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be转he系统》
1. 主角cp突然be了!
“纪恒,你……在哪?我……我想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透着满满的乞求与悲伤,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但纪恒此刻已经无法仔细分辨。周围昏暗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想回复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却发现开不了口,身体宛若千斤重,完全无法挪动。
休息室内,一名男子躺在真皮沙发上睡着了,手背盖在眼皮上遮住耀眼的光线,只不过他此刻睡得并不安稳,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额间满是冷汗,胸膛起伏不定。
这时休息室门被打开,进来另一名男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纪恒正在做噩梦,连忙过去将人晃几下,“醒醒,别睡了。”
纪恒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宽敞豪华的休息室,还有张然那张放大的脸,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几秒后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后知后觉才明白是后悔,是痛楚,也是难过。
他缓缓坐起身,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看看时间。
13:51。
张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没多问纪恒刚才做了什么噩梦,倒了一杯茶几上泡好的茶,喝了几口道:“上午项目谈成了,下午经理给我们放假,难得来A市,出去玩玩怎么样?等晚上我们几个好好吃一顿大餐。”
纪恒坐起身,平复起伏的呼吸,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一缕,遮住眼底的晦暗,闻言摇了摇头,“不了,等会有事。”
“进公司的这一年,只要是有关A市的项目你都努力争取,难不成你女朋友在这?”
纪恒不是A市本地的,普通朋友可不至于每次来都要见上一面,那就很可能是女朋友了。张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异地恋很辛苦,俗话说一日不见不如三秋,你俩这几个月才见一次,可不要好好腻歪腻歪。”
同事一年,纪恒给他的印象是工作能力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升为组长,就是除了工作外话有些少。本来以为和他一样是单身狗,不曾想已经有对象了。
“这阵子忙得跟狗似的,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时间,今晚一定要玩个痛快,不醉不归,先走了。”
等张然走后,休息室内重新恢复平静。
纪恒没理会张然戏多的想象,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思绪杂乱无章,打开手机上的某软件,首页弹跳出来的是加粗的字体——A大一名研究生自杀。
尽管已经看过一次,再次看到还是呼吸一滞,指尖颤抖的点开消息。
A大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多少父母做梦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考上A大,也承载着无数个学子梦想的桥梁。
如今学校出现突然有一个学生自杀,虽然学校负责人已经尽量封闭消息,但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加上对A大的关注者颇多,一时间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热度越来越高,消息出来不久已然登顶。
“老天啊,他已经是A大的研究生,往后的人生不可限量,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真的是自杀吗?希望警方好好调查清楚。”
“听说是割腕,那肯定就是自杀,大家不要乱猜了。”
“我要是能考上A大做梦都能笑醒,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这么想不开。”
“哎,如果生活幸福谁会想自杀,他肯定是实在撑不住了才会这样。未经他人之苦,莫替他人之决。”
“是啊,不清楚原因还是不要乱猜测了,他的家人朋友看见了会伤心的。”
“……”
众说纷纭,各有千秋,有惋惜的,有责备的,有胡乱猜的自杀原因的,也有暗自吃瓜的。
在评论里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纪恒关闭手机,低着头,脸上没什么面无表情,看不清什么情绪。灿烂的阳光自落地窗倾斜洒在他身上,也无法掩盖他周身的低气压。
光线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纪恒才起身,打开休息室门,走出公司,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纪恒来到一家咖啡厅。
靠近玻璃墙最里面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然满头白发,神色憔悴,眼皮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但依然不失她年轻时的风韵。
纪恒六岁时爸爸出轨,父母离婚后他跟着妈妈,自那时起妈妈整天郁郁寡欢,愁眉不展,在他八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临终前把他托给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丁柳英。
虽然丁柳英工作很忙,一年到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往后十年在纪恒的生活里扮演妈妈的角色。
静默片刻,纪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喊了声:“丁阿姨。”
“嗯。”
丁柳英点了下头,强打起精神仔仔细细打量纪恒,与五年前相比他的五官轮廓更加深邃俊美,气质更加沉稳,眼下有些许青黑疲惫,应是最近工作繁忙。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丁柳英不知如何开口,只问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将两杯咖啡分别放下,说了一句“请慢用”就去隔壁桌了。
纪恒拿勺子搅拌几下咖啡,咖啡表层的笑脸图案消失不见,言简意赅道:“挺好。”
“好,挺好就行。”丁柳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纪恒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放下勺子,侧头看向玻璃墙外的景色,片刻后问出声,最后两个字压的极低,“丁暮他,他为什么要……自杀?”
丁暮是丁柳英的儿子,与纪恒同岁,八岁以后他俩就住在一起,由于纪恒的生日靠前,所以他一直把丁暮当做自己的弟弟。
丁柳英离婚后独自带着丁暮生活,由于她的工作很忙,要经常出差,根本没时间照顾小孩,只能请保姆照顾,谁知那个保姆是个人渣,趁她不在家就虐待丁暮,不给他吃饭,甚至还打骂他。
等她发现时已经晚了,丁暮不叫她妈妈了,甚至不愿开口说话,眼神呆滞木讷。她连忙带丁暮去医院看病,除了身体上的外伤,还确诊了自闭症。
当时的丁暮才五岁啊。
丁柳英痛恨万分,万万没想到世界上有这样虐待小孩的人渣败类,直接将保姆告上法庭,除此之外她自责不已。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保姆的真面目,如果她下班后忍住疲惫多陪陪丁暮,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丁暮的不对劲,丁暮也就不会患上自闭症。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不会变成现实。
她辞掉了工作,专心照顾丁暮,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但由于丁暮年龄太小,效果微乎其微。三年后,丁暮的情况好了一些,偶尔愿意开口说话,只是精神依旧不佳。
直到纪恒出现,也许是有同龄人的陪伴,丁暮的病情这才好转许多,除了依旧不喜欢说话,其他方面好了太多太多,于是渐渐停了药。
丁柳英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只觉得两个小孩高考后她就解放了,不料她忽然发现俩小孩的关系已经超出普通兄弟的感情了,这个认知宛若晴天霹雳,她不能接受!
她想办法联系上纪恒的父亲,私底下找纪恒说谈,她抚养纪恒十年,也不求他给她养老,只希望他和丁暮分开。
纪恒答应了,他只是把丁暮当做弟弟看待,不知为什么丁阿姨会认为他喜欢丁暮。
一转眼五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提起丁暮,丁柳英勉强挂起的笑容再也维护不住,嘴角僵硬,深吸一口气道:“你离开后,丁暮的状态一直很差,他的病情……又复发了。丁暮小时候那样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无法抹去的噩梦,我没想到他的病情会复发!后来你和他约定大学毕业后见面,他才强撑着生活下去。”
“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生我的气,大学四年从未主动给我打过电话,跟他说话好久才回复一句,时常盯着某处发呆,他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听到这,纪恒感觉嘴里莫名发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但咖啡也是苦的,使口腔更加苦涩。
丁柳英自嘲笑了笑,眼底闪过泪花:“是我错了,我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是四年过去了,丁暮一直在等你。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参加比赛,做兼职,让自己忙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临近毕业那段时间,丁暮的情绪才好点,我跟他说话都一一回复了。”
“那一刻我改变主意了。丁暮现在能独立生活,不需要我多操心,我想你们毕业后见面,无论怎样我都不阻拦了。”
“谁知道你并没有找丁暮,甚至没有和他联系。丁暮过来求过我,”说到这她有些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庞,颤抖道:“他……他求我联系你,让我问你是不是忘了,让你赶紧联系他,他很想你。”
“但你换了电话号码,我也联系不到你,直到昨天接到你的电话。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然丁暮也不会……”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纪恒骗了丁暮。
他和丁暮约定好大学毕业后见面,但毕业那天他并没有联系丁暮。
他再也没有联系过丁暮,他消失的很彻底。
语罢,丁柳英控制不住情绪去了洗手间,纪恒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盯着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街道。太阳西斜,他挺拔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丁柳英回到座位,脸色更加憔悴。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纪恒面前,“这是丁暮租房子的钥匙,位置我发给你了,你去看看吧。”
“……别怪他,他也坚持了很久。”
以前她让丁暮按照她自认为正确的方式来,总以为她是对的,总以为这样是为了他好,却不想到头来害了他。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
纪恒不知道自己怎么拿起钥匙,怎么走出咖啡厅,等回神时已然站在丁暮房子门口。
这是丁暮租的学区房,离A大很近,一室一厅。
“咔哒。”
纪恒打开开关,房内的场景一览无余,物品摆放整齐,打扫的十分干净,只不过他瞧着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等来到卧室才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房子里家具用品的摆设和他们以前在临城的房子很相似。
床上摆放着两个枕头,仔细一看,他发现是他和丁暮从小睡到大的枕头,套子边缘洗得发白。
没想到丁暮将枕头带过来了。
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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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大箱子,纪恒打开箱子,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松鼠挂件,上面浸满暗沉的鲜血,由于时间长已经氧化发黑,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空气中隐隐约约透着血腥味。
他记得这个东西,这是他送给丁暮的生日礼物,可以挂在钥匙扣上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松鼠玩偶挂件的毛发已经稀疏。
纪恒修长的手指泛白轻轻的握住小松鼠挂件,随后又猛然攥紧,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直冒,片刻后缓缓松开。
箱子里有丁暮从小学到大学毕业的证书和奖杯,很多,还有一部黑色手机,应该都是丁阿姨整理在一起的。
纪恒拿着那部手机,随意坐在地上,右腿屈起,后背靠着床,点开屏幕,不假思索输入他的生日,不出意外的解开密码。
这么多年了,密码一直未变。
打开绿色聊天软件看了一会,没什么异样。丁暮和别人发消息语言简洁,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很容易让别人认为他性格冷漠,高傲,其实他只是不知如何表达。
随后,他又点开企鹅软件,看到聊天列表时瞳仁骤然紧缩,只见唯一一个置顶的是他的账号,并且最后发消息的时间截止于去年的8月31日。
离开那天他早就拉黑删除有关丁暮的所有联系方式,丁暮不可能会给他发消息才对。思索间纪恒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登入企鹅账号了,软件也早就卸载了,也就没有删除丁暮的账号。
所以这几年,丁暮只能用这个软件给他发消息,而他从未回复过。
纪恒顿了顿,下意识屏住呼吸,点开聊天界面,往上划了几下。
6月19日
[纪恒,辅导员通知明天发毕业证书,我要毕业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或者给我打个电话吧,我没换号码,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后面附带两张毕业证书的图片。
[理理我好不好?]
6月20日,9:21
[纪恒,我领完毕业证书了!我可以见你了吗?]
9:26
[理理我吧,在忙吗?忙完给我发了消息,我等你。]
11:05
[同学说每个学校发毕业证书的时间不一样,你还没有发毕业证书吗?但是我已经发完了,你答应我毕业就和我见面的。那你什么时候毕业啊?]
21:49
[理理我,求求你。]
6月21日,9:21
[你今天发毕业证书了吗?]
6月22日,9:21
[你今天发毕业证书了吗?]
……
7月21日,9:21
[你今天发毕业证书了吗?]
8月31日
[骗子!]
消息时间截止在8月31日,丁暮大概是失望了,没有继续发消息。
太阳已经落山,黑夜悄然降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的同时一滴水珠砸在上面,房间霎时陷入黑暗。晚风吹拂,窗帘随之飘动,几束皎洁的月光映在地板上。
腿麻了,纪恒后知后觉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被黑暗笼罩。
分开的五年里,纪恒完全和丁暮断了联系,在丁暮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见,杳无音信。
其实,他去看过丁暮,只是丁暮不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了。
————全文完————
——以上摘选《深情告白》最后一章。
《深情告白》是最近很火热的网上小说,讲述的是两个小苦瓜因家庭变故生活在一起,慢慢成长,相互救赎的故事。
由于带点养成和伪骨科元素,小说自发表时就有一部分读者关注收藏,后来随着故事的展开,两个主角渐渐成长起来,小说越来越火,甚至在网站上排榜第一。
很多读者每天准时等更新,发表精妙绝伦的评论,吃瓜群众不得不感慨网友们令人笑死的口才。也有部分读者难以忍受连载的煎熬,一直在囤文,等着小说完结。
哪成想最后一章发表出来的时候,读者天塌了!
主角cp!BE了!
不断刷新的评论区静止足足有十分钟,才冒出一个评论——
“大大,你发错了吧?!!”
“说好的HE结局,丁暮怎么突然自鲨了!不要啊,我还等着他们重逢呢,咋就阴阳两隔了呢QAQ。”
“作者大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BE了!挨千刀的女人你也忒心狠了……”
“作者大大,你状态不好可以调整一段时间,我们等得起,求改文QAQ。”
“……”
评论区里满是不可置信,强烈要求作者改文,奈何作者装死,一言不发,一点解释都没有。读者被气得心梗,差点晕过去,纷纷在评论区表发毕生所学的国粹,也有读者一口气砸很多雷,乞求作者修改结局,给主角美满的结局。
【滴滴——】
【检测到很多负面情绪,判断是否条件——】
【条件符合,正在进行绑定!】
【绑定成功!】
2. 重生
最后一节课,想着等会就要放学了,班级里总会有些躁动难耐。
右边后面靠窗的位置,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皮肤冷白,半张脸埋进臂弯里,露出的侧脸线条流畅,瞧着十分俊美。
讲台上,班主任老刘顶着圆圆的啤酒肚,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卷子,滔滔不绝得讲题。大约是他这辈子都奉献给伟大而又深奥的数学,今年刚过四十脑门上的头发已然稀疏。
用粉笔写完解题思路,老刘思绪从题目中飘出来,听到身后嬉嬉笑笑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飞在空中的纸条从他眼前飘过去。
“……”
收纸条的那名同学收到来自班主任死亡视线,连忙低头看卷子,任由纸条滚到地上。
交头接耳的学生注意到氛围不对劲,连忙各自坐好,教室里响起翻试卷的声音。
老刘注意到后排上课睡觉钉子户依然睡得正香,嘴角微抽,实在忍无可忍,将粉笔一掰两段,扔向后排那俩人,咬牙切齿道:“纪恒,袁小宇,都高三了,你俩上课居然还睡得着。这是把学校当家里是吧,要睡回家睡去,别来学校了。”
高三压力大,有人甚至学习到半夜十二点,到第二天困倦是在所难免,悄摸摸眯几分钟,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像这样趴桌子上光明正大睡觉的实在忍无可忍。
老刘教学十几年了,扔粉笔的准头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分毫不差砸中纪恒的肩膀,校服上留下一道白色粉末。
纪恒骤然睁开眼,呼吸有几分急促,抬头看了一圈周围,只见班级同学都齐刷刷朝他这边看,还有老刘的死亡视线。
高中毕业五年了,此情此景他非常懵,以为是在梦中。
旁边的袁小宇也被砸醒了,一抬头吓得魂差点飞了,低声骂了一句:“操!”
老刘“哼”一声,“你们两个拿着试卷滚到后面站着去!”
于是,俩人走到墙边站着。
“一睁眼全班五十八个人都睁眼盯着你,还有老刘,这是什么恐怖片啊,吓死了!”袁小宇用空白试卷当作扇子扇扇脑门上的冷汗,缓缓心惊。
纪恒盯着袁小宇瞧了几秒,只觉得这梦做得够真实,也够长,到现在还没醒,却不是他所想的。
【宿主,你不是在做梦。】
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道电子机械音,纪恒瞳仁紧缩,四周看了看。老刘正在讲下一道题,班里同学听课的听课,写作业的写作业,而袁小宇继续扇试卷,都没有异样。
【只有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哦,宿主。】机械音再度响起:【我是恋爱be转he系统,你所在《深情告白》这本小说中,你本该和主角受经历挫折与磨难后幸福美满的在一起,但作者写崩,结局BE了!】
【读者们忿忿不平,产生了很多负面情绪,我绑定你,时间线回到高三上学期,你努力修改结局,与主角受好好恋爱吧。】
纪恒感觉这个世界魔幻了!要不然怎么会有类似黑科技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小说世界。
不过,他要是真的重生,那是不是就可以再次见到丁暮!
丁暮还在!
想到这,纪恒花了几分钟接受这个事实,内心难掩震惊和激动,手指握拳又松开,前所未有的感觉时间过得真慢,希望这节课赶紧结束,扫了眼墙上的闹钟,还有十三分钟下课。
试卷不知不觉被揉成团,纪恒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听课,索性将试卷悄悄丢进桌洞,往后靠着墙,注意到这个所谓恋爱求生系统说的主角受,狐疑问:“谁是主角受?”
他上一世没有喜欢的人,让他强行和别人谈恋爱,是不可能的。
系统回答:【丁暮,你们是官配cp哦~】
纪恒满脸黑线:“……”
“他是我弟弟啊。”纪恒嘴角微僵,不知想到什么,说:“我只把他当作弟弟,我虽然喜欢他,但不是那种喜欢。”
【这有什么,你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系统听到他不喜欢丁暮,急了:【你不喜欢他喜欢谁,你可是我绑定的第一任宿主,你不喜欢他我的任务怎么完成。这可不成,第一个任务都完不成先不说业绩了,我会被同事嘲笑的。】
系统急得转转圈了,但仔细一想,才刚重生,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了。
但过程会有点艰难,借用人类俗话:路漫漫其修远兮。
当然了,必不可少的需要宿主努力做任务,便威胁道:【你不完成任务,我就要收回你的重生,寻找下一个宿主了。】
其实是骗纪恒的,任务已经开始就不能暂停,只能等时间到看看结局如何。
那可不行,不重生什么都没了。
“我会做任务的。”纪恒连忙道,似乎是想到什么,顿了顿,挑眉道:“从你一开始所说中,是不是我只要与丁暮‘谈恋爱’,最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行了。”
系统没注意到这话中的漏洞,见纪恒答应并领悟任务的深邃,高兴点头道:【是的,我们的目标是谈恋爱。】
这个系统还挺好忽悠,纪恒心想,他这辈子大概也不会遇到喜欢的人了,就一直陪着丁暮吧,只要丁暮一直需要他,现在先将系统稳住,“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丁暮年龄未满十八岁,不可以谈恋爱,等成年后再说。”
【……好吧。】那就等丁暮成年,反正任务没有期限,再者这个小说世界是他绑定的第一个,慎重对待也好,否则失败了它就成星际的大笑饼了。
说完,系统很自觉的闭嘴。
纪恒抬头,黄色余晖映在下巴上,显得肤色愈发冷白,他眉骨高,眼睛看起来异常深邃,五官俊美,面无表情时气势凌厉,有种禁欲气质,不过由于刚才睡觉右半张脸压出几道红痕,莫名有点呆。
后排女生不经意间看了过去,又多瞅了几眼。
班里如果有谁挨老师骂,大家都会挂上吃瓜的表情,并且凑热闹,但是在纪恒挨训时无人敢放肆的笑。因为纪恒经常打架,在一中算是非常有名,加上长得有点凶,往往令人忽略他本身的帅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纪恒回到座位,拎起书包准备等从后门走。
老刘端起茶杯,瞅见别人收拾书包是将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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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装进书包,而纪恒倒好,直接拎着书包走,还特别的积极,旁边的袁小宇也是,真是没眼瞧。
“纪恒袁小宇,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刮了眼后排,老刘将茶杯夹在胳膊肘,先出了教室。
纪恒本来就急着去1班,老刘不啻于晴天霹雳一句话直直令他刹住脚,焦急犹如火被浇了水,没有扑灭的趋势反而愈来愈大。
袁小宇闻言脸一垮,卸下备好的书包,“老刘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吃炮仗了?都放学了还谈什么谈,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我都想好等会出去买什么好吃的了。”
学生时期最害怕的两件事,一是老师拖堂,二是被老师叫办公室谈话。
纪恒此时此刻无比认同袁小宇的话,他想起来高中时期好像被老刘叫到办公室谈话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已经习惯,全然没了初次被叫办公室的紧张,如今只觉得烦躁。
办公室内,老刘泡了一杯茶,嘬了几口,苦口婆心道:“你们现在已经高三了,还有230天就要高考了,不抓紧时间学习将分数提上去,不说考个985、211,好歹努力冲个二本。就这样天天混日子,没学历没技术,进社会靠什么养活自己,又不是出生在富裕人家,能一辈子靠父母……”
老刘从高一时就经常给他们灌这些心灵鸡汤,类似的话听了无数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等老刘教育完,又吩咐他们将带回家,错题好好订正,另外认真完成作业。
出来时,学生走的差不多了,走廊里没多少人了。
“老刘天天说这话,他没说腻我都听腻了。”袁小宇掏了掏耳朵,叹气道:“我难道不想有个好成绩啊,脑子够不到我的思维我有什么办法。”
袁小宇成绩永远是班里倒数第一,纪恒与他相比半斤八两,成绩时好时坏,并不稳定,好的时候排名能在班级中等,坏的时候倒数第二,老刘也相对头疼,头疼纪恒成绩跟跳绳似得活跃。
见纪恒迈着长腿走得快,袁小宇加速跟上,碰了碰他的胳膊,“走这么快干嘛,不差这一分钟两分钟的。晚上去网吧么?今天出新地图。”
“今天不去,改天打。”纪恒摇头拒绝,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玩游戏。
“行。”袁小宇似乎想到什么,“呀,忘了,有人等着你呢。”
纪恒不知看到什么,脚步犹如被定住一样越来越慢。
5班门口站着一名少年,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头看向走廊栏杆外面。随着距离渐渐拉近,可以看清少年单薄消瘦的肩膀,眨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
似乎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少年动了动,侧过身,容貌一览无余。
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黑的黑白的白,肤色白嫩没有任何瑕疵,轮廓柔和,面容青涩稚嫩,只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几丝病弱,显得有点阴郁。
是丁暮!他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丁暮了。
半晌,纪恒反应过来加快脚步,不曾想在距离丁暮只有两米时,丁暮忽然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纪恒:“?”
这是,生气了。
3. 钥匙挂件
“哈哈——”袁小宇见状笑出声。
纪恒目光移到捧腹大笑的袁小宇身上,淡然道:“笑什么?”
袁小宇笑了一会才停下,戏谑道:“你是不是又惹小丁暮生气了?这次是因为什么,说说呗。”
前世纪恒与丁暮一起生活十年,期间当然闹过别扭。丁暮本就沉默寡言,无人与他说话,他鲜少主动开口。若生气了便不理纪恒,但他很好哄,纪恒说点软话他肚子里的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时间点,纪恒思忖少顷,实在想不起来他与丁暮因为什么生气了,毕竟都过了五年了。
纪恒没搭理幸灾乐祸的袁小宇,去座位上收拾书包,对身后跟着他的人说:“叫人就好好叫,叫什么小丁暮。”
“那怎么啦,又没叫你,当事人都没介意。”袁小宇是看丁暮又可爱又乖这才这样叫,想到他自家的讨人嫌弟弟,唉声叹气:“为什么丁暮不是我弟弟,袁小天是啊,每天都烦死他了,耍赖皮,一言不合就告状。”
“想得美。”纪恒背上书包,随后去追丁暮。
他们教室在三楼,等纪恒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发现丁暮才走到二楼。
纪恒故意加重脚步,果然就见丁暮恢复正常速度走,不那么慢吞吞的。
二十几分钟前纪恒迫切想见到丁暮,可是真见到了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街道边。纪恒速度慢了,丁暮就减速,反之亦然,有种怪异的协调感。
纪恒脑中闪过丁暮最后给他发的消息——骗子!
从小到大丁暮说狠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发“骗子”二字,后面还有叹号,可见当时是真的生气了。
前世他与丁暮最后一次见面以吵架结束,他离开后,以为就此与丁暮不再相见,谁知在高考的前半个月他接到丁阿姨的电话,说让他与丁暮谈谈。
他至今还记得那场通话,丁暮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立即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且急不可耐,他仿佛坠入无尽深海,把纪恒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之后,丁暮接过手机,声音微微发颤:“纪……恒,纪恒,你……回来。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和……好,和好,不吵架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已然变成了乞求,纪恒从未听过丁暮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在之前他可能会高兴,现在却无比复杂。电话里没听到纪恒的声音,丁暮以为纪恒还在生气,“我……道歉了,理理我。纪恒,我想你了……”
纪恒深吸口气压抑酸涩的情绪,打断他的话:“我没生气,我在父亲这边过得很好,等……大学毕业后我去找你。”
其实不是,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纪博涛有了新家庭,他去找纪博涛,当时对方给他一张银行卡,让他随便租个房子住,不要去打扰他。
陌生的环境,他孤身一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说大学毕业见面也是骗丁暮的。
纪恒觉得时间能冲谈任何事情,丁暮现在依赖他只是由于习惯。因为两人未分开超过二十四小时,分开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要!为什么要等到毕业?我现在就要见你,我……去找你,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听到前半句丁暮心中升起希冀的小火苗,而后半句泼下直接被浇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话纪恒不忍再听,挂掉电话,甚至将手机关机。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不知道如何回答丁暮,就算回答了也是一个又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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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事,纪恒步伐越来越慢,一道刺耳的鸣笛声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不远处丁暮不知何时回过头,抿着唇,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带着一丝控诉的意味儿,仿佛在说他为什么走这么慢。
丁暮脸上的表情很细微,并不明显,没有其他人的丰富多彩,性格沉默少言,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一直没交到朋友。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朋友,有空闲时间也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发呆。
纪恒读懂丁暮的意思,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抬脚跟上丁暮。
他们住的居民楼已经有三十多年,楼道墙壁上布满灰尘和铁锈,角落狭隘处蜘蛛正兢兢业业的织网。
到了门口,丁暮掏出钥匙开门,纪恒在旁边站着,瞧见钥匙环上挂着棕色小松鼠挂件,双手比作剪刀的姿势站着,眯着眼,嘻嘻大笑,龇牙咧嘴的两颗大门牙特别明显。随着钥匙被转动,小松鼠挂件在空中左右摇摆。
这是他送给丁暮。
除去放假,上学时他和丁暮都是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如果他去网吧或者跟别人打架暂时不回来,就让丁暮先回家,所以他就懒得带钥匙。
应该是担心光秃秃的钥匙容易掉,因此他就给丁暮买了一个钥匙扣,成年人中指般大小,实用又可爱,很适合丁暮。
只不过如今瞧着有点刺眼,钥匙拔出来后,纪恒修长的指尖迅速勾起钥匙环,顺势将挂件握在手中,先一步进屋。
丁暮不明所以,紧紧跟着他,视线一眨不眨看着小松鼠挂件,又看了看纪恒:“怎么了?”
纪恒有点拿不准,他买回来的时候丁暮很喜欢,经常握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过了会他试探道:“这个挂件左耳朵毛快掉光了,难看,我另外给你买别的挂件。”言外之意丢掉这个挂件。
“不难看。”丁暮闻言急了,拿回钥匙,认真看松鼠的左耳朵,是有点掉毛,但无伤大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哪有纪恒说的那么严重:“可爱,不要丢掉。”
“我明天给你买个新的。”看这架势是不会轻易扔掉了,纪恒决定再挣扎一下。
丁暮将钥匙重新放回兜里,不为所动:“你没钱。”
纪恒:“……?”
纪恒嘴角微僵,默默掏了掏两个裤兜,又翻了翻书包,一干二净,一枚钢镚儿都没发现。
头上幻视一只乌鸦飞过,空气陷入尴尬的静默。
失策,这个月零花钱被他花完了。
对了,在丁暮病情好转许多,彻底停药之后,丁阿姨重拾她原本的工作。好在有纪恒作伴,丁暮不是孤零零一人。
丁阿姨工作繁忙,经常出差,一年到头顶多回来三四次,有时候就过年除夕回来几天。
因此,说纪恒与丁暮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平时早上在早餐店吃,中午在食堂吃刷饭卡,晚上回家做饭。除去饭钱,剩下的零花钱不多,而且为了防止纪恒超额消费,丁阿姨每月会将钱打给丁暮。
简而言之,家里的生活费全权由丁暮管理。
半响过后,纪恒,纪恒他噎住,无话可说,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
书桌随便挂椅背上,纪恒摸出手机,按了按发现没电了,便插上充电器充电,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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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变成了穷光蛋,他去衣柜把自己衣服外套裤子的所有兜翻了遍,又去枕头套里摸了摸,书桌抽屉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将屋子翻个遍,总共找出了七块钱,一个钢镚,六个一元皱巴巴的纸票。
纪恒盯着手里零散的钱,心想真是绝了。
以前没怎么觉得磕碜,时过境迁,再回到这个时候只有一个想法——他好穷!穷得都不忍直视了!
手机暂时玩不了,纪恒跑到客厅看电视,搜当下播的很火的古装剧。虽然已经看过,但剧情忘得差不多了,当成新剧看也一样。
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是丁暮在做饭,纪恒瞅了眼便收回视线。
当初丁阿姨教了他与丁暮做饭,但是他怎么都学不会,做的老难吃了,有一次甚至还把厨房炸了,从那以后厨房不欢迎他掌厨。
如果让他吃自己做的饭那是能不吃就不吃,前世工作后经常点外卖,但丁暮恰恰相反,他做的饭很好吃,就跟饭店卖的一样。
他现在又有口福了。
丁暮抓两把米淘了淘,倒进电饭锅里,进行定时,然后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两颗白菜,一把豆角,一袋子挂面。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想好今晚炒什么菜,丁暮拿出豆角,在洗涤池里冲洗。
一根根豆角洗干净,丁暮开始摘豆角,似乎是有强迫症,他摘的豆角大小差不多。平时他无论写作业还是做饭都一板一眼,现在却有些走神,抠了抠手指,指尖在水流冲刷下更葱白。
丁暮侧头朝客厅方向看了眼,纪恒窝在沙发上,眉头微皱,脸上没什么情绪。半响他又打开冰箱,把剩下不多的排骨全拿出来,放水池里解冻。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炒豆角颜色翠绿,诱人可口,糖醋排骨外皮酥脆,内里鲜嫩,上面撒上一颗颗的白芝麻,看起来十分美味。
丁暮今晚上居然做了糖醋排骨。
肉价贵,他们大多数时间吃素菜,肉菜的话偶尔炒一盘吃,其中纪恒最爱就是糖醋排骨了。
纪恒看着刚出炉还冒热气的糖醋排骨,眼睛莫名酸涩,也只有丁暮会给他做糖醋排骨了。抬眼,只见丁暮正垂眸吃饭,咬一口馒头,夹豆角吃,脸颊一鼓一鼓的,有点可爱。
刚才做饭时丁暮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露出瘦弱的胳膊,手腕白嫩细腻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从小就很瘦,尽管天天喝牛奶养着,也没见长多少肉,长大后依然如此。
纪恒只觉得那千杀万刮的保姆是罪魁祸首,小时候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坏了就很难养了。
盘子里糖醋排骨不多,只够一个人的份量,想让丁暮多吃点肉长胖点,纪恒就着馒头吃豆角,没吃糖醋排骨。
丁暮注意到纪恒居然一直没夹糖醋排骨,便将排骨往他那边推推:“吃。”
“你吃吧。”纪恒摇摇头,修长的手指碰了碰碗,温度已经不烫,他三两口喝完粥,端着空碗去厨房刷碗,顺便把锅洗了。
丁暮做饭,洗碗洗锅就交给他吧。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他急着吃饭想早点结束来自排骨的诱惑,嘴角微压,英俊的脸庞瞧着有几分冷漠。
饭桌上,丁暮望着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排骨,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和之前分毫不差。
丁暮怔怔的盯着糖醋排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茫然。
4. 照片
从厨房出来,纪恒去衣柜找出睡衣去洗澡,过了会出来神清气爽,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
他头发短,干得快,索性没用吹风机。
卧室内,已经吃完饭的丁暮正坐在书桌前写卷子,神色专注,听见动静,他拿起搁在床边的睡衣去洗澡。
擦完头发,纪恒上床,打开手机看看电充满了没有,89%。
充的忒慢了,前世他工作后换的手机半个小时就充满了。
无聊至极,纪恒瞥见书桌上另一部手机——丁暮的。
手机壳上挂着一串灰色绳子,外出时丁暮会将之挂脖子上。
丁暮对于手机功能开发少得可怜:定闹钟、拍照片,打电话和发消息,最后两个也是可有可无,因为手机联系人少的可怜。智能手机完全没有尽情发挥的余地,被用得跟个老年机似的。
纪恒手机没电了就经常玩丁暮的手机,已然成了习惯,今天也不例外。
拿过手机,纪恒重新躺床上,解锁后,跳出的壁纸令他一愣。
壁纸是他和丁暮小时候一起拍的照片。
当时是冬天,两人穿的很厚。小丁暮更是,丁阿姨将他裹得跟团子似得,脖子上围着围脖,头戴着棉质帽子,只露出一双黝黑黑的眼睛,小巧的鼻子,脸蛋上肉很少,皮肤透着病弱的白,目光呆滞,精气神不佳。
小丁暮没看镜头,歪着头瞧身旁的小纪恒,小手攥住小纪恒的衣角。
而小纪恒一头寸发,脸上有点婴儿肥,神色故作严肃显得有些小傲娇,给人第一印象是小正太,忍不住想逗逗他。
小正太微微虚抱着小丁暮,有点害羞的意味儿。
照片是丁阿姨拍的,年代久远,当初买手机后丁暮就换上这张照片当壁纸,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换过。
纪恒无意识叹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小丁暮的脑袋,怀念着什么。
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是前天晚上拍的——纪恒趴在书桌上写作业,正思考题目,无聊的转笔。往下翻,满屏几乎都是纪恒的照片,有他打篮球,冲别人竖中指;吃东西;生气的、皱眉的、翻白眼的……照片里的景色春夏秋冬四季分明,主人公从小跑到大。
良久,照片才翻到底。
纪恒有时候知道丁暮给他拍照,也就随他,有时候不知道,但没料到丁暮会给他拍这么多照片,要不是前世临走前删照片时他根本不知道。丁暮很宝贝这些照片,而他却全部都删掉了,一张关于他的照片都没留,甚至包括俩人的合照。
他做得很绝,彻底从丁暮的世界消失,未留下对方找他的后路。
真是不敢想丁暮知道后该有多伤心啊。
这上面丁暮自己的照片少的可怜,纪恒只找到几张,最底下的一张是丁暮半垂着眼,手指戳着屏幕,似乎是在研究相机功能时不小心拍下的,样子有点呆萌。
纪恒无意识扯了扯嘴角,伸手抓了把头发,由于头发尚且未干,指腹上沾了些水泽,只好抽了一张擦擦手。
点击分享,将几张丁暮的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
这时,浴室门轻响,纪恒不着痕迹切换屏幕,打开游戏界面。
丁暮对于纪恒玩他的手机已经司空见惯,径直走到书桌,从书包里翻出几张复印的A4纸,递到纪恒面前:“今天做数学。”
A4纸上面是丁暮针对纪恒薄弱的知识点整理的题目,他每天都会整理几张让后者做。
作为高中毕业五年如今又要重新高考,一朝回到解放前的纪恒:“……”
不想写!
天呐,真不想写啊!
纪恒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道:“我今天累了,明天再写。”
丁暮闻言垂下眼,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回到书桌继续写卷子,A4纸被搁在一旁。他目光静静看着试卷,一会后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脸,力道稍重,白净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痕。
纪恒是没心思做题,避免打扰丁暮学习,他拿着手机去了客厅,躺沙发上打游戏,而等游戏更新的空隙,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发光的球,纪恒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甩出去。
他这个旧手机可不经摔啊。
【宿主,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好好学习。】系统实在忍不住冒了出来,经过分析再分析,觉得这对CP分开的原因之一是因为纪恒成绩差,不能与丁暮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他们考上同一个大学,不分开,不就更有可能擦出爱情的火花!系统只觉得自己真聪明,感觉离胜利更近了一步。
听到熟悉的电子音,纪恒明白这神出鬼没的是他绑定的系统,稍稍放心,然而他从未想过会有一颗球催他学习:“关你什么事。”
系统解释:【你提高成绩,与丁暮上同一个大学,就不会分开,还能经常见面,有助于谈恋爱呀~】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丁暮可是要上A大的,你知不知道分数线有多高?!”纪恒无奈不已,他前世也就考上个二科:“你可真敢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系统飞到纪恒左肩上,【你有我这个超级无敌又聪明的系统还怕什么。】
它的数据库可是包罗万象,无论什么都能轻松搜到。
纪恒挑起一边眉毛,“考试遇到不会的题目你告诉我答案?”
系统闻言急忙跳到他面前,【才不是,我们系统禁止帮助宿主作弊,否则会受到严重惩罚的!我说的是我可以给你提供简便且详细的解题思路,帮助你学习。】
纪恒听此丝毫不意外,要真是能作弊可就逆天了。
但丁暮可是年级第一,高考得个理科状元也不在话下,和他考A大实在太为难他了,若是A市的其他学校倒是可以,毕竟都在同一个地方。
玩了几把游戏有些意兴阑珊,想了想,纪恒从书箱里找出一本在二手书店淘的小说看。
系统觉得这书对提高成绩无用:【你不玩游戏了怎么不看课本?】
这个球想让他提高成绩想疯了吧!!!
翻开第一页,纪恒换个姿势坐着,神秘莫测道:“你不懂,有时候小说也能为语文作文积累素材。”
空中光球迟疑跳动一下,明明没有表情但就是容易读出它躇踌的意思,半响系统跳到纪恒肩膀上,打算看看是什么样的小说。
这是本经典的武侠小说,情节引人入胜,读起来津津有味,脍炙人口,不一会一人一球都入了神。
纪恒带上门那刻,卧室陷入一片沉寂,偶尔响起掀草稿纸的声响。
数学卷子早已从左边写到最右边,而丁暮静静坐着却迟迟没有将其翻面,目光定定看着笔尖出神。台灯暖色光线下,他身形单薄,无端升起几分孤寂。
闹钟徐徐移动指向九点半,时间过去一个小时,平常这个点他已做完一套数学试卷,而今天莫名烦躁涌上心头,试卷堪堪做了一半。
丁暮写作业时会全身心投入题海,今日总会控制不住走神,索性不写了。侧头,注意客厅的动静,很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丁暮又抬手抓了抓脸。
书柜第二层有一个小猪存钱罐,每月剩下的钱他都会存进去,投钱的口子太小想要取钱很困难,不过还好存钱罐屁股后面有个锁,能用钥匙打开,不至于取钱时砸坏存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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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钥匙打开,里面一百的、五十的等各类纸钞都有,不知不觉已经存了许多,当然还有钢镚儿。
拿出一张红色毛爷爷纸币,锁好存钱罐,丁暮小小翼翼将小猪放回书柜,然后去客厅。
彼时纪恒正坐在沙发上看小说,书被搁在屈起的那条腿膝盖处。
丁暮摸索一会上了沙发,缩成一团挨着纪恒,头埋进纪恒肩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轻微蹭了蹭。
纪恒陶醉小说跌宕起伏的情节中,系统什么时候消失的时候都不知道,直到温凉的身体靠近,肩膀传来细微的触感,好似心脏撞进软绵绵的云彩里,又好似小猫在乱贴贴。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书上被放了一百块钱,赫然是丁暮放的。
“给我钱干嘛?你写完试卷了?”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纪恒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没记错的话丁暮要写到十一点才对啊。
丁暮没点头也没摇头,看起来恹恹的,手指抓着纪恒的衣角:“给你,别生气。”
纪恒微愣,明白丁暮误以为他生气了,给钱哄他,让他消气。
“我没生气。”见丁暮沉默,纪恒丢了书,伸胳膊轻轻搂着丁暮,拍了下,“真没生气。”
回顾今天下午的事,好像只有那盘他没有吃的糖醋排骨。丁暮吃饭偏向清谈点的,菜之类的都吃,倒是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而纪恒喜欢吃肉,可以说是无肉不欢的。
每次做糖醋排骨或者炒肉菜之类的几乎全进了他的肚子。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纪恒试探道:“我看你太瘦了,想让你多吃点肉,下次做得我再吃。”
“没吃完。”丁暮终于抬眸,漆黑的瞳仁清晰映着纪恒的身影,声音带着三分执拗:“明天一起吃。”
那盘糖醋排骨未吃完,明天晚上一起吃,纪恒听明白丁暮的意思,点头:“行。”
由于穿的是浅色睡衣则显得丁暮的皮肤愈发的白,黑黑的短发垂在耳侧,眼睛一眨不眨瞧人的时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巧,其实内里很犟,纪恒都不一定犟得过他。
至于那一百块钱,纪恒收了,毕竟他太穷了。
纪恒注意到丁暮左脸有几道红痕,一看就是抓的。
他想起来丁暮有个坏毛病,烦躁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自觉抓脸,习惯一时半会改不掉,再说他也不能一直跟着丁暮。
只能叮嘱他指甲别留太长。
“以后控制点,别总是抓脸,否则脸破相了可怎么办。”纪恒叮嘱道。
丁暮点头。
从电视柜找出药膏,挤出一坨涂在伤口上,随后纪恒又拿指甲剪将丁暮指甲全剪短,顺便剪剪自己的。
纪恒猜测丁暮刚才误以为他生气了,心情烦躁才这样,毫无疑问丁暮是世上最关心他的人了。
想到这,纪恒深邃的眼睛有些晦涩,刻意埋藏在深处的思念于此刻如雨后春笋悄无声息冒出,怎么也遏制不住。
他缓缓收紧力道抱丁暮,下巴搁在丁暮削瘦的肩膀上,鼻尖充盈着清香沐浴露的味道,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丁暮的味道。
时隔多年闻到熟悉不已的气息,纪恒内心角落隐秘的不安与惶然稍稍得到抚平。
丁暮纹丝不动缩在纪恒怀里,片刻后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纪恒心想就这一次,他不知道丁暮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也许呆呆的本人都不知道,以后还是要保持点距离,当个普普通通的兄弟也挺好的,平平安安渡过此生。
系统暗中默默观察,见状控制不住跳动几下,让人莫名看出些愉悦。
5. 成绩单
早上,纪恒被震耳欲聋的闹钟轰醒。
曦光穿过窗户照亮整个卧室,纪恒眉宇轻皱,觉得耀眼刺目,眯起一只眼关掉闹钟,随后拉被子盖住头,翻了身继续睡。
大概是被吵醒,丁暮迷迷糊糊的睁眼,从被子里冒出头,呆怔几秒又重新躺下,从后面抱住纪恒,重新阖上眼皮。
眼看他们要睡过去,系统“嗖”一声冒出来,趴到纪恒耳边大声道:【上学要迟到了,快点起来。】
上学!
这两个字在脑海飘过,硬生生将瞌睡虫赶走了,他不是担心迟到,而是惊吓还要上学!每天都定两个闹钟,时间间隔是五分钟,往往都是等第二个闹钟响了再爬起来。
“知道。”纪恒也睡不着了,“你下次别闹钟响了立马叫我,等第二个闹钟了要是我还没起来再叫我。”
系统第一次见到这样情况,设置两个闹钟,非要等最后一个响了才起来。它表示不理解,但照做:【好的。】
后知后觉腰上搭着一只手臂,纪恒顿了顿,随后被子下面的手摸索着覆盖上去,捏了捏手腕上细腻的软肉。
他和丁暮从小到大都睡在一起,如今也是。丁暮每天晚上到十一点左右就犯困,但早上和他一样,要等最后一个闹钟响了再起来。
这个习惯还挺有烟火气的,毕竟谁还没赖过床呢。
五分钟很快流逝,等闹钟再度响起纪恒叫丁暮起床,随后去浴室洗漱。
洗漱台有两个刷牙杯,一蓝一粉,牙刷也是,纪恒给蓝色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过了会丁暮也进来了,镜子中两人并排站着刷牙,动作一致,左刷刷右刷刷,还有,短发各有千秋的炸毛。
-
一中分A、B、C班,最好的是A班,只有一个也就是1班,2、3、4班是B班,其余都是C班。当然了,C班相当于普通班,A班则是火箭班,里面有临城最好的老师,校长就指望1班出高考状元,但是升本率是对全校的。
丁暮毫无疑问在火箭班,而纪恒在普通班。
对于纪恒来说考上一中很满足了,不枉他中考那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学习。
早读下课后,纪恒开始做丁暮针对他布置的题目,大部分都是基础的。高中知识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特别是语文课文英语单词之类的还要重新背,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开始看,将知识捡起来。
至于上课纪恒暂时不打算听,先将所有知识点捋一遍。
遇到一道稍微复杂的解答题,纪恒磕磕绊绊解出来,但他所想到的方法有些繁琐,耗费时间长,要是有更简洁思路的话……
忽然想到什么,纪恒呼叫系统:“这道题有更简洁的解法吗?”
现有免费的讲解金手指,不用就浪费了,要物尽其用才好。
【有的。】系统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傲娇。
下一秒,纪恒视线前方遽然蹦出一团金色光圈,不禁眯眼,只见金光缓缓散去后,所有解题步骤呈现在空中,围成一个圈,还是白色正楷字体。
【经过搜查,本题总共有九种解法,其中三道涉及到大学知识不在选择范围,已自动去掉,剩余六种你想看哪一种?】
鉴于首次向宿主展示提供解题思路的功能,为了证明自己很厉害,也为了增加宿主的学习的信心,系统小小内秀一把。
“……”这骚气的出场方式。
纪恒淡淡道:“我要看最简洁思路的,且相对于我本身水平比较好理解的步骤,下次不用全部都放出来,瞅得眼花。”
【好的。】系统应答,空中密密麻麻的字体变换,只剩下一个。
不得不说系统这个功能确实好用,解题步骤还能移动,避免自己一直盯着前方看引起不必要的注视,纪恒让系统将步骤移课桌上方,这样低头时,从别人的目光中他正在看书。
纪恒为了方便写字,校服外套挽至手肘处,手腕到胳膊肘线条清晰利落,白得晃人眼,肌肉恰到好处,隐隐透着少年朝气蓬勃的力量,而又不会显得孱弱。
五官俊美,神色专注时眉眼间凌厉的气质柔和几分,十分夺人眼球,走廊路过的女生瞧了不免多看两下。
旁边的袁小宇见纪恒认认真真写了两节课的题,期间完全没有碰手机,还在继续写,啧啧道:“是什么突然让你回头是岸,如此奋发图强,兢兢业业的学习?”
纪恒百忙中瞥了他一眼,当然不能说是绑定系统的原因,想了想,眉头微挑:“老刘的心灵鸡汤。”
袁小宇嘴角抽搐,拍拍起鸡皮疙瘩的双臂:“滚犊子,老刘那心灵鸡汤从高一就开始讲,早腻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老刘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连忙将到嘴的话咽下去,免得老刘听见又要回办公室听心灵鸡汤。
“月考成绩出来了,大家对照上次的排名看看自己是进步还是退步,加以调整学习方式。”末了,老刘意有所指道:“某些人啊成绩忽上忽下,还不赶紧找找原因,拉低班级的平均分。”
纪恒:“……”
这是在点他呢,听着阴阳怪气的语气,他估摸这次排名应该是倒数,不用看了。
老刘用胶布将成绩单贴在墙上,随后就走了。
同学们挤着去看排名,前三名总是那几位,这次月考也是胸有成竹的学生继续做题,也有人想等人少了再看。
有带手机的同学登入软件查看全年级的总体排名,唏嘘不已。
“这次题目很难,丁暮居然总分691,拉第二名足足38分呢!流水的题目,铁打的第一名。天啊,真是恐怖如斯,这还让我们怎么活。”
“对啊,先不说其他的,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人家丁暮可是去年CMO竞赛第一名,你跟他比数学不是找虐吗?”
“理综也很难,丁暮居然只扣了三分,操,真他妈牛逼。”
“大神果然是大神,题目出难了大家分数差距会小点这种说法在他那完全不存在好吧。”
“……”
窃窃私语声纪恒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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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听到一点,微微扬起下巴,情不自禁的自豪。
丁暮是他弟弟哦。
丁暮在数学方面极有天赋,他很喜欢数学,或许是上天给你关一扇门便会开一扇门。丁阿姨发现丁暮有这方面的天赋,当机立断要好好培养。
五年级那个暑假给丁暮报了数学夏令营,纪恒也去了,是去陪着丁暮的。他对数学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就是夏令营的训练方式对他来说非常痛苦,不想体验第二遍。
【丁暮成绩这么好,而你的这么差,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道你不感到羞愤可耻,有种强烈不甘的感觉吗,奋斗吧,少年!】系统蓦然掷地有声地念从网上哪找的励志句子。
闻言,纪恒嘴角扬起的弧度僵在脸上,咬牙切齿道:“……闭嘴!”
系统当即消音装鹌鹑。
袁小宇也听见了,困惑的挠了挠头:“题目难吗?我怎么觉得和上次差不多,我大部分都不会。”
纪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话说,有时候无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没有发疯系统在耳畔叽叽叨叨的也是一种享受,聚精会神学了一天,纪恒有些疲惫,于是在最后一节课袁小宇提出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他同意了。
下课铃声响起,纪恒给丁暮发消息。
[我去网吧了,你做好饭先吃不用等我,给我留点饭就行。]
发完,他和袁小宇拎着书包从后门溜了。
于是,等丁暮来五班门口时没有看到纪恒,桌洞里书包没了,大概又去网吧了。
丁暮微微抿了抿唇,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纪恒给他发了个消息,待读——[我去网吧了,你做好饭先吃不用等我,给我留点饭就行。]
他没有经常看手机的习惯,想起来了才会打开看一眼,加上手机静音,他不知道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他打开键盘打字,由于打字不熟练以至于动作有些怪异,食指在聊天框编辑消息——
[早点回家,等你。]
刚点击发送,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丁暮,又来等纪恒啊?”
丁暮面无表情朝前方看了眼,关闭手机就要走。
吴辰浩哼笑一声,伸手拦住他,意味深长道:“纪恒又去网吧了,你说你天天找他不累吗,他一个文盲混混,以后也没什么好前途。”
碍于周围有人,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
丁暮早在吴辰浩伸手的时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听到对方话中的内容,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出现一丝冷意和厌恶。
看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吴辰浩原本郁闷的心绪畅快些许,之前他无论怎么说丁暮,对方都没什么反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令人不爽,如今对象换成纪恒,丁暮就急了。
吴辰浩勾了勾唇,口不择言:“我说的不对吗,他成绩差,喝酒打架抽烟,以后毕业了也是社会蛀虫,说不定哪天就进……”
“闭嘴!”丁暮冷不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嘴角下压,呼吸微促,赫然是被气到了。
6. 打架
吴辰浩被丁暮这一声吓了一跳,如同往常乖巧温顺的小猫突然炸毛要咬了你一口,对上他黑沉沉的双眸心底莫名发怵,意识到这点他羞愤不已,咬了咬牙,脸色十分难看,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道轻佻的声音——
“呦,这不是吴辰浩吗?这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二,继续加油,说不定哪天就和丁暮分数拉小了。”
庄彦背着书包站在后门口,笑眯眯道,仿佛是真的在为吴辰浩加油。
但当事人听出其中明晃晃的嘲讽,果然吴辰浩闻言脸色倏而变得铁青,模样无比精彩,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年级第二!
“纪恒打架可不是吹的,要是他知道你这样说他,你猜他会不会和你打一架。”庄彦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丁暮被人拦着,情绪不对,就赶紧过来瞧瞧。
每次放学如果纪恒先收拾好他就去1班等丁暮,反之丁暮去五班等纪恒,长此以往五班晚走的人都认识丁暮。庄彦要安排班里同学值日,有时候走得晚,见丁暮的次数多些,毕竟对方可是霸榜年级第一的大神啊,于是他就格外关注点。
大神不爱说话,看人的神情不带什么情绪,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除了纪恒。大神么,有点个性,可以理解,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资本展示个性的。
吴辰浩这个万年老二,总被丁暮压一头,两年了,对丁暮积怨颇深,庄彦也是从小道消息吃瓜知道了,没想到是真的。
啧啧,即便是学霸也不能有太多滤镜。庄彦起初并不打算怼吴辰浩,结果他说成绩不好、打架喝酒的人是社会蛀虫,他一听脾气就上来了,这不相当于把他也说进去么。
在别班门口内涵谁呢。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这话哪里忍得了?!
“你欺负丁暮,就不怕纪恒知道?”庄彦挑了挑眉,他可是听说高一时,有人看丁暮不顺眼,一次放学围堵他,纪恒知道后气的把人揍进医院,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吴辰浩被父母管得严,整天只顾着学习,不怎么锻炼,哪里打得过纪恒,而且他针对的目标是丁暮,自然不想与纪恒对上。
但丁暮有纪恒护着,他也只敢嘴上说说发泄心中的不甘,听到庄彦的话,狠狠瞪了丁暮一眼,转身走了。
庄彦暗地里对吴辰浩竖中指,随后对丁暮笑了笑,“他就是嫉妒你考的比他高,小肚鸡肠,你别搭理他,他要是再敢找你,告诉纪恒,让纪恒教训他。”
他虽然平时不怎么和纪恒说话,甚至些许忌惮,但丁暮好啊。
人长得漂亮精致,光是站在那就令人赏心悦目,性子闷不爱说话也无伤大雅。
“谢谢。”别人帮助自己要道谢。
丁暮呼吸平复下来,扯开绳子将手机挂在脖子上,“不用告诉纪恒。”
他不喜欢纪恒打架。
‘荣冠’是近几个月特别火的游戏,设计新颖,穿插的剧情有趣,因此一上线就吸引很多青年的喜欢,当然也包括“小孩哥”,有可能你队友或者敌人就是小学生。
这款游戏机恒前世剧情已经全打通了,地图也过完了,就不怎么上线,偶尔刷刷副本之类的。
如今回到五年前,地图攻略什么的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再次玩又是一种新的体验。
这游戏虽然也能用手机玩,但需要性能比较好的手机,缺点是屏幕小,完全不如在电脑上的体验好。
“啊啊啊啊啊——”袁小宇一边慌忙操纵鼠标,一边鬼哭狼嚎,“快来救我,这小boss也太猛了吧!”
纪恒歪头远离聒噪源,神色平淡看着屏幕,嘴角微勾,帅气十足,骨节分明的十指操纵游戏人物从容不迫给小boss一击,将其注意力吸引过来,避免袁小宇游戏人物直接归西。
小boss挨了一刀,怒火冲天,全身火光更盛,决定先解决纪恒,再来收拾半死不活的袁小宇。
“你先坚持会,我治疗完去帮你。”袁小宇抓紧时间治疗。
纪恒心想等你过来黄瓜菜都凉了,这只是小boss他还不放在眼里。
袁小宇治疗中途扫了眼,只见小boss轰然倒地,随后化作碎片消失。
转眼的功夫打得他屁股尿流的小boss死了!!!袁小宇目瞪口呆,他都没看到纪恒怎么操作的。
新出的地图难度比之前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还没找到小boss的弱点,他应付的够呛,纪恒却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此时此刻袁小宇只想说一个字:操。
袁小宇啧啧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跟开挂了。”
开挂?这么说也可以。
纪恒动了动手腕,姿态慵懒,刚想说什么,却见旁边走过来乌泱泱几个人,气势汹汹。
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眉间有大约两厘米的狰狞疤痕,妥妥的混混样,不是陌生的人,纪恒认识他。
赵大力上的职业学校,与一中隔了两条街,他与纪恒在各自学校打架也是出了名的,毕竟写检讨受批评之类的八卦传的飞快。原本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无意碰见了也不打算招惹对方。
知道对方不好惹,故意惹事这岂不是找揍,虽然经常打架,但不代表喜欢打架,因为打架多少要刮点皮流点血。
至于纪恒与赵大力打架,还是因为一件事。
赵大力喜欢上一中的一名女生,便追人家,那女生不喜欢赵大力这样的混混,说赵大力要是有纪恒好看她就答应对方。就此,赵大力就恨上纪恒,回回见到都要打一架。
纪恒知道后觉得冤枉,躺着也中枪。
袁小宇注意到不对劲,往后一看,心道不好。
喧闹不止的网吧陷入死一般寂静,众人纷纷朝这边看,网吧老板也不敢出声相劝,怕这些混混嫌他碍眼直接给他来一拳,他可受不住。
赵大力嘴里叼着一根烟,挑衅问:“打不打,别装孙子。”
玩游戏被迫中断,纪恒心情也不爽,但也只能放下耳机,站起身:“出去打。”
他也不是天天来网吧,来一次还碰上了赵大力,对方难不成天天蹲在网吧,闻着味就来找他了。
在网吧打架碰坏电脑什么的可要赔偿不少,赵大力显然不傻,在外面也方便动手,点头同意。
纪恒走到网吧门口时不动声色看了眼袁小宇,后者收到悄悄比个“OK”的手势。
脚步刚踏出门口,纪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包砸向赵大力,然后迈着长腿火箭般跑走,而袁小宇脚底抹油般紧紧跟在他后面。
赵大力想打架他还不想奉陪呢。
赵大力见有个黑影直冲他脑门,火速偏头躲开,却躲闪不及被书包带刮了脖子,那块皮肤顿时变红。针扎般刺痛感令他火气直冒,连忙领着小弟们去追:“TM的,别想跑!”
“赵大力是不是有病,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至于么,天天逮着我们出气。”袁小宇使出吃奶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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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奔跑,凉风直直往嘴里灌,忿忿道:“玩个游戏都不安生。”
纪恒控制呼吸,赞同说:“他就是有病。”
还不要脸,五个打两人。
拐进七扭八歪的小巷,纪恒打算用地势摔倒赵大力,谁曾想刚进巷子前方就出来几个人堵住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显然是与赵大力一伙的。
纪恒只能停下,胸膛微微起伏。
后面赵大力已经追了上来。
袁小宇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见状怒目圆睁:“赵大力你也忒无耻了,居然还搞埋伏!”
赵大力也喘气,得意一笑:“这叫兵不厌诈。”
这下2VS8,赵大力更无耻更不要脸了!
纪恒深吸了口气,冷静劝说:“赵大力,放弃一棵树你会发现后面还有整片森林,天下女孩多的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有别的女生喜欢你而你刚好喜欢她……”
“放屁!”赵大力烦躁呸了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教老子,你还不够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不也是个单身狗。”
纪恒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是单身狗没必要相互攻击。
看来这架是非打不可了,纪恒也不废话了,在赵大力冲上来时迎上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
丁暮回到家,没有做饭,打开书包先做卷子。
太阳西斜,光线偏移,客厅渐渐变暗,丁暮抬眸望了望桌子对面,空荡荡的,起身打开灯,重新坐下,盯着题目看了一会也没有动笔。
他在发呆。
房间十分宁静,写字的沙沙声显得突兀,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走进厨房做饭。
白米和切好的红薯放进电饭锅里,显示屏开始倒计时,丁暮擦擦手,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打字。
[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关掉静音,他盯着电饭锅发呆,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脊背挺直,发丝遮住眉眼,衬托几分阴郁。
等到粥煮好了,纪恒还没有回消息,丁暮抱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点开电话,电话薄存的联系人少的可怜,一共就两个,纪恒和妈妈。
点击第一个,给纪恒打电话,响了好长时间都没接通,继续打,还是没接通。
丁暮抬手要抓脸,中途想到什么又停下,垂眸看着手指,片刻将手机搁在沙发上,掏出钥匙,摩挲着小松鼠挂件,有点孩子气的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脸庞,然后下巴埋在膝盖上,目光看着手机,等待消息或者电话。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仍然一动不动,丁暮打开手机看看,没消息也没电话,又给纪恒拨电话,手机里传来机械女音:“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丁暮秀眉微蹙,穿上外套去玄关处换鞋,出门。
此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起,小贩的叫卖声逐渐微弱。
丁暮去了纪恒经常去的网吧,没找到人,又去了县城西头的两家网吧。
这两个地方比较远,他出了一身汗,呼吸急促,分不清是急得还是累得,还是没有看到纪恒的身影。
他茫然的站在街道上望了望,周围来往熙熙攘攘的人没有他要找的人,胸膛上下起伏,无意识抓了抓脸,这下白嫩的脸颊上的红印更加明显,而他毫无察觉。
打开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再次给纪恒打电话,还是关机。
7. 洗澡
赵大力加上他带的人中共有八个人,而纪恒只有袁小宇,打架的结果显而易见,趁着场面混乱,狠狠揍了赵大力几拳,纪恒与袁小宇找到突破口赶紧撤。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恋战时再恋战,不该恋战早点跑。
不知跑了几条街道,才将人甩掉。
纪恒靠着墙平复呼吸,豆子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流淌,最后隐没进短袖,往后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英气尽显,掏出纸巾徐徐擦汗。
袁小宇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喘气,不小心碰到伤口龇牙咧嘴道:“他妈的,今天可真倒霉。赵大力是不是吃炮仗了,带这么多人把我们往死里撵。”
街道路灯下有垃圾桶,纪恒将手里的纸投进去:“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揍我,哪肯轻易罢休。”
此时太阳已经全完黑透,整个临城笼罩在黑夜里,半响,休息好两人慢吞吞又回到网吧,找丢下的书包。
网吧老板提前收起来了,来光顾他店里的基本都是学生,也不容易,见到他们连忙找出来:“东西都在里面,下次小心点。”
“谢谢。”纪恒接过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以防赵大力脑子一转回来又要打架,还是回家比较稳妥。
袁小宇书包往后一甩,垂头丧气:“我先走了,脸上破皮了,一看就是打架了,回家又少不了老妈的挨训。兄弟,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
纪恒瞅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算抹一层白粉不让别人发现都难,想说一些安慰的话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右脸现在还火辣辣的,背上也疼,还是先思考回家怎么跟丁暮交代啊。
他们回家方向不同,与袁小宇告别后,纪恒转身打算回去,不经意间瞥见街道对面熟悉的身影,他身子倏然僵在原地。
要完!
夜空中繁星点点,弯月皎洁明亮,宛若给县城披上一层银纱。
少年站在马路对面,路灯光线清晰而下,将他清癯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部分,分辨不出具体的神情。
是丁暮。
纪恒不禁有些心虚,下意识将受伤的右脸偏向另一边,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围空气十分微妙。
不是跟丁暮发消息不用等他了么,他怎么来了?!
千思百转间少年已经过了马路,走过来,纪恒这才发现丁暮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刚想说什么就见丁暮伸手摁住他的下颌,抬眼看他的脸上的伤口,漆黑的眸子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急。
“我没事,伤的不重。”
纪恒本想笑笑缓解气氛,但脸疼就变成扯嘴角,索性不笑了。
“哎,真没事,就破点皮。”拦住丁暮要摸他胳膊的手,反握住,第一反应是凉,“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丁暮低下头,没吭声,纪恒眼皮子直跳,下一刻只见丁暮脸颊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的两颗水珠滴下猛然砸到他手臂上,也砸进他心底。
水珠温度还是热的,渗透皮肤,纪恒脑袋嗡了一瞬,慌忙用手给丁暮擦擦眼泪,以至于手上湿哒哒的。
想起来兜里还有纸巾,抽出两张给丁暮擦擦,不怎么会安慰:“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去医院。”丁暮摇摇头,声音哽咽的同时夹杂着一丝固执。
“行,去医院。”纪恒本不打算去医院,家中备有碘水药膏绷带,他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但他背后挨了一棍,脸上的伤可能看着很吓人,以至于丁暮吓住了,便答应去医院看看,放心些。
小县城晚上医院人少,挂完号让外科急救室的医生看看,医生打量他背上的伤,决定先拍了片子,以防有内伤。等结果出来拿给医生看,索性都是皮外伤,未伤到骨头,就是看起来吓人。
开了消炎药之类让他回去按时吃,外敷的药家里有,就没让医生开。
不想让丁暮继续看他后背的伤,等医生上药的时候纪恒让丁暮去拿药,结果等人回来了还没包扎好,纪恒无奈叹口气,垂眸盯着地板。
只希望丁暮千万别哭,他不会哄人,每次都是干巴巴的那几句。
因为不久哭过,丁暮眼尾浅红,眼眸泛着水光,在冷白灯光下亮晶晶的,视线落在纪恒后背上。
自左肩四十五度往下,大约有十几厘米的淤青,周边有的都变紫了,乍然一看十分恐怖,丁暮眼睫颤抖,抓了抓脸,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他不想看到纪恒受伤,一点都不想。
纪恒右脸伤口小,很快就包扎好。
他双眼深邃,五官轮廓分明,身材出挑,十分英俊潇洒,走在大街上经常引得路人回头,刚上高中那会,风靡一时,是许多女生讨论的对象,由于底子好,此刻即便半张脸红肿一片,也依然不失帅气,
纪恒视线一顿,忽然上前抬起丁暮的下巴,看了看,只见他脸上有四道抓痕,都破皮了,冒着血丝,比昨晚更严重了,显然是他自己又抓了。
“都抓破了,你不疼吗?”纪恒眉头微拧,难掩自责,丁暮要不是因为担心他可能也不会这样。
丁暮慢半拍摇头,也许是心中焦急万分,没注意脸上的疼痛。此时他仰着头,眼底倒影出纪恒的轮廓,知晓对方生气了,唇瓣微动:“下次注意。”
还没走,正好让医生帮丁暮脸上也涂点药,包扎一下。
这下好了,他俩脸上一左一右都有伤,刚好凑对称。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重新热热饭,就着馒头把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吃完。时间不早,加上身上难受,纪恒不打算写作业了,决定洗洗睡吧。
要洗澡时纪恒犯难了,身上有伤,后背绷着绷带,医生特别叮嘱不要沾水,但今晚打架出汗了,不洗澡他浑身刺挠,想了想,用毛巾随便擦擦吧。
纪恒拿着睡衣进浴室,正要关门就看到丁暮也要进来。
纪恒:“?”
丁暮眼神平静:“我帮你,洗澡。”
纪恒鬼使神差答应了:“……好。”
脱掉衣服,纪恒弯着腰,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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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头,让丁暮帮忙洗头,这个很麻烦,一不小心水就流到脸上了。
丁暮神色认真,洗头膏在手里搓成泡沫,随后小心翼翼的揉着纪恒的头发,避免泡沫流到脸颊伤口上,触感温柔,还有点痒,纪恒指尖习惯性的敲了敲膝盖。
等用花洒清洗泡沫的时候,纪恒睁开眼,视线中丁暮站在他左侧,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裤腿上被水浸湿,而他自己全身上下除了绷带,不着寸缕。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泡沫冲干净,丁暮关闭花洒,拿毛巾给纪恒擦头发,力道刚好合适,纪恒被伺候的很舒服,情不自禁眯眯眼。
头发洗好,剩下的就好办了,丁暮打算出去,却被人伸手拦住了,动作微顿,看向纪恒,眼中仿佛浮现一个问号。
“衣服都湿了,一起洗了吧。”纪恒勾了勾唇,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不等丁暮反应,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全身赤裸,而丁暮穿的好好,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反正他们俩又不是没在一块洗过澡,小时候经常一起在浴缸里泡澡。
“纪恒……”丁暮眼睛缓缓睁圆,反应过来要护住衣服,而纪恒已经迅速的给他脱完了。
仿佛现在才知道害羞似的,他眼珠子转了转,不看纪恒,周围因放热水洇起一层朦胧雾气,但纪恒还是注意到丁暮的耳垂变红了。
他皮肤白皙,以至于稍微有点红就很明显,纪恒看乐了,戳了戳他的脸蛋,“你还知道害羞啊?以前我怎么没瞧出来呢。”
丁暮偏头,表示不想说话。
纪恒笑够就不逗他了,见好就好,目光移向别处,真惹人生气就遭了。有时候逗逗丁暮也挺有趣的,看到对方露出不同以往鲜活的表情,他真心的高兴。
洗漱完,纪恒拉开浴室门,倒杯水把药吃了。
手机在书包里,纪恒翻出来,发现丁暮给他打了27个电话,还有3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在哪之类的。
手机静音被他放进书包,进网吧后玩游戏忘记拿出来瞧了,他完全不知道丁暮给他打电话了。
后一步从浴室出来的丁暮,目光移到手机上,也看见了未接电话,抿唇道:“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消息,还打架。”
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埋怨和委屈。
纪恒咳了一声,掀开被子上床:“手机开了静音,我没看见,下次注意。我也不想打架,是赵大力追着我不放。”
隐去了赵大力带了七个人,还拿着棍子,省得丁暮担心。
“我以后少去网吧。”这阵子不去了,万一赵大力那疯子天天蹲网吧盯着呢,碰见了还要打架。
丁暮睡在里侧,爬上床躺好,盖上小薄被子,闻言点头,伸手抱住纪恒,小心避开他后背的伤,缩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发丝柔软,引起一片痒意,纪恒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尽管有些困倦,丁暮却依然撑着眼皮亲了下纪恒的额头,短暂停留一会:“晚安吻。”
从小睡前他们之间都会有晚安吻,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未间断过。
8. 晚安吻
额头上触感温热,扑在锁骨处的呼吸,如同溪水缓缓流遍四肢百骸,纪恒身子僵硬,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很奇怪,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每天睡前都会有晚安吻,他已司空见惯,而如今却觉得别扭。纪恒思索片刻,想大概是挨得太近了,又或者他灵魂上很久没有被丁暮吻额头了,总归是不对劲。
就如袁小宇和他弟弟相互嫌弃,根本都不想睡一张床上,更别提睡前晚安吻了。
这个刚才他们一起洗澡不一样,具体有什么不同纪恒回答不出来。
“晚安吻。”见纪恒迟迟没有动作,丁暮困惑抬头,催促一下。平时都是他给纪恒一个晚安吻,然后对方回以一个晚安吻。
纪恒对上丁暮的眼睛,张了张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那么刻意,语气温和:“丁暮,我们都这么大了,还要晚安吻?你看袁小宇和他弟弟就没有。”
他们和袁小宇认识好多年了,对方家里是开饭馆的,偶尔会去吃袁小宇家的饭馆吃饭。
丁暮沉默,鸦羽般睫毛微颤,视线移到纪恒睡衣前面的字母图案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似平静无波,只是手指无意识攥紧纪恒的衣领,片刻后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周而复始,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的烦躁与不安。
生气了?
这个念头闪过,纪恒有些后悔,他本想与丁暮好好谈谈,也没有必须要把晚安吻这个习惯去除,毕竟都很多年了,这不差一天半天的,他应该选择白天说,晚上说惹人生气了恐怕不用睡觉了。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丁暮蓬松的发顶,担心对方偷偷哭了,纪恒刚想说什么,就见丁暮忽然翻身背对着他,蜷缩着,闭眼睡觉。
单薄瘦小的身影莫名有几分孤寂,这个动作熟悉不已,纪恒想到前世他临走前的一晚,他当时心里充满茫然、焦躁、不安,故意找茬与丁暮大吵一架。
那是他们之间最严重的争吵,丁暮气坏了,睡觉就如今日背对着他紧挨着墙角,不同的是一直无声哭泣,肩膀颤抖,伸手擦眼泪,而纪恒躺在床边,虽然闭眼良久,却丝毫没有睡意。
卧室黑暗沉寂,因此不时抽噎声异常明显,纪恒心烦意乱,搁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紧紧攥紧,青筋暴起,好似要把内心翻涌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天亮后纪恒就要走了,已经买了早上七点的火车票,这一别可能不会再和丁暮,往后就如今晚一直生他的气,恨他,怨他。
忘记他的好,记住他的坏,他的不听话。
月亮高高挂起,彰显时间已临近深夜,而丁暮还在哭,别看他平时沉默安静,一副十分乖巧的摸样,真倔起来却很难消气,半响,纪恒挪动身子,抬手踌躇片刻,然后徐徐落下搭在丁暮身上。
黑暗中人的五官被无限放大,于是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丁暮微颤的身子僵住,几秒后对方又往墙边挪了挪,显然是不想搭理纪恒。
其实丁暮本就挨着墙,挪的动作很小,但纪恒的力道很小,以至于掉了下来,纪恒无力闭了闭眼,重新回到床边,再也没有动过。
思绪从回忆抽离,纪恒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抱住丁暮,亲了下他的额头:“晚安吻也没什么,以后继续保持,别生气,气坏身子怎么办。”
语罢,嘴唇下移,碰了碰丁暮的眼睛,感觉到眼皮抖了抖,索性不是湿漉漉的,说明丁暮没哭。
丁暮肚子软乎乎的,摸着挺舒服,手感不错,纪恒忍不住捏了捏,而似乎碰到丁暮痒痒肉了,丁暮缩了下,随即按住纪恒的手。
纪恒当即停下。
片刻后丁暮转身,指尖在纪恒侧颈处摩挲几下,好似在玩,又好似寻求某种安全感,纪恒随他去,“啪嗒”关掉灯,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纪恒。”丁暮忽然出声,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纪恒应声:“嗯,怎么了?”
丁暮又摸了摸纪恒的耳朵,随后阖眼,没再吭声,仿佛只是叫叫他。
背后伤口隐隐作痛,纪恒暂时睡不着。
系统等丁暮熟睡后悄然冒出来,【宿主,你太大惊小怪了,只是亲额头你就感到别扭,以后谈恋爱可怎么办?】
其实系统更想看纪恒与丁暮亲亲,这样任务就会很快完成,但很可惜丁暮还未成年。
似乎想到什么,纪恒神情有些尴尬,问:“你不是一直看着我吧?”
【不是,我平常无事会休眠。】系统猜到纪恒所想,解释道:【本系统是尊重个人隐私的好系统,才不会偷窥宿主夜生活,羞羞的事会自动屏蔽的。】
纪恒更尴尬了:“……”
没必要说这么详细。不过还好,系统看起来更好忽悠了。
翌日,纪恒洗漱完回到卧室,丁暮就递给他一套背带牛仔裤,想了想,觉得有点眼熟。
丁暮已经换好衣服,深色背带牛仔裤,上身搭配白色T恤,脚下是一双帆布鞋,见状纪恒微愣。
对方头发乌黑剔透,肤色白皙,薄薄的眼帘半垂,脸上没什么情绪,一身背带裤显得呆呆的将他阴郁的气质压下三分。
每到换季时,丁阿姨会给他俩买衣服寄回来,不知是为了省事还是她的小心思,对方给他俩买的衣服大部分款式是一样的,除了颜色会不同。
这样走在大街上,别人一看衣服就知道他俩是兄弟。
丁暮也喜欢和他穿同款式的衣服,纪恒对穿着没太大意见,穿什么都行,但他觉得背带裤幼稚,前世穿了一次就不穿了,而现在,对上丁暮平静的眸子下是不易察觉的浅浅希冀,纪恒忍痛接过衣服。
幼稚就幼稚吧,就穿这一次。
过了会,纪恒换好衣服,随后去照照镜子。
他五官英俊,身体修长,皱眉时气质凌厉,令人不敢与之对视,一身背带裤套装增添几分活泼,嘴角微勾时潇洒肆意,帅气迷人,就是脸上的绷带有点多余。
还行,他现在十八岁,穿着也不是特别幼稚,能接受,将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与丁暮背着书包出门。
拐出弯弯的小巷,来到早餐店门口。
起得早,这时早餐店人不多,店里还有位置。丁阿姨与老板娘相识,他俩经常来这吃早餐,与老板娘熟悉些。
老板娘一看到人影,立马笑道:“哎呀,纪恒丁暮来啦,哟,今天穿的真好看,招人喜欢。你们妈妈买一样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双胞胎呢。”
老板娘尤其喜欢丁暮,目光中丝毫不掩饰喜爱,感觉像看自己儿子一样,经常搞得丁暮有些无措,不知怎么接话,点了下头,喊了声:“李阿姨。”
老板娘姓李,丁阿姨告诉丁暮可以叫对方“李阿姨”,丁暮每次见面都礼貌喊一声。
“唉——”李阿姨热情应声,注意到纪恒丁暮俩人脸上一左一右都包扎着绷带,顿时担忧道:“咋了?怎么脸上都受伤了?哎呦,破相了可咋办啊。”
破相就可惜了这两张俊脸,以后都不好说亲了。
“没事,不小心磕住了,过几天就好了。”纪恒找了一个理由,总不能说他跟人打架受伤,而丁暮是他自己抓的吧,转移话题道:“两杯豆浆,茶叶蛋、梅干菜包和粉丝包各两个。”
“下次走路小心点,注意别碰到水了。”这理由听着蹩脚,不知李阿姨信了没有,叮嘱一番,没再继续说什么,让他们进店里找位置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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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包子时李阿姨另外拿了几个煎饺,笑了笑,示意他们赶紧吃。
店里有其他人,不好多说什么,纪恒与丁暮道了声“谢谢。”
“跟我还客气啥。”李阿姨在围裙上搓了搓手,然后去招待别的客人。
这时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都是学生,还有少部分上班族,李阿姨用独家秘方调的馅子香味扑鼻,做出的包子煎饺卖相好看,料也足,十几年来口碑都不错,因此早餐店在这一片地区生意不错,有人宁愿多走两条街来这吃早餐。
纪恒弄了两小碟酸豆角和萝卜丁,吃包子时沾着,两三口吃完一个包子,随后喝豆浆缓冲缓冲。
对面的丁暮不急不慢的剥鸡蛋,剥完一个放到纪恒面前,然后剥另一个自己吃。
七点半上早读,纪恒踩点进去,刚坐下与袁小宇对视,彼此看到对方脸上包扎的绷带,大眼瞪小眼,空气中飘来尴尬的气氛,而谁都不想开口说话。
从袁小宇颓靡的神情可以看出昨晚他过得并不好,纪恒识相没问,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紧随其后,老刘不知何时到达窗外吓人,他找出语文开始背文言文。
班里同学对纪恒和袁小宇脸上挂彩已经见怪不怪,但稀奇的是纪恒居然穿了不同以往风格的牛仔背带裤套装,妈呀,这不活脱脱的少年郎吗,哪里还有他们认知中长得凶,爱打架的纪恒?!
果然啊,人靠衣装马靠鞍。
上午第二节是老刘的课,讲题之前他清了清嗓子,“运动会快开始了,想参加的同学找体育委员庄彦报名,另外,学习要劳逸结合,认真学习的同时也要适当锻炼,学习也是消耗体力的,但也不能只顾得玩而耽误学习。”
“哎,老刘恨不得希望我们所有人都体智美德样样精通。”袁小宇啧啧一声,小声嘀咕:“这是把我们当铁人整啊。”
前桌听到袁小宇的嘀咕,不禁点头赞同。
纪恒也同意:“不只是老刘,所有老师都是这样。”毕竟哪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班的学生成绩好?
袁小宇问:“你这次参加运动会么?打算报什么项目?我打算报跳远和三千米。”
纪恒想了想,回答道:“我报两千米和接力赛。”
学校举办的运动会他都会参加,一来是赢了有奖品拿,二来是让活动活动自己。
“等下课找庄彦填表。”袁小宇用胳膊肘戳了戳纪恒:“这周六是我那小混蛋弟弟的生日,非吵着我给他买礼物,但我还没想好买什么,你中午和我一起去商场逛逛呗。”
“行。”纪恒同意,正好他也把礼物买了,小孩子大多都讲究仪式感,爱热闹,收到礼物后欢天喜地的过生日。
下课,纪恒填完表递给庄彦,只是庄彦收好表欲言又止的瞧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纪恒觉得莫名其妙,没放在心上,总不能是想借钱吧?
别了,他自己都过得艰难。
中午快速吃完饭,纪恒与袁小宇来到附近的商场。
“你说我给袁小天买什么礼物?”袁小宇有些发愁,“不想买太贵的,跟了袁小天委屈了,也亏了我的零花钱,也不能买太便宜的小东西,要不然不好糊弄袁小宇,又要说我敷衍了?”
袁小天就是袁小宇的弟弟,今年九岁,上四年级。
纪恒问:“他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吃的?”
“想要的东西那可多了,什么擎天柱小黄蜂水枪,嚷嚷着叫我给他买,我哪有这么多钱给他买,零花钱都不够我花的,不能惯着他的臭毛病。”
也是,纪恒不置可否,但印象中袁小宇也不是特别调皮的。
视线不经意瞥见某处,纪恒停下脚步。
9. 新挂件
自习课,老刘放轻脚步从后门往前走,透过窗户首先看向后排,却见纪恒正认真做题,而同桌袁小宇也在抓耳挠腮的思考题目,止不住惊讶,这俩人居然在学习?!
只觉得自己的心灵鸡汤发挥作用了,甚感欣慰。
就是脸上都挂了彩,肯定昨天又打架了。
倒是有俩个偷人悄悄交头接耳,大概是谈到有趣话题无声哈哈大笑,其中有一个人余光瞥见窗户有个黑影,脸色大变,连忙翻书看,而另一名同学见状下意识转身对上老刘那闪瞎人的四眼,面容跟个能放射线的怪兽,还未褪下的笑容僵住,伸手机械般将脸转正,握笔写字。
被老刘“偷袭”抓到了,内心哀嚎一片,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自己塞墙里。
教室陷入死一般寂静。
老刘用发光的“射线”扫视一圈,隔空指着纪恒袁小宇的方向,开口:“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纪恒袁小宇都有思想觉悟,知道学习了,某些同学啊还稀里糊涂的混日子。”
从教二十几年了,他深知教育学生不能一味指责,有时候该夸还是要夸夸的,之前他也想夸,奈何没机会。
纪恒全然没注意老刘来了,而且还没变相的夸了,但是被当成全班最低要求的夸奖还是不必了吧。
但袁小宇就不一样了,闻言嘴角上扬,他在学习上还是被第一次这样夸,到高三以后各科老师布置作业多了起来,加上昨天来自老妈热情的“关爱”,袁小宇也老老实实的学习,没想到被老刘夸了。
“学习要持之以恒,不要两天打网三天晒鱼,继续保持。”
又说几句话,老刘才施施然离去。
纪恒看完系统提供的解题思路,思索一番,随后自己写一遍。丁暮成绩非常好,知道什么题值得纪恒做,各科目都按阶段整理,因此他复习起来轻松多了,有目的性学习,不至于抓瞎。
袁小宇实在看不懂答案上的解题思路,将试卷移到纪恒面前,低声道:“哎,这题怎么做?”
纪恒歪头看了看,这道题他刚做完类似的,正好给袁小宇讲讲,顺便加深一下印象,便压低声音开始讲步骤。
有人不信纪恒会认真学习,肯定是眼尖看到老刘来开始装作学习,于是等老刘走了大约三分钟后,他往后掐了眼,最后那俩人在学习讨论问题。
这装得太敬业了吧?
他不信邪,又过五分钟,见纪恒袁小宇已经不在讨论问题了,但是在各自做题,几次后他脖子都扭酸了,终于放弃,意识到自己这样跟傻逼似的,吐槽自己几句。
自习课就是让同学们自己做作业,如果遇到不会的题可以互相讨论,但要小声,不要影响其他同学,这是心照不宣的事,但不能让巡逻的年级教导注意看见。
而教导主任大多都是早读或者上午课上巡逻,下午特别是最后一节课很少来闲逛。
当专注做某件事,时间会过得飞快,下课铃响起,庄彦拿着一张表走到最后一排:“纪恒袁小宇,今天轮到你俩值日了,别忘了。”
“班里人都打扫一遍了,这么快。”袁小宇感叹一句,先没动,等人都走了再打扫。
纪恒将书包放到桌上:“我先去找丁暮。”
袁小宇摸出手机看,比了一个OK手势。
1班不愧是火箭班,老师管得严,而学生也很有自觉性,别的班级一放学都收拾书包回家,而1班却没几个人动,大多正思考题目,一副不写完不出来的意思,与别的班级形成鲜明对比,气氛显得肃穆低压,纪恒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氛围。
丁暮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喜欢安静,一个人单独坐,当初跟班主任提出这个要求时对方忙不迭答应了,虽然他考虑丁暮的身高比男生稍微低点,更想让丁暮坐前面。
但丁暮愿意,班主任当然答应了,年级第一啊,可不要当个宝供着。
丁暮一米七三,正常身高,但跟别的男生相比就矮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营养跟不上。
纪恒屈指轻声敲了敲玻璃,听见动静,正在收拾东西丁暮抬眼,对上纪恒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瞳,背后是橘黄色的余晖,于他短发上形成温和的光晕,根根分明,丁暮眼睫轻颤,片刻后加快收拾速度。
“我今天打扫卫生,你先去我班里。”本来丁暮就不爱说话,在1班这样氛围待久了不是更不爱说话了,索性快高考了,大学的氛围没这么压抑了。
丁暮点头。
回到5班,此时就剩袁小宇一人,纪恒让丁暮先去他座位坐着,他把板凳挨个放到桌子上,方便拖地,袁小宇拎着桶去接水去。
谁知丁暮从左边开始搬板凳放桌子上,见状纪恒走上前按着丁暮的肩膀将他推到自己座位上,“本来就是我打扫,你玩去吧,写作业也行。”
丁暮摇头:“你受伤了。”
今天纪恒按时吃药,背后不怎么痛了,打扫班级卫生还是小菜一碟,十几分钟就好了,纪恒举手臂示意:“不碍事,保证活蹦乱跳。”
丁暮看看他不说话。
几秒过后,纪恒妥协:“好吧,给你看个东西。”
想到中午买的东西,从裤兜拿出,伸到丁暮面前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个可爱猫猫挂件,还是个胖胖的猫,浅蓝色眼睛,耳朵和尾巴是深灰色,身上是白色和杏色掺杂,但后者居多,四肢是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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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但爪子是白色的,肥嘟嘟的,很可爱。
在商场看到,他猜丁暮一定会喜欢就买下来,将小松鼠挂件换下来。
至于给袁小天的生日礼物,他买了一个小篮球,到时候在上面画个几个图案,礼物就算搞定了。
“可爱。”丁暮目光盯着猫猫挂件,随后接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正好这个给你,那个松鼠挂件给我,挂我钥匙上。”纪恒就是不想让丁暮带那个松鼠挂件,他自己用,不扔掉,毕竟也是花钱买的。
丁暮想了想,同意。
纪恒将猫猫玩偶挂在钥匙环上,还给丁暮,换下的松鼠玩偶塞进兜里。
袁小宇拎着半桶水回来,丁暮恋恋不舍暂时先将玩偶放到桌子上,三人有条不紊打扫卫生。
袁小宇中午逛了一圈商场,最终还是给袁小宇买了一个小黄蜂机器人,一百五十块钱,虽然不是那种高级点的但也让他的零花钱大大出血,从商场出来他就后悔了。
拖着地,见丁暮帮忙值日,袁小宇又想起这事,连连叹息:“袁小宇要是有小丁暮一半听话就好了,更气人的是他大多直呼我名字,也不叫哥哥,心寒啊心寒,谁家有他这样的弟弟。”
“要不然小丁暮当我弟弟吧,这样就有两个弟弟了。”袁小宇提议道。
纪恒闻言立即道:“算盘都打到我脸前了,想得美!”
丁暮除了小时候喊过他“哥哥”,渐渐就不喊了,有时候纪恒哄着也不喊,没辙,当然也不可能喊袁小宇“哥哥”了。
至于丁暮,他在抹玻璃胶,根本没有搭理袁小宇的意思。
袁小宇佯装捂胸心痛:“我太惨了。”
丁暮这才分给他一秒时间看了眼,又继续干活。
袁小宇破功,乐了。
纪恒忽而想到他和丁暮初见的时,他当时才八岁。
那天,下课铃起,提前收拾好的学生跑着回家,往常小纪恒是跑的最快的那个,而今天他如蜗牛一样慢腾腾的收拾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他不想那么早回家。
自从爸爸离开再也没有回家,妈妈既生气又伤心,整天以泪洗面,不怎么管他了,而这阵子身子撑不住生病了。
邻居聊天中他听见爸爸出轨了,但他现在不知道“出轨”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走了很久没回来了。
小纪恒恹恹的耷拉着脑袋,书包挂在脖子上,在外面毫无目的闲溜达。
天气冷,寒风鬼哭狼嚎的吹,如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脸和鼻子冻得通红,直到太阳落山了他才回家。
谁知进门后,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小男孩。
10. 小时候(一)
村里的孩子经常聚在一起玩,绕着村子溜达玩,地方小,可以说小孩小纪恒都认识,但从来没见过这个男孩。
穿着杏色棉袄,黑色棉裤,戴着浅色帽子,小小的,跟个糯米团子似得,低着头。
从小纪恒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巧的鼻尖,圆圆的眼睛,岿然不动的望着茶几上的暖风扇,似乎发呆,又似乎没有在发呆,因为他目光涣散无焦距,总之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小纪恒有些好奇,书包都忘记搁下,几步上前盯着小男孩瞧。
小纪恒身高比同龄人出挑,尽管脸上有点婴儿肥,但依稀可以看出几分俊俏,留着寸头,眉毛浓且密,双眼如黑曜石般明亮,皱眉时隐约有三分酷酷的模样。
一般认识新朋友,问名字对方会回答,小纪恒以为也是这样,谁料他刚说完,小男孩眼皮抖了下,似乎被吓到了,下一秒哭出声,葡萄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这种情况是小纪恒始料未及的,慌忙退后两步,惊愕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只觉得小男孩在碰瓷,以往他将小孩弄哭了老妈总是揍他。
念此,小纪恒皱眉,当即往后退好几步,离小男孩远远的。
小男孩哭声不是响彻云霄,震耳欲聋的那种哭,相反声音小,但是很用力,不久脸蛋发紫,宛若呼吸困难。
小纪恒不知所措的站在远处,这时从厨房出来一个人,急忙走到沙发旁去抱起小男孩,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拍拍他的背,“丁暮乖,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丁柳英眼底深处蕴含着疲惫和忧伤,一边哄小丁暮,一边对小纪恒勉强笑了笑,“小纪恒,我是丁阿姨,还记得我吗?”
“他叫丁暮,算是你弟弟,胆子小,看到陌生人就容易吓到。”
丁柳英肤若凝脂,风姿绰约,最近到处奔波忙碌,面容有些憔悴,穿着打扮与村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
小纪恒见过她,是妈妈的好朋友,但并不熟悉,有些拘谨喊道:“丁阿姨。”
“饭快做好了,你先玩会,我哄哄弟弟。”丁柳英说完抱着小丁暮走进客房。
小纪恒放下书包,先去主卧,悄悄打开门,只见妈妈躺床上睡着了,头发凌乱,眼眶红肿,眉头一直皱着,面容沧桑透着灰败。
轻声走过去,用袖子给妈妈擦擦眼泪,小纪恒撇了撇嘴,半响,关上门回他自己的房间。
晚饭是小纪恒独自吃的。
丁柳英要哄小丁暮,一直没出来,让小纪恒自己先吃。
吃完饭,接热水洗脚,小纪恒从书包翻出跟同学借的漫画书,将书桌上的小台灯抱在怀里,然后上床,趴被窝里看《阿衰》。
这漫画很搞笑,班里人都在看,难过的时候看刚好可以转移注意力。
有时候看到搞笑的部分,他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倒是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小丁暮的微弱哭声。
不禁感叹小丁暮太能哭了,胆子确实小,他之前不小心摔倒,膝盖磕破皮流了很多血都没哭呢。
他是坚强的男子汉,小丁暮是哭包小男子汉。
漫画越看越精神,明天周末,不用起来那么早,可以尽情看个够,小纪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睡意朦胧须臾,小纪恒重新睁眼,触目所及的是白净的脸蛋,如陶瓷一般,他这才发现他抱着昨晚的小男孩——小丁暮。
腿搭在小丁暮身上,胳膊也跟抱着小丁暮,头埋在他的侧颈,整个人完完全全将小丁暮当成抱枕了,而当事人不知睡没睡,反正现在睁着眼,眼神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偶尔眨眨眼。
抬头望了小丁暮半响,小纪恒反应过来猛然松开他,连连往后挪,直到后背碰到墙才停下,昨晚他被小丁暮哭怕了,心理都有阴影了。
看看周围,是他的房间,来不及思考小丁暮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小纪恒定定望着小丁暮,准备等对方一哭就喊丁阿姨。
他可不会哄小哭包。
小丁暮倒是缓缓转头看了小纪恒一眼,只不过眼神太过飘忽,停留时间也短,以至于小纪恒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今天没戴帽子,头顶一撮呆毛翘起,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眨眼时像个小扇子,可能是由于昨晚哭的太久,眼皮胖胖的。
小纪恒想:这个弟弟挺可爱的,就是感觉没什么精神。
过了几分钟,见人没有要哭的迹象,小纪恒心中提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问:“你怎么躺在我床上?丁阿姨呢?你几岁了?”
小丁暮没说话,双眼依旧看着天花板,仿佛能看出花一样,搞得小纪恒也仰头望了望,粉刷的白墙,没什么可看的。
“你昨晚哭什么,我又没有凶你,也没揍你,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小孩对多出的弟弟总是有些好奇,小纪恒往前挪了挪,在距离小丁暮大约二十厘米的时候停下,“我叫纪恒,今年八岁,丁阿姨说你是弟弟,你叫我一声‘哥哥’,以后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妈妈就他一个小孩,他还没听过有人叫他哥哥呢。
小纪恒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小丁暮依然有开口说话,只是转动眼珠瞧了他一眼。
没意思,于是他消音了。
暂时不想穿衣服起床,小纪恒重新躺下盖住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小纪恒在被子下拱了拱,挪到小丁暮身旁,抱着他,腿也放到他身上,和睁开眼的姿势如出一辙。
无他,这个姿势还挺舒服的,或者说抱着小丁暮软乎乎的很舒服,而且他俩抱着也暖和。
小丁暮身上有一股奶粉香味,刚才没注意,小纪恒又闻了闻,确定他身上和一两岁以上小孩的味道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夹杂着浅淡苦涩的药味。
应该是生病了,正在吃药。
“你还在喝奶粉?”
小纪恒已经完全不指望小丁暮回应他,“我两岁以后就不喝了,我妈妈说吃饭肉长得结实,而且长得高,怪不得你没多少肉。”
说完,捏了捏小丁暮的脸颊,细腻柔软如果冻般,仿佛一碰就碎,小纪恒揉了揉就不自在移开手。
打球、扔沙包、奔跑的时候他可以使很大力气,包饺子的时候饺子皮可以随便捏,而捏人的话就有些无所适从。
这时,小丁暮终于有反应动了动,缓缓转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脸小的缘故,所以映衬得眼睛又大又圆,将小纪恒抬手举胳膊,有些得意小傲娇的模样定格。
“你看不看漫画?”
小纪恒忽然起身,摸索着找漫画书,昨晚看着看着就睡觉了,应该还在被窝了。
结果找了一圈发现漫画书在书桌上,小台灯在它旁边。
小纪恒一阵心虚,猜测应该是丁阿姨进来,看见他抱着书睡着了,便放在书桌上,而妈妈不让他看漫画书,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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霆之怒。
快速下床拿漫画书,随后风一样攥进被窝里。
他睡觉穿的秋裤秋衣,很单薄,下床这会功夫冻得浑身拔凉拔凉,随后重新挂在小丁暮身上取暖。
小丁暮身上穿的睡衣很厚,绒毛蓬松,质感很好舒服,在被窝里暖的热乎乎,像个暖宝宝。
一股凉气直贴他而来,小丁暮眼睛睁大,不舒适的动了动,而小纪恒以为他这个暖宝宝要走,十分不厚道的搂紧他,“你别动,让我暖暖。”
小纪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他又没有伸到小丁暮衣服里面暖。
身体渐渐回暖,小纪恒套上外套,靠着床头,曲起双腿,漫画书搁在腿上,开始看。
“《阿衰》特别逗,我同学都喜欢看,不看就太可惜了,星期一我就要将漫画换回去了,过了这个时间就没这个店了,你看不看?”
小纪恒翻到昨晚看到的地方,前后翻了两页,思索自己到底看没看过,只觉得有点熟悉,便从前面开始看。
半响,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见小丁暮慢腾腾起身,模仿小纪恒的姿势也靠着床头,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挨着小纪恒,顺着他的视线也将目光落在漫画书上。
小纪恒正看的入迷,遇到滑稽的地方就控制不住笑出声,发自内心的笑,让人想捏了捏他的脸,感染力十足,没注意小丁暮偏头看着他。
直到翻页,胳膊肘碰到人,小纪恒这才发现小丁暮不知何时起来了,觉得对方一定是被阿衰吸引了,好看的东西得到认同,小纪恒高兴的同时又有一丝得意。
对方双手抱臂,缩成小小的一团,头顶才到他肩膀。
床上有一件棉袄,昨天小丁暮穿的。
想起妈妈的唠叨,身为哥哥的责任意识觉醒一丢丢,小纪恒拿过来递给小丁暮,“穿上,冻感冒了要吃药。”
小丁暮看了眼小纪恒,又看看衣服,片刻,似乎是消化掉小纪恒的意思,接过外套穿上。
小纪恒觉得他动作太慢了,帮忙拉了拉衣领,然后漫画书放在两人中间。
看了一会,小纪恒在“伐”字上卡住了,和“代”很像,只不过少了一撇,他不认识这个字。
不认识这个字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往常读课文的时候他遇到不认识的字都懒得查字典,直接看同桌记的笔记,而现在看漫画,那必须要知道意思,不然乐趣少一半。
小纪恒又下了一次床,从书包里拿出字典,然后重新跑被窝里。他依照笔画单人旁,翻到对应的页面,然后一列一列从上往下找的开始找。
忽而,一根细小粉嫩的手指忽然指向右下角的字,小纪恒一看,和要找的“伐”字毫无二致。
顺着食指往上,小纪恒惊讶地看向小丁暮,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帮忙找,而且找得还挺准。
“就是这个字,伐,第二声,你找得这么快,下次也帮忙一起找。”
小纪恒觉得小丁暮这样一直说话不行,沟通费劲,便说:“你不想说话,我问你问题,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但你最好点头,毕竟是我们一起看漫画。”
一边说,他一边做相应的动作,做完十几秒后,小丁暮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黑峻峻的眼睛看着小纪恒。
“咕噜咕噜——”
门口忽而响起球掉落地上滚落的声音。
小纪恒浑身一个激灵,想也没想非常迅速的把漫画书塞进被子里,随后万分紧张地看向卧室门口。
11. 小时候(二)
小纪恒成绩忽上忽下,认真学习了语文和数学都能考九十分以上,不认真的话连六十分都考不了,搞得老师和妈妈都很头疼。
为了让他好好学习,妈妈不让他看漫画书,童话故事和作文集除外。
小孩一般都喜欢看童话小故事,但小纪恒不喜欢,他觉得小故事无聊,就喜欢看搞笑和带图片的,所以他只能偷偷看漫画。
最近妈妈心情不好,如果让她看见他又在看漫画肯定会更生气,所以小纪恒比以往更害怕让妈妈看到漫画书,要是以往妈妈要揍他,他可以跑,也可以顶嘴,但现在不行,因为妈妈生病身体不好。
爸爸不在家,他不能惹妈妈生气。
见门口站着的是丁阿姨,小纪恒稍微松口气,将漫画书塞进床垫下,随后心中涌起莫名的尴尬,尽量让自己镇定点,喊了声:“丁阿姨。”
丁柳英站在门口,脑中一直浮现丁暮点头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这几年她带小丁暮去看心理医生,按着医生的叮嘱陪着小丁暮,三个月后小丁暮虽然不会应激尖叫,却一直不肯说话,除了基本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医生说要慢慢来,不能着急,可是看到别人的孩子上学,和朋友一起玩耍露出天真的笑容,而小丁暮孤寂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她怎么会不着急呢。
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效果甚微,丁柳英身心俱疲,她总有老得那一天,不能一直陪着小丁暮。
可能是老天给她的惩罚吧,她一直忙碌奔波,努力赚钱想让丁暮生活好点,却没有料到本末倒置,丁暮被那个人渣虐待以至生病,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忽而感到深深的疲惫和迷茫,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倒下了丁暮该怎么办。
好朋友家里出事,她带着丁暮来看看,却不想路上弄丢了丁暮很喜欢的跳跳球。
小丁暮喜欢跳跳球发出的光彩缤纷的光,看着它能瞧上一整天。
到了陌生的环境,晚上又找不到跳跳球,因此昨晚他哭了很久,她怎么哄都没用,最后丁暮哭累了才睡觉。
今天一大早她就起床,去镇上的超市买跳跳球,小丁暮有生物闹钟,早上七点半必醒,而她可能来不及回来,走前就将抱到小纪恒房间,让俩小孩睡在一起。
丁暮醒了,纪恒能帮忙看着他,别掉下床睡着。
买到跳跳球她连忙赶回来,却不想看到丁暮挨着小纪恒看漫画,甚至还点了点头!
小纪恒注意到丁阿姨眼眶都红了,眼中浮现分辨不出的复杂情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试探又叫了一声:“丁阿姨?”
“哎——”丁柳英回神后应声,偏过头擦擦眼泪,捡起因滚落在地而闪烁光芒的跳跳球,走到床边递给小纪恒,和蔼道:“阿姨去买跳跳球了,给你一个。”
跳跳球小纪恒早就玩过了,四岁时妈妈给他买了一个,后来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想起来的时候找不到了。
跳跳球发出的光在夜里很好看,小纪恒挺喜欢的,准备天黑了放被窝里看,接过球,“谢谢丁阿姨。”
自从丁柳英进来,小丁暮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随后目光落到小纪恒手上,盯着小纪恒玩跳跳球。
丁柳英紧张的观察他反应,见他没有要生气的预兆,心中惊讶万分。
小丁暮不喜欢陌生人碰他的东西,而他让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小纪恒碰他喜欢的跳跳球,甚至回应小纪恒,那是不是说明他有好转的迹象。
“小丁暮,这个……是你的。”丁柳英屏住呼吸,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跳跳球递给小丁暮,避免再发生昨晚的情况,她多买了两个。
小丁暮慢半拍伸手接过,看了看小纪恒手中的跳跳球,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阿姨,小丁暮几岁了?”小纪恒玩了一会,开口问。
他问过小丁暮,但小丁暮不说话,只好问丁阿姨了。
丁柳英摸了摸小丁暮的头发,轻声道:“八岁,和你一样,比你小三个月。”
以为小丁暮顶多五岁的小纪恒的震惊了,和他同岁?
那小丁暮长得也太小了吧。
过了会,小纪恒神色有些不自然,扭扭捏捏的道:“丁阿姨,你别告诉妈妈我看漫画,不然她会生气的。”
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脖颈都快憋红了,模样煞是可爱,丁柳英笑了笑,也摸摸小纪恒的头,“阿姨答应你,不告诉你妈妈。”
等起床,吃完早饭已经十点多了。
小纪恒自觉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丁柳英不想打扰他学习,陪着小丁暮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盯着跳跳球玩,而她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小。
但小丁暮今天看跳跳球现在有几分心不在焉,偶尔望向小纪恒房间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跳跳球被丢在茶几上,小丁暮慢慢爬下沙发,走到小纪恒房门口,他身高矮,伸手够不到门把手,踮起脚尖也不行,急的原地转了一圈。
丁柳英在小丁暮要爬下沙发的那一刻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了。
以前她不是没试过让小丁暮去公园和同龄小孩子玩,但他都很抗拒,别的小孩和他说话,他从来都不给予反应,自己玩自己的,而现在他主动找小纪恒,显然是很喜欢小纪恒。
丁柳英走到小丁暮身旁蹲下,视线与小丁暮齐平,尝试与他沟通,声音温柔:“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敲三下,这样哥哥就会给你敲门了。”
说完,她做了一个敲门的姿势,但没敲下去,然后示意小丁暮自己来。
她之前也试着教小丁暮一些常识,但小丁暮跟着一起做的很少很少,只有他特别感兴趣了才会学着做,不然都不理人。
丁柳英耐心等待着小丁暮,尽管不抱太大期望,但心中依然升起一丝希冀,神色紧紧看着小丁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丁暮终于抬起手,模仿丁柳英的曲起手指敲门,敲了三下,中间停顿时间间隔了几秒。
“小丁暮真棒!”
丁柳英激动的抱住小丁暮,喜极而泣,她想说很多话,却不知道如何说,怎么说,最后只是哽咽道:“我们……都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人活着就会遇到很多苦难,但只要坚持,慢慢来,微弱的光终会刺破黑夜,迎来朝曦。
正在写作业的小纪恒忽然听到三下敲门声,敲第一下时他就听到了,声音小,还以为是错觉,后面又响了两声,才确定真的有人敲门。
妈妈进门是不敲门的,直接推门。
那就是丁阿姨或者小丁暮了。
小纪恒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小丁暮,旁边是丁阿姨,不知道遇到什么激动的热泪盈眶。
“小纪恒,小丁暮想找你玩,你先写你的作业,不用管他,他可以自己跟自己玩,等你写完作业你俩一起玩好吗?”丁柳英对小纪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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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看漫画看电视都行,或者玩跳跳球。”
“好。”
小纪恒比了OK的手势,表示没问题,他挺喜欢这个弟弟的,牵起他的小手拉进房间关上门,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小丁暮歪头盯着他们牵手的地方。
“看什么?没人牵过你的手吗?”
小纪恒又搬了一个板凳放到书桌前,让小丁暮和他并排坐着,觉得他自己写作业而小丁暮在玩心中有些不平衡,兄弟要共渡写作业的艰难时光。
撕下一张草稿纸,从文具盒又拿了一支笔一齐放到小丁暮面前,“你自己玩也没意思,抄课文吧,正好练练字。”
作为将字写的跟狗啃泥的小纪恒,毫无心理负担的对小丁暮说出“练字”一词。
小丁暮沉默点头。
小纪恒从书柜里翻出二年级的上册语文书,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写着大大的几个字:小纪恒,二年级(2)班。
“你自己翻,想抄哪页就抄哪页。”弟弟虽然长得小,但总该上学了吧,毕竟他都上四年级了。
其实他本来想让小丁暮帮他抄老师布置抄课文的作业,但俩人字迹不一样,被老师发现他找人帮他写作业可是要罚抄十遍呢!
这事他干过,被罚抄的滋味太酸爽,再也不想尝试第二遍。
怕了怕了,他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写吧。
“用右手写字,你怎么左手握笔。”小纪恒从小丁暮左手抽走笔,放到他右手里,“一看你就是不好好写作业,笔都不会握,肯定没少被你班主任叫家长吧。”
此时小丁暮在他眼中已经是妥妥的学渣一枚,甚至连他还不如,没想到这个弟弟瞧着乖乖的,竟也是个不爱学习的。
也不怪他刻板印象,班里那些安静性子的同学几乎成绩都很好。
小丁暮盯着小纪恒握笔的姿势瞧了一会,右手动了动,照葫芦画瓢的握住笔,随后目光落在课本的第一页上。
见状,小纪恒就不管他了,埋头继续抄课文。
他最头疼了语文了,每次写作业都很费劲,不如数学要写的字少,等抄完手都累酸了,甩了甩手。
转头想看小丁暮写的怎么样,谁知他将草稿纸都写完了,而内容全是‘纪恒’两字,满满当当。
“你写我名字干嘛?”
小纪恒有点懵,随之而来的是不好意思,哪有人将名字写满整张纸的,仔细一瞧小丁暮写的字迹,笑了,“哈哈,你字还没我好呢,歪歪扭扭的,跟我第一次写作业时有一拼。”
这下有小丁暮一对比,下次妈妈再说他字写的难看,跟鸡爪的似得,他就拿小丁暮写的给她看。
他现在也是支棱起来了!
小纪恒更喜欢小丁暮了,手臂一伸搂着他的肩膀,将人往他这边拉拉,“还没听你叫我哥哥呢,你比我小就要叫我哥哥。”
两个小孩头靠着头,挨得极近,彼时阳光正好,穿过窗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眼中映着璀璨般明亮的光,空气中浮尘欢快的跳跃,似乎在诉说今天天气真好。
小丁暮稍微歪头,避开小纪恒剪的寸头,有点扎耳朵,眨了眨眼,将左手放到小纪恒的右掌心,小纪恒懂他的意思,合拢手指很轻松的包裹住小手,紧接着下一秒从小丁暮口中蹦出两个字——
“哥哥。”
声音细小,有点哑,大致是很少开口说话,语调说不上来的别扭。
小纪恒:?!!
12. 小时候(三)
“什么?”
小纪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凑了凑,“没听清,再叫一遍。”
早上起来跟小丁暮说了一大堆,他都没回答,本来小纪恒都不抱希望,却不曾想小丁暮居然开口叫他“哥哥”了,就是声音太小没听清。
小丁暮却偏头不看小纪恒,视线飘忽的瞧着书桌边缘。
小纪恒搞不明白他的想法,直接伸手将他的脸掰过来与之对视,“再叫一遍。”
大概小纪恒动作有点简单粗暴,小丁暮眼睛睁圆,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见状小纪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着听对方喊“哥哥”,毕竟从小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小孩这么叫他。
免费的!
然而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了,小丁暮只是唇瓣嗫嚅几下,依然没有开口。
于是小纪恒彻底死心了。
别人弟弟都是调皮鬼,小嘴叭叭的很能讲,但他的弟弟特别不爱讲话。
哎!愁。
此刻丁柳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小零食和两碗烫的奶粉,冒着热腾腾的雾气,笑道:“我给你们拿进来几袋零食,休息的时候吃点。”
东西放到桌子上,丁柳英将奶粉下空余的碗拿出来,“阿姨沏的奶粉多,你们一起喝。”
小丁暮身体孱弱,每天除了吃饭她会另外给他沏一碗奶粉喝。
“我长得高不用喝奶粉,给小丁暮喝。”小纪恒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严肃。
弟弟傻乎乎的,多喝点奶粉补补,再说他前几天喝过同桌带的奶粉,觉得不好喝了,还不如酸奶呢。
“丁暮有,你也可以喝。”丁柳英被逗笑了,“我不打扰你们了。”
等房门重新被关上,小纪恒拆开一包烧烤味的薯片吃,他最喜欢这个味道的薯片。
小丁暮如往常捧着碗喝奶粉,其实他拿起的是小碗,但由于双手细小所以显得碗有点大,喝了几口,见小纪恒在吃薯片没有动奶粉,半响,他放下手中的碗,然后伸手端起盘中的另一碗奶粉要递给小纪恒。
“我不喝奶粉,你全都喝了吧。”小纪恒摆摆手,小袋子薯片吃的快,一会就吃完了,他又拿了一个三角形饼干。
不料小丁暮一直捧着碗,静静看着他,仿佛他不接对方就要继续这样。
个子不高人还挺犟儿。
“好吧,我尝尝。”小纪恒只好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奶香奶香的,但不怎么甜,他更喜欢喝酸奶。
瞧着小纪恒喝了,小丁暮这才接着喝他那份的奶粉。
小纪恒尝了一口就没喝了,剩下的全都给小丁暮喝,起初对方闭住嘴巴不愿意喝,他只好端着碗喂他,“你多喝点长高高。”
他从来没喂过别人吃饭,有点把握不好力道,奶粉不小心从小丁暮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到脖子,见状,小小纪恒忽而觉得心虚,连忙抽一张纸给小小丁暮擦擦脖子。
这玩意不擦干净,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灾祸受害人仿若不知发生了什么,舔了舔嘴唇,双眸呆呆盯着小纪恒的动作,模样特别乖。
感觉更傻了。
再次喂的时候,小纪恒举碗的力道小点。
几分钟后,小小丁暮捂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靠在椅子上,控制不住打了一嗝,小纪恒戳了戳他白里透红的脸颊,随后捧腹大笑。
下午,妈妈有事要去镇上,丁柳英不放心,在后面跟着她。
一直待在屋里很无聊,小纪恒领着小丁暮在巷子口玩玻璃珠。
小纪恒有很多漂亮的玻璃珠,各种颜色的都有,小丁暮好像没有见过,睁大盯着玻璃珠看了良久,才伸出手指头摸了摸玻璃珠。
果然胆子小。
玻璃珠弹玻璃珠,小纪恒玩得不亦乐乎,有一个玻璃珠不小心被弹得很远,即将滚到马路上,他连忙跑起来去追,就在快追上的时候一只脏兮兮球鞋将它踩住了。
小纪恒往上一看,是小胖子,他确实很胖,走路时身上的肉一晃一晃的。
要说小纪恒最讨厌的人是谁,无疑是小胖子。
小纪恒面无表情道:“你踩到我的玻璃珠了。”
小胖子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拽拽的挑了挑眉,欠揍说:“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呢,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你怎么知道上面没写我名字,捡起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小纪恒不知想到什么哼笑一声,双手抱臂,换了个酷酷的站姿。
无论怎么样,气质上不能输。
小胖子原本斗志昂扬,然而看到小纪恒有恃无恐的样子时开始不自信起来,眼神狐疑片刻,似乎在思考玻璃珠是如何刻上名字的。
小纪恒神色不变,就等着小胖子动作,而下一秒,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碰了碰他的右手,侧头一瞧,不是小丁暮是谁。
“我屋里还有玻璃珠,你去找找。”小纪恒找了理由将小丁暮支开,语罢,推了推小丁暮。
小丁暮眨了眨眼,半晌消化话中的意思,迈着小短腿往家里走,棉帽的两个小球一晃一晃的。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小纪恒这才看向小胖子,只见他已经挪开满是灰尘的脚,蹲下,伸手正要去拿玻璃珠。
就是这一刻,小纪恒突然跑过来推开小胖子,对方反应过来要躲,但他太胖,速度慢了一步没躲掉,最后摔倒在地,嘴里的棒棒糖掉到地上碎成几块。
“哎呦——”小胖子龇牙咧嘴的捂住屁股。
小纪恒捡起玻璃珠,掏出纸巾擦擦,准备回家用水清洗,小胖子鞋这么脏,可能还很臭,要不是因为这玻璃珠是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被这么一踩他就不打算要了。
小胖子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家里人很溺爱他,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望着小纪恒的背影,恶狠狠道:“你他妈的嚣张什么,你爸爸已经死了,肯定是你克死的……”
从他开口那刻起,小纪恒猛地停下脚步,身子踉跄一下,低着头,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小手背上青筋凸起。
周围空气异常静谧,小胖子恶毒的叫骂声显得无比聒噪,在触及到某个字眼时小纪恒终于控制不住转身,眼中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冷意,压着嘴角,被他盯着周身涌起一股冷意,小胖子戛然而止。
霎时间,小纪恒跑过去和小胖子打作一团,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小胖子外强中干,空有外表,起初还能还击,后来被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周边邻居听到声响,有人连忙过来拉架,有人跑着去喊小胖子的家人。
中年男子将小纪恒拉开,而他已经大红了眼,挣扎着还要去揍小胖子,手勾不到就用脚踢。
“小纪恒,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么打人呢!”中年男子厉声道。
小纪恒眼眶红的厉害,像极度生气而要发泄的狼崽子,胸膛喘得厉害,不知是气得多一些,还是累得多一些。
“乖宝,我的乖宝啊,伤到哪了,有没有事。”小胖子妈妈急忙赶到,将小胖子扶起来,摸了摸他的脸。
“妈,纪恒打我,你去打死他。”看到家里人小胖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嚎啕大哭好似下一秒要岔气。
小胖子妈妈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狠狠扇了小纪恒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他的头直接歪向另一边。
小纪恒原本想躲,但被人拉着没躲开,而中年男子似乎没想到小胖子妈妈会这么干脆上手打孩子,拦住她又要打下来的手,“别冲动,先问清楚俩小孩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可问的,小纪恒这个小贱人都将我宝贝儿子打出血了,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平时我都舍不得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小胖子妈妈双手叉腰,面目狰狞,嫌恶的看着小纪恒,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人。
小纪恒只觉得全身都疼,特别是脸上火辣辣的,都快没知觉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但他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出来。
小胖子妈妈嗓门大,这会功夫周围已经聚满观看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乱哄哄的吵闹不堪。
小纪恒忽然想起电视里舞台中央表演的小丑。
这时他感到有人抱住自己,很轻,暖暖的,在刺骨的冷中显得格外炙热,烫得鼻间酸楚,紧接着闻到熟悉的奶香味,略微低头,由于视线模糊他看不真切小丁暮的表情,分辨不清到底是自己眼含泪水,还是小丁暮哭了。
张了张口想说话,但喉咙好似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人群中忽然爆发小孩刺耳的尖叫声,众人纷纷闭嘴,小胖子妈妈被吓得高高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孩抱住小纪恒,大声哭,或者已经不能称为哭,是撕心裂肺的叫,令人感受到他的难过和悲伤。
“这谁家小孩?”
“不知道,没见过,是纪恒家亲戚的孩子吗?”
“他抱着纪恒干啥,等会小胖子妈妈可能连他一起打。”
“……”
丁柳英刚到村子,看见道路上都是人,她没有看热闹的习惯,只想回家瞧瞧小纪恒和小丁暮玩的怎么样了。
谁知人群嘈杂的声音中传出小丁暮应激的哭声!
心脏猛然拧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小丁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来不及细想,她奋力挤进人群。
人群中央,小纪恒灰头盖脸浑身都是尘土,左脸上五个触目惊心的血指印,眼眶红的厉害,而小丁暮抱着他哭,而看热闹的众人围观他俩。
丁柳英心里凉了半截,抽抽的痛,压住火气跑到小孩身边,摸了摸小丁暮的头,想将他抱起来,但他双手抓着小纪恒的衣服不撒手。
“没事了,妈妈来了。”她不敢大力拉小丁暮,尽管心如火烧也只能轻轻拍他的背给予安全感,与此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打掉小纪恒衣服上的尘土,安慰道:“别怕,阿姨在这。”
就这样,小丁暮声音渐渐变低,小声抽泣哽咽,却依旧抱着小纪恒,头埋在他怀里。
寒风簌簌,夕阳西下,两个小哭包抱在一起。
小纪恒忽而推开小丁暮,往家里跑,冷风往鼻腔里灌,刮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伸手大力抹了把脸,回到卧室反锁住门。
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小纪恒小小单薄的身体犹如掉了线的风筝徐徐滑落,蹲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这几天,那些被压抑的伤心难过和委屈在此时达到顶峰,化作泪水顷刻间涌出来。
自从爸爸不见后,他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哭,他是男子汉,要给妈妈做后盾。
如果他只会哭鼻子那妈妈该怎么办……
屋外依稀传来丁柳英和小胖子妈妈争辩的声音,明明听不清楚,仅仅是几个片段,却如潮水般将他密不透风的包裹,以致呼吸困难。
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化作吃人的魔鬼将他围住,面目可憎,凶神恶煞,而他拼命的跑啊跑,但路太长了,看不到尽头,永远都跑不出去。
“这是小孩之间的纷争,你当大人的怎么能动手!你力气有多重难道心里不清楚?!!”
“他说那种话一看就是你们大人教的,俗话说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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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
“两个孩子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
丁柳英虽然看着漂亮温柔,但这几年她独自带着孩子奔波打拼,无论受再多的苦她都咬牙坚持,自然不是任人拿捏欺负的性子。
搞清事情原委后她逻辑清晰,气势上坚决不退缩,很快将小胖子妈妈怼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的声音,间隔规律有序,赫然是小丁暮。
然而小纪恒没有抬头,吸了吸鼻子,将哭声压抑的更小点,以至肩膀不断颤抖。
“咚咚咚——”
过了会,又响起三下敲门声,这次比上次声音高,显而易见的感觉到小丁暮急了。
擦擦眼泪,小纪恒依然没有要开门的打算,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像蜗牛一样缩进坚硬的壳里。
他现在想一个人待会,不想和小丁暮玩,而且被弟弟看到他哭太丢脸了。
一门之隔,另一侧,小丁暮定定站在门前,左手举起敲门,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通红,脖颈因刚才哭泣产生的青紫还未完全褪去。
似乎不明白小纪恒为什么不开门,小丁暮急得侧头,耳朵紧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曲起的手指无意识伸直,整个手掌拍打在门上,嘴唇嗫嚅好似要开口说话,
“……哥”
“哥哥……”
声音很轻,夹杂着嘶哑,前几声中间停顿一会,听起来很别扭,像是那种很努力才发出的声音。
小纪恒闻言身体顿了顿,忘了流眼泪,抬起头,仔细听门外的动静,霎时间脑海里喧闹杂乱的争吵声如潮水迅速退去,虚无缥缈的世界只有那道嘶哑微弱的声音,却无比的清晰。
小丁暮喊他哥哥了!
喊他哥哥了!!!
小纪恒立即起身,由于蹲的时间太长腿麻了,站不稳,只好单腿跳到门边打开门,不料小丁暮趴在门边,门一开身子没有支撑直接摔到小纪恒身上,而他站的不稳,导致两人齐齐歪在地上。
冬天衣服穿的厚,摔在地上也不痛,就是有些凉。
“嗯,我听到了。”小纪恒将小丁暮扶起来,拍拍两人衣服上的灰,然后牵起他的手,带着鼻音道:“你叫我哥哥了。”
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小丁暮细小的手指立即抓住了小纪恒的手,同时他举手抹了抹小纪恒的眼角,似乎要擦眼泪,动作很轻,如羽毛拂过带起一阵痒意,而小纪恒低下头,方便他擦。
“我哭就哭了,你哭什么啊,也没人欺负你,还哭那么大声。”小纪恒抬手点了点小丁暮往下压的嘴角,顺便也给他擦眼泪。
最后小丁暮的手指停在肿胀透着血丝的伤口上方,似乎想碰,但怕小纪恒疼就没碰。
“没事,等会涂点药就好了,我皮结实,伤口好得快。”眼看人眸中又沁出泪水,小纪恒迅速捂住小丁暮的眼睛,掌心很快被打湿。
刚才只顾着哭了没怎么注意脸上的伤口,估计是麻了,火辣辣的感觉消散些许。
他讨厌小胖子和对方的妈妈,每次骂人特别难听,有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但他现在太小了,力气根本抵不过一个成年人。
好想快点长大啊!
小丁暮喊完哥哥就没再吭声,被盖住眼不舒服,偏头躲开小纪恒的手,靠在他怀里,左手紧紧握着小纪恒的手指。
良久丁柳英才回来,安慰一会两小孩,给小纪恒脸上涂药膏包扎一下,随后去衣柜找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刚才和小胖子滚到地上打架,衣服上满是泥土。
小丁暮刚才抱着小纪恒,身上也沾了灰尘,也要换,天快黑了,丁柳英索性给他换了睡衣。
小纪恒换好衣服就躺在被窝里,等丁阿姨走出房间后,他掀起小丁暮上衣,只见肚皮上有好几块大小不一的伤疤。
有的已经好了,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不知是冷还是伤口疼,小丁暮抖了下,伸手按住衣角遮住疤痕,然后往被子里缩,头也缩到被子里。
他神色已经恢复至平静呆滞,甚至可以说空洞,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眼眶余红未完全消退下去,令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哭了。
“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猛然上来,小纪恒心里已经认定这个漂亮乖巧的小男孩是他弟弟,谁敢欺负他弟弟!
小纪恒也缩进被窝里,腿搭在小丁暮身上不让他动,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与之正视,严肃道:“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将他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他!”
“我是哥哥,哥哥就应该保护弟弟。”
“我力气很大,揍今天那个小胖子简直小菜一碟,可恶,他自己打不过就让他妈帮他,输不起的弱鸡。”
小丁暮眼睛已经闭上,又被迫睁开,漆黑如墨的眸子映着小纪恒肿着半张脸满腔义愤的样子,连带着他那如死水般的潭中好似荡漾着一圈圈的波澜。
小纪恒说要保护小丁暮,也做到了。
此后的十年里,只要有人欺负小丁暮,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揍人。
他们互相给予对方长达十余年的陪伴,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从未想过分开,一年四季,春夏秋冬,身高一点点长大,最后变成如今青春肆意的少年。
小纪恒抱着小丁暮,一如十年后的今天,丁暮缩在纪恒怀里,听着胸膛下怦怦直跳的“咚咚”声,也许是感到好奇,一手按在上面。
本就有些燥热的纪恒浑身一个激灵。
13. 换药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晚上,暖色光线下,纪恒在做一套物理试卷,知识点覆盖是某册物理书,他今天花时间复习一本物理书知识点,主要看丁暮划的重点,然后做卷子巩固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
至于丁暮,做班主任给他找的一套理综卷子,难度偏高,但他写选择题时几乎看了一眼,思索几秒就勾选答案,除非遇到计算的化学题,但也仅仅多停留一会。
纪恒单选题刚做一半丁暮就已经在做倒数第二道多选题了,大概是难度较高,需要大量计算,丁暮便在草稿纸上推算。
有时候纪恒不得不佩服丁暮计算能力的脑子,后者即使在草稿纸写步骤,但也很“跳脱”,有的题目老师都要琢磨一会下一步怎么来的。
丁暮不关键的步骤根本懒得写,他不感兴趣的题目做完不会看第二遍,感兴趣的题目抄在笔记本上,偶尔拿出来瞧瞧。
除了语文各科成绩都非常非常好,上次月考语文作文满分60,只考了10分,连基础30分都未达到,因为写跑题了,语文老师既心痛也无可奈何,找丁暮委婉说过几次,但没什么效果。
而纪恒恰恰相反,语文算是各科好点的,作文最高56分,还被语文老师在班里公开读过,他时常觉得自己总算有一门科目比得过丁暮了。
有丁暮在旁,纪恒也不找系统,碰了碰对方,“你看看这个题目,第四种情况怎么来的?”
他已经做完,正对答案,这道题有四种情况,纪恒只想到三种,还有一种没考虑到,看了答案也没看懂。
丁暮侧头歪向这边,柔软的发丝与纪恒几乎挨着,视线落到那道题上,停留一会开口:“这分为两部分……”
丁暮很白,脸蛋细腻光滑,由于挨得近,光线下每个毛孔分毫毕现,纪恒往后移了移,开始认真听,对方讲题时和平常说话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照顾纪恒基础薄弱,讲得很细致,不是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其实纪恒也很聪明,题目一点就通,记忆力也不错,一篇文言文读两三遍就会背,关键看他想学不想学。
猫猫挂件被丁暮放在书桌靠墙的位置,思考时或者发呆就伸手摸摸,而那个小松鼠挂件挂在纪恒钥匙上,和猫猫挂件挨着,丁暮也会摸摸它。
可想而知丁暮是很喜欢了,他无法拒绝毛茸茸的东西。
订正完试卷,纪恒先去洗澡,背会有伤,他只用湿毛巾随便擦擦,伤口要换药,因此出来时他只穿了睡裤,上半身只缠了绷带。
少年身体修长,胳膊、胸膛和腹部肌肉匀称,一丝不多一丝不少,线条走向流畅利落,能感受到皮肤下蕴含朝气蓬勃的力量。
擦干头发,纪恒想到该换药了,脸上的伤对着镜子已经换好,但背后的伤他自己不方便换涂药,只好坐在床边,“丁暮,你帮我涂药。”
丁暮去客厅翻出药箱,然后坐在纪恒后面,小心翼翼解开绷带,应该是担心弄疼纪恒,他动作很轻,期间不可避免碰到皮肤,激起一片痒意。
纪恒控制不住想挠,但以防伤口发炎勉强忍住,拿起床头柜上的上说,翻到折痕处继续看,以此转移注意力。
系统见状也跑出来了,跟着一起来,这小说太好看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宿主。
【宿主,师傅对男主一点都不好,太严格了,不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不许男主吃饭睡觉,哪有这样的师傅。】作为一颗科技球,他不太明白人类之间复杂的情绪,特别一些弯弯绕绕。
“师傅外冷内热型,你懂什么。”纪恒语气有些敷衍。
精彩小说看不进去,宛如猫爪在挠痒痒,丁暮用棉签涂药的时候还好,缠绷带时就遭罪了。
绷带缠到前面,丁暮与他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扑在侧肩上,双臂绕到他身前好像将人抱住,纪恒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场春雨绵绵笼罩,还是只属于他的雨。
一分一秒画面仿佛仿佛拆成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盘旋缠绕,仿佛有只小鱼调皮的四处游动,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丁暮。”纪恒忽而伸手按住丁暮的手腕。
这时绷带已经缠好,刚塞好边角,由于纪恒的动作,丁暮身体往前倾斜,下巴搭在他侧肩上,疑惑问:“怎么了?”
纪恒也不知道原因,咳嗽一声,干巴巴道:“这段情节很精彩,你看看。”
丁暮对纪恒的话深信不疑,但听到咳嗽声,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纪恒的额头,感受温度,神色凝重:“难受吗?医生说发烧了,要挂点滴。”
纪恒摇头,低头方便丁暮的动作:“没有发烧,我的身体哪有那么脆皮。”
手背停留一段时间,确定什么后,丁暮才放下,双臂抱着纪恒的脖子,注意不碰到他背后的伤口,然后目光移到小说页面上,眼眸微垂。
换完药纪恒好受许多,捏了捏丁暮的手,由于太瘦,腕骨突出,握住了还会有些硌手,纪恒说:“你看你瘦的,早就让你多吃点。”
“我每天都有吃饱。”丁暮难得反驳,语气认真。
言外之意是他每天顿顿都吃饱了,不长肉不怪他。
纪恒见状被逗笑,乐不可支。
扭头想说什么,哪料到鼻子和嘴巴触碰到丁暮的脸,而且换个角度看就像他在亲丁暮,纪恒身体一顿。
丁暮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愣怔。
空气静默,碍眼的系统见状浑身冒着粉色泡泡,悄无声息消失。
时间如同按下暂停键,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仿佛过了一分钟,又仿佛过了半个小时。
“噗噔——”小说摔到地上打破这份宁静,纪恒回神猛然起身,后知后觉扶了下因为惯性踉跄的丁暮,随后捡起小说丢到书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澡吧。”
丁暮慢半拍点头,动了动,去了浴室。
因此就有了睡觉时丁暮听纪恒心跳声的这一幕,是的,纪恒内心还没有平复下来。
嘴唇上光滑柔软的触感异常清晰,而且莫名很烫,令人久久不能平静。
纪恒只能不断暗示自己,没事,不小心碰了下而已,再说他每天晚上给丁暮晚安吻呢。
没什么!
有时候越避免想什么,脑海越闪现什么,物极必反,知道丁暮也没睡着,就找话题:“丁暮,这周六是袁小天的生日,我给他买了篮球当生日礼物,他比较喜欢擎天柱,你就画一个卡通版的。”
丁暮画画不错,在这方面也有天赋,小时候比赛还得过奖。
“好。”光线昏暗,纪恒没有看到的是丁暮耳尖泛起红晕,呼吸也有些不平稳,但他此刻心绪不宁没有注意。
纪恒也知道自己心跳加快,想离丁暮远点,但现在他只能侧躺着睡觉,无奈啊无奈,就这样吧。
“你头发是不是长了,周末去理发店修修。”
丁暮回答:“不长,上个月刚剪过。”
“洗衣液没了,记得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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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来,路上买过了。”
“……”
纪恒无力阖眼,立刻以及马上想结束这尴尬掉牙的瞎聊:“睡觉,别说话了。”
“嗯。”丁暮乖乖照做,手指抓着纪恒的衣角。
-
周六,为了给袁小天过生日,袁家饭馆停业半天。
纪恒与丁暮来到饭馆,拎着路上买的两袋子水果,袁妈妈袁爸爸在厨房做饭。
袁妈妈听见动静,探头瞧了眼,见人来了连忙擦擦手,掀起帘子出来,慈爱笑道:“纪恒丁暮来啦,还拿什么东西啊,人来了不就行了。”
“袁阿姨。”纪恒礼貌叫了声,丁暮也跟着喊。
“唉——”袁妈妈连连应声,笑得合不拢嘴,袁爸爸也出来,毛巾搭在肩上,顺便擦擦脸上的汗,与袁妈妈相比威严些,内敛些,笑了笑打声招呼。
“你们先去后院找他俩玩,我和你叔叔做饭,等会就好了。”袁妈妈接过水货搁到桌子上。
等俩人背影消失,袁妈妈笑意不减:“我瞅着这俩孩子又长俊了,懂事有礼貌,比我们家两个混球崽子好多了。”
“谁说不是。”袁爸爸返回厨房,“孩子们该饿了,赶紧做饭。”
“知道了,今儿做我的拿手好菜。”
饭馆后院面积不小,还有个杂物间,平时吃饭什么的都在后院,种得有三棵树,风一吹神清气爽。
还未走到后院,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袁小宇!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抢我的鸡腿吃!!!”
不用猜就知道是袁小天。
“我也不想当你哥哥呢,蛮不讲理,烦死了!”袁小宇不甘示弱,皱眉道:“上次你趁我不注意偷吃我一个鸡腿,这次我多吃一个怎么了?!”
“我不管!我不管!你还我鸡腿,不然我告诉妈妈。”袁小天哪里听得进道理,他现在就要吃鸡腿,作势要哭。
袁小宇烦死他了,“你去告吧。”
这兄弟俩吵架纪恒听着也头疼,招架不住,不知道该怎么劝架,而丁暮走上前,拍了拍袁小天的头,将篮球递给他:“别哭,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袁小天震天动地的哭声还没发出就卡在嗓子里,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立即收回踩在板凳上的脚丫子,刚才的耀武扬威全然不见,活脱脱一个乖巧小男孩,哪里还有刚才小恶魔的模样,抱着篮球,双眼亮晶晶:“谢谢丁暮哥哥纪恒哥哥,我很喜欢。”
篮球上面画了一个帅气擎天柱图案,用特定粗笔画的,遇水不掉色。
见状,袁小宇幽灵般飘到纪恒身边,阴阳怪气道:“还谢谢丁暮哥哥纪恒哥哥。哼,也就在我面前这么横,双标小狗。”
纪恒闻言胳膊鸡皮疙瘩直冒,嘴角微抽:“你离我远点。”
袁小天瞪着袁小宇,忽然大哭:“妈妈!哥哥他打我,你还不管管!”
“哎呀,别吼了,听得脑壳疼,鸡腿这不是还有么,挣什么挣!”袁妈妈端着刚炸好一大盘鸡腿,外焦里嫩,上面撒了一层孜然粉,刺激嗅觉,很容易勾起胃里的馋虫。
见袁妈妈出来,袁小天声音拐了一个弯,立即低下去。
将鸡腿丢到桌子上,袁妈妈笑道:“纪恒丁暮,你们快来吃,别搭理这臭小子。”
语罢,她走到袁小天身边,假笑道:“袁小天,别逼我在你生日这天扇你。”
袁小天嘴角僵住,欲掉针眼大小的泪珠陡然缩回眼眶:“……”
14. 买东西
几分钟后,四人安安静静的围着桌子坐好。
袁小天悄悄朝后院门口瞥了眼,确定袁妈妈已经回厨房才松口气,啃着手里鲜嫩的大鸡腿,嘴角一圈都是油,瞪了眼袁小宇:“都怪你!你要是不那么大惊小怪就不会引来妈妈,我也不会挨骂。”
他倒打一耙,全然忘记刚才是谁鬼哭狼嚎的,袁小宇闻言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别看平时袁妈妈袁爸爸挺护着袁小天,但要是他做错事,他们也不太偏袒,该打的就打,该骂的就骂。
纪恒也听乐了,这兄弟俩经常斗嘴,咬了口鸡腿,敲敲桌子:“袁小宇,你的生日礼物呢?赶紧拿出来看看。”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袁小宇付钱时肉疼的表情。
袁小宇只觉得那天自己为什么想不开,给他这个糟心的弟弟买这么贵的礼物,已经完全没心情了,还没说什么,就见袁小宇小嘴一抿,“他能送给我什么礼物,我才不稀罕呢。”
像是为了证明他真的不在乎,袁小天歪头和丁暮说话,但目光不经意间往袁小宇那边飘,这小动作真是让人又恨又爱,纪恒只觉得熟悉。
是了,他与丁暮闹别扭冷战时,对方也会偷偷看他,看他在做什么,目光微不可察的追随他的身影,那模样无论是谁都会心软,纪恒更是,于是与丁暮搭话,两人和好。
念此,纪恒侧头看身旁的人,丁暮正在不疾不徐吃蛋糕,周身气质恬静,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在发呆。
注意到丁暮嘴角挂着奶油残渣,纪恒抽一张纸给他擦擦。
丁暮动作一顿,抬眼,随后靠近些方便纪恒的动作,他这乖巧的模样真是让人忍不住欺负他,纪恒手有些痒,揉了揉丁暮的头发,一撮毛微微翘起。
见状,纪恒无意识勾了勾,而丁暮眼中浮现一丝迷茫,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笑。
袁小宇被自家弟弟的话给激到了,哼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可别哭着要。”
忍不住想看弟弟打脸,袁小宇得意昂扬的上楼拿东西,而袁小天原本满满的自信被哥哥中二的表情击裂了,他之所以不指望袁小宇送他喜欢的礼物,因为之前生日都是卡片吃的之类的。
袁小天决定打探敌情,看向对面的纪恒问:“我哥哥买什么礼物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纪恒保密,将纸巾扔到拉圾桶里,开始吃切好的蛋糕。
桌子上五菜一汤,还有一个大蛋糕,袁妈妈袁爸爸为了让他们小孩不拘谨,分完蛋糕后就让他们先吃。
然而袁小天终究是打脸了,因为袁小宇手里拿的是大黄蜂模型,装在透明的盒子里。
大黄峰!!!
袁小天当即坐不住了,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角色了,之前一直都想要,但是他零花钱少得可怜,一直没有攒够,“是大黄蜂。”
他立马放下鸡腿,要去抓模型,急切道:“让我看看。”
袁小宇十分得意,避开冲过来的一团小身影,举高手里的礼物盒,指挥道:“将手指擦干净。”
袁小天整颗心都在大黄蜂上面了,连忙抽纸擦手,让道歉就道歉,扫地就扫地,乖的不行,而袁小宇也不是真要折磨他,意思意思就把礼物给袁小天。
“谢谢哥哥。”袁小宇抱着礼物不撒手,糖衣炮弹什么的毫不吝啬脱口而出:“哥哥你最好了,我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不故意气你了。”
前面保留,最后一句话还是算了吧,袁小宇笑骂道:“小心我收回礼物。”
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礼物,袁小天吃完蛋糕就拉着丁暮,让他陪自己玩。
别看袁小天个子不高,但身上圆溜溜的,力气不小,丁暮被他拉起来,临走前回头望了眼纪恒。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纪恒瞬间就明白了,挥手示意:“去吧,等走的时候我叫你。”
袁小天拉人来到他自己的房间,和丁暮分享自己的玩具,大黄蜂可以拆解,附带的有装好的步骤,于是一大一小坐地摊上开始动手操作。
而纪恒则是来到袁小宇的房间,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丁暮是不是太粘你了,分开一会就来找人,你看我和天,啧啧,不掐架就谢天谢地了。”袁小宇显然是注意到刚才的那一幕,随意问道。
纪恒挑选角色,指尖轻划屏幕,头也不抬反问:“你第一天认识我?”
心里想他和丁暮的相处模式从小就这样,平常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是说现在已经初见苗头了……
袁小宇知道丁暮小时候的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粗大神经的没多想,只觉得纪恒与丁暮这种兄弟相处模式也挺好的,游戏已经开始,他不再说什么,专心打游戏。
不久就传来一道凄惨的声音:“纪恒,快来救我,我血天快没了!”
纪恒挑眉:“叫爸爸。”
“粑粑。”袁下宇非常爽快。
“……”
纪恒对于这款游戏副本已经非常熟悉,大部分角色技能都玩的不错,某软件上有代打兼职的,或者可以做兼职赚零花钱。
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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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有些卡顿,玩的并不畅快,但也没什么大影响,不知不觉暖阳光线悄然滑动。
袁小天玩累了睡觉了,丁暮就来找纪恒。
游戏结束,界面显示胜利的云朵,纪恒这才注意到丁暮从身后抱着他睡着了。
他这个动作不方便往后看,只能勉强看到丁暮侧脸靠着他的背,轻缓的呼吸隔着薄薄的短袖洒在皮肤上,温热,潮湿,他不自在的动了动。
本来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就很乖巧,睡着了更甚。
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纪恒示意袁小天给丁暮盖上,他这个姿势不方便,手臂往后侧很容易把人弄醒。
外套搭在身上,丁暮似有所感,睫毛微动,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笼罩周围,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如同小动物蹭了蹭,继续睡了。明明是在细微不过的动作,纪恒却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如棉花球撞进内心深处,全身力气无处实战。
这一幕映入袁小宇眼底,浅黄色光线下显得无比温馨,令人不忍打破。
纪恒拍了拍腰间白嫩的胳膊,以示安抚,随后他与袁小宇继续玩游戏。
等时间差不多了,纪恒叫醒丁暮,然后回家。
冰箱里菜没多少了,回去的路上去了附近的大超市,纪恒拉着丁暮先去买零食,货架上的薯条饼干糖果等,每样都拿了两个,遇到特别喜欢的口味就拿四个,纪恒在前面精神抖擞的挑着东西,而丁暮推着购物车跟在身后。
看到新上市的零食,纪恒会问丁暮觉得怎么样,吃不吃,而丁暮注意到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就会点头。
很好,全票通过,纪恒便拿两个扔进购物车。
等来到蔬菜区,两人位置调换,纪恒在后面推购物车,似乎是觉得无聊来回晃着车子,而丁暮在前面挑选新鲜的蔬菜。
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模样出众,尤其是两人脸上都包着纱布,透着莫名的呆气,在超市这样人多的地方十分显眼,引得路人频频侧头观看,有的女生在快要与纪恒对视的时候害羞的转移目光。
丁暮挑选好西兰花,正要将袋子放进购物车,一转身却看到不远处纪恒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女生神色有些害羞,拿着手机不知在给纪恒看什么,而纪恒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和女生聊的很开心。
丁暮愣愣的看着,呼吸凝滞片刻,动作微顿,手里的袋子忽然掉到地上,里面的西蓝花滚落在瓷砖上,几圈后才停下。
有的花瓣由于冲击力分开两半,仿佛受到了摧残一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15. 训练
这个时间点超市人不多,推着购物车通畅无阻,纪恒站在丁暮不远处,趁着对方选菜的时候打开手机玩两把斗地主,余光注意丁暮的动静,对方要是走动选别的菜,他就单手拉购物车跟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出完最后一张牌,旁边就过来一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应该也是高中生,打招呼:“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和那个男生是兄弟吗?”
说完,女生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丁暮,虽然笑着但可以看出她神色紧张。
“有事吗?”纪恒只是问,下意识皱眉,神色显得更加冷淡。
这女生该不会是想要丁暮的微信吧?正想着怎么拒绝,女生连忙说:“我……我看你们穿同一款式的衣服,忍不住拍了照片,你介意吗?要是介意的话我就删掉。”
穿一样的衣服本来就容易引人注目,关键还是两个长得贼帅的小哥哥,风格迥异,看着年龄也不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就忍不住拍了照片,应该是兄弟或者情侣之类的,而要是后者的话,啊啊啊那就更带劲了!!!
一个冷酷充满禁欲感,一个温和充满人妻感,原谅她是一个腐女,只想嗑cp而已,想法一冒出,许是觉得罪过而感到害羞。
大部分人对于被拍照片都会下意识反感,但女生态度良好,纪恒想了想开口:“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给你。”好像看到希望,女生激动地点开相册将手机移到纪恒面前。
第一张照片把两人都拍进去了,丁暮在前面往塑料袋里装东西,而纪恒推着购物车在他身后,头微微侧着,似乎是为了方便看前面的人,画面有种非常默契的氛围。往后滑是丁暮一个人的照片,和纪恒单手推车,低头看着手机的照片。
“方便把照片传给我吗?”纪恒退出游戏界面。
“可以可以。”
传送完,纪恒没让女生把照片删掉,叮嘱道:“不要随便传播。”
其实,就算发到网上也没什么,照片上又没有亲密的动作,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多嘴说了。
“放心,我知道,我自己留着当纪念。”女生小鸡啄米点头,顺便闭嘴做了拉拉链的动作,随后转身溜了。
纪恒握着购物车把手,往前方看,却没看到丁暮的人影,四处看看,就见丁暮已经换了地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塑料袋掉了,里面的西蓝花有几个滚出来,丁暮正蹲下捡。
纪恒两三步过去,去帮忙,然后拉着丁暮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几番:“怎么了?摔倒了。”
衣服上没有明显的灰尘和褶皱,应该只是没拿稳,纪恒微不可察松口气。
丁暮慢慢摇头,没说话,指尖抓着塑料袋,眸子黯淡,不知怎么的纪恒就觉得他心情不好。
可能是出来时间久,又逛了超市,周围都是陌生的人让他觉得不适应,纪恒扫了眼购物车,发现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回去吧。”
丁暮点头,依然没有说话,垂着眼皮,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纪恒牵起他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另一只手拉着购物车,打算去收银台结账。
这个时候脑中突然蹦出系统的机械音:【宿主,你没有觉得丁暮有点不对劲吗?】
“我知道。”
丁暮小时候就不喜欢去陌生的环境和人多的地方,有时候甚至不喜欢出门,病情稳定后就好多了,只不过依然喜欢安静的环境,出去一天也累了,纪恒没多想。
系统觉得纪恒不开窍,丁暮明显就是吃醋了,还不赶紧解开误会,要不然永远都是一个小疙瘩,有些情侣就是因为误会加大才分开的,正要提醒,但纪恒现在也没心情和它讲话,结完账就和丁暮出了超市。
丁暮穿着纪恒的外套,对于他来说过于宽大,显得他身形消瘦,双手笼罩在衣袖里,手指攥紧,掌心浮现月牙红痕,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恒知道丁暮喜欢拍照片,脑中闪过什么,打开手机给丁暮看,“这是刚才一个女生拍的,我让她传到我手机里。”
他先给丁暮看他自己的照片,然后再往后翻,丁暮视线落到屏幕上,定住了,见状纪恒说:“是不是拍的不错。”
丁暮还想再看,握紧的手指放松,想拿过手机,但可惜手机没电了关机了,上午出门满格电,这就没电了,纪恒啧了一声:“等回家我发给你。”
“好。”丁暮终于出声,眼眸微动。
目睹全程的系统一肚子话咽下去了,这算是纪恒开窍了还是误打误撞啊,索性误会解除了,系统便不再吭声。
回到家,淘好米装进电饭锅,纪恒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零食,手机在一旁充电,过了好几分钟才开机,这破手机真是没救了,但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能用就用。
丁暮挨着纪恒坐,头靠着他的肩膀,一会看着电视,一会又盯着纪恒的侧脸,过了会出声:“纪恒,今天的卷子还没做。”
纪恒动作一顿,玩了一天了忘记作业还没做,尽管是周六但也不能懈怠,毕竟高三了,“吃完饭做。”
昨天写卷子熬得太晚,今早上都睡了懒觉,今天还要写卷子啊。
电视突然看不下去了。
丁暮不喜欢打游戏,他的娱乐项目少的可怜,除了画画,他业余时间花的最多的就是解数学题,他喜欢数学题,因为数学题不管有多难总有标准答案。
经常因为解题忘记时间,当然了,如果这个过程中有纪恒陪着,就更好了。
既然回到高三,纪恒对于丁暮管着自己学习不再如前世那样抗拒,让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布置的任务也都会完成,他知道丁暮是为了他好。
-
由于要参加运动会,下午放学要在操场训练半个小时。
运动是循序渐进的,急不来,想一口气吃成胖子那是不可能的,袁小宇不想练习,他想回去打游戏,最近新出的副本不打完心里直痒痒。
“也不用怎么练习吧,我体力向来不错,比赛那天冲冲完全没问题。”袁小宇连连叹气,校服外套随意往肩膀上一甩。
“随你,比赛那天别吐就行。”纪恒无所谓。
一下子做剧烈运动对身体很不好,能不能撑得住也是一个问题,袁小宇当然也知道,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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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后开始做热身运动。
纪恒也拉着丁暮做热身,虽然他没有参加比赛,但运动运动对身体总没坏处。
前两圈纪恒保持匀速运动,不快也不慢,和丁暮并排跑着,别看丁暮看着弱不禁风,其实体力还不错,跑完后微微有些喘,加上热身运动做的足,没什么不适。
第四圈的时候丁暮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纪恒感觉不错,运动一下感觉身体上的筋骨都打通了,出了点汗。
彼时夕阳余晖下,一群青春肆意的少年在操场上奔跑,流下汗水,奔向远方,春光无限。
第四圈跑完,纪恒拉着丁暮停下,往中间的跑道内走了几步缓冲,说:“你别跑了休息一会,等下去小卖部买几瓶水。”
此刻,丁暮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都透着粉,脸颊很红,喘着气点头,眼睛蒙上一层生理泪水,像洗涤过一样,异常清澈明亮,鼻尖上也是细密汗珠,纪恒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捞起书包上的外套扔到丁暮怀里,对方茫然的抱着。
“你走几步再停下,冷了就穿上外套,我再跑几圈。”
纪恒重新回到跑道上,脑海里闪过刚才丁暮的模样,简直让人想欺负他,还有之前他无意间亲丁暮的画面,越想越觉得燥热,加上运动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了,纪恒摇了摇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前方五十米处是袁小宇的背影,纪恒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与之并排:“要不要比比?”
袁小宇闻言侧头,吹了吹口哨:“来呀。”
于是,两人开始无形的比赛。
等三千米跑完,袁小宇累得已经爬不起了,纪恒却觉得无比畅快,好久没有这样尽情跑过了。
坐在草坪上等着的丁暮,见到他们停下就拿着几瓶矿泉水过来,递给他们。
“及时雨呀,谢谢丁暮。”袁小宇连忙打开灌几口。
“不客气。”
班里其他参加比赛的人此时也锻炼的差不多,难得有放学还有这么齐全的时候,有人提议打篮球。
纪恒想了想答应了,“要不你先去班里写作业。”
丁暮摇头,“我坐那等你。”
纪恒没意见,毕竟学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光学习,要劳逸结合。
不知是不是巧合,几人来到篮球场,一班的人也在,吴辰浩几人相互对视一秒,眼中闪过几分轻蔑,“要不要比一场?”
他眼神明晃晃想不注意就难,袁小宇当即就来气了,呸了口:“他奶奶的,一群书呆子看不起谁呢,等会打的你屁滚尿流哭爹爹告爷爷。”
当然了,丁暮除外。
吴辰浩朝不远处一望,就看见丁暮,坐在座位上往这边看,准确说是在看纪恒,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把纪恒打的落花流水,看对方憋屈屈辱的样子,那丁暮一定会很气愤吧。他学习上比不上丁暮,又没有什么办法令其不痛快,便从别的地方下手。
纪恒拍了下手中的篮球,落到地面反弹回手里,他伸手一勾,简单的动作透着说不出的帅气,眉头一挑,道不尽的痞帅:“来呗。”
16. 完全碾压
纪恒对一班的人与别的班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不相干的人,除了他有时候会去一班走廊上等丁暮,时间久了知道几个人的名字,印象却不好。
对方眼里藏不住的鄙视,轻蔑,跟看垃圾一样,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舒服,如今找到机会干一场,谁会拒绝。
纪恒回头,对上丁暮有些担忧的双眼,示意他安心。
丁暮连看都懒得看吴辰浩一眼,眸中带着些许厌恶和焦灼,想了想,把书包先放到旁边的座位上,掏出两瓶水搁到腿上,随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纪恒。
在纪恒朝他这边看过来时,眸光微闪,嘴唇启动无声说了两个字:加油。
还有,
小心。
篮球场别的座位也坐了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女生,有的是参加拉拉队在练舞,看见有比赛就过来瞅瞅。
“哇,你们不觉得刚才纪恒挑眉的眼神很帅么!我的小心脏啊!”
不知是谁说了句,大家都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一眼就看到一道挺拔高挑的身影,赫然是纪恒。长得帅,气质还好的人在人群中永远是靓仔,加上纪恒之前由于打架被通报批评过,学校的女生很多都知道他。
“身材也不错,标准的宽肩窄腰,天哪,今天有眼福了。”
“你们觉得哪个班会赢,我赌五班会赢。”
“切,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他成绩可是年级倒数,我赌一班的赢。”
一班里都是整个高三学子的佼佼者,学霸自带光环,有人心中还是偏向一班。
大家只是看个比赛,也不想吵架,有人说:“看比赛不就图一乐,谁赢看看不就知道了,但最好也别人身攻击。”
被说的女生不服:“谁人身攻击了!我就赌一班的赢。”
那人懒得继续跟她废话,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说,专心看比赛。
窃窃私语多多少少传到篮球场中央的几人耳朵里,莫名激起一股干劲,吴辰浩脸色有些难看,转瞬即逝,若有若无的笑了起来,他一定要五班的人好看,一班的另外四人也冲五班打了一个挑衅的手势,纪恒袁小宇等人也不是软柿子好捏,十分“友好”的回一个。
随着口哨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纪恒袁小宇俩人没少一起打篮球,彼此的默契更不用多说,给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办,在袁小宇抢到球球后,没有立即传出去,而是做了一个假动作,拦在他面前的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一阵恼怒,直接过来上手,而这时袁小宇趁机将球传给纪恒。
吴辰浩见机跳起,想要截球,但纪恒岂会让他得逞,先一步夺去,接下来一秒只见他抬手一扔,空中滑过一个抛物线,精准无误的投进篮。
一个漂亮的好彩头,袁小宇呜呼一声,与伙伴碰了碰拳头,朝一班的吴辰浩竖了竖中指,后者脸色铁青,十分的好笑。
观众台传来加油的声音,纪恒望向丁暮的方向,嘴角微勾,之前跑步出汗,头发被汗浸湿还未干,耷拉在额前,他抬手往后捋了捋,动作间胳膊上劲瘦的肌肉清晰可见,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脸颊,顺着下巴滴进锁骨处,性感十足。
浑身充满少年的蓬勃朝气,丁暮愣了愣,嘴角无意识弯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相比于他们振奋高昂,一班就垂头丧气,吴辰浩不知道想到什么,扫了眼身旁比较胖的男生,后者与之对视。
接下来,纪恒与袁小宇打配合,接着投篮。
今天势必要打压一班的人,尤其是那个吴辰浩,纪恒来回运球将对方耍得团团转,脸色也越来越铁青,忍不住爆粗口,纪恒听见了,嘴角上扬。
跟他比球技,简直是想不开。
吴辰浩趁着歪头的动作,状似不经意间扫了眼那个胖男生,对方犹豫几秒,咬牙点头。
袁小宇又一次接过球,正打算传球,谁知拦在他面前的男生不知怎么朝他扑过来,由于身体壮,再加上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操作,袁小宇被扑倒在地,附近的一班男生顺势夺过球,投篮。
“我操!”
袁小宇被一班的骚操作震惊到了,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他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纪恒也没想到,但也不太意外,连忙过去将那个胖男生踹开。
“你们还要不要脸,他妈的玩不起是吧。”五班的人见同班受伤了,集体感爆棚,庄彦直接上前理论。
袁小宇爬起来后,顾不得手上的伤,就要上去干,纪恒余光瞥到体育老师注意到这边,伸手拦住他:“老师在附近,先别动手。”
“受伤了,是你们不小心,再说了,比赛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他不是故意的,没必要大惊小怪。”吴辰浩双手抱臂,幸灾乐祸道。
听听这话说的多么不要脸,厚颜无耻,明眼人都知道那个胖子是故意的,庄彦翻白眼:“你们他妈的犯规,不要脸卑鄙,看以后谁还和你们玩。”
吴辰浩状似生气道:“说话不要这么刻薄,我们也只是不小心,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么?”
袁小宇现在已经分不清他是被撞的,还是对方不要脸被气的,肺疼,纪恒拍了下他的背,“没必要跟他们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显得自己很低智。”
纪恒神色微冷,这比赛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丁暮已经跑过来了,他坐的位置由于视角原因没看太清发生什么,意识到发生争执就连忙过来看看,握着纪恒的手腕问:“受伤了?”
就算想打架也没法子,有老师在,只能先暂时按捺住,以后再算账,纪恒摇头:“没有。”
确定他没受伤,丁暮看向袁小宇。
袁小宇拍掉身上的灰,读懂他眼中的意思,呲牙一笑,“就摔了一脚,没啥大事,我皮糙肉厚。”
这场比赛最终没有分出胜负,但知道的人都知道其实是五班赢了,一班进球了也是耍手段进的,不光彩,之前还支持一班的人渐渐都不吱声了,而且就算比赛进行到底,一班完全没有赢的希望。
五班比一班足足高了十二分,16vs4,不用动脑就知道哪队赢。
袁小宇手臂和腿都轻微擦伤,破了点皮,不严重,去医务室包扎,不一会就出来了。
庄彦是首次与纪恒打球,觉得他并不像别人传的那样冷漠,也不是一味的热血上头打架,而且球技也不错,笑了笑:“有机会切磋球艺啊,你很不错,袁小宇也是。”
“行啊。”纪恒同意。
“那可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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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就开始玩球了。”袁小宇爽快答应。
大概学生时期的友谊建立的很快,可能是因为很小很常见的一件事,长大回味时都会傻笑。
从学校出来,空中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朦胧月色,袁小宇提议去吃烧烤,于是三人就去了附近的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生意爆棚,店里已经完全坐满人,索性外面的还剩一个桌子。
勾选完单子,交给服务员,纪恒从冰箱拿了几瓶饮料和啤酒。
袁小宇率先咬开一瓶,咕咚咕咚喝半瓶,“痛快,吃烧烤就要配啤酒。”
注意到对面的丁暮,晃晃手里的酒瓶,问:“丁暮来一口么?”
丁暮不喜欢喝啤酒,觉得没什么滋味,刚要摇头就听纪恒说:“他不喝,你喝你的,不过你受伤了,最好别喝太多。”
纪恒在桌子踢了袁小宇一脚,然后将手边的果汁递给丁暮。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吧。”袁小宇也不是真让丁暮喝,就是想逗逗,对方还没成年呢,再说纪恒护着他,只要是纪恒不答应的事,十有八九都不行。
丁暮之前其实偷偷尝过啤酒,起因是纪恒买瓶酒回家喝,剩下一小半没喝完,也许是好奇,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他趁纪恒不注意喝了口,没有想象中的好喝,没滋没味,还呛了下,从那以后丁暮就再也没有喝过。
他不明白纪恒为什么要喝那么难喝的东西。
每个人胃口不一样,可能纪恒觉得好喝吧。
老板戴着围裙,手上从容的翻着烤串,烤的差不多就酱料一抹,孜然一洒,香味就扑鼻而来。
服务员端着盘子上来,可以开吃了。
“没想到他们人真卑鄙,玩不过就耍赖,就这样的人还成绩前几五十呢,还好意思看不起我们,我呸!!!”袁小宇哼一声,越想越不服气。
纪恒表示赞同,他不光要在打球上碾压他们,也要在成绩上打压他们。
一想到看他不服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觉得爽!
“努力学习追上他们,他们更要气死。”
袁小宇闻言骂人的话卡壳的,看看一脸平淡的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多么大言不惭,全然忘记自己倒数成绩的纪恒,又看看点头支持的丁暮,借着酒劲,他居然也大胆起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吼一声:“好!从明天开始好好学习。”
明天开始,傻叉学习二人组开始了学习之路。
一个戴着棒球帽,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的男子,从旁边快步过去,纪恒忽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手,挑眉:“干什么呢你。”
棒球帽男原本就鬼鬼祟祟,被人逮住吓了一跳,皱眉道:“你抓我干什么?!!深井冰啊!”
他用力推,想把手解救出来跑掉,奈何根本挣脱不掉,周围人被这一动静吸引都看向这边,情急之下他抄起一旁的啤酒瓶就要砸。
“啧,给过你机会。”
纪恒眉头微蹙,迅速避开砸过来的酒瓶,站起来一脚踹过去,棒球帽男扑通一声跪地上,与此同时一手被锁到背后,脑袋被人摁在椅子上。
慌乱间一个粉色钱包从他兜里滚下来,落到地上。
17. 尴尬啊尴尬
众人起初对情况不明所以,一时间谁也不敢动作,等看到棒球帽男要抄酒瓶时,都紧绷起来,有人下意识捂住孩子的眼睛,连忙抱着孩子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丁暮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惨白如纸,想都没想抱着纪恒,要替他挡下。
好在纪恒反应极快,空着的手拉住丁暮的肩膀,躲过后把棒球男制止住。
“啊——”
空气凝滞,只有棒球帽男的惨叫声,从抄酒瓶到制服他,纪恒只用了短短几秒。
“呀!梦瑶,那是你的钱包!”旁边有个短发女生看到地上掉落的东西,觉得异常眼熟,不禁说出口。
宋梦瑶缓过神,摸了摸外套兜,发现里面的钱包果然没了,神情中诧异之外,还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
这一声大家都明白缘由是年轻小伙子抓住小偷,而不是喝了酒随便耍几句嘴就要打架。
“他是小偷啊,快报警!”
“别让他跑了,最恨小偷了。”
“干什么不好给要偷东西,还偷小姑娘的,哎真是。”
事情败露,棒球帽男脖子涨红,眼中要把人吃掉的狠戾退去,闪过几分慌乱,不知从哪迸发出的力气,居然逃脱纪恒的牵制,踉跄几下,连滚带爬的跑到对面的巷子里。
对面是七拐八歪的巷子,加上天黑看不清路,不方便抓人,也很容易被埋伏,很可能有同伙,傻子才会追,反正纪恒不去。
“我操!现在小偷这么猖狂吗?!”袁小宇第一次小偷在自己眼前晃的,然后问了傻逼的问题:“要追吗?”
“你是摔着脑袋了。”纪恒拉好椅子,“不用追,报警。”
丁暮仰头看着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纪恒摸了摸他的头发,笑了笑:“我没事。”
袁小宇拾起钱包,递给宋梦瑶:“看看东西少了没?实在不行报警吧。”
仔细一想觉得纪恒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纪恒做事理性,不像他比较冲动。
宋梦瑶接过钱包,也没看,目光越过袁小宇,移向纪恒停顿几秒,说:“谢谢你们。”
“没事。”纪恒觉得没什么,点的烤串也吃的差不多了,他去结账。
看热闹的众人也都散了,该吃饭的吃饭,该喝酒的喝酒,老板走神的功夫东西烤糊了,丢进垃圾桶,重新换了份。
“没想到他还挺热心肠。”李苗苗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宋梦瑶知道刚才帮自己的那个人,也是一中的,好像挺出名的,疑惑问:“他叫纪什么?”
“叫纪恒,人长得帅,颜值没话说,在学校顶一顶二的,就是看着有点冷漠,倒是没想到他会帮忙。”李苗苗平时爱八卦,还有点犯花痴。
宋梦瑶若有所思,长得是不错,可惜是个混混,成绩不怎么样,“对了,丁暮怎么会和他在一块?”
丁暮是一班大神,没有人不知道他,他们风格完全不同的人,居然是朋友,而且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我也不太清楚,有时候纪恒会来班门口等丁暮,应该是邻居之类的吧。”李苗苗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吃完回家了,太晚了总归不安全。”
订正完错题,纪恒看看时间,十二点半了,甩了甩手,洗漱完终于可以躺床上了。
这阵子基本上都是到十二点睡,紧张又充实的一天,纪恒很久没有体会到了,上班以后每天面临的就是死气沉沉的工作位,还有死气沉沉的同事,只有应酬的时候会精神些。
丁暮收拾好,掀开被子躺在里面,缩在纪恒怀里。
纪恒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下,伸手挠丁暮丁暮肚子上的软肉,“我今天打球的姿势帅不帅?”
丁暮肚子上有痒痒肉,果然就见他身子一僵,双手抓着纪恒的手不让他动,闭嘴不说话,随后又翻身背过去,不看纪恒。
“到底帅不帅?”纪恒从身后搂着人,只觉得丁暮的腰真细,不禁收紧手臂,头埋在丁暮纤细的后颈,闭上眼。
炽热的呼吸直冲敏感的位置,酥麻感一点点渗透皮肤,流遍四肢百骸,丁暮浑身一个激灵,想往里移移却根本无法挪动。
好热,
但又有种说不出去的安全感。
“帅。”丁暮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倦意袭来,纪恒下意识把腿踏在丁暮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再说话了,黑夜里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半睡半醒间,纪恒做了个梦,记不清了,只觉得很燥热,浑身的气血上涌,无论如何都不得到释-放,很难受。
这时,忽而碰到温凉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中快渴死的鱼,终于遇到水了,纪恒情不自禁贴上去解渴,撩开衣服,触感细腻柔软,同时收紧力度想要得到更多。
不知哪来的光线异常刺眼,直接将纪恒拉回现实,燥热瞬间退去,抬眼看清周围情况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特别是注意到某个尴尬的位置……
“……”
睡虫直接吓没了,纪恒屏住呼吸,抬眼看丁暮,发现对方还没醒,这才悄悄松口气,慢慢松开手,下床赶紧溜到浴室冲凉水澡。
操啊!
他这个年纪虽然梦遗没什么,可丁暮是他弟弟呀,真是没脸出去了!!!
浴室门关上后,丁暮指尖收紧被子,长长的睫毛微颤,没有睁开眼,耳朵上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脖颈处,过了会,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的,他将自己全部缩回被子里。
等纪恒出来时,丁暮已经穿好衣服,被子也叠好了,正在整理书包。
纪恒尴尬抓了抓头发,见丁暮神色如常,暗自松口气,端着盆把洗完的内裤挂到阳台上。
最近即将有一个全国物理竞赛,各大中学分到的名额有限,因此先在学校内部选拔,然后进行统一比赛。
上课时,一班班主任特意讲了这个事情,鼓励学生们积极参与学校组织的物理竞赛,前十名有奖品,但只有前三名的才能去参加全国的物理竞赛。
“全校前十名有奖品,虽然没多少但也是对你们学习成果的认可,要报名的找物理班长,他汇总后交给我。”
吴辰浩肯定要报名,前三名可是能参加全国性的比赛,含金量可是很高的,他目光后排窗户位置的人,咬了咬牙,他这次一定要超过丁暮。
至于丁暮,没怎么听进去,他虽然盯着桌子上的试卷,但目光无神,他在发呆。
在教室里,他发呆的情况很罕见,当然,他一向沉默寡言,就算发呆也没人知道。
下课,班主任临走前把丁暮宋梦瑶吴辰浩三人叫到办公室。
“你们三人成绩一直很不错,老师对你们期望也很大,这次比赛学校也很看重,希望你们能好好准备。”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丁暮站的离某人远远的,宋梦瑶算是夹在两人中间,闻言认真点了点头。
全国物理竞赛,奖金还是丰厚的,丁暮决定参加。
接下来,纪恒依然忙碌的学习,袁小宇也认真起来,经常和纪恒讨论问题,放学后就训练跑步,日子悄然流过。
运动会那天,丁暮由于要参加学校物理竞赛,不能去看纪恒比赛了。
袁小宇觉得有点可惜:“哎,等跑完没人给我送水了。”
“志愿者不是人?”纪恒扫了他一眼,“丁暮是给我送水,你顶多是顺带的。”
无形的箭正中心脏,袁小宇捂住胸口,哀嚎道:“你好狠的心!等会我要和丁暮告状。”
“别野了,你跳远项目快开始了。”
袁小宇立马收音:“好嘞。”
纪恒拉了张椅子坐下,盯着草坪出神,丁暮不来也挺好,他最近总是控制不住想到那天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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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偏偏系统还鼓励道:【有句话叫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你们俩本来就是注定的情侣,别害羞,勇敢直面你的内心吧。】
系统觉得任务完成就在眼前了,仿佛为了增加气氛,它浑身冒粉色泡泡。
纪恒没理他,一个人坐在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就到了两千米长跑。
等纪恒做好起跑姿势,有人注意到是纪恒,立马高呼:“五班的纪恒加油!加油!”
平时女生们可不敢这样搞,但在运动会这样的大场合,加油打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理所应当,也不用顾忌什么,加上之前看球比赛,也吸引了不少人。
训练时,袁小宇经常拉着纪恒跟他一起跑三千米,这两千米对他来说小意思。
比赛开始,前两圈纪恒还是保持匀速运动,当然也始终保持在前三名,等到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快步冲到终点。
第一名:五班的纪恒。
老刘领着班里其他人给纪恒送水,这也是他作为五班班主任唯一自豪的时刻,毕竟学生成绩不够,体育来凑。
观众台,李苗苗也鼓掌:“纪恒是第一!”
“他那修长的腿,那腰,简直了没有一丝赘肉,肌肉也不过分夸张,是天生的衣架子。”
参加运动会的学生统一穿运动装,方便动作,当然了也方便别人看。
宋梦瑶也看到了,自从那晚纪恒帮助她后,她对他多了些关注。她以前对小混混提不起半分兴趣,但纪恒瞧着人不错,而且听着最近也认真学习了……
随后的接力赛,五班也拿了第一。
袁小宇三千米跑也是第一,不白费之前的练习。
晚上,五班参加运动会的几人打算去涮火锅。
选的是鸳鸯锅,香辣锅和番茄锅。
选的菜上齐,纪恒端几盘丁暮爱吃的菜,分别下一部分到番茄锅,随后一股脑倒进辣锅里,他们吃饭也不讲究,煮熟就行。
“这回我们又争一口气,拿的奖好像比去年多了两个。”有人高兴道。
袁小宇接着道:“那可不是,没看见老刘笑的多灿烂,今天特别不给我们玩发卷子了,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
庄彦举杯,示意碰一个:“来来来,今天不醉不归。”
人多热闹,气氛也难得的和谐,纪恒笑了笑,倒一杯啤酒,而丁暮也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嘴角也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怎的,也给自己倒了杯,纪恒没拦着,反正有他在,出不了事。
“特别是两千米跑结束时,你们看吴辰浩几人的脸,刷一下绿了,好笑死了,之前篮球比赛耍赖,这次运动会不还是比不过我们。”
“就是,让他们平时嘚瑟,鼻孔朝天,以后在运动方面我们也可以鼻孔朝天的。”
“哈哈,你也不怕扭到脖子,他们那是陋习,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来来来,碰一个。”
“……”
几人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特别是在兴奋的情况下,边吃边聊,很快啤酒瓶都空了,纪恒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等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晕了。
纪恒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抓着丁暮,朝桌上的人说:“等会别乱逛了,早点回家。”
袁小宇摆手:“知道了,明天见。”
回到家后,纪恒倒在沙发上不想动,拍了拍沙发,示意丁暮坐在旁边。
纪恒有三分醉意,脸上微红,恰好中和了凌厉的轮廓线条,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温柔,是与往日不同的俊美。
丁暮一向很听话,这次也不例外,闻言放下书包,过去。
许是吃火锅的缘故,丁暮唇瓣殷红,像洇湿的胭脂,他皮肤很白,则映衬的更加明显,透着不自知的蛊惑,纪恒鬼使神差的伸手摩挲几下。
恍惚间,他想到了前世的事。
18. 你恨我吗
前世临近毕业,纪恒提前找人打听a大数学专业的大概什么时间拍毕业照,拍照的那天他去了。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校园里各处都可见穿着学士制服的毕业生摆各种姿势拍照,笑容灿烂,喜气洋洋。
他买了一束花,寻了一个角落远远的看着数理学院,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丁暮的身影,与此同时思考等会见面要怎么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丁暮。
怎么说呢,人瘦了,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质更加阴郁,似乎长高一点,应该是没休息好眼下泛青,他五官底子好,雪白身躯包裹在黑色学士服下,比其他人好看许多,即使乌压压的人群中纪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班级排好站位,他站在男生组第一排的中间,在摄影师拍照时嘴角弯了弯,纪恒察觉他心情好了些许。
“那个小弟弟是谁啊?小奶狗类型,笑起来我的心都化了,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啊,那是丁暮,别想了,大学四年不少人给他递过情书,他愣是一个都没同意,不知道是没开窍一直扎在学术里还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他,他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他早早就被保研了,可是导师重点培养的人,获得不少国家级奖项,哎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
纪恒听着周边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嘴里发干,同时为丁暮高兴,丁暮过得好就行。没有他,丁暮也能好好生活。
拍完照后,丁暮走到摄影师身旁,说了几句话,然后拿出手点了几下,这时同班的人和他打招呼,讨论等会聚餐的事。
纪恒注意到丁暮紧紧盯着手机,扣了扣手指,这是他激动时的小动作,可能是在和重要的人发消息,见状他迈出的脚又收回,其实继续保持现状就很好,他们已经有了各自的圈子。
或许,他对丁暮来说,早就是陌生人了。
就像丁阿姨说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丁暮没心思讨论聚餐的事,视线盯着聊天记录,手指时不时下滑刷新,关掉静音,有消息能第一时间查看。
该轮到下一个班拍照,有人喊丁暮一起走。
“哎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呢?”有个男生见他抱着花,站在角落里很长时间没动,疑惑问:“是找什么人么,我可以帮你问问。”
纪恒压低声音:“谢谢,不用了。”
周边也有没穿学士服的,大多是来陪男朋友女朋友一起的外校学生,所以纪恒也不算异常突兀。
然而丁暮动了动,似有所感侧头往这边看,霎时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纪恒及时往里退避开,他感觉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全身血液凝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纪恒重新探头,那个位置早就没了丁暮的身影。
最终那束花被遗留在垃圾桶上,可能会被人捡走,也可能没有,经历风吹雨打。
情绪不断翻涌,前世的记忆像一帧帧电影在脑中闪过,无比清晰,他看到丁暮给他发的聊天记录,看到两人最后一次剧烈吵架丁暮伤心的表情,看着丁暮握着手机打字,一遍又一遍乞求他回复消息!
他又想到,丁暮拍完毕业照应该是在给他发消息,傻乎乎的问:拍完毕业照了,我可以见你了吗?
丁暮一直守着他们的约定,满怀希望的见面,四年很漫长,漫长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恍如隔世,但终于熬过去了,好比马拉松比赛,终于看到终点线,胜利就在眼前,可惜丁暮不知道,纪恒根本不会回复消息,不会和他见面,万般希冀终究会化为泡沫。
上一秒还希望无限,而下一秒是无尽的绝望。
那时的丁暮该多伤心啊……
如果当初他勇敢出现在丁暮面前,把那束花送给他,又或者后来因为工作去a市的那几次,他不是远远的看丁暮一眼,而是与他相见,丁暮也许就不会自杀了……
难过、自责、悔恨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来气,纪恒双手捧着丁暮的脸,喉咙酸涩,半响沙哑问:“……你恨我吗?”
丁暮闻言一阵迷茫,不知道纪恒怎么突然难过了,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应该是恨的吧。”纪恒自问自答,语气低沉,藏着无尽的痛意,“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你,承诺你的没有做到……
“不,”丁暮声音如他的气质那般温柔,轻轻拍了拍纪恒的头,“我不会恨你的,别难过好吗。”
丁暮永远都不会恨纪恒。
丁暮瞳仁漆黑,如黑曜石般漂亮,满满的映着纪恒的影子。
纪恒沉默,片刻后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下那双眼睛,然后是额头,脸颊,最后是嘴唇,丁暮条件反射闭眼,睫毛颤抖,抓着纪恒肩膀的指尖慢慢收紧。
彼此距离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耳垂传来温热酥麻的电流,是丁暮从未有过的感受,他牢牢缩在纪恒怀里,平静无波澜的双眸泛起一层水雾,无力仰头。
纪恒意识还未完全昏迷,感觉到了睡觉时间,抱着丁暮来到卧室,他喝了很多啤酒,而丁暮就喝了一杯,唇齿间蔓延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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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已经完全认不清是谁的。
一吻下来,纪恒喘了几口气,几秒后趴在丁暮身上睡着了。
丁暮双手抱着纪恒,脸颊埋在纪恒脖颈处,闻着十几年来熟悉不能再熟悉且让他安心的气息,良久良久后,如视珍宝般吻上纪恒的侧脸,半响才移开。
过了会,等纪恒完全睡熟,丁暮轻轻推开纪恒,想去浴室洗漱,但纪恒抱得更紧,皱眉表示不满。
于是,丁暮便不再动了。
翌日,纪恒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睁眼,宿醉后脑袋沉沉的,浑身没劲,半垂眼发呆片刻,他猛然睁大眼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丁暮已经起来了。
昨晚死去的零碎片段重新拼凑整齐,每一分每一秒提醒他。
他,亲了丁暮!
这和平时亲脸颊的晚安吻不同,与之前做的难以切齿的梦也不同,仿佛这段时间他与丁暮中间隔的一层纱被直接捅破了。
纪恒脸色有些难看,一时间没有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丁暮。
系统看出他内心的挣扎,跑出来,【你在顾虑什么呀,丁暮很明显也喜欢你,既然这样就好好面对,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就好了呀~】
【而且你不谈恋爱怎么完成任务呢?】
双手攥紧又松开,纪恒无力叹气:“你个球懂什么。”
重生后,他想改变丁暮前世的结局,本来想着一直陪在丁暮身边,但是以哥哥的身份,而不是男朋友,要是什么事情都像系统说的那样简单,这个世界就不会有烦恼了。
系统被怼,整个球气得通红,【我不懂?上一世BE的是谁?!哼!】
知道纪恒思绪此刻混乱,系统不想和他说了,下一秒消失不见。
纪恒从衣柜翻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去洗澡,出来时丁暮刚好回来,他今天起的早,洗衣服打扫卫生,随后就出去买早饭了。
早饭搁到餐桌上,丁暮拆开塑料袋,递给纪恒一个筷子,黑润的眼睛看着他,“吃饭。”
纪恒注意到丁暮拉链拉到最上面的外套,里面是长领的内衫,眸光闪了闪,避开丁暮的目光,干巴巴道:“我不饿,你吃吧。”
手臂僵在半空,丁暮慢半拍眨了眨眼,以为是纪恒昨天酒喝多了今早不舒服,暂时没胃口,说:“那饿了再吃。”
上学路上,纪恒有些心不在焉,自顾自走着,速度愈来愈快,没注意到丁暮已经远远落在后面。
“纪恒,”丁暮快跑追上,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气喘吁吁道:“走慢点,不会迟到的。”
纪恒不语,却放慢脚步。
19. 忍痛扣三分
学校对各类竞赛一向高度重视,物理校赛的卷子考完后,当天参加阅卷的物理老师加班,喝了一大罐咖啡,终于在翌日的下午将试卷分数和排名整理出来。
由于是学校内部选拔,老师出题的格式模拟往年竞赛的真题,题量大,难度整体偏高,有的同学连题目都没做完,尤其是最后一道附加题,做出正确答案的寥寥无几,而得满分的则是更惨淡,一个都没有。
这在老师的预料之中。
和平时月考不一样,这次参加物理校赛选拔的基本上都是学校的尖子生,题目出难了才更容易激发他们的干劲。
一班物理老师看着面前除了最后一道附加题扣了三分,其他题目全对的试卷,左上角的名字是丁暮,既高兴又惋惜,走到丁暮旁边,“丁暮啊,附加题你虽然答案做对了,但你中间步骤跳脱的实在有点大,要知道老师都是按步骤给分的,以往考试没踩雷就没扣分。”
物理老师把卷子搁到丁暮桌子上,继续道:“物理竞赛批卷很严谨,为了警醒你,我们几位老师决定忍痛扣你三分,竞赛的时候千万别偷懒啊,该写的就写,累不到你的。”
物理老师苦口婆心说了的一堆,语气能委婉就委婉。
丁暮在理科的老师眼里简直说句校宝也不为过,就指望他冲理科省状元呢。
他解题思路很独特,有的老师看完都要记下来,附加题老师愣是看了几分钟才明白原来还有这种思路。要不是因为扣了那三分,这张卷子堪称十分完美的答卷。
现在正值课间,丁暮在研究一道奥数题,闻言点头,“知道了。”
其实,课桌上的奥数册子很久没翻页了,今天丁暮总是心不在焉,注意力如小鱼般总是由题海游到纪恒的身上。
他喜欢解数学类的题目,沉浸在解题思路里有时甚至忘了时间,而这样走神发呆的情况很少,基本上出现在和纪恒吵架后。
等物理老师走后,丁暮没看物理卷子,而是从外套兜里掏出钥匙,细长的五指慢慢收紧毛绒绒的小猫挂件。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纪恒神色不太好,不知道怎么了……
坐在第二排的宋梦瑶看着手里的卷子,眉头轻皱,得分比自己预估的低了几分,错了一个填空题和两道大题,重新思考解题后全都订正好,除了附加题,她完全没有思路,和平时做的题目都不太一样。
想到物理老师刚才公布的分数,宋梦瑶转头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一身板正的学校校服,气质温和中透着一丝阴郁,皮肤在透过窗户的浅色光线下接近透明,与下课后周遭热闹喧嚣的场景格格不入,右手好像握着一个挂件,不知在想什么。
因为这个动作,袖口滑落几寸,露出清透骨秀的细腕,很抓人眼球。
老实说,丁暮长得漂亮,成绩堪称非常好,是个很不错的交往对象,但可惜并不是宋梦瑶喜欢的类型。
宋梦瑶走到窗边,敲了敲丁暮的课桌,哒哒的声音响起,她说:“丁暮,我能看下你的物理卷子吗?”
丁暮抬眸看了眼宋梦瑶,目光移到手边的卷子,握住红笔在附加题少步骤的位置加了两个公式,递给宋梦瑶,从头到尾都很沉默,一个字都没说。
“谢谢,我看完就给你。”
宋梦瑶接过试卷就走,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整个一班都习惯了丁暮的沉默寡言,加上学霸的滤镜,除非不得已的时候很少有人和他说话。
她有时候遇到难题,看了丁暮的解题思路还是不懂,就会问对方,而丁暮会跟她讲,虽然他不善言辞,性格内向,但人还是蛮好的,哪像吴辰浩自私自大,她宁愿问狗都不愿意问他。
吴辰浩自试卷发下来就脸色难看,赫然是考得不如他期望的,咬咬牙瞪了丁暮背影一眼,低头改错题。
而另一边的纪恒,也在闷头做题,这一整天,他除了上厕所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做题,也很少跟袁小宇说话。
袁小宇简直觉得纪恒快学得走火入魔了,他虽然励志要好好学习,但下课的几分钟总是忍不住出去转转,但是纪恒居然一直坐着。
“纪恒,我妈炸的薯条,吃点呗,休息会。”
袁小宇从书包掏出两个手掌那么大的塑料袋,刚一开口,酥香的气味争先恐后冒出来,直击味蕾。
“没胃口,不吃。”纪恒皱眉推开袋子。
前排两个饿了的狗崽子一闻见味道,立马转身抢过薯片,“好啊,袁小宇,有好吃的不早拿出来。”
边说边往嘴里塞,旁边的男生大喊:“让我尝尝啊。”
袁小宇无语死了,“你们俩饿死鬼投胎啊,给我留点啊,我一口没吃呢。”
纪恒对吵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做题,而系统昨天生气,单方面和纪恒冷战,今天又不得不提供解题思路,为了彰显它还未消气,显示的答案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跟他妈的血书一样。
就差在旁边加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
【你到底有没有做任务的意识啊,完不成任务可是要收回你的重生的!】
系统气鼓鼓道,【我怎么第一个界面就选了你这个宿主,要是任务失败我就会成为整个星际系统的笑话,饭后谈资,我恨你,呜呜~】
纪恒顿了顿,问:“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当然有啊,六年后!】
“六年,时间还早呢。”
等等,前世丁暮也是在六年后自杀的……
纪恒眼眸微暗,过了会不走心安慰这个电子系统:“别哭了,你怎么知道我完不成任务,丁暮这不是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吗。”
一开始绑定系统,他敷衍回答系统的问题,他认为可以走漏洞,任务只是说谈恋爱,可没规定这个谈恋爱是真的还是假的,本以为可以演戏骗过系统,可是纪恒现在有点迟疑了。
他和丁暮做一些亲密的动作,他并不能保证自己和丁暮不沉溺在这温柔的表象中,这条路很难走,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
纪恒想到了前世,丁阿姨找他谈话的场景。
当时,丁暮被支出去买东西了。
丁阿姨已经偷偷哭过了,没心思化妆了,一整夜没睡,满眼憔悴,半响她才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纪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浑身僵硬,干巴巴道:“我不知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把丁暮当弟弟,而且丁暮也只是太依赖我,并不是……”
喜欢两字他最终没有说出口,怕刺激到丁阿姨。
“是啊,丁暮只是习惯依赖你。”丁阿姨声音沙哑,也很轻,像自言自语,“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我知道突然把你们分开很残忍,特别是对丁暮,但熬过去就好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
此时此刻纪恒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自从妈妈去世,他来到这个家已经接近十年,心里早就把丁阿姨和丁暮当成家人,丁阿姨也俨然扮演妈妈亦爸爸的角色。
他要是走,可是他能去哪呢?
纪恒想,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喉咙滚起一阵酸痛,直冲入肺腑,仿佛下一秒就要呼吸不畅,他到底还是未成年的孩子,即使心理成熟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
视线模糊一片,纪恒低着头强忍泪水,努力把泪水憋回去。
沉寂的客厅又响起丁阿姨的声音:“你去你爸爸那边也要好好的,我会偶尔问问你的情况,但是你最好不要和丁暮联系了。”
“你们还是孩子,只是学生角色,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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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强大能力承担后果,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你们以后会明白的。丁暮从小已经受了很多苦,因此遭受了很多非议,我不想他以后再被加上同性恋的标签。”
丁阿姨眼眶红肿,似有泪花闪过,“你转校后好好准备高考,我也会给你打生活费,等大学毕业有工作后自给自足就好了,要好好的。”
毕竟生活了十年,丁阿姨也早就把纪恒当成另一个儿子来看待了,她自然也希望俩孩子都好好。
离开后,纪恒过得并不好,很不好。
以前丁暮会管着他,不让他去网吧,给他布置习题让他做,做他喜欢吃的饭,洗衣服,会抱着他睡觉,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极其平常的时刻在俩人分开后都变得无比奢侈。
高考完,他病了一场,之后颓废了一段时间,有时候喝的烂醉,第一天起来头痛欲裂,可是再也没有那个忙碌的身影管他了,再也不会了……
他没要丁阿姨打的生活费,上大学后就一直兼职,每隔几个月给丁阿姨打钱,算是报答她十年的养育之恩。
摇了摇头,纪恒强迫自己甩掉前世的画面,继续专心做题,他现在要好好学习,努力把成绩提升。他现在太弱小,无法给予丁暮什么,无法承担一些后果。
系统很快被哄好了,它本就是科技球,哪来的那么多伤心情绪,展现的解题步骤颜色变回黑色。
【也是,时间充沛,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学习,有不会的尽管问我。本系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哦~】
“……”
老刘课上讲着讲着,突然想起什么,说:“之前运动会大家表现的不错,后天也就是周四要期末考试,大家要好好准备,争取摆脱班级倒数第一,你们让我在办公室面前抬起来点头吧。”
又要考试,班里一阵哀嚎。
感觉上次月考才考完啊,怎么又要期中考试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像个坏孩子,偷偷从笔尖溜走。
“你们要相信自己,别惧怕考试,多练练等高考那天上战场才能游刃有余。”老刘见有人唉声叹气的,开始加油打鼓。
提到期中考试,纪恒未免也紧张起来,同时又有点期待,正好可以验证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短暂的欢愉热闹可以让人忘记长久以来的迷茫与痛苦,但是过后,还是要勇敢面对,班级里开始蔓延无声的硝烟。
物理校赛五班参加的就两个人,可谓是凄惨的可怜,因此物理老师就选了几道比较典型的题目在班里讲讲。至于其他题目,他把答案打印出来,让感兴趣的同同学传着看看,不会的题目私下里问他。
纪恒做了那几道典型题目,涵盖的知识量很多,确实值得研究研究。
已经步入冬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着雾霾蓝,繁星一闪一闪的。
纪恒照常与丁暮一起回家,路上相顾无言,步调一致,合理中又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丁暮主动开口的次数少,有时纪恒先勾起话题聊几句,可是今天从放学一直到吃晚饭,俩人都没有开口。
刷完碗,纪恒开始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做题,丁暮在他旁边。
他今天也做了不少题目,把试卷都拿出来,开始整理错题,分析错误原因。
于是,整个客厅响起细微的翻试卷和沙沙写字的声音。
不知不觉闹钟已指向十点多,纪恒整理好错题集就开始做题套化学卷子,没注意到丁暮抬眸看了他好几次,咬住下唇,周边颜色泛白。
“纪恒。”丁暮伸手碰了碰纪恒的肩膀,声音很轻,带着不曾察觉的低落,“草稿纸,用完了。”
胳膊传来轻微的触感,纪恒抬头,丁暮把写上满满演算的草稿纸举到他面前,给他看,好似一个小孩用笨拙的方式吸引某人的注意力。
20. 分床睡觉
“用我的。”纪恒撕下两三张草稿纸留给自己,剩下的全都给丁暮,“明天早上去书店买两本。”
丁暮做的题目计算量很大,标准答案上的步骤也贼多,纪恒有时无聊翻着玩,密密麻麻的陌生公式瞧着眼花。
看着手边放过来的草稿纸,丁暮垂眸“嗯”了声,握笔的右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神色难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恒目光移到丁暮右手上,他的手很漂亮,清瘦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于黑白相间校服映衬下近乎透明,美中不足的是中指上有薄茧——常年写字留下的痕迹。
纪恒手上也有,但不明显,他从小到大不像丁暮那样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解题上,有时连作业都不写。
要是有个平板,用电容笔在平板上计算,记笔记什么的会好很多。
纪恒想得出神,没注意丁暮平静无波的眉眼浮现一丝焦躁,根本没心思专注到题目上,片刻后他搁下笔,抓着纪恒的手腕,触感温热,不自觉收紧,“你不开心吗?为什么?”
今天俩人相处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不是吵架冷战谁都不理谁,而是明明好好的,其中一方却有些——疏远。
丁暮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有些不安,还有焦灼。
这让纪恒又想到昨晚的吻,眉头轻皱,左手的触感莫名觉得十分滚烫,触电般移开自己的手腕,下一刻这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果然就看到丁暮难过的表情。
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波澜不惊,可纪恒就能看出,那平静湖面下是丁暮翻涌的情绪。
“你别乱想……我……”纪恒也不知该如何说,他需要时间捋一捋思绪,应该做什么选择,才能两全,对丁暮造成的伤害降到最小。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纪恒接下来的话,来电显示是丁阿姨。
丁阿姨打的是丁暮的手机,铃声嗡嗡作响,丁暮没有接,将自己被甩开的手缩回袖子里,垂下眼睫,嘴角抿着,而纪恒想结束这要命的气氛,手在屏幕上一滑,接通电话。
“丁暮,是妈妈啊。”
丁阿姨温柔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伴随着换鞋的动静,应该是刚下班回到出租屋,语气里带着些疲惫,“纪恒呢,最近你俩怎么样?”
半响,丁暮开口叫了声“妈妈”,摩挲着指尖不再说话了。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纪恒微不可察叹口气,“我和丁暮,都挺好的。”
丁阿姨对丁暮寡言少语早就习惯了,听到他愿意叫自己妈妈就很高兴了,也没多想,“这不是冬天天气变冷了,我给你俩买几套衣服,过两天就到了,试试合不合身。”
“我给你们多打了些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现在正是长身高的时候,千万别把自己饿着自己了。”俩小孩很懂事,特别是纪恒,根本没让她操什么心,她还要感谢纪恒陪伴丁暮,她也能安心在外工作。
“谢谢阿姨,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纪恒张了张口,尽管前世丁阿姨让他离开,但是他从未恨过她,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
“唉谢什么谢,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丁阿姨笑了笑。
随后又聊了几句,她和丁暮说话,而丁暮开口说话很少,丁阿姨也不介意,她就是想孩子了,听听声音解解思念,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电话挂断,客厅重新归于平静。
丁暮神色恹恹,趴在胳膊上,片刻后说:“纪恒,我困了。”
纪恒还在纠结怎么和丁暮解释,闻言松了一口气,“你先去洗澡。”
化学卷子还有两道大题没做完,明早再写吧,现在也没心情写了,丁暮也是一样,他心绪不安今天晚上根本没写多少,索性不写了,只想躺在被窝里。
丁暮先抱着睡衣去洗澡,等出来吹干头发,上床缩在被窝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没有闭眼,眼珠转动,看向卧室门口的方向。
纪恒洗完来到卧室,就见丁暮掀开外侧被子一角,随后背过去面对墙壁,仿佛在为刚才纪恒的举动置气,用这个动作告诉纪恒,他生气了。
纪恒清楚,只要他现在上床,搂着丁暮,给他一个晚安吻,让他别生气了,丁暮一定会立马转过身,缩在他怀里,也给他一个晚安吻,这样他俩就能像以前一样。
但是……
捏紧手里的毛巾,手背青筋暴起,几秒后又松开,纪恒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去柜子里翻出一条被子,走出卧室前关掉开关,房间顿时陷入黑暗,门被阖上,从客厅透过来的一缕光线也彻底被阻隔。
丁暮蓦然睁眼,他刚才听到纪恒打开柜子,只是不知道找什么,等关门声响起,他才意识到纪恒出去了。
怎么不过来睡觉?还要继续写题吗?
丁暮愈发不安,翻身下床,来到客厅就看到纪恒已经躺在最长的一个沙发上,正要拉开被子盖好,似乎是打算在客厅睡觉。
脑中闪过某些糟糕的回忆,丁暮当即跑过去掀开纪恒身上的被子,紧紧抱在怀里,“我,我没有不要让你睡卧室,你起来。”
纪恒也心乱如麻,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丁暮,我们……还是暂时先分开睡吧。”
家里还有一个房间,是丁阿姨的,里面放的有她的东西,纪恒也不好过去睡觉,索性就在沙发上,虽然不如床上宽敞,但睡觉足够了。思绪百转千回,纪恒觉得自己要好好想想,不分床睡他怕自己又做那难以切齿的梦,或者又对丁暮做出格的事。
“不要!不要分开睡,起来。”丁暮摇头,伸双手去拉纪恒,声音由于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起来。”
纪恒暗自使劲以至于丁暮拉不动他,丁暮见状急了,固执道:“纪恒,不要分开睡。”
注意到丁暮湿红的眼眶,纪恒慌乱间更加烦躁,推开丁暮,“你听我说。”
不曾想没控制住力道,丁暮一下子摔倒在地,顿时不吭声了,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纪恒眼皮子一跳,连忙起身把丁暮拉起来,手腕上一滴又一滴泪水砸下来,滚烫灼热,似乎透过皮肤随血液流到胸膛,把心脏灼得生疼。
纪恒脑袋空白一瞬,意识到丁暮哭了,双手捧着丁暮的脸颊,大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暗哑:“别哭,丁暮,你别哭了。”
丁暮这样,他心里也很难受……
丁暮紧紧攥着纪恒的手腕,好似怕纪恒丢下他,浸湿的睫毛簌簌而动,继而又被新的泪水覆盖,哽咽道:“你,回房间睡觉,不要,分开睡。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有,没有赶你走。”
丁暮性格孤僻,少言少语,就连哭也都是悄无声息,这一下把今天所有的不安与焦急都化作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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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了出来。
纪恒俯身,额头抵着丁暮的额头,“你听我说,丁暮,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有点乱,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好吗?”
“不要!为什么非要分开睡,才能想。”丁暮显然不愿意,眼角赤红,他和纪恒这十几年了只分开睡一次,其他时间时间都是一起的,俨然成了习惯。对他来说就如人类生活离不开空气,鱼儿离不开湖水。
他不喜欢陌生的环境,不喜欢熟悉的事情被改变,不喜欢生活规律被打破,更别说是关于纪恒的事。
他们离得很近,以至于纪恒的眼皮上也粘上泪水,咬了咬牙,纪恒狠心道:“只是暂时分开睡,我想清楚就好了。”
丁暮没说话,寂寥无声的客厅只剩下他断断续续的哽咽。
临近深夜,窗外月光高悬,寒风凛冽,掠过街道时又卷走树枝上七零八落的树叶,飘零一段距离终于落在地上。
过了会,丁暮轻声道:“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你不需要想。”
如平常一样,昨晚的事忘掉,他是这个意思,纪恒听懂了,但他不能答应,也不想答应:“不行,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不要公平。”我只要你……
言外之意未语,却清晰表达出来。
纪恒缓缓摇头:“我在乎。”
“那要多长时间。”许是纪恒态度坚决,又或者丁暮意识到什么,到底是开口问,只不过眸光黯淡几分。
要想多长时间?这个纪恒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具体的答案。
“多长时间?”丁暮语气执拗,藏着几分偏执,空有的缥缈的数字让他感到害怕恐惧,确切的数字才让他有希望,有盼头。
半响,纪恒回答:“一个月。”
一个月后,刚好是丁暮的生日。
这一夜,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睡在客厅,彼此无言。
丁暮特意把卧室门打开了,这样外面有什么动静等第一时间察觉。摸着身旁空空荡荡的床铺,不似往常有温暖的怀抱,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棉质枕头上,很快消失不见,丁暮抱住自己蜷缩起来,身形更显单薄。
他不知道纪恒会想出什么结果,万一结果他无法接受怎么办……
而客厅的纪恒也失眠了,一方面是思绪紊乱,另一方面是不习惯,明明也才重生没多久,那种怀里抱着一个人的习惯却深入骨髓。
他记得刚上初一那年,是他和丁暮第一次分开睡觉。
丁暮成绩好,初中被分到实验班,而纪恒只能被分到普通班。
那个时候丁暮刚停药不久,非常黏纪恒,想和纪恒如小学一样在一个班里。
丁阿姨其他事情可能都依着丁暮,但在学习上那是绝不让步,丁暮只能待在实验班,而纪恒,她和老师商量几番,老师看在丁暮成绩好就破格同意了,前提要多交点钱。
但纪恒不乐意,实验班都是成绩好的,他一个借读的过去上课感觉像异类,还要遭受同学的白眼,他无法忍受,况且还要多花钱,便拒绝了。
再加上那时他被丁暮黏的有点烦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哪里希望后面一直有跟屁虫跟着。
丁暮当然不愿意,但这次他哭也没用,纪恒不再让着他,于是和丁暮开始分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