰凉的罗盘表面,就见它慢慢亮起一圈光。
光圈从外到内亮起,仿佛泛起一圈圈涟漪。
接着,这些光都汇聚起来,渐渐凝成线,表面凭空显现了一根指针。
指针开始左右晃动。
众人都注视着这场景,没有人注意到,少年的另一只手在宽大的袖口内掐了个诀。他手腕上,某种印记亮了亮。
下一刻,指针直直的指向了他。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望向慕元若。
他的五官都很出众,但是最出色的还是他的眼睛,凌厉的线条构成最秾丽的凤眸。在眼皮靠近眉毛的地方,还有一颗红痣。
这让他的眉眼看起来越发蛊惑人心。
被这样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慕元若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飘忽起来。
慕夫人见状微微挡在女儿身前,一笑:“神器认定,看来这位小修士确实是我家若儿的真命之子了。”
她和慕老爹对视一眼,按之前他们商议的那样开口道:“不过,若儿才刚及笄,你们二人也还不熟悉彼此,我们的意思是,先定亲。成亲之事过几年再议。”
3. 定亲
奚珩自然不出所料的答应了。
接着,他顺势提出想看看那个祖师爷为慕元若算的卦象。
慕老爹觉得也合情合理,便带着他们往他的书房走。
他走进内室,取出一个盒子。
慕元若及笄礼后,慕老爹为她花大价钱请自己曾经的宗门祖师爷算了一卦。
那位祖师爷说他用宗门秘宝虚妄镜看见了慕元若的命运。
十七岁前顺风顺水,十七岁时却有一劫。
就当慕老爹紧张的询问时,他话锋一转,直言仍有解法。
——就是找到真命之子相助。
这也是慕家招婿的根本原因。
他将写有寥寥几句符文的符纸交给慕老爹,道这就是卦象结果。
符文的文字没人能看懂,那位老者只说是上古时代的文字,他也是靠镜子显现的景象看出结果,再依样画葫芦写出符文的。
慕老爹一边解释,一边取出符纸。
这张纸慕元若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说实话,那些文字隐隐给她一丝熟悉感,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这类文字。
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一直对那位祖师爷的预言多少有些怀疑。
不过奚珩确实美貌,她也确实心仪。
再者他也通过神器指认了,想来那预言应该是正确的。
父女俩没有注意,一旁的奚珩看着那张纸上的文字,目光却闪了闪。
*
这天清早,奚珩坐在窗边,将一张拓印的符纸卷好,用蜡封住。
如果此时慕家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张纸,和他们家书房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奚珩抬手,随意地向天空一挥衣袖。
下一刻,一只普通的雀鸟止住了,接着改变飞行路线,行动机械地飞入窗内。
他将封好的符纸绑在雀鸟腿上,然后注视着它呆滞的眼睛:“送回去。”
雀鸟一顿,下一秒,箭一般飞了出去。
奚珩合上窗。
他轻轻闭上眼睛,终于,找到她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此时,院门被扣响,他的思绪被打断。
奚珩起身,不紧不慢走向院中。
来者是管家庾伯,今日是慕元若与奚珩的定亲礼,他带人来为奚珩换衣服。
修真界定亲仪式一般很简单,就是结契和交换信物。
但这是慕府,个性张扬的慕老爹本想大办筵席,却被慕元若拦住了。
开玩笑,那日她家招婿的公告一贴,城内多少不好听的话。
她家钱是多,但是才不想给蔑视她家的外人花呢。
况且她爹被师门除名,她娘又是个自由的散修,她家能请谁啊?
慕老爹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这才作罢,不过府内还是要隆重装饰一下的。
于是,这日一大早,她就发现自己家被她爹娘打扮得像蓬莱仙境。
在侍女的服侍下打扮好,她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办仪式的花园走。
然后就在快到的地方遇见了奚珩。
他也被打扮了一番,看上去对过于华丽繁复的衣装有点无奈。
慕元若扑哧一笑:“我爹就是这样的,这也说明他认可你了啊。”
这时,二人听见后面有声响,便一齐转头看过去。
楼阁的影影绰绰间,庾伯正带着一个女子往这边来。
慕元若虽然也是个修士,但因为灵根不纯,修炼很困难,她家给她砸了很多天材地宝,也仅仅让她的修为刚筑基而已。
慕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爹娘自然舍不得送她去宗门内吃苦。
但是他们身在修仙界,没有修为那是万万不能的,便请了一个剑宗女修,作为她的家教专门教她一人。
因此,慕元若从没见过宗门内的那些掌门,她对于他们的想象还停留在话本子中形容的那样。
———仙风道骨,抑或端庄持重?
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奚珩师尊的女子被庾伯带着渐渐走近,还是忍不住惊了惊。
虽然远远看去便知是一位美丽的青年女子,但是走到近前还是会被吸引。
她自称有一百五十岁,但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容貌姣好,皮肤润泽,然而最值得一提的还是气质,妩媚得浑然天成。
她只着简单的藕荷色纱衣,耳朵上一对白玉的耳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自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魅力。
她的嗓音也是如此,似乎一开口便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这位就是慕小姐吗?我是奚珩这小子的……师尊,宁月。”
和话本子里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师尊,更像个师姐。
慕元若连忙回神,微笑应下。
她又望向站在慕元若身边一直没开口的奚珩,意味不明的打量了他一下,继而挑眉一笑:“恭喜得偿所愿。”
奚珩对她的态度不太像个徒弟,他只淡淡点点头。
她又道:“还回来吗?”
奚珩顿了顿,“偶尔吧。”
慕元若左右看了看这对师徒,总觉得有一点怪怪的。他们的相处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时,庾伯前来禀报结契仪式已经快好了,可以先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慕夫人还在指挥小厮调整一下某个水晶盏的位置。
她转身看见三人,倒没有什么惊讶,只微笑点点头:“这位就是师尊?”
宁月倒是很热情的主动上前:“是我,我叫宁月。”
简单寒暄了一下,就可以开始仪式了。
修真界定亲很简单,主要是交换信物和结契。
在双方亲长的见证下,慕元若和奚珩双手相叠,放在画好的同心阵上。
阵光起,二人都感到手心开始有了些许滚烫的温度。
接着,两道金光从指缝间流出,飞向二人眉心处,闪了闪就消失了。
但是二人神识处,都看到了一个同心锁的印记。
至此,契成。
慕元若的信物是从小就准备着的,一块凤凰玉。
传说这是凤凰最美的一根羽毛炼化而成,因此若是命悬一线时,可以捏碎它获得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奚珩给的项链也绝对不是凡品。
做绳的黑色缎光丝光华流转,仿佛将无数星屑都收拢其中。
吊坠则是一块纯白的菱形玉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但是那光泽,闪烁的样子,从小拥有无数名贵法器的慕元若一眼便知,一定是神器级别或者更高。
等一下,他不是贫穷孤儿人设吗,她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信物。
慕元若有些怀疑的看着奚珩。
很明显,他理解了她的意思,他对上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师尊捡到我时,我脖子上戴着的。”
宁月轻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看来奚珩出身不低啊,那怎么又会变成孤儿呢……
她把疑惑压了下去,也许是人家的伤疤,他不说还是暂时不要问比较好。
仪式结束后,宁月主动便要告辞。
慕元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期待地搓搓手:“那个,既然你对他还满意,那我就把那些灵石拿走咯?”
虽然她已经让庾伯去装那三万灵石了,但是宁月迫不及待把徒儿塞给她的样子还是让她对他们的师徒情产生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感觉(?▽`)
*
定亲后慕夫人便在府中给奚珩挑了一处院子住下了,虽然宽敞舒适,但离慕元若有些距离。
只不过,慕元若从第一天起,每天推开门就能发现一道修长的人影斜倚在门前。
虽然她委婉表示过她家没什么规矩,不用日日如此,尽可以做自己的事去,但是奚珩借慕夫人的话表示要早日熟悉彼此。
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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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有什么比一个美少年天天往自己跟前跑更开心的呢?
这日奚珩如往常一般,神态自若的走进慕元若的院内,然后自己给自己找好一个地方站着,自然的样子好像这是他自己的院子。
院内的侍女们也习惯了,向他行了个礼后便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房内的慕元若刚起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听到侍女禀报奚珩已经在门外等她了,只淡然处之哦了一声。
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收拾完,她推开门。
天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听到声响,转过身,向她望来。
“早啊。”慕元若率先打招呼。
奚珩笑了笑,点点头。
然后二人并肩往侧院走,用早膳。
慕家没什么规矩,早膳自己在院内吃就是,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慕元若刚拿起筷,巡视着满桌佳肴,就见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玉清糕给她。
她惊讶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然后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看着奚珩。
望着她水灵灵的眼睛,奚珩一顿,然后泰然自若:
“你前几日有说过。”
是吗?慕元若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了,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继续挑喜欢的吃。
她用完膳,将嘴里漱口的香茶吐出,接过侍女递来的布巾擦了擦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
“那个,我们定亲也有几日了,你要回一下宗门吗?”
她眨巴着眼睛。
她是很舍不得美少年走啦…
但其实她们家招婿的主要目的就是应对卦象中的劫数,既然人已经找到,那拘着人家不给自由好像也不太好。
若想随时回宗门修炼那都是可以的,只要时不时回来一趟就行。
坐在她身侧的奚珩却是一本正经地表示修炼哪里都可以,陪伴慕元若才是他如今的要事。
“况且,”他无辜状,“我师尊都把灵石都收下了,不就相当于把我卖给你了么?”
好有道理,慕元若无言以对。
她想起他师尊那天喜滋滋地捧着灵石走的样子,连跟奚珩打个招呼都忘记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慕元若囧囧的:“你说的没错。”
嗯,看来自己完全没有夺其所好。
她放下布巾,愉快的宣布:“那我就先去练剑吧。”
这几日她定亲,师傅也出远门去了,便自己给自己放了假。
但是修炼不能停太久,她还是认命的拿起了剑。
摆开架势,她按照师傅上次教的挽了个花,集力于剑尖,将剑刺了出去。
才练了几式,却有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
“此式应该是手腕发力,不是小臂发力。”
看着他专注地为自己调整握剑的姿势,即使是侧脸也好看至极。
于是,慕元若笑眯眯的开口:“那你带着我练呗。”
她的理由很正当,自己的师傅去三清宗会友了,暂时没有人指教她,万一练错了怎么办捏。
奚珩同意了。
奚珩的本意是他从旁言语指导,但是在慕元若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无奈的从了。
他抿了抿唇,她的性格还真是与从前很不一样了。
不过,他意外的感觉到一丝愉悦的心情。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凌厉的出招。
然而慕元若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剑上了。
靠在美少年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感觉枯燥的反复练一个剑式都不无聊了呢。
奚珩敏锐察觉到了,轻轻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慕元若赶紧老实的集中注意力。
不过,自此之后慕元若就发现了一个新的爱好,就是练剑。
其实她不是很勤勉的修士,比起辛苦的练剑更喜欢学习更有意思的术法。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她美滋滋的想。
4. 嫁妆
二人正在院中练剑,忽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水蓝色劲装的女子正走来。
奚珩顿了顿,放开了慕元若。
来人是慕元若的师傅,芩乐。
因为天赋卓绝,她曾是剑宗的掌门关门弟子,她与慕爹私交不错,又不太想在大战后处处拘束的剑宗待着了,便答应了来给慕元若做师傅。
她面容清秀,应该说长得有些小家碧玉,但是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绝对让人不敢小觑。
芩乐来的时候已经从庾伯那里听说了奚珩的事,还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找到了。
她望向慕元若:“找到了?还未恭喜你。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赶回来参加仪式。”
慕元若笑嘻嘻的:“没事没事。看来那祖师爷还是有些本事的。”
芩乐却只是笑笑:“也不好说那老头靠不靠谱。”
她继而看向一旁的奚珩:“这位就是阿若的未婚夫吧。”
奚珩品味着这个称呼,感觉很满意。
“我刚才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你们在练剑?”
芩乐很有兴趣的看着二人。
“对呀,师傅,他也是个剑修。”慕元若拍了拍少年的胳膊,介绍道。
“哦?你修为如何?可要与我切磋一番?”
芩乐是个单纯的修炼狂,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修为和新的剑式。
奚珩倒也没拒绝:“还请师傅手下留情。”
二人站定,也不废话,双方即刻就各自出招。
芩乐如今已是大乘期修为,但她为了探一探奚珩的实力,并没有手下留情。
奚珩也没有言语,只专注的接招,竟完全没有落于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芩乐反倒眼神发亮:“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里还有这等人才。你该有化神期了吧。”
奚珩只笑了笑:“嗯。差不多。”
芩乐便冲慕元若挤挤眼,比了个口型:好福气。
二人见过面,奚珩表示不打扰,就到一旁坐着去了。
慕元若正准备将上节课的剑式练给芩乐看一遍。
就听她一拍脑袋:“对了,我这次去三清宗比剑大会,得知了一个消息。”
“他们要开太虚幻境了。”
如今的修仙界格局是以三清宗为核心的,那场大战三清宗保存了最多的实力,因此是唯一一个没有合并的宗门。
他们实力强,自然资源也最多。
为了年轻的弟子们,每年都会专门打开神境供他们历练。
神境是千万年前诸神创造的领域,数量未知,没有固定坐标,也没有固定的入口。
如今能进入的方式是由渡劫期的三清宗宗主带领着几个大乘期的掌门,布阵撕裂空间,打开一道暂时的裂缝。
由于有这等实力的大能如今实在太少,打开的时间只有三天。要知道,过去修仙界鼎盛时代可以长达一个月。
这次打开的太虚幻境传说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娓的后花园。
与一般人的想象不同,这个后花园并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地方。
它分六层空间,第六层相对最安全,越往上危险的程度越高。
虽然确实是葱茏的丛林,但是时常有恶兽出没,异草无数。从第五层开始更是随时可能掉入时空缝隙,去往未知的层数和未知的掉落地点。
如今修仙界年轻人修为普遍不高,所以一般只会开六层到四层。
依慕元若的修为,一人一剑也可以在第六层混下去的,更别说她这个慕家大小姐,法器多的那是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种神境从前芩乐也曾带着慕元若去过。
她们去的是最简单的炎明幻境,在那里,穿行其中,如同在岩浆口,不过好在除了环境恶劣,没什么异兽。
在那里,芩乐给她找到了聚火石,她的灵根是水灵根,但是不那么纯净,可用聚火石蒸发提纯。
芩乐的意思是,让她去第六层锻炼一番。
“毕竟你没有在宗门修炼,平时锻炼的机会也少,太缺乏实战经验了。”她拍了拍慕元若的脑袋。
“那师傅你去吗?”
“我即将突破瓶颈,所以这段时间要在院内好好闭关了,第六层并不难,你也要独自闯闯呀。”
她顿了顿,低声揶揄道,“况且你不是还有这么个修为不俗的未婚夫吗?别担心。”
慕元若倒是挺乐意去的,毕竟她天天宅在家也挺无聊的,反正她法器多,如今还有奚珩给的神器,只要当心别掉入时空缝隙就行。
至于奚珩,她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他应该八成会跟着去,就算不去,她可以强迫他去啊(^з^)
芩乐是个很直接的人,告知之后就直接带着慕元若开始上课了,练了一上午,到午膳时方歇。
芩乐的修为如今根本不需要进食,因此她就告辞回自己院中修炼闭关去了。
用完午膳的慕元若躺在榻上随手翻着一本话本子,想起芩乐提起的这个神境。瞄了眼奚珩,随口问道:“那个,师傅说的神境你听到了吗?”
“嗯。”
“那你要去吗?”
坐在不远处正在翻书的奚珩顿了顿:“当然。除了陪你,我还要去拿一件东西。”
慕元若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什么东西?”
“我的嫁妆。”
他转过头,看着慕元若。
慕元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必啦不必啦。”
她挥挥手:“别放在心上,那点灵石对我们家来说没什么的。你知道吗,男人的贞洁就是最好的嫁妆。”
说罢她翻身坐起,故作严肃道:“等一下,你还有吗?”
奚珩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认真的说:“当然,我一直是修无情道的。”
慕元若想起什么,嘿嘿笑了一下:“那你现在还能修吗?”
“我…情况有点特殊,况且师尊也同意了,以后我修一般的剑道就是。”
“嗯,这么说我还捡到宝了?”
奚珩思考了一下:“贞洁是我应该的,这不算什么。不过我的修为应该还算个宝吧。”
然后他就看见慕元若在榻上笑得打滚。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不过被他这么一提,她又好奇起来:“哎?这个幻境不是创世神的花园吗,里面不都是些花草,有什么值得你特意去拿的嫁妆吗?”
奚珩这次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低头看书,难得开了个玩笑:“保密。”
慕元若撇了撇嘴。她还就非要知道了。
她把侍女喊来,要求她让庾伯把这次开放的神境的所有消息都找来。
奚珩见状无奈道:“是净明水。”
慕元若托腮:“净明水?”
“嗯。洗净灵根的水,再混杂的灵根,用了它也可以纯净如初,修为一日千里不在话下。传说存在于太虚幻境的某一片湖水中。”
“哇,这个可以,我批准它成为你的嫁妆了。”她趴在榻上托着腮翘着腿,笑嘻嘻的望着他,“是给我的吗?”
“还有别人吗?”
虽然慕元若从来不说,但对于自己的灵根缺陷她还是一直有些难过的。
身处修真界不说,爹娘年轻时俱是天赋不错,小有名气的修士。
到自己这儿却是喂了一大堆资源也没什么成效,说实话,她心里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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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欢呼了一声,感谢了一下奚珩,然后又好奇道:“为什么之前我没听说过呢?”
奚珩顿了顿:“毕竟是上古传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又没有人真的拿到过,所以没有广为流传吧。”
他补了一句:“我也是从我师尊那儿听说的。能找到自然是好,找不到…你也不要难过,办法应当还是有的。”
慕元若哦了一声,还是兴冲冲的跳下榻去准备要带进神境里的法器和药品了。
奚珩收回目光,虽然表面上在看书,但久久没有翻动过一页。
她从前就是如此,嘴上从来不说,可是心里却很在意。
外人看来她的修为皆仰仗她卓越的天赋,但是只有他知道她私下里付出了多少。
表面上高高在上的圣女,其实比谁都要努力,背负的都要多。
如今她转世投胎,成了这样无忧无虑的少女,远离各种门派。
也许,如今这样毫无负担,自由自在的日子,对她也很好。
至于修为…反正他如今已经找到她了,自有他会保护她。
他淡淡的勾唇。
*
为了保证准备充分,慕元若还是让庾伯去收集所有信息了。
她自己则欢乐的打开库房,开始寻找要带进去的东西。
嗯,保命的法器是肯定要的,什么避火披风,刀枪不入的纱裙,万针齐发的手镯,统统放进储物戒指。
还有攻击的法器,她用的最顺手的冰神弓也要带着。
哦对了,还有她师傅给的结界球。
慕元若修为有限,造出来的结界很容易被击碎。
于是芩乐便将自己的修为一部分传入了这个结界球,因此,这个球发射出的结界是芩乐所造的。
以她的修为,结界自然非常牢固。
对了,还有各种丹药,万一她们俩受伤了怎么办。
她正兴致勃勃的挑挑拣拣,就听侍女禀报庾伯来了。
她赶忙跑出去。
庾伯将他搜集的资料一一为慕元若讲解了一番,然后挑出一张誊抄的公告,道:“小姐,三清宗称撕裂的空间有限,为了防止空间坍塌,因此须限制人数,除了他们宗门之内的修士,其余人皆需要持有门票方可进入。”
“啊?”慕元若有些惊讶,“这次怎么这样。”
她又不是没进入过神境,神境可是神创造的领域,无论多少修士进入都不可能坍塌。
大概就是想让自家修士多锻炼锻炼吧。
唉,听说鼎盛时代的神境可是随意进出的,只要自负生死,无论你什么宗门出身,什么修为都可以进入。
不过毕竟是人家打开的入口,他们设置门槛也无可厚非。
她问道:“那要如何获得门票呢?”
庾伯将手指指在公告上一处地方:“这里说是要去三清宗门下的比武馆比试一番才可获得。”
各大宗门门下都是有自己的比武馆的。
若有些散修想加入宗门,自可去相应的宗门比武馆一证实力。
每个比武馆都有每月和每年的排行榜,每年的前十名便可进入宗门成为内门弟子。
也算是如今人才凋零时代各个宗门吸纳人才的一种方式。
归云城是大城,城内自然是有三清宗的比武馆的。
而为了这次门票大比,三清宗的比武馆暂时停止了平常的比试,所有场地都给挑战门票的修士们使用。
慕元若觉得,这也是三清宗想趁机笼络人才,才想到了这个主意吧。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奚珩,他沉吟片刻便同意了,只道不用担心,他会赚两张门票回来的。
想到他的实力,慕元若点点头,她当然很放心啦。
5. 少主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慕元若和奚珩站在写有三清宗比武馆的牌匾下,望着前面的人山人海,她还是有点惊讶了。
不过修真界也许久没有开过神境了,好像也可以理解。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跟奚珩一道往里走。
三清宗的比武馆与一般的不太一样,并不是单纯比试的,还有一点戏楼的性质。
除了第一层的比武台,还有第二层观看的包厢。只不过需要的灵石不算少。
也是他们宗门的一种生财之道。
因为门票大比,这几日来这里的大多是散修和各个小宗门的修士们,多是独身一人或者两人一行,因此慕元若这几人无疑非常惹人注目。
身为慕家的大小姐,慕元若的出行一向是张扬的,她爹娘总是要她带着五六个侍女。今天她还是收敛了一下的,只带了两个。
门口的掌柜也望过来,见为首的一男一女皆容色绝佳,衣着不俗,还带了两个侍女。
上下打量了一下慕元若昂贵的流光绸所制的衣裳,他马上堆着笑容殷勤的迎了上来:“二位可是要包厢?”
慕元若看了奚珩一眼,回答道:“嗯,要一个吧。”
“好嘞,十块灵石,这边请。”
其中一个侍女将灵石递过去,掌柜便躬身引着几人上楼去了。
包厢很宽敞,每个包厢还配备了两位侍女照顾,慕元若便让自己带来的侍女随意坐着吃吃喝喝就好。
几人刚坐定,便有侍女捧着托盘送来糕点茶水。
另一个则在慕元若的问询下讲解起比武的规则。
比武共需三轮,一轮内要比三次,三局两胜方可晋级下一轮。
也就是说,至少要比九次。
慕元若再一次被三清宗的黑心震惊了。
这个神境是有找到神器的可能不假,但是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光门票就要求如此严苛………
她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奚珩:“你有什么办法吗?咱们晚上偷偷溜进去?”
奚珩无奈的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他们也不傻,出入口都是日夜有人守着的,除非你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硬闯。”
他动作自然,慕元若却愣住了。
她轻轻伸手,捂住被他弹过的地方。
虽然他们相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总觉得他对自己有种特别的熟稔。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很久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她听到耳边响起奚珩有些关切的声音:“怎么了?”
她很快回神,看着他胡乱点点头:“没事呀…那你加油,我们争取今日就拿到门票哈哈。”
恰巧侍女送进来一张报名表:“二位是都参加吗?”
奚珩接过,提笔正写。
慕元若替他回答了:“不是,他一个人上。”
侍女好心提醒了一句:“一人进行三轮比试只可得一张门票哦。”
慕元若有点囧,让奚珩一个人比是有点累…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上啦…
但是这种大比一般不准使用法器的,而她的实力只有筑基期……就算能赢也要比不知道多少轮吧……
而今天来这儿的…八成是筑基以上的……
嗯,其实她就是比较菜啦……
奚珩把表递过去止住她们的谈话:“无碍。我一人足矣。”
侍女将报名表接过,只道一会儿比试前会有人在一楼报名字,届时再下去就可以。
奚珩忽然定定地看着慕元若道:“以后你不要冒任何险,一切都让我来。”
那双凤眸专注的盯着她。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慕元若有些不明所以,只好眨巴着眼睛哦了一声。
这时忽听一楼响起一阵鼓声,吸引了二人注意。
包厢前的帘幕自动向两边慢慢拉开。
原来帘幕后便是栏杆。
奚珩把气氛搞得很庄重,慕元若有点不习惯。
她想重新活跃下气氛,便拉着他走过去看热闹。
而靠在栏杆前可以将一楼的比试台尽收眼底。
当然,也可以看见周围的包厢。
她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挺拔身影走进了她对面的那个。
没有靠近栏杆,就在里侧落座了。
此时,台上再次响起鼓声。
一个身着三清宗雪白门服的中年男子走到中央。
他向周围都抱了抱拳,声音雄浑:“感谢各位捧场参加,我也就不废话了,三清宗门票大比正式开始。”
他翻了翻一旁的报名表:“第一轮,散修张洺和散修徐真。请二位上台。”
报名表要登记修为,一般首轮并不会直接让实力强劲者对上,那样往后就没有看头了。
因此开头的这两位修士俱是炼气期修为。
虽然慕元若修为也不高,但是她对菜鸡互啄也没什么兴趣。
她离开栏杆,走回包厢内喝了口茶,然后看见案几上放了一张单子。
烟花助场,5灵石一次。
化蝶助场,10灵石一次。
化龙助场,20灵石一次。
…………
竟然还有打赏,慕元若乐了。
这三清宗还真对不起它的名字,比她家专门做生意的还会赚钱。
她转过头兴致勃勃地指给奚珩看,后者也忍不住无奈的摇了摇头。
慕元若乐呵呵的规划起来:“等会我给你多刷几个烟花。”
奚珩倒是很贤惠:“不必,何必把灵石浪费在这种地方呢。”
“那不行,我慕元若的男人必须要有排面!”
奚珩沉默了一下,然后就随她去了。
两人在这儿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倒也快。
底下比试台已经到元婴期的修士了。
侍女轻轻敲了敲门,提醒奚珩可以先去候场了。
慕元若还在研究打赏单子,抬起头说了句:“加油你是最棒的,等会看我给你排面。”就接着低下头去了。
奚珩拍了拍她的头,起身出去了。
慕元若想好买些什么打赏东西,把侍女喊过来耳语一番。
接着便走到栏杆边坐下,静等她美貌的未婚夫出场。
慕元若坐在那儿,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寻去,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英俊的白衣少年。
见她看过来,对方轻轻颔首,便把目光移开了。
慕元若有点纳罕,好奇怪,为什么盯着她看呢?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对方,便也不想了,因为奚珩已经上台了。
因为没有几个化神期修为的修士,所以他这次的对手是上一轮比试的元婴期胜出者。
对方可以击败其他元婴期选手自然是因为他即将元婴期满,可是对上奚珩还是不够看的。
更罔论奚珩本就是隐藏实力的。
三招,他的剑就抵上了对方的脖颈。
裁判确认他胜,奚珩把剑放下,冲对手抱了抱拳。
对方笑了笑,回礼,顺便问了一句:“奚兄这修为,怕是已经快突破化神期了吧?”
奚珩淡淡点了点头。
裁判带着对方走下台去,领下一个选手上台。
奚珩在半柱香内就结束了三轮比试。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慕元若买的十发烟花助场在这时候被突然打响。
奚珩抬起头,便看见漫天花雨间,她兴奋地从二楼的栏杆边探出头来:“让我们恭喜这位奚珩大美人!”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奚珩有一刹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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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她性格稳重端庄,很少这么放肆的笑,好像上一次看见这样的她,还是幼时。
他轻轻伸手,接住一丝彩带,温柔的对她笑了笑。
第一张门票就这么到手了。
他正准备继续比第二次,裁判却将他请下来,与他低声交谈。
慕元若看见他皱了皱眉,不免心生好奇,便跑下楼找他。
楼道内有些昏暗,她光顾着快速的下楼,没注意撞到了一个戴着斗篷的人,他的脸都被罩在帽下,看不清楚。
她忙说了句抱歉,对方似乎打量了她一下,笑了笑,却塞过来一张笺,然后转身便走。
她打开来一看,上有几个字,湖潭集市,世间万物皆有。
慕元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看那个人离去的方向。
她随手把笺丢进随身储物袋,便匆匆跑到奚珩身边去了。
“怎么了?”
裁判好像一点也不奇怪突然出现的慕元若,向她解释道,他们之前并未料到有一人拿两张门票的情况,便没有特意说明,但这是他们宗门不允许的。
那裁判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可若加入我们三清宗,便可以无视规则。”
慕元若抱胸:“哦,就是你们看上他了,想收入门下吗?”
裁判笑眯眯的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我们少主看上这位修士了。”
他一边做出请的手势:“我们少主,在二楼等二位。”
他带着他们重返二楼,走到一间格外奢华的包间外敲了敲门。
里面一道清越的声音:“进。”
这个房间比慕元若之前的那个精致得多,浅浅的熏香萦绕在鼻尖。
她看见那个转身走来的少年,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刚才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吗!
比起奚珩男生女相的美,这个少年是另一种漂亮。
鼻挺直,唇殷红,剑眉星目。
一个很英气的美少年。
他先盯着慕元若看了一会,笑了笑,这才向她伸手作揖:“在下季乘风,三清宗宗主之子。”
慕元若礼貌微笑还礼:“我名慕元若。”
她一边瞟了眼奚珩,等等,这个少主要的不是奚珩吗干嘛先搭理她啊O.o
季乘风看见她的表情,笑了笑,这才转向奚珩。
他已经从裁判那儿知晓了奚珩的名字,对他点点头:“奚珩兄。”
季乘风开门见山:“我观二位修为不浅,不知可愿加入我三清宗?”
慕元若有点囧:“那个,我修为只有筑基期哦……这也叫不浅吗?”
季乘风咳了咳:“如今人才凋零,筑基…也算不错了。”
“可是你们正经宗门修真都很辛苦吧,我每天都要睡到巳时中,起不来啊。”
季乘风默了默,“无碍,你…已经有一定修为,不必日日早起,况且我们宗门资源丰富,自可助你修真。我可享的资源,慕姑娘都可以。”
竟然跟少主享有一样的待遇…
嗯,条件很丰厚,她都心动了。
但她怎么觉得这个少主怎么说着要奚珩,却一个劲儿在邀请她呢…
季乘风见慕元若不说话,不死心的看向慕元若:“能入我三清宗,应该是如今不少修士的愿景吧。”
的确,三清宗弟子不仅月俸不少,修炼资源丰富,而且出门在外名头不是一般的响。
他们往往是同宗的一群人一起出行,男修女修皆是抬着下巴看人的。
可是慕元若家也是一城首富,而且她又不是什么热爱修炼的人,月俸和资源对她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对她来说修炼还不如多买个法器。
慕元若正想开口婉拒,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奚珩却突然捂住心口,脸色苍白,低声喘息。
6. 黑市
他的动静一下子把慕元若引过去了。
慕元若赶忙跑过去,有点紧张地扶着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奚珩皱着眉,微微喘息,声音很轻:“之前随师尊出门,遇到恶兽,它修为深厚,十分难缠。我为了保护师尊受了内伤。刚才比试时许是牵动了旧伤。”
他的手不动声色在宽大的袖内掐了个诀,脸色忽然间变得更加苍白,唇色都白了。
慕元若看着他如霜的脸色,也有些焦急起来。
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再和季乘风讲话,当务之急是给奚珩找个医馆。
她扶着奚珩转身就走。
季乘风想说些什么,可是人家都旧伤复发虚弱成那样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慕元若回到自己的包厢,让两个侍女先回慕家报个信,她带奚珩就近找个医馆先看看。
一行人又匆匆离去了。走的时候慕元若还没忘了拿那张门票。
也许是因为此处是比武馆,附近很容易就找到医馆了。
跑腿小厮去喊正在里面配药的大夫,慕元若扶着奚珩先坐下休息一下。
奚珩微微倚在她身上,慕元若看在他是个伤员也就随他去了。
一个看着干练的中年男子在小厮的带领下匆匆出来:“哪位要看病?”
慕元若赶紧起身招了招手。
大夫理了理袖子,上前给奚珩把脉。
看奚珩的脸色,慕元若有点担忧,她觉得这可能还挺严重的。
没成想大夫表情却有些奇怪:“没什么大事啊。脸色怎么会这样差。”
慕元若赶紧急急开口:“许是旧伤复发?”
大夫摇了摇头:“是有旧伤,但就算复发也不会如此严重。”
“罢了,”他起身,“许是近日动武过多,我开两贴药固本培元一下吧。”
慕元若赶紧随大夫去抓药付钱了。
跑腿小厮继续在大堂接待,他不经意扫了一眼那个风姿出众的少年,有些惊奇。
自那个少女进去后,他就自己坐正了,正闭目养神。脸色也比刚才好多了。
他家大夫也没有这么妙手回春吧。
小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又有一对年迈的夫妇携手进来了,他顾不得再胡思乱想,赶紧前去招待。
慕元若提着药出来,扶起奚珩往家走。
她随意地瞅了一眼旁边的人,也有点惊奇道:“哎?我怎么觉得你脸色好多了。”
奚珩声音还是虚弱的样子:“嗯,一直如此,多休息一会就好多了。”
“哦,这样啊。不过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回头我让阿爹找个更好的大夫给你看看吧。”
说着,她还压低声音:“我觉得这个大夫不太靠谱,什么也没看出来。”
奚珩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慕元若扶着这么大一个人,光顾着看路,并没有注意。
他们二人回到慕府,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慕夫人自收到那两个侍女带回的消息就一直带人焦急地在门口等着。
见二人回来,她又赶紧安排人扶着奚珩回房休息,让侍女去煎药。
*
慕元若在窗边支着下巴。
她面前,一张精致的案几上正在咕嘟咕嘟煮着一壶茶。
她有些苦恼,这样一来,他们还少一张门票哎,这可怎么办呢。
大比这条路应该不行了,奚珩伤了,她又是个菜的。
她正沉思着,忽然感觉面前一暗,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她回神抬眼一看,有些惊喜:“你好全了吗?脸色看起来好多了耶。”
奚珩微笑着点点头:“还要多谢阿若你。”
“哎呀,那算什么啦,你好了就好。”
奚珩垂下眼睫,有些歉意道:“抱歉,那天打扰你和那位季少主谈话了。”
“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也一直奇怪呢,那个季乘风一直问我,他要的不是你吗?”
季乘风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虽然长得也很好看,却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可是奚珩,却是她结契的未婚夫,未来还会帮她渡劫。
那会他脸色都差成那样了,她怎么可能还继续逗留。
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她肯定也会赶紧上前帮忙。
她可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o^
奚珩难得开了个玩笑:“也许是看出阿若很有天赋呢。”
“我的灵根和有天赋有什么关系吗?”慕元若摇摇头,“真是个怪人。”
“不过,”慕元若正在往自己杯中加糖,就听身边的奚珩轻轻开口:“季乘风开的条件不错,你真的不想答应他吗?”
正托腮思考的慕元若转过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当然啊,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很勤奋很爱修炼的人吗?”
奚珩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没忍住扶额一笑。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奇异的笑意。
季乘风的算盘看来要落空了,她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慕元若倒是对他的笑有点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奚珩没有解释,反而取过茶壶,为她倒了杯茶,道:“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拿到两张票。”
慕元若一边喝茶一边挥挥手:“随便啦。再想办法呗。怪只怪他们想出门票卡人这种恶心操作嘛。”
她灵光一现,忽然顿住,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找来找去。
然后满意的笑了:“找到啦。”
她手心摊开,里面正是那张湖潭集市的笺。
她把这张笺展示给奚珩:“这上面说万物都有,而且还是在三清宗的比武馆给我的,我想区区门票他们肯定有吧。”
奚珩接过笺看了看,目光动了动,不置可否。
“哎,这上面还有地址,我们去问问不就好啦。”
*
慕元若和奚珩二人在她甚少来的东市街坊里绕来绕去,还不时询问那些商客。
却发现,几乎没有知道这个集市的人。
她对着阳光比了一下那张笺,自言自语:“怎么会呢,上面不是写了在东市偃月街尾吗……”
奚珩却忽然一顿,从慕元若手上接过那张笺。
他微凉的指尖轻轻从慕元若手背上划过,有浅浅的酥麻感。
他指着阳光下一个尤其暗的地方:“也许是按这里写的线路走吧。”
那块暗色的地方曲折画着些线,确实有些像地图。
奚珩左右观察了一下这里的街坊布局,然后带着慕元若走进一条窄巷。
七拐八拐后,二人来到一扇红木门前。
这扇掉漆的门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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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关着,不像是开张营业的样子。
慕元若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半明半暗里,站着那个戴斗篷的人。
他好像并不奇怪二人的到来。
慕元若开口:“这里是那个湖潭集市吗?我们想买太虚幻境的门票。”
那人低声回答:“当然有。请进。”
他说着便转身,带着二人往里走去。
这条路直通一个幽静的院子。
慕元若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里面除了一潭池水,什么也没有。
“集市在哪里呢?”
斗篷人一扬身上的披风,指着那潭池水:“入口正是此处。”
“啊?!”
像是预料到慕元若的反应,他解释了一句:“湖潭之意正是此潭。”
“跟我来吧。”
说着,那人自己打头阵,跳了进去。
作为一个很少独自出门的大小姐,慕元若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感觉好像是话本子里的境遇!
慕元若眨巴着眼看看奚珩。
他以为她有些担忧,便出声安慰:“无事,你想的话我们便进去看看。有我在,不必担心。”
二人脚尖踏上湖边石块,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慕元若先是感觉到风声,然后是无声的水流在自己耳边经过。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水进入她的口鼻,似乎有什么结界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起先她还能看见头顶清澈的潭水,随着身体渐渐下坠,周围的水越来越暗。
周围一片漆黑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小小的涡流,裹挟着她进入了一扇门。
眼前忽然大亮,她适应了一下,发现这真是一个灯火阑珊的集市。
奚珩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她身边。
那个戴斗篷的人在不远处等他们。
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和发间毛茸茸的耳朵。
这是个年轻的…猫男。
他笑眯眯的指了指前方的灯火:“去吧,买你的门票。”
话音刚落他就闪身躲进了屋檐下一片阴影里,化身成一只猫,跃上屋脊消失了。
慕元若有点小心谨慎的和奚珩并肩往里走去。
这一片都很安静,朴素的小屋紧紧闭着门,无人可问,二人只得自行向里去。
没几步就看见了一个硕大的招牌,上有四字。
湖潭集市。
跨过去,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熙熙攘攘的声音钻入耳朵,在如织的人流里穿梭,慕元若就近找了个卖糕点的铺子问了一下路。
“请问……”
她看着这个抬起头的少女,她有一双蛇一样的眼睛,金色的瞳仁细而长,腮边布有墨绿的鳞片。
慕元若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那个少女却眸光亮了亮,主动冲慕元若道:“你是第一次来吧,想买什么糕点?”
“呃,其实我们是来找那个太虚幻境的门票的。”
“所有票都在前面那间铺子里。招牌是紫色的哦。”
她说着,还探身出来给慕元若指了指前方。
慕元若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趁她没注意,蛇鳞少女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7. 失踪
这一幕落在慕元若身后的奚珩眼里,他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开了她们的距离。
少女略有一点遗憾的意思,然而当她抬眼,看见奚珩的瞬间,却僵住了。
她露出有些疑惑又震惊的表情:“少…”
还有一个主字未出口,她便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再发不出声音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双危险的凤眸,在他突然释放的威压下,噤声拼命点头。
慕元若才收回目光,便感觉到身后的一点动静,她面带困惑的转过头来。
“怎么了吗?”
奚珩早已不动声色收住了威压,将蛇鳞少女放开。
重获说话自由的蛇女忍不住抚着脖颈轻轻咳嗽起来。
她不敢再直视对方,有些愕然地想,不是说少主自战后便一直在沉睡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湖潭集市?
虽然不是本尊,但他的灵魂,也足以让她这种小妖修颤抖了。
慕元若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蛇女不知何时也不讲话了。
她眨眨眼。
不过她也问到卖门票的店的下落了,她向蛇女道谢,作为回报还买了一包糕点,然后就拉着奚珩往前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
蛇女望向离去的二人,准确的说,是少主身边的那个少女。
明明她从未见过,却直觉这个少女很熟悉,她身上的气息,真好闻啊。
可惜,这是少主的人,蛇女遗憾地想。
二人走到蛇女所说的那个店门口。
里面果真摆放着许多花花绿绿的纸张,都是各种票。
听见门口的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的老头柱着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声音好像来自千年前那样飘忽:“想买些什么?”
慕元若勉强听清他的话:“三清宗将要开的太虚幻境的门票。”
老头哦了一声,在身边的柜子其中一格找了找:“要几张?”
“一张就好。”
他从格子里拣了一张浅碧色的门票往门口走:“承惠,一千灵石。”
“什么!?”正从荷包里掏灵石的慕元若被这个价格吓了一大跳。
这个价格就算是大小姐慕元若也狠狠惊到了。
要知道,一般的人造的模仿神境环境的训练场,门票价格也就是在一块灵石到十块之间。
就算是真神境的门票,这个价也绝对太高了。
老头笑呵呵地:“因为……这里是黑市嘛。”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奚珩的眼刀。
老头毫不畏惧地望回去,还是那副笑容。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少主了,但是,就算是少主也不能影响他做生意嘛。
他们湖潭集市本来就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说是魔教的,但是只是地处魔教,也不是真听魔教管。
况且少主并不是以真身露面,一看就是不想,或者说不能,在这个少女面前暴露身份。
他也是和老宗主一辈的人了,就算看在宗主面上,奚珩应当也不会对他动手,他又有何惧呢?
老头抚着须,老神在在地想。
慕元若皱了皱眉:“可否便宜一些?”
“我观姑娘穿着打扮,想来家世不俗,这么点灵石对您来说该是洒洒水吧。”
慕元若无奈地摊手,正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奚珩已经对他释放威压。
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哎哟了一声,直接往地上一坐。
这时候他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大声嚎哭:“快来看呐!不买还欺负老人了!大家快来看啊!”
慕元若&奚珩:………
奚珩额角直跳。他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了。
见周围的商家都探出头来,慕元若不想在陌生的地方招惹是非,只好无奈地妥协:“您老快起来吧。一千就一千。”
老头灵活地跳起来,把门票塞给了她。
最后慕元若还是花了高价,她有些郁闷地跨出门。
虽然对她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但是她也不想被当猪宰呀(;?Д`)
老头边往屋里走边满意地数了数到手的灵石,笑弯了眼。
熟客卖五百灵石的,一千狠宰了少主一下。
*
虽然刚进来就被狠宰了一刀,但好在慕元若的情绪消化得很快。
慕元若叹了口气,把那张门票放进储物袋,然后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没办法,钱都花出去了,郁闷也收不回来了嘛。还不如开心点好好玩玩。
她有些兴奋地搓搓手,对奚珩说:“来都来了,我们也顺便逛逛吧。”
慕元若毕竟是个刚及笄的女孩子,对各种新奇的好吃的好玩的抱有莫大的兴趣。
她从小一直住在归云城,很少出远门,最多也就在附近两三个城池转转。
这种奇幻的经历都是在话本子或者想象中接触的。
而今天,她跟着一个猫男跳进这样一个喧嚣浮华的世界,感觉变成了话本子里的人物一般,不免心生好奇,想探索一番。
况且她自带一个修为高深的未婚夫保镖,更加无所顾虑了。
她东张西望,拉着奚珩一路看过去。
没多久,跟在她身后的奚珩手上就拎满了各种纸袋。
慕元若拿着一串糖人,东张西望,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连忙道歉。
这女子也穿着斗篷,她摘下帽,正想皱眉,却在看见慕元若的一刹那愣住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慕元若莫名其妙:“什么意思?我们认识吗?”
这个长相妖媚的女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自言自语道:“也对,这不可能。”
然而她看见慕元若身后的奚珩,表情又怪异起来。
奚珩看见她也愣了愣,然后依然面色平静地看向慕元若:“怎么了?”
慕元若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撞到这位姐姐啦…”
对面的女子听见她的称呼,居然笑得前仰后合:“是的呢,妹妹。”
奚珩皱起眉盯着她。
这妖媚女子不搭理奚珩,自顾自挽上慕元若的胳膊:“妹妹,看来你我有缘,不如一道逛?”
才撞了人家,慕元若有些不好意思。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她自然欣然答应了。
二人边吃边聊,妖媚女子也毫不客气也把奚珩当苦力使。
她自称丹溪,表示慕元若很像她的一个好友,故而心生亲近之意。
这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说什么都能接得住,慕元若发现自己跟她很聊得来。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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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再往前走,却见一处格外喧闹的人群。
慕元若听着那儿人声鼎沸,有些好奇地挤过去。
原来是一处戏楼,门口的小厮卖力地重复吆喝着:
“湖潭集市最值得一看的潭戏!站在水上面演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喽!”
慕元若随口问了句价,才五十灵石一个人,这这黑市里算良心的了。
慕元若心里有点流泪,才进来没多久,她居然就已经适应了这里抢劫般的物价。
外面五灵石看一次戏,这儿五十她竟然都觉得还算可以接受了。
丹溪表示她没意见,慕元若就把奚珩拉进去了。
这戏楼足有六层,自下而上看去,处处挂着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精致的灯笼和铃铛点缀其中。
里面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狐女看见三人,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笑着迎上来,声音有点尖细:“几位,可是来看湖潭戏的?”
慕元若点了点头,取了一百五十灵石给她。
狐女笑着递过两张票:“几位请上三楼。”
她随手招过一个小丫鬟,让她把慕元若几人带上去。
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甜甜的笑了笑:“贵客请跟我来。
穿梭在这座戏楼里,随处看见各界人士。
每层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妖怪,魔修,修士,凡人都有,所有人都在这里和平相处,寻欢作乐。
小丫鬟一边走一边尽心介绍:“一楼是接待客人的,还有茶室。二楼开始就是看戏的包房了。不过湖潭戏因为舞台缘故,只有大的厢房才有。”
小丫鬟在三楼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推开:“贵客请进。马上就要开演了。”
她把三人引到位置上,便离开了。
慕元若正想侧头与奚珩说些什么,忽然,厅内的灯火都灭了。
须臾,舞台上亮起了一点点荧光。
随着荧光渐渐向周围蔓延开来,台下的观众都看清楚,这舞台上,是一片湖面。
慕元若没心思闲聊了,她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
随着湖面完全展现开来,一只鳞片橙红的锦鲤从里面窜跃出来。
在离开水面的一瞬间,她变成了一个红发少女,她俏皮地用尾巴甩了甩了水。
其他演员也依次从水面下上台。
最后一个出场的墨鱼精还向观众席喷了一大口墨,众人都纷纷向后靠去,奚珩也下意识看向身边,想为她挡下。
然而,他却发现身边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奚珩瞳孔猛地紧缩,他摸了摸座位,上面还留有余温。
说明她离开不久。
慕元若座位靠墙,他就坐在她外侧,她要出去不可能不告诉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她被人掳走了。
他冷着脸快速起身,足尖轻轻一点,向台上跃去,大声呵斥:“把灯都点上!”
此时丹溪也意识到不对,她急忙向门外奔去:“你们楼主在何处!”
其他观众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台上的演员也有些慌神:“贵客,发生了什么?”
听见动静从台后跑出来的管事看见奚珩时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上前:“少主,怎么了?”
他只听奚珩一字一顿,声音如冰:“我的未婚妻在你们戏楼被掳走了,若找不到她,你知道后果。”
8. 脱险
少女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微微睁开了眼。
慕元若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然后她马上想起来自己看戏时,被墙上伸出来的一双手突然捂住口鼻。
还不等她用力挣扎,一阵异香钻入鼻尖,她就失去了意识。
毫无疑问,她被绑架了。
可是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没有被绑住手脚,也没有被扔在什么柴房。
相反,她身处的这个房间,分外奢华。
柔软的不输她家中的床,金丝钩织的床帐,向外望去,屋内摆件皆不是凡品。
她正警惕地四处打量,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出于一种本能反应,慕元若闭紧双眼,重新躺回去了。
脚步声渐近,然后不出预料的推门而入。
感受到有人靠近自己,慕元若在被衾中用力掐了掐手心,极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那人在她床边站定。
接着,一阵轻笑声在她头上响起。
“别装了,摄魂香的功效我还不知道吗。”
慕元若不理睬这人,仍然紧闭双眼。
说话的人有些不耐烦了:“把她拉起来换衣服。朝圣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两个侍女上前,迅速上前欲将慕元若拉起来。
这下她装都没法装了。
慕元若只得睁开眼,用力挣脱侍女的手,愤怒地瞪了眼前人一眼。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丰腴的红衣美人。
她轻摇折扇,戏谑地看了她一眼:“醒了?醒了就赶紧去换衣服。”
慕元若警惕地打量了她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
丰腴美人不答,娇笑道:“当然是因为你对我有用呀。”
慕元若还想说什么,对方一个禁音咒打了过来。
丰腴女子挥挥手,示意两个侍女扶着慕元若往外走。
看似是扶,但是二人的手如铁钳一般。
慕元若悄悄转动灵力,欲偷袭二人,下一秒却被狠狠压制住。
“不要耍花招。”
技不如人,没办法,慕元若只好乖乖听话。
两个侍女将她带到侧间,让她在妆镜前坐下,便开始手脚麻利地给她上妆。
下巴被扣住,嘴巴也不能说话,慕元若没事干,只好眼睛乱转,忽然被墙上一幅挂画吸引了。
画的是一个美貌的女子,着黛衣,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
重点是,与她很有几分相像。
那一瞬间,慕元若脑子里闪过许多猜想。
她的孪生姐妹?她阿娘年轻时?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间,两个侍女已经在为她换衣服了。
这也是一套黛色衣裙。虽然也是大袖,但样式简洁大方,与她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如今的修真界崇尚登仙,喜好繁复飘逸的衣裙。
一般爱美一点的女修的衣服都是一层叠一层的。
富家小姐的慕元若就更不可能有简素的衣裳了。
换装打扮好的她,已经仿佛是画中女子走了下来。
那个丰腴美人转出来,眼睛一亮,满意地敲了敲手中折扇:“我果然没看错。”
慕元若莫名其妙:“没看错什么?”
美人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用折扇点了点墙面,上面立即显现出一扇门。
她带着侍女将慕元若半扶半挟的走进去。
将要出门时,一个侍女突然掏出一根布锻,蒙上了慕元若的眼睛。
有必要这样吗…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修真者五感灵敏,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些许嘈杂的声音。
她们应该还是在戏楼内。
一片黑暗里,那个丰腴女子将她摁坐在什么地方,便离去了。
慕元若赶紧扯掉布条,她倒是想趁机跑路,可是下一瞬间,眼前大亮。
原来是面前的帘子拉起来了。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座高台,而自己正端坐在中央的软榻上。
环视一圈,底下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他们高举双手作揖,口中还高呼:“恭迎圣女!”
什么圣女?慕元若真是一头雾水了。
一旁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恭敬地走上前,向她行了一礼。
然后开始向信徒们赞颂这个圣女的生平。
慕元若听了个囫囵,大概是魔教一个少女五岁时被选中成为下一任圣女,从此兢兢业业,时常为魔教降下福泽。
然而这个圣女自上次两族大战后便陨落了,但是她成功给挑起战争的修真界致命一击,使他们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复原。
魔教中人无不感激她的奉献。
但是!如今这个圣女又复活了!
就是正坐在台上的慕元若。
“圣女刚复活,身体虚弱,正需要各位相助,还请各位奉上魔石为其滋补。”老者缓慢用一种庄重的声音道。
慕元若满头黑线,她大概明白了,这伙人招摇撞骗,抓了她这么一个跟圣女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来滥竽充数,骗取信徒们的钱财。
底下的人都激动万分,纷纷把家当都掏出来。
老者让他们排成一列,依次向慕元若上供。
站在慕元若面前的第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捧着满满一盒魔石举过头顶:“问圣女安好!”
望着面前的盒子,女子陈旧的衣衫,慕元若皱了皱眉,不接。
老者咳了咳,示意女子就地放下即可。
女子照做,离开前,她又深深叩首,继而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慕元若身上的气息,然后惊喜地大喊:
“真的是圣女!”
她这一句话如同一滴水落入沸腾的油锅,顷刻间这些狂热的信徒都爆发出热烈欢呼。
慕元若想说些什么,可是她面上的面纱仿佛下了咒,让她无法出声。
接下来的流程大概让这伙骗子满意的不得了,那些信徒纷纷奉上大盒大盒的魔石,又恭恭敬敬对慕元若叩首。
最后,每个人都从她身上深吸了口气,惊喜大喊而去。
慕元若有点受不了这夸张的场面,她在心里不停默念着奚珩快来。
奚珩在何处,快来救她啊,她不想当什么圣女啊——
慕元若被迫在台上坐了好几个时辰,坐的她腰酸背痛。
她真是难以置信,这群被骗的信徒人居然这么多。
*
慕元若躺在床上,长发散肩背对着外侧,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门外看守她的侍女也是见过她回来时疲惫的模样的,便信以为真。
此时已经夜深,她们二人也劳累了一天,多少有点困倦。
慕元若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直到听见门外传来均匀的浅眠呼吸声。
她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而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这是她刚才趁乱从一个信徒腰间顺过来的。
这个信徒穿金戴银,腰间蹀躞带上挂满了各种小玩意。
她悄悄顺了把匕首也没人注意。
慕元若很识货,这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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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雪亮,柄处一按还会有毒液渗入刀身。
她握紧匕首,积蓄力量,猛然一下从床上滚到床下。
很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接着,她也没起身,而是半弯着腰就着这个姿势轻手轻脚向外慢慢挪。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闷哼。
慕元若神经一紧,那两个侍女醒了一个?
两个都睡着那还有偷袭的可能,醒了就难了。
她只得咬咬牙,突然跃起,踹门而出,一边用力按住匕首的柄。
然后将匕首尽力向门外的人刺去。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住。
熟悉的声音响起:“阿若?”
慕元若定睛一看,是奚珩。而那两个侍女,已经软倒在门边,不知生死。
在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后再见到熟悉的人,慕元若感觉眼睛热热的。
她把匕首回鞘。
明明没有受多少苦,但是这么久还是感到莫名的惊慌,她有些委屈:“你怎么才来?”
奚珩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点愧疚:“抱歉,都是我的错。”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慕元若看过去,发现丹溪也斜倚在门边,笑吟吟看着他们。
慕元若赶紧冲她道谢:
“丹溪姐姐,多谢你也来救我。”
丹溪撩了撩头发:“没什么,全靠你这小情人。”
奚珩顿了顿,不动声色打断她的话,他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慕元若轻功也还行,奚珩护着她脚尖一点向下掠去。
他身后的丹溪没有立即跟上,而是狡黠一笑,伸出一指朝奚珩点了点,口中开始默念咒语。
接着,她才不紧不慢一脚踩上栏杆,向二人追去。
戏楼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奚珩带着慕元若直接往集市出口而去。
期间他简单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们没有将慕元若带远,而是就在戏楼六楼的暗室。
可是这些暗室不计其数,有的还会通往其他地方。对这里不太熟悉的奚珩也有点焦头烂额。
他去找了戏楼主人,在他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
至于奚珩逼着楼主把戏楼翻了个底朝天,客人统统搜身检查的事他略过不提。
他冰冷地眯了眯眼,这个什么集市,他看是不必存在了。
在集市出口,丹溪停住脚步与她们告别:“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慕元若有些好奇,但丹溪只笑笑:“有缘相会,我送了你一件礼物哦。”
说罢她便重新戴上帽子,转身离去。
*
温柔的阳光洒落进内室。
慕元若从床上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了熟悉的床帐,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哦对,他们已经回家了。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让熟悉的侍女进来为自己洗漱。
怕爹娘担心,慕元若昨夜便叮嘱奚珩,既然她没事,就不要声张。
不然以她爹娘的性子,她大约是近期都不可能再出门了。
想起他,慕元若准备推门与他打招呼,却发现奚珩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门口等着她。
她有些奇怪,想了想还是去他院中找他了。
她敲了半天门,始终无人应答。
奇怪,他们昨夜明明是一起回来的呀…
慕元若只好自己推门进去。
在内室转了半天,她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人。
慕元若正沉思着,却感觉裙摆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9. 变狗
慕元若下意识看了看裙边,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她家没养狗啊?也没听奚珩说过他养狗……
她面带疑惑的把狗抱起来,与它对视。
“小狗你是哪家的?”
它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她竟从里面读出一丝无奈和愠怒。
它忽然挣扎起来,欲从慕元若怀里跳出去。
慕元若眼见它一跃而下,忽然发现地上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她把纸条拿起来一看。
“你曾与我说过你最喜欢小奶狗,故赠此礼。”
落款是,“丹溪?”
她想起那天夜里告别时丹溪的话,看来这就是那件礼物了。
慕元若不解,她记得她并没有和丹溪说过自己喜欢小奶狗啊,虽然她确实挺喜欢狗的…
她抱起狗,在内室环视一圈,再次呼喊:“奚珩你在吗?”
无人应答,但她怀中的小狗却开始奋力挣扎。
慕元若以为她抱的小狗不舒服了,便给它换了个姿势。
里面明显没有人,找寻未果后她只得疑惑地向外走。
奚珩大概出去了吧,不过竟然没有告诉她吗?
难道是师门有急事,回去了?
她抱着狗去找庾伯,可是庾伯表示今日未见奚珩出门。
她只好回到自己院内,掏出那日他师尊宁月所送的礼物。
这是一块寻踪石。
她按照宁月教的默念咒语,寻踪石果然亮了亮。
可是,显示的结果却是就在她身边。
慕元若一头雾水,再次试了试,还是一样的结果。
难道寻踪石坏了?还是她记错了咒语?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抱回来的那只小狗却在她脚边上蹿下跳,急得不行。
慕元若只好暂时放下寻踪石,蹲下身望着小狗水汪汪的眼睛:“你要如厕吗?”
她将侍女蓝烟喊进来,让她带着小狗去花园如厕。
蓝烟领命,将小狗抱起。
然而小狗拼命挣脱了蓝烟的怀抱,却继续咬着慕元若的裙边不放。
慕元若一拍脑袋:“你肯定饿了对吧。”
她又赶忙让蓝烟拿些吃的来。
牛乳,肉糜,清水都摆在它面前,这小狗却不愿吃任何东西。
慕元若实在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了。
此时,绿烟捧着一盘颜料和纸张笔墨走了进来,开始往桌上摆放。
这是慕元若闲得无聊打算下午作画用的。
那小狗却激动地大叫,急忙向绿烟那儿跑去,一跃跳上了椅子,又一步上了桌。
“哎呀!”
绿烟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一幕,她急急想将狗抱下来,这小东西却灵活地左右躲避。
它向毛笔跑去,一口叼住,接着随意沾了沾颜料,就准备往纸上涂。
此时,绿烟抱住了它,正想将它抱下来,慕元若却制止了。
她饶有兴致:“这只小狗难道会画画还是会写字吗?难道是那种灵兽?让它写写看。”
丹溪一看就修为高深,那她送的礼物是只灵兽也不奇怪。
小狗解除禁锢,赶忙重新叼住笔,开始写写画画。
慕元若好奇地看着它一点点写字。
虽然字歪歪扭扭,虽然颜色混乱,但是还是能看出它写的是:我是奚珩。
慕元若瞳孔地震。
她赶忙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奚珩默了默。
昨夜他正准备入睡,却感觉头昏脑胀,他正准备调动灵力,让自己清醒些,可是下一秒就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毫不怀疑,一定是丹溪那个女人干的好事。
但是他不知道他现在作为一只狗要如何向慕元若解释丹溪看他不顺眼的缘由。
只好沉默了。
她是慕元若上一世的好友,也与奚珩从小就相识。
只不过,她出身狐族,在她们那儿,一个女子有多个侍君都是很正常的。
因此她很不理解魔教的规矩,不理解为什么圣女和少主只可以有彼此。
她们族中也有圣女,可是圣女可以在族内随意择选看得顺眼的男子,多少个都行。
出于好心,她经常指点慕元若女子不可以如此,甚至还经常带着她们族内美貌的男子来送给慕元若。
奚珩忍了忍,还是禁止狐族出入魔教圣都宫城了。
于是,丹溪自然就看他没有好脸色了。
慕元若见小狗沉默,以为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便叹了口气,将它抱过来拍拍它的头:
“哎,也不知道丹溪姐姐是什么意思。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奚珩窝在她怀里点点头。
丹溪的术法都是狐族特有的,时效连他也不清楚。
他想,等会还是传信回去问问吧。总不能一直这样。
也许是这副身体还是个小奶狗,他有些困倦起来。
慕元若见状,让蓝烟取个软垫来,奚珩遵循身体的本能,蹭了蹭垫子,便昏昏睡去了。
*
慕元若看着它睡着萌萌的样子,感觉心都软了。
一旁的蓝烟见状,提议道,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灵宠用品店,不如去给它买些玩具之类的。
慕元若心动了。
她便向外走边道:“备马车。”
很快,慕家的马车就停在了朱雀大街街头的地方。
这家店能开在寸土寸金的朱雀大街确实有它的过人之处。
里面应有尽有,各种灵宠的食物用具,甚至还有衣服。
掌柜看人眼睛很利,她一看就知慕元若是个大小姐。
便热情地上前推荐这推荐那。
不过慕元若倒没有完全听她的,她按照自己的喜好,买了一大堆衣服玩具和食物。
她抱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雪白的小狗似乎刚醒。
它闲适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摇着尾巴向慕元若跑来。
慕元若一把抱起它,嘿嘿奸笑起来。
奚珩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它被抱上一张软榻,在多个喜欢小动物的侍女的眼皮子底下。
侍女们的七嘴八舌给意见,慕元若按照大家的意见给奚珩换了十几套裙子,还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
开始的时候奚珩还会挣扎一番,但它如今的身体就算有灵力也反抗不了比它大二十几倍的人。
于是,它只能面无表情地配合慕元若,结束的时候它已经麻木了。
慕元若畅快地玩了一个下午。
作为回报,她也没有亏待小狗,特意让厨房给它准备了丰盛的晚膳。
累了一下午的奚珩看着面前这些特意为小奶狗做成糜状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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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闭了闭眼,还是大口吃了起来。
晚膳慕家人一般都会一起用,奚珩本人来不了,慕元若觉得有点难以解释,便还是如实告知了。
得知奚珩变成小狗后,慕家爹娘震惊地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都是修士,慕夫人还是御兽的散修,她很了解这种术法一般时效不会太长,顶多一周。便安慰慕元若不要担心。
慕元若松了口气,打算一会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奚珩。
*
奚珩用完膳,假装趴在垫子上假寐。
慕元若不在,侍女们也都去用膳了。
小狗奚珩睁开一只眼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熟练地跳上桌子。
它画多了,已经渐渐习惯用嘴叼着笔写写画画了。
它尽量简洁地写了几个字。让魔教他的人去狐族问问这种术法的时效,可有提前变回来的方法。
它用爪子配合牙齿撕下那片文字,卷了卷,勉力制成了一个蜡丸。
忙完这一切,它已经累得伸着舌头大口喘气。
它耳朵动了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
奚珩赶紧跳下去,叼着蜡丸藏在软垫之下。
慕元若在这时推门而入。
“你都吃完了呀?”她惊喜的声音响起。
奚珩回应似的汪汪了两声。
慕元若把它抱起,平举至自己眼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阿娘说你这个术法不会太久的,顶多一周便会失效。”
小狗奚珩险些昏过去。
那它刚才费那么大劲写字是为什么?
慕元若发现它歪着头精神不济,有点担心:“你困了吗?要不要早点睡。”
她说着便抱着奚珩,想去新买的那堆东西里拿给它买的窝。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忘记买窝了。
慕元若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啊,那你今天睡我床边软榻上吧。”
于是,奚珩在变成小狗后终于发现第一个好处了。
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睡在慕元若身边。
*
皎皎月色下,少女无意识地将睡在一旁的小狗抱进怀中。
小狗也一动不动,乖巧地靠在她怀中,似乎睡得正香。
然而,床边忽然响起一阵鸟喙敲啄窗的声音。
床上的小狗忽然睁开了眼。
奚珩看了眼熟睡的慕元若,悄悄动了动身体,从她怀里钻出来,一跃跳下了床。
它向窗边跑去。
那里,已经有一只雀鸟等待已久了。
它费力地爬上窗台,推开窗。
雀鸟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只雪白小狗面无表情,拍了鸟一下。
雀鸟乖乖吐出一枚蜡丸。
小狗用爪子将蜡丸扒拉过来,然后将另一个封的明显不那么好的蜡丸塞给雀鸟。
奚珩目送雀鸟高飞而去,重新回到室内。
它在窗台边就这月光将蜡丸咬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它将纸铺开,上有几个字。
“天命之子,乘风也。”
小狗一下僵住了。
它慢慢转头,看向床上仍然熟睡的慕元若。
少女翻了个身,面向内侧继续睡去。
小狗跳下窗台,爬回榻上。
它重新在她身边躺卧下来,却没有闭眼入睡,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空中,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