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她单抽出奇迹》
1. 001 一人群殴四个
【玩家“此山是我开”,检测到周围npc数量大于10,请自觉遵守置顶公告“玩家须知”共107条守则,共同维护npc身心健康和游戏环境美好和谐~】
电子音在山姒脑海里响起时,她正在山脚下和人打群架。
准确来说,是她一人群殴对方四个。
她的斧头正悬在一人的头顶,脚面踢在另一人的下巴。听到提示音,她脑袋以不寻常的角度一歪,望到了远处滞重的山雾中攒动的轮廓。
她意识到,有一群npc正朝着这边赶来。
一群不同于她和面前四人玩家身份的npc。而且他们身上的服饰,她脑海里有隐约的印象。
来得真不是时候。
山姒在心里暗暗咋舌,动作因为思虑有了片刻的滞顿。斧头下的少年趁机挥动手中匕首,快速向着山姒刺来。
刀尖眼见着要刺入胸口,笨顿的斧头忽然像鬼魅一样挡了过来,“叮”一声,震得少年手腕发麻。
山姒眼皮一抬,行云流水地抬了一下脚,少年身形扭曲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我们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掉生命值了。”
各有各的惨样的四人立马抬手求饶。
山姒利落地将斧头收了起来,歪着脑袋前进一步。
少年坐在地上,被山姒盯得头皮发麻:“我们认输了,已经认输了,不能装听不见啊!”
山姒并不理会他的抗议,她慢慢俯下身,眼神犀利地扫视四人,郑重其事地命令道:“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谁也不许传出去。”
“……什么?”四人眨眼,一头雾水。
“另外,告诉老二老三老四,我不回山寨吃饭了。”她像在宣布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四人不明所以,但怔愣地点头。
接着,他们便看见山姒快速往身上扒拉,将挂在腰上的匕首银针一应扔到地上,将属于山匪的一身行头全都拆卸,徒留素白一身。
做完这些,还突兀地后退两步,试图和地上的一片狼藉撇清关系,一副为了什么在做准备的样子。
四人正望得云里雾里,忽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快速朝这边赶来。
来人穿着一致的服饰,衣着形容风尘仆仆,看到山姒时,都面露惊喜。
“大小姐,是大小姐!”
“您没事吧大小姐?”
四人整齐地嘴角一抽:“大小姐?”
来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山姒围住。
只见方才还有三分嚣张跋扈的山姒慢慢抬起眉眼,露出的眸光谨慎小心,声音也轻轻的:“你们……是爹爹派来的人?”
她甚至把手心虚抚在胸口,像是想演出娇弱,但娇弱得很是刻板。
若不是她当真眉眼纤丽,一副天生闺阁小姐的长相,真有东施效颦之效。
旁观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府卫环视一圈,注意到了他们,立刻对他们横刀:“就是你们欺负我们家小姐?”
这群蠢货,还不走,在那里看什么热闹?
山姒戏演到一半,抬头看到呆若木鸡的四人,没好气地眯了一下眼,隐晦地对他们使了个眼色。
但没想到四人存着刚才的憋屈,现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目光鬼精地转了起来。
少年慢慢笑起来,搭住府卫的肩:“哪能啊?我们可是朋友,向来只有她欺负我们的份,哪轮得到我们欺负她呢?”
他的同伴扯起嘴角地附和:“就是,我们这里有你家小姐一些‘力拔山兮’的趣事,你们想不想听一听呢?”
他在“趣事”上咬了重音,还回头给了山姒一个挑衅的眼神。
山姒:“……”
果然,当你感到不如意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给你添乱。
少年见山姒没说话,以为真拿中了她的把柄,当下得寸进尺:“妹子,哥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你叫声哥哥,我就不说了,嘿嘿。”
……这厮还给自己讲乐了。
山姒面不改色地勾着菱唇,对他勾勾手指,细声细语道:“那你过来。”
少年腆着脸吃吃上前。
山姒还是那副眉头似蹙非蹙的娇柔样子,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细语呢喃:“嘿你个大头鬼。”
少年一愣,转瞬发现山姒握住了他的手臂,指尖一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他立马发出一声闷哼。
“感觉怎么样?”山姒还是细语呢喃。
少年的唇齿都在抖:“疼……”
山姒轻笑一声:“疼就对了,我进入游戏后,发现有些古文化挺有意思,不如机甲杀伤力强大,但又伤人于无形,我挺好学的,闲着的时候学了两招。”
少年哑着声音恭维:“……你挺好学的,可以松手了吗?”
山姒笑意温柔:“滚。”
少年忙不迭点头,顺着山姒松手的动作窜出去老远。
山姒看着四人怂成一团,才满意地移开目光。
这时,大雾中又砸落一阵脚步声,跌跌撞撞跌出一个身影:“大小姐,老奴终于找到您了。”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径直赶过来,对着山姒老泪纵横。
山姒凝神望了望,勉强将他认出来:“管家伯伯,你怎么来了?”
这位管家两年前没见与她有多么熟络,但如今老眼带泪,倒似生死离别一般。
“全府上下苦寻小姐已经两年,好不容易有小姐的下落,老奴自然马不停蹄赶来,大小姐,您不知道,您离家这些日子,老爷日日都在想您,您快随我们回府吧。”
山姒的目光将他连着府卫一起扫了一圈,冷笑一声:“我现在怕是不想回也不行了吧?”
“这是哪的话。”管家赶忙道,“您都离家两年呢,难道不想回府看看吗?”
他劝慰道:“那儿到底还是您的家呀,大小姐,自您走后,老爷日夜茶饭不思,您的院子也时时让人打扫着,与您走时一模一样。”
他话末又带了一句:“就连大皇子,也在等着您回京呢。”
山姒眉头一皱:“谁?”
满打满算,她在武府实际不过待了三个月,如今两年过去,她对京城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乍听管家一提,她确实不太记得这号人。
但管家笑了笑:“您快别和老奴装糊涂,大皇子微子启,您的未婚夫呀,您虽是失踪了两年,但大皇子可至今未婚呢。”
山姒长长地“哦”了一声。
但其实她不是想起来了微子启是谁。
她是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按照玩家之间的说法,应该叫做——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
[古韵]是一款2520年上线的模拟穿越古代的全息游戏,山姒犹记得当时自己在游戏里刚睁开眼,npc在屋子里一边干活一边哭她命苦。
絮絮叨叨间告诉她,她一出生娘就死了,爹紧接着娶了小妾,小妾心机深,对她不好,日常离间她和亲爹的关系,她还有一纸和当今皇子的婚约,很招小妾惦记。
山姒把身份放到网上的时候,看热闹的网友告诉她,这是经典不受宠嫡女退婚流开局,很快大皇子就会找她退婚,然后她一路逆袭打脸,惊艳所有人。
但对于网友们的预测是否正确,当时山姒并不感兴趣,她烦腻了府宅里的家长里短,琢磨了一出金蝉脱壳,离家出走了。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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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和武府府丁再次见面,被重新冠上“武家嫡女”的名头。
山姒抬眼,面对管家期待的眼神,犹豫地发问:“那个大皇子……他没退婚吗?”
这和网友们说的不一样啊。
“哪的话?”管家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大殿下对您情根深种,怎么会退婚呢?”
见鬼的情根深种,他们一共有见过两面吗?
山姒纤长的双眉皱起来,摆明了一副不信的样子。
管家仍然一副雷打不动的笑脸:“月来,快过来,伺候小姐上轿,老爷还在府里等着小姐呢。”
他话说得温和,话里话外却没给山姒留一点拒绝的余地。
随着管家的话,府卫中走出来一个穿着鹅黄色侍女服的姑娘。
她看着有些怯生生的,眼珠子转得比山姒刚才还警惕:“小姐,请随我来。”
山姒左右不过装装样子,也没想为难他们,于是云袖一挥,盯着那小丫鬟的头顶,依言跟了上去。
……
藏青色的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
轿子里,月来隐晦地对着山姒再三打量,眼珠小心翼翼地转了又转。
她确实没太看懂这位大小姐。离家出走两年被抓回家,她以为她会哭闹,再不济也要郁闷一会,但从上车轿开始,她的神情都很淡定,甚至还有一种出来旅游的悠闲。
在月来第五次把眼神打量过来时,山姒正好转过眼,与她对视上。
“……小姐。”月来欲盖弥彰地低下头。
山姒靠在马车上,一手撑着额头,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眨了眨:“外面在吵什么?”
“啊?”月来抬起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山姒面不改色,用手指了指窗外。
马车外有几个府丁,从刚才就开始叽叽喳喳,议论声越来越大,山姒耳力好,但也只能听到什么“星河寨”,“大小姐”,“大当家”。
“哦。”月来反应过来,她离车窗近,听得更清楚,“他们在讨论……小姐在外面有没有受欺负。”
她的话莫名地顿了顿,想了想才接着道:“您方才所处的地方,正是星河寨的地界,都说星河寨势力大,是地头蛇,寨子的大当家也……”
山姒把嘴角勾起来,自顾自道:“传言应该都说她是劫富济贫的好人吧?”
月来茫然地摇头:“传言都说她鬼神不惧,杀人如麻,一斧头能把人削成肉泥。”
山姒把嘴角耷拉下来:“夸张了。”
月来从山姒的问话里没感受到架子,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腼腆地笑了笑:“奴婢也觉得夸张了。”
山姒又问:“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白’,什么‘白’,是在说什么?”
月来低下头,小声说:“……没有什么,是您听错了。”
山姒没信,但她挑了一下眉,没有再问。
“从这里到京城需要几日呀?”她的目光又游向窗外。
月来想了想:“约两日的路程。”
“真快啊。”山姒顺口感慨,蓝色的长袖像帘子似的垂在下巴处,“原来我当初离家出走,只出走了那么点路吗?”
月来却因为她的话怔了怔,她犹豫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才小声开口。
“小姐,其实您的行踪一直没人发现,这次是有人匿名往府里递了一封信,将您的位置在信里详细透漏了。”
月来说这些,并非想邀功,只是听山姒感慨,以为她心有郁念,于心不忍,想给她提个醒。
却没想到,山姒听完脸转了过来,神情没什么变动:“哦,我知道呀。”
“信是我自己寄的。”
2. 002 取了尴尬的昵称过剧情就会
马车里,月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呆得像雕塑:“……什么?”
山姒盯着她脸上的茫然,嘴角忽然悠悠勾了起来,挂了一些戏谑。
“小锦鲤鸭?”
月来听到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更是大惊失色,圆眼瞪得碗大:“你……你怎么知道我的id?”
山姒的目光不掩饰地落在她头顶,诚实道:“你头顶的绿字晃了一路了,我很难不注意到。”
正是因为清楚她的玩家身份,山姒在马车里的言行一直没怎么拘束,但月来似乎没有察觉。
听到这话,月来双手抱住自己头顶,试图摸到那行没有实体的字幕,直到抱中自己的头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愚蠢。
她讪讪地把手放下,状态明显松了口气,与刚才的警惕判若两人。
“你能看到我的id,所以你也是玩家?可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id呢?”
山姒没有瞒她:“玩家升到30级后可以调整社交细节,有取消id显示的功能。”
玩家间显示id是为了方便玩家互认,但古韵玩家多少追求一些神秘感,除了30级以下没有选择权的新人,几乎所有玩家都会开启这个权限。
月来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才两级。”
两级?那确实新得不能再新了。
知道山姒的玩家身份后,月来的拘谨少了很多。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玩家,之前我一直都在单机,哦……你刚才说,信是你自己寄的,是什么意思?”
山姒对着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阖了一下眼,声音更为慵懒:“任务栏上的‘孤独的武大郎’任务,你见过没?”
月来有印象,立刻点点头。
“我从入游开始就看到它挂着了,我看过一眼任务描述,有‘寻女’两个字,似乎是帮人找女儿的任务,但我等级低,知道自己完不成,没有细看。”
山姒弯起嘴角笑了笑:“这个任务可是挂了两年了,它一开始的经验奖励只有100,因为一直没人完成,现在是500。”
月来张大嘴巴:“那么多?”
山姒对她抬了抬下巴:“你现在再点进任务栏,看一看它是什么状态。”
月来依言,当着她的面在手腕上虚点了一下,一张淡蓝色的透明电子屏在马车里展开。
“变成绿色了。”月来找到了变化,“绿色好像是任务正在进行的意思。”
山姒点了点头,肯定了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月来隐约猜出来了,她迟疑地对山姒问道:“这个任务是你接的吗?”
山姒大方地“嗯”了一声。
月来还是不解:“可是既然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时隔两年才接下它呢?而且这和那封信有什么关系?”
山姒轻笑一声。她的五官纤柔,似乎一幅用墨极轻的山水画,但笑起来却十足明媚,像强势的墨迹从素色的纸底晕染出来。
“因为这个‘寻女’中的‘女’,就是我本人啊。”她答道。
“啊?”
月来怔愣住了,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把山姒前头说的话都勉强对应上。
“所以你是在外面玩腻了,便接下这个任务,主动向武家暴露行踪?”
山姒摇了一下头:“也没有玩腻,单纯为了那500经验值而已。”
谈起这个,山姒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两年前她费尽心思金蝉脱壳的时候,怕是也想不到,两年后她会为了堪称可观的500经验值,把自己打包送上武家大门吧?
但事出有因。
山姒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淡游,错过了好几个大任务,等级一直卡在98级。
此次她登入,发现官方发布了一个“百级任务”的任务预告,根据公告的说法,本周之内等级达到99级的玩家可以接下特殊任务,有机会拿到神秘大奖。
山姒对“神秘”二字向来没有抵抗力,更别提她从来只当第一不当第二,当下就为了升级,接了好几个任务。
直到奖励可观的任务都被她接完,她开始饥不择食,盯上[孤独的武大郎]。
在山姒感慨的期间,月来反应过来了,她迟疑地问:“所以……等任务完成,你还是会离开武家,是吗?”
山姒“昂”了一声,没想着隐瞒:“你会帮我掩护的,对吧?”
这也是她对月来暴露身份的主要目的。
她斜着马车上,双眼扫过去,对月来笑了一下,笑容大方张扬着,很是晃人。
月来捂了一下脸,才说:“当然。”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摇摇晃晃,车外府丁的议论声好像停了,山姒没再关注。
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山姒打开系统的聊天页面,一条条刷着没回复的私信。
山姒等级高,又是第一批注册的玩家,在游戏里名气很盛,[古韵]又有陌生玩家可以发送一条私信的设置,导致她的私信每天都有许多未读。
山姒筛选着没营养的内容,翻到了一条武器交易申请。
[我才不是蛇精病(陌生人):还收紫晶弓吗]
[此山是我开:收]
对方暂时没有回复,山姒先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以便后续交易。
紫晶弓不是什么高级武器,但山姒已经有六把紫晶弓了,只要再有一把,她就可以合成天金弩。
山姒不爱用弓弩,但对合成武器这件事情很热衷。
没过多久,山姒就收到了回复。
[我才不是蛇精病:我想换夜明珠,你那边还有吗?]
山姒前一阵刚完成了一个剿匪任务,任务奖励有一颗品相很好的夜明珠,当时玩家中传得沸沸扬扬,对方会知道这事并不奇怪。
山姒留着夜明珠并没有用,她回得很干脆。
[此山是我开:有]
对方的回复也很快,像生怕她反悔。
[我才不是蛇精病:好,我在镐京,你看看怎么交易方便?快递的话我这边可以承担费用]
对方说的快递是古韵里一个玩家自创的跑腿组织,名叫“顺风”,只在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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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流通,以速度快、交易便捷闻名。
这不赶巧了吗?她正在赶往镐京。
[此山是我开:我两天后会到京城,到时候联系你]
“顺风”虽因便利在玩家间广受好评,但快递总归不如面易安全,山姒提出来后,能明显感到对方也松了口气。
[我才不是蛇精病:好,等你的消息]
两天的脚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山姒坐在马车中,时而往窗外投去视线,眼见着车窗外的人流多了起来,连景色也招展妩媚,便开始猜测京城到了。
过了城门,之后的路便一路通畅起来。
眼见目的地逼近,月来的话也越发少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虽然离开京城已有两年之久,但随着马车越行越深,山姒也对前路勾勒出了隐约的轮廓。
马车路过武府的大门,但并未停下,而是径直绕进了一旁的小巷,似乎偏门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很明显这是府主人的授意。
看来对于她的此次回府,武大人希望是悄无声息不为人知的。
山姒不以为意地放下车帘,望向车内低着头的月来,终于问道:“你很紧张吗?”
月来连连点头,小声说:“武家的人很多,应付起来很麻烦,我总担心露馅。”
作为资深玩家,山姒当然知道月来指的是什么。
官方为了npc的健康稳定和游戏环境着想,给玩家设定了置顶公告整整107条禁令,要求玩家维持原主的基本人设,不能破坏npc的基础认知。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层禁令,游戏自上线以来一直很稳定,不然按照玩家们的说法,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筛子了,怕是会变成一个“四不像”。
山姒在山寨里野惯了,忽然来到充满束缚的京城,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她拍了拍月来的手:“一起努力。”
月来笑起来:“好。”
马车行至偏门,终于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管家温和的声音:“小姐舟车劳顿辛苦了,请下车吧。”
同时车帘被掀起来,伸进来一只等待的手。
山姒一时还未进入大小姐的身份,没反应过来这只手是什么意思,对着车外轻巧一跃,衣袖扬了一下,便稳稳落到管家身侧。
“走吧。”
管家愣了一下,迟缓地将手收回:“小姐在外头受苦了。”
山姒没明白他这话的逻辑,但很有情商地回复:“你也是,辛苦了。”
偏门就在眼前,山姒等着月来下了车,才带着她一起走去。
但刚踏行一步,就听巷子里传来一声呼唤:“武钢铁。”
山姒并未反应,步伐没有一点停顿。
呼喊声沉了一些,在巷子里悠悠传出来:“武钢铁武小姐。”
身边的月来忽然笑了,小声说:“谁家好人家小姐叫武钢铁啊?”
闻言,山姒忽然顿住了脚步,她迟疑地转了一下头:“他好像,是在叫我?”
3. 003 托了自己的福
是的,离家出走两年,山姒差点都忘了,武家大小姐,本名武钢铁——山姒自己取的。
作为游戏的第一批玩家,山姒注册的时候有个给自己命名的福利,当时她一心求一副健康有力的身体,最好是武功高强,于是以武为姓,虔诚地填上了钢铁二字,结果就是顶着千金之躯被追着叫武钢铁。
没想到,两年之后这个名字依然能带给她震撼。
此时此刻,山姒就被自己的大名震慑在原地,没有一点回头的欲望。
身后的人耐心消失,传来一声冷笑。
“武钢铁,本殿叫了你数声,你却始终不肯回头,是不敢面对本殿吗?”
本殿?
能用这个自称的人,可不多呀。
山姒心思稍转,身旁的管家已经“诶”了一声,快步向身后迎了过去。
“大殿下怎的忽然造访?大门在外头,莫不是行错了方向?”
被称为“大殿下”的人却并未搭理他,只是仍然悠悠唤道:“武钢铁。”
山姒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跟着这声呼唤,转着视线回过了身。
只见巷子中停着一位身骑白马的青年,黑发不怎么拘束,散在艳红的衣袍上,他在马上直直地望着她。
对于男子来说,他的长相过分妍丽了,凤眼上挑,重色的薄唇,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但眸光流转间很有赏心悦目的神韵。
看到山姒转身,他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的神色,薄唇似笑非笑。
“武小姐离京多年,如今见这京城,怕不是多了几分生疏?”
他语气关怀,眸光中却轻慢地流露出几分戏谑。
大皇子微书,字子启。
与微子启对视上的瞬间,山姒忽然想起来,她对这位皇子并非一无所知,她在山脚下的茶楼里,听过几句他身世的流言。
微子启是端国唯一的皇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养子,天子无嗣,难抵悠悠众口,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位身份尴尬的大皇子。
“大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管家适时讪笑两声,“我们小姐虽久居深闺,许久未向外露面,但一直在京城,并未离开呀。”
山姒无声向管家看了一眼。
她没开口反驳,但并不理解,管家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呵……”
微子启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很明显并不相信管家的说辞。
他仍是径直看着山姒,将管家完全无视:“武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山姒确实因为系统禁令,顾忌着武家小姐的身份,多了几分谨慎,她想了想,真诚道:“你这马挺好的。”
微子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武小姐倒是出乎我意料啊,离京两年,过得如何啊?”
他竟斜在马上,勾着唇角和她闲谈起来。
“托了我自己的福,过得还行。”山姒并不避讳与他的对视。
管家在旁边欲言又止地“诶”了两声,但没起到什么作用。
山姒这两句话,其实也是在试探,但她一直未等到系统的警告,这是否意味着,离开两年,系统认为她性格有所偏差也是合理的?
有了结论,山姒不怎么乐意和微子启周璇了,她直白地抬着头:“大皇子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她一回京,还未踏入家门就撞见了他,很明显,他就是来堵她的。
闻言,微子启唇边的笑意更甚了,他凤眸微眯:“本殿今日前来,是来与武大小姐你……”
他盯紧了山姒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接下后面的两个字:“退婚。”
……
这届网友有点东西,还真被他们猜准了。
微子启吐出“退婚”二字后,管家大惊失色,立刻要带微子启进府,请他务必与他们老爷闲谈,到这份上了,管家也没忘记绕道,把微子启请进正门。
本是今日主角的山姒变成随从,一边跟在后头,一边默默转着心思。
微子启想退婚,为什么她离开这两年不退,偏偏她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赶来退婚?
几人一路各怀心思,还未走近正厅,就见武谓云慌神地快步从厅中迎了出来,抱拳作揖。
“不知大殿下前来,有失远迎,万望见谅。”
山姒的目光从后方探出来,在两年不见的武谓云身上停顿一瞬,又移到他身后的厅室。
只见小小一个会客厅里站满了人,光是仆从就站了两列。
一个女人鬼魅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厅中,看轮廓依稀是山姒那位小娘,她身边还安静立着一个姑娘,是那小她两岁的庶妹。
好大的热闹。
山姒在心里暗叹。
月来低着头,抓了抓山姒的衣袖:“大佬,好吓人。”
山姒安慰道:“不用怕,就算他们现在起锅烧油,先炖的也是我。”
月来抬起眼睛,揉了揉鼻子:“大佬,我是替你害怕。”
正厅前,武谓云躬着身子行了半晌的礼,微子启才撩起眼皮,懒洋洋地将他叫起。
“武大人平身吧,不必如此大礼,本殿今日前来,是为了商议和武小姐的退婚事宜。”
武谓云起身,不敢有半分愠怒,故作讶异地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何出此言?可是小女哪里惹得殿下不快了?”
不待微子启回应,他又顾自道:“小女虽顽劣,但近两年身子欠佳,一直在城西太兴寺内静养,近日身子好些,才收拾回府,实不应与殿下有嫌隙才是。”
他故作糊涂,话里话外却是一直在试图遮掩山姒离家出走的真相。
山姒在微子启身后撇嘴。
她在太兴寺静养,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微子启能在山姒回府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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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赶到,自然不可能被武谓云三两句话糊弄过去,他冷笑一声。
“武大人不必措施托辞,武小姐离开京城已经两年之久,这两年内发生了什么,怕是武大人自己也说不清吧?”
武谓云抬头,露出浑黑的双眸,一副震惊错愕的样子:“是何人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
微子启凤眼往后一瞥,笑意添了几分戏谑:“时前在偏门处,武小姐自己承认了。”
微子启悠悠地将身位一让,后头的山姒便露出了身形,她与武谓云对视上,抬起手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武谓云盯着山姒无辜的脸色,一时气结,声音都颤了几分:“你个孽女!”
时隔两年,和便宜爹的再次见面,是以责骂开场。
山姒挠了挠脸,神情很是无辜:“我不道啊。”
这能怪她吗?他们想一出说一出,也没跟她串好口供啊。
微子启在旁发出一声低笑,山姒听着,不知是嘲讽的成分多一些,还是看热闹的成分多一些。
”武大人爱女心切,说了些胡话,本殿就不与你计较了。只是本殿近日听到些消息,武小姐两年前费尽心思逃离京城,离开时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带,这两年里更是四处躲逃,没有半点回京的心思。”
“本殿想来,怕是武小姐对这桩婚事心有不满,欲追寻自由,我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强迫于人的事情还是做不到,思来想去,免去婚约,也算行了一件善事。”
山姒转过头,和微子启凤眼里戏谑的笑意对视上。
“你觉得呢,武钢铁?”他盯着她的神情问。
山姒安静地与他对视,她打量着他眯起的眼睛和算计的目光,并不急着开口。
“殿下多虑了。”武谓云赶忙道,“这不过是有心之人信口雌黄……”
“武大人。”微子启沉声将他打断,神情虽是笑着,声音却压得很冷,“本殿想听武小姐自己说。”
武谓云哑住,他无法,只能转头瞪向山姒,期盼自己不成器的女儿忽然多长一个心眼。
山姒没有理会武谓云灼热的目光,她只是一边看着微子启胸有成竹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了,微子启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喝退武谓云示意她说话,这些举动都是为了让她感到压力,诚惶诚恐地去应和他的话。
毕竟,一个小姑娘,总比见多识广的武大人要好拿捏的多。
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我不明白,殿下的做法。”
微子启撞见山姒眼里的审视,不期然地愣了一下。
山姒的话语里没有任何顾虑,她的语气平静又直白,带着真实的疑惑。
“你不想要这桩婚约,不满意的人是你,可是你却口口声声拿我当借口,把我当成挡箭牌,将退婚的缘由都推到我身上,这是为什么?”
4. 004 原来是八卦贩子,失敬
山姒的问话落地后,微子启眯着眼与山姒对视,一时气氛十分古怪。
谁也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敢对皇子说出这样的话,这不仅是质问,且堪称谴责。
“不孝女,怎敢对殿下如此不敬?还不快向殿下请罪!”微子启还没开口,武谓云先急了。
山姒神色无辜:“不是他问我的吗?”
武谓云头疼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微子启躬身:“殿下恕罪,小女无知,这才口无遮拦。”
从微子启的脸色,能看出他对山姒的问话也是不满的,但他仍然道:“武大人,本殿说了,我是在和武小姐说话。”
武谓云一愣,只能咬住牙:“……是。”
“妾身参加殿下。”
这时,站在厅内的青姨娘看出局势僵硬,急步上前来,对微子启恭敬行礼。
“殿下与大人议事,妾身本不该插嘴,只是妾身知道其中定有误会,不如殿下与大人移步厅中,用些茶点,再好好商议,切莫伤了和气。”
山姒被打断问话,转头不声不响地把目光定在青婉身上。
她记得这个人。
虽然时隔两年,山姒还记得她贪图她娘亲的嫁妆,总是哄骗她把屋里的好东西拿出来。
青婉话毕,隐晦地推了推身边的小姑娘。
那姑娘神色淡淡,像树懒一样缓缓行礼:“殿下万安。”
山姒也记得她,是她那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妹,叫武锦意。
武锦意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头转过来,声音还是低声细语,有些呆有些缓:“姐姐好。”
经青婉一提醒,武谓云才发觉自己一直没请微子启落座,赶忙道:“殿下快请。”
微子启不置可否,在武谓云让出身位后,才朝厅内踏步。
几人移步厅内,微子启落座主座,武谓云跟随着在左首位坐下。
山姒跟着他们的脚步入内,对着两排的座位,犹豫了一下。
她不愿意和武谓云坐一边,依他刚才表露出来的暴脾气,她怕他打她,到时候她可不知道该不该还手。
山姒想了想,在武谓云另一边的右首位坐下。
但武谓云一抬眼和山姒面照面,看着她不以为意的脸色,越想越气,冷不丁将手边的茶杯盖砸了过去。
“不孝女,你是不是对殿下胡说什么,引起了殿下误会?还不快向殿下解释!”
那杯盖没什么准头,本不会砸中山姒,但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杯盖稳稳接住。
一时屋内静默了一瞬。
直到山姒假装若无其事把杯盖放到桌上,才听到微子启若有深意的声音:“武小姐好身手。”
山姒脸不红心不跳:“这两年学了一点。”
说完,她心虚地皱了一下眉,默默站起来把座位挪到了最后面。
武谓云皱眉:“你干什么?”
山姒诚实道:“我怕你又砸我。”
武谓云的眉头突突地跳,但还不等他开口,青婉慢慢走到山姒身边摸向她的肩头。
“大小姐刚回家,老爷可别再骂她了,仔细伤了小姐的心。”
她声音轻柔,又扬着三分娇媚。
山姒知道她没安好心,被她一搭肩膀,感到肩头都开始发痒,默默伸手,把青婉扯了下去。
青婉松了手,面上也不恼,只抬头望向微子启:“殿下,本没有妾身说话的份,可妾身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最是知道小姐为人。”
她瞥向山姒笑了笑。
“她自小规矩知礼,虽有时是胡闹了些,但也本分,怎么会亲人在世,却孤身离家呢?这是最愚知的小姐才会干的事。”
山姒:“……”
虽然她没太听懂青婉的话,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是不是在内涵她?
顶上的微子启嗤笑一声:“好,既然武家执意欺瞒,那本殿也不必留情了。”
说着,他凤眼斜向山姒:“武钢铁,你方才说的没错,想解除婚约的人是本殿,但本殿方才所诉,难道有半句是假?”
山姒沉默一瞬:“你想干嘛?”
她不仅想不透微子启想干嘛,也想不透系统想干嘛,她已经踏进武家大门,为何还没有通知她任务完成?
任务没有完成,山姒便暂时不能离开武家,那么以防武谓云的胡搅蛮缠,她无法干脆利落地应下微子启的退婚。
若非如此,早在微子启第二次提出退婚前,她就转头走人了。
有婚约的人是武钢铁,关她山姒什么事?
微子启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扬声对屋外道:“进来吧。”
厅上的人一愣,一齐望向门口。
只见屋外款步走来一个长睫桃面的女子,握着一把纸扇,着齐胸长裙,满头精致的珠钗。
“奴家百晓笙,见过各位大人。”她声音掐得比青婉还细半分。
山姒见她走动间裙摆上青绿颜色很像山水画,出神在上面细瞧着,被她察觉到,目光顺着柔若无骨的肩膀滑过来。
“好看吗?”她媚声问。
山姒诚实回答:“还行。”
她轻笑一声,像挺高兴:“这叫扎染。”
山姒抬眼:“扎染是什么?”
“这啊……”
山姒坐在末尾,两人离得近,脑袋挨脑袋就要聊起来,忽然顶上的微子启沉声咳了一声。
百晓笙这才想起正事,舞着扇子直起身,恢复正色笑道:“若论武小姐的事,这满京城里,怕是没有人比奴家更清楚了。”
“慢着慢着。”山姒皱起眉对百晓笙反复打量,“我见过你吗?”
百晓笙轻笑一声:“武小姐说笑了,今天是奴家和武小姐初次见面呢。”
山姒挑眉:“那你清楚个什么?”
百晓笙唇角的笑意含羞带怯:“奴家不才,别的不会,就是消息灵通,靠着这点不入门的才艺营生。”
原来是买卖信息的八卦贩子。
“哪来的无知妇人,竟敢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武谓云一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立刻又横眉怒斥。
山姒看出来了,她这老爹除了对微子启点头哈腰,对其他人都是威风凛凛,没什么素质。
百晓笙一口一个“奴家”,面上却毫不露怯:“武大人莫急,奴家靠消息营生,自然不会自砸招牌。”
“据奴家所知,两年前武小姐离京后,武府便派出了一半的奴仆,秘密于京城周边寻觅武小姐踪迹,今日才全部召回,是与不是?”
武谓云的嚣张气焰明显熄了一半,但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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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着脸:“你有何证据?”
百晓笙舞着扇子笑一声:“奴家这里有家仆寻人时用的画像,而且,奴家恰巧结识府上一位家奴,他也愿意为奴家作证,武大人要宣人吗?“
武谓云见百晓笙胸有成竹的神态,便知道她是有备而来。
他沉下脸,梗着脖子,一副思虑的神色,不再言语。
上座的微子启轻笑一声,手撑着下巴,遥遥向山姒望来:“看来武大人已经无话可说了,武小姐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山姒并不避讳与他的对视:“我本来就没想隐瞒,就像你说的,我一开始就承认了。”
微子启笑意玩味:“武小姐倒是坦荡。”
“只是。”山姒平静地望着他的目光,“我见你们因为这事争来争去,我不是很明白,离家出走犯法吗?”
她神情自若,甚至坦露出真诚的疑惑。
微子启嘴角的笑意敛了一点,盯着山姒眼睛的目光更深了:“武小姐此话何意?”
山姒顿了一下,她本想学着他们拽拽文,用些故作高深的词,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格格不入,但一开口发现自己不会说,又放弃了。
她嚼着大白话道:“我没了解过,不是很懂法,但你们争得厉害,我很好奇,离家出走是什么砍头的大罪吗?”
微子启见山姒是真不懂,神色古怪地低笑一声。
“武小姐这话很有意思,离家出走当然不违反端国律法,只是武小姐应当不会不知,自古以来,女子未嫁从父,出嫁从夫,无故离家只会有一种情况……”
山姒目不转睛盯着他,想听他下文,便听他红唇一翻:“私奔。”
山姒的目光呆滞了一瞬:“……我和谁私奔?”
百晓笙饶有兴致地接话:“您离京没多久,白家二公子也紧跟着失踪了,想必就是和他吧?”
山姒悠悠地望了她一眼:“我见都没见过他。”
微子启倒是猜起来了:“那是与谁?本殿可认识?”
山姒又悠悠地把目光重新转到他身上:“没有这个人,我离家出走,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男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武谓云那么慌张地否认她离京的事情,怪不得管家顶着冒犯的风险也要对微子启撒谎。
原来在他们的视角里,承认了离家出走,就是承认了与人私奔。
她也想明白了,回京路上马车外一路的碎语,原来拼拼凑凑,是“清白”二字啊。
微子启饶有深意地问:“既然与男人无关,武小姐当初为什么离京?“
山姒转了转目光,半真半假地说:“我想见见更多的山和水,不想被困在京城,有什么问题吗?”
微子启听完,勾着嘴角笑出声:“好,武小姐坦荡,倒是出乎我意料。”
他斜身靠在椅背上:“这样吧,武小姐离京两年后归来,本殿且当你我二人缘分未尽,婚约之事可再行定夺。”
边上武谓云立马露出喜色。
却听微子启慢条斯理地接着道:“本殿来时收到了闻老夫人的请柬,想必武府也收到了。”
“明日赏花宴上的擂台上,若武小姐赢下三局,本殿便当你我有缘,再不提退婚之事,反之,武小姐便与我一同入宫,求太后取消这门婚约,如何?”
5. 005 做贼还是玩杂技
山姒别的没听清,听到“擂台”两个字,便毫不犹豫应下:“好啊。”
打架这事她最在行,不管是输是赢都是她信手拈来的事,在她看来不需要考虑。
武谓云的声音却抖了起来,脸色比方才还要失态:“殿下,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微子启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武大人,这是本殿与武小姐之间的事,既然武小姐已经答应了,这事便这么定了。”
山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动,便见微子启忽然站了起来。
“武小姐刚刚回来,想必舟车劳顿,本殿便不打扰武小姐休息了。”
这样子,像生怕她反悔了一样。
百晓笙掩着唇轻笑一声:“奴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奴家也告退了。”
看她的神态,明显她也知道些什么。
山姒眨了眨眼,心里感到几分古怪,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武谓云的脸色十分不愿,却也无法拦住微子启脚步,只能道:“恭送殿下。”
两位客人一前一后离开,百晓笙疾走两步,追着微子启讨赏。
“殿下,奴家今日的表现如何?可有小费打赏?”
“不负京城百晓生盛名,只是本殿近日囊中羞涩,赏银之事,下次再说吧。”
“殿下真是说笑了,您是皇子殿下,哪能有囊中羞涩的时候?哈哈……”
直到两人彻底没了身影,武谓云才把躬着的身直起来,横眉望着山姒,神情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收敛。
“孽女,你知道了你干了什么吗?”
低沉的声音在厅室里压下来,气氛比方才还僵硬。
山姒猜到背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但仍然四平八稳地坐在末尾,眨眨眼:“怎么了?”
她庆幸自己挪位置的决定,现在武谓云要是想打她,得穿过半个会客厅。
武谓云闭着眼给自己顺气:“你二人的婚事是太后亲定,只要太后不松口,纵使殿下再不满意也不敢忤逆娘娘,这事要真闹到太后那去……”
武谓云睁开眼,咬牙震声道:“你就完了!”
原来如此。
这微子启真够贼的,表面上看他是给了武家一个机会,实际上是要扯着山姒把这事闹到真正能做主的人面前。
山姒在心里咋舌,面上对武谓云笑了笑:“也没那么糟糕吧,只要我赢了不就好了。”
但她这话一出,武谓云的脸色更加头疼。
他看了看她,深吸了口气,皱眉摇头:“你?若这事是你妹妹应下,我或许会放心,你……”
他什么也没说,但不信任的态度一目了然。
山姒顺着他的话望了一眼武锦意,她在一边站得笔直,姿态端庄乖巧,神情仍然呆得像树懒。
山姒不乐意了:“你怎么就知道我赢不了?”
很明显这武锦意连她一斧头都招架不住,她在山寨的擂台上可是百战百胜。
武谓云抬起眼皮望她一眼,眉头紧皱,神情欲言又止:“你有这等自信是好事,只是……”
“好了老爷。”
这时,青婉温声上前,打断对话后,抚着武谓云的胸口给他顺气。
“或许这两年小姐真学到什么东西了呢?左右此事已经定下,小姐一路上也辛苦了,不若让小姐先去休息,也好有精力应付明日之事。”
武谓云被她顺气,沉默片刻,低叹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山姒在位上看着青婉做派,心里暗笑一声。
现在这个局势,想必青婉是场上唯一高兴的人吧?不过她确实也不想应付武谓云了。
青婉温柔点头,转过脸,扬声道:“月来,可千万照顾好小姐,若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山姒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月来,她心虚地低着头应“是”。
武谓云的目光跟着瞪过来:“给我看好这孽女,赏花宴之前,别让她离开屋子,省得又给我胡闹!”
月来硬着头皮应下:“是。”
山姒只当自己没听到这对话,默默站起身,跟着月来一起离开。
两人一同走出几步,月来就低头对山姒小声坦白:“我是青姨娘放在你身边的卧底。”
山姒不意外:“看出来了。”
月来又闷声问:“按现在这个情况,你溜走后我会不会死得很惨?”
山姒扫了一眼她忧愁的样子,低笑一声:“放心吧,我没那么快走。”
她还约了紫晶弓的交易,至少要交易完才会离开。
而且,她还真好奇起来微子启炉子里卖的什么药。
踏出会客厅大门的一瞬间,山姒脑海里姗姗来迟地响起任务结算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此山是我开”完成任务“孤独的武大郎”,获得经验ⅹ500,摘云剑(点击察看属性)x1,罥烟眉(非穿戴)(点击察看属性)x1(可叠加)]
[玩家信息已更新:此山是我开,玩家等级98(8521/9000),等级榜排名第三(点击查看详情)]
……
第三啊……
跟着月来回到她两年前在武府的住处后,月来在院子里忙了起来,山姒独自坐在屋里思虑。
两个月前,山姒在等级榜上可是稳坐第一的宝座,这次登录,不仅从第一掉到了第五,等级榜上还多了很多她不认识的新人。
山姒划着屏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对这个第三还是不满意。
狗策划,偏偏在她淡游的这两个月出了很多一年难遇的大任务,导致全服玩家经验上涨,而她保持不变?
山姒面无表情地撇了一下嘴。
好在,前五之间咬得很紧,虽然看不到其他玩家的经验值详情,但预估和她差不了多少。
只要她抢先再拿下一个经验值可观的任务,就能成为全服第一个满99级的玩家。
到时候,[百级任务]和神秘大奖,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而且按照公告的说法,只有本周前到达99级的玩家才可接下这次任务,所以说不定,她会是唯一拿下这个任务的人。
山姒一边给自己画饼,一边在任务栏上刷了起来。
大任务可遇不可求,山姒刷了半天,也只勉强看到一个。
天机葬芳魂……嗯?
山姒忽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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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眉,抬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手上摸了一个茶杯,摩挲了一下,快速朝窗外扔了出去。
浅绿色茶杯在空中旋了几圈,划过一道笔直虚影,即将落地时,在窗外被一个快速闪出的黑影勾身接住了。
黑影轻盈无声,像屋檐处一闪而过的雨燕,直到接住茶杯,才显出修长的轮廓,以及脸上覆着的黑金色金属面具。
是个男子,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衣服虽然黑,但不是束身的,袍摆还累赘地覆着鞋面,明显不是专业做贼的行头。
哦?
山姒挑起眉。
她那茶杯本是试探,但是试探错了方向,按理说根本砸不到那人身上,但他偏偏现身接住了杯子,这是何意?
怕茶杯摔碎的动静太大引来旁人?
山姒想着,饶有兴致地勾起一点唇角,转眼又扔了一个茶杯出去。
茶杯冲黑影脸上的面具砸去,那人快速侧过脸,茶杯在金属面具上擦过。
再转回来时,他微微抬着下巴,露出一段脖颈,唇上赫然衔着那个茶杯。
山姒:“……”
呵,跟她玩起杂技来了?
山姒没忍住问:“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请我看表演的?”
黑袍人顿了顿,将茶杯接在手中,压着声音回道:“冒犯了。”
他声音做了些伪装,但还是能听出一些清润醇厚的底色,年龄听起来并不大,二十岁上下。
山姒眯起眼:“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黑袍人对着屋内手腕一翻,两个茶杯顺着他的动作稳稳落回桌面上:“无意多加冒犯,这便离开。”
没头没尾的,这就想走?
山姒压着黑睫,利落起身,足尖轻巧地在椅背上一点,全身腾起,顺着大开的窗户冲门外的黑衣贼人袭去。
黑袍人没料到她的举动,动作有一瞬的滞顿,随后快速跃上旁边的树梢,转身逃了。
山姒在窗外落地,看着他的身影在几个屋檐处周转,在武府如入无人之境,想了想,没追上去。
山姒不动声色地回到屋里,若有所思地摆弄桌上命运多舛的几个茶杯。
方才她使出身手的时候,黑衣人的反应有些惊讶,所以他大概不是冲她山姒来的,而是冲手无缚鸡之力的武大小姐来的。
武大小姐在京都没有树敌,忽然来了个武功高手造访,这是不合理的,而她自己,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忽然回到京都武府,这也是不合理的。
她是为了任务,想必,那个黑衣人也是。
她身上又有什么任务?
山姒摩挲着杯壁。
在“古韵”,玩家可以通过完成系统任务提高自身素质,那人身手不凡,她刚刚若要追上去想必也是要缠斗一会的,所以肯定在等级榜上有名。
再加上她看他刚才的轻功脚步,像是流传的系统刚出的“踏雪无痕”,所以他应该是个新人,入游不会超过三个月,因为但凡是个老人,都会选择更好的“凌波微步”。
山姒想着,眉头越皱越深,点了下手腕,给她家四当家秋乃棠发去消息。
[此山是我开:糖糖,帮我查个人]
6. 006 三下敲门声
不多时,月来从院子里进来:“大佬,厨房里的人给你送饭来了。”
山姒看着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顺口问了一句:“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月来疑惑地抬头:“什么声音?”
“没事,没动静就好。”山姒自己都没把事情搞清楚,干脆不对月来谈起。
她转回视线,继续月来进来前的动作,往衣匣里翻找衣裳。
衣匣快翻到底了,也没找到满意的。
“怎么不是白色就是粉色,我没有黑色的衣服吗?”山姒蹲在衣匣前犯难。
月来在桌前坐下,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黑色的衣服?”
“去做贼,当然要稍微装扮一下。”山姒慢条斯理地回答。
就像刚才那个来路不明的小贼,就算是白天,也穿了一身黑,以示对贼人身份的尊重。
“做贼?”月来的眼睛感兴趣地亮了一下,“偷什么东西?”
山姒没有瞒她:“刚接了个任务,去偷一份……遗书。”
月来的眼睛呆愣地眨了眨:“好别致的任务……不过大佬,你不是正在被禁足吗?”
“我有办法出去。”山姒抽空对她眨了个眼,“只要你不告密。”
“我当然不会告密。”月来立马保证,在桌前坐正了起来,“不过……那个,你能带上我吗?”
“带上你?”山姒勉强在衣匣里找到一件暗紫色的衣服,带在手上来到桌边。
月来小鸡啄米式一戳一戳地点头:“大佬放心,我不跟你分奖励,我只是没有经验,入游那么久我只做过一个给竹子浇水的新手任务,想跟着你学习一下。”
山姒好整以暇地勾着嘴角,但嘴上不置可否:“我没有带新人的经验啊。”
“我在旁边看看就好了,不会捣乱的。”月来立马道,“而且我运气很好,也许能帮到你也说不定。”
“运气好?”山姒第一次听说有人用这个当优点。
月来仰起脸期待地笑道:“对,你还记得我的id是什么吗?”
在山姒的视角里,月来每次出场都会头顶绿光,她根本不需要回忆。
她一本正经回答:“鸭鸭。”
月来瘪了一下嘴:“是锦鲤啦,锦鲤在古代有好运的意思。”
山姒不逗她了,低笑一声,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她:“可以带你,不过,这次的任务有点危险,你要记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她郑重其事地抬眼:“最好,把自己当成木头,话也不要多说。”
月来接着衣裳,正襟危坐起来:“……好。”
她没经历过任务的危险,光听山姒描述,已经感觉心脏快惊跳出来了。
……
可是。
月来到了晚上才发现,这个危险,或许是针对她个人而言的。
入夜后,山姒带着她来到天机城。
城内都是木制的建筑,有高耸的、低矮的、斜顶的、平檐的,它们间错着,却也彼此连接着。每一个房体都形状迥异,像危楼一般耸立着,却如同积木一样不可思议地嵌合在了一起。
此时的夜色很是清亮,夜风穿梭在众多建筑之间,发着古怪嘶哑的声响,平白给这座神秘的城又添上几分诡异色彩。
之所以知道是天机城,是因为月来看见了外面的牌子。
但她不知道这“城”字从何而来,明明山姒带她翻墙出来后也只走了几公里路,应该还在镐京境内才对。
“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身旁的山姒已经不客气地吐槽起来了。
月来听到声音就是一阵惊怕,像炸毛的猫一样抖了抖,想说什么,但又怂怂地合起嘴巴。
方才明明是山姒告诫她,说此地危险,最好不要出声的,脚步也尽量轻一些,可她本人分明在大跨步,丝毫没有发挥榜样作用。
“就这么一块小破地方,还没有我一处山头大呢,也敢自称‘天机城’?”山姒仍在大喇喇地吐槽着。
月来又瞅了她一眼,敢怒不敢言。
山姒毫无察觉,晃着白色的衣袖继续往前走着。
因为把唯一的暗色衣服给了月来,她本人倒是毫不掩饰地穿着一身莹白,在黑夜中仿佛一个苟延残喘的电灯泡,让月来看着感到十分不详。
月来盯了半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大佬……就是,按照你刚才的说法,这里的城主强抢了一个叫荷娘的民女,令她不堪受辱解脱了自己,我们的任务是来找到她的遗书交给她的父亲。”
“这听上去好像也只比给竹子浇水高级一点,到底是哪里危险了呢?”
主要是山姒表现得太无顾忌了,让月来感觉她在唬人。
山姒的脸色仍然一本正经:“这里叫什么城?”
“天、天机城呀。”
山姒面不改色地点头:“是了,顾名思义,这里是能工巧匠的聚集地,机关重重,若是踏错一步,即使不被射出的箭羽击中脑袋,也可能被脚下横生的刀刃斩断双脚。”
“啊?”月来被山姒一语吓住,“可是我们一路走来……”
没有任何防护,走得十分随意啊。
“是啊。”山姒仰头望天,“多亏了老天保佑。”
月来:“……”
“好吧,我再讲详细些。”山姒瞥了一眼月来的神色,脸色终于正经了一些。
“实际上,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只能算这座城的边界,是杂役们巡逻和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只需要躲过巡逻的下人就好了,真正危险的在里面。”
山姒抬手,指向几米外一个高耸的建筑:“也就是我们即将要进去的地方。”
月来一下不知所措:“荷娘在那个屋子里吗?”
“不知道。”山姒诚实地耸了耸肩,“不过接了任务之后,我拿到一个任务提示,是一张残缺的天机城的设计图,按照图上画的,这里的建筑都是相通的,有的有地下暗道,有的中间有长廊相接。”
月来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感觉它们跟拼图一样。”
“所以不管是在哪一幢里,先进去吧。”山姒说着,先一步朝着建筑前行。
进屋这一步并不难,山姒用石子探了门口没有机关,便拉着月来进去了。
进屋后,月来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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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地拿出一个手电筒,向山姒请示:“可以用吗?是帮竹子浇水那个任务的奖励。”
游戏任务的奖励是储存在一个虚拟背包里的,可以随心意存取。
山姒点头:“用吧,这里没人。”
月来将手电筒打开,一片漆黑的房间勉强可以视物了。
四面被照出木柜、木架等物。
月来被山姒刚才的说辞唬到,站在原地没敢走动,山姒则仿佛金刚不坏一样,闲庭信步地在屋里观察起来。
这明显不是个住人的房间,只是个储物室,地上堆了些或大或小的手工制品,样式新奇,但都有明显瑕疵,堆放也并不整齐,可能都是些废弃品。
山姒将任务提示的设计图拿在手上:“我找到这里在设计图上的位置了,从图上看,这层楼的几间房布局一致,应该用途一样,都是用来放置废品的。”
“啧。”山姒突然将设计图举到眼前,“有一个问题,设计图上并没有这层通向二层的楼梯。”
“什么?”月来闻言,好奇地想过来看一眼。
山姒方才走得轻松自如,她下意识感觉这里是没有危险的,不想突然踩到一个凸起,一个画着鬼脸的木偶从房梁上倒吊下来,鬼脸正冲着她。
“哇呜呜——”月来尖叫到一半,意识到不能出声,捂了嘴唔唔乱叫。
“没事吧?”山姒看过来。
“物理伤害没有,精神伤害很严重。”月来眼泪汪汪。
“过来看吧。”山姒见她无事,举着设计图示意,月来可怜巴巴地凑过来。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山姒猜测道:“如果楼梯没有单独设计的话,那有没有可能在房间里?”
月来皱眉:“可是这里不只一个房间。”
山姒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我是这里的主人,追求新奇设计了这栋建筑,但身在一个房间却还得走到另一个房间才能上二楼,是否太不方便了?”
月来悟到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每个房间里都会有一个通道吗?那……找找?”
明眼处是没有楼梯的,二人分工合作,月来学着悬疑电视剧里不断地敲墙壁,山姒则手脚并用地移动着屋里的大小东西。
山姒走了一圈没有收获,一转头,看见月来手上拿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物。
她问了句:“哪来的?”
月来跟着看了眼手上的东西:“刚才跟着那个鬼脸掉下来的,我给捡了。”
山姒拿过那个金属,观察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确实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
说完,她转身从木架上扒出一个金瓶子,露出了墙壁上一个不规则的洞。
金属插进去的瞬间,屋顶上的一块木板倒了下来,在空中一阶一阶分成了好几部分,以两条麻绳串着垂落下来,如一条阶梯。
“哇——”月来新奇地发出惊叹。
山姒已经朝木板走去:“走吧。”
但脚面刚踩上木板的瞬间,安静的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突兀地刺破夜色,规矩又刻板地响了三下。
7. 007 赚钱嘛,不寒碜
山姒快速反应过来,拉着月来躲进最里侧的储物架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木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门外进来。
夜色很黑,之所以能看清是女人的轮廓,是因为她梳着繁复的发髻,头上戴满了珠钗发簪,影子上也看到摇曳的弧度。
“不管屋里有没有人,都要敲三下门,这是传统规矩,知道吗?”
她独自嘀咕着走进来,翻动起架子上的废品。
她在和谁说话?
山姒不动声色地从架子后探出视线,看到女人把架子上的东西一个个拿到眼睛前展示,像是透过眼睛给另外什么人看。
忽然,她扬高了声音。
“家人们,天机城的鬼东西就是多啊,看这古代版榨汁机,给主播点点赞,主播给你们示范一下怎么用。”
月来觉得新奇,压低声音问:“她在直播?”
山姒点点头。
不出意料的话,这人也是冲着天机城任务来的玩家。
听说,她淡游这两个月,游戏官方和一个直播软件合作了,玩家可以在游戏中对外界直播。
因为古韵游戏的特殊性,官方需要控制玩家与npc的人数比,每次放出的注册码是有限的,大批爱好者想玩又抢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看直播,所以古韵主播都很有热度。
女人一边笑一边介绍,时不时扬起手上的扇子附庸风雅地晃了两下。
山姒望着,忽然皱了一下眉:“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眼熟?”
话落,不等月来回答,山姒脑海里灵光一闪:“百晓笙?”
有了结论,她看女人模糊的五官都开始清晰了起来。怪不得在武家她看百晓笙的言行有些奇怪,原来也是玩家。
月来小声问:“要出去吗?”
山姒摇头:“再观察一会。”
事实证明,山姒的决定是正确的,她话音刚落,原本掩得严严实实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编着满头辫子,四十岁上下的白袍男人气势汹汹进来:“大胆贼人,竟敢在我天机城内肆意妄为!”
“不是。”百晓笙皱起眉,嘀嘀咕咕地转身,“我不是把你甩掉了吗?”
“呵。”男人沉着声冷笑一声,“闯了我天机城,还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说着,他手中举起一个巴掌大的竹筒状物体,筒口对着百晓笙,他在尾端按了一下,立刻有锋利的箭刃从筒口处弹出。
“我嘞个古代版手枪啊。”百晓笙很不优雅地惊叹一声。
箭刃顺着她的方向射来,她动作敏捷地逃开,站稳后,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东西就朝对方扔去。
“住手!谁许你动我们天机城的东西?”男人见状怒火更甚。
百晓笙眨着眼妩媚地低笑一声,还有心思玩梗:“不让我动我也动了多回了。”
男人咬牙切齿,但他应该手脚功夫不行,全仰仗着手中道具,即使面色阴沉,也只是站在门边,更频繁地操纵竹筒。
百晓笙一身红裳,身姿如红蝶灵活,在屋里四处躲窜,躲到哪里就把哪里的东西扔出去,口中无遮拦。
“大哥,那么生气干嘛?说到底这些东西也是城主的,你一个堂主,急什么是吧?”
此话看似劝解,实则戳人心窝。
男人脸色更加难看:“闭嘴!”
百晓笙的口舌难以预料,动作更是,她几个闪身间,忽然就移动到了山姒二人藏身的架子前。
在二人反应之前,百晓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架子上的木偶。
瞬间,三人六目相对。
山姒两人无辜地眨眨眼。
百晓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深吸一口气,扬声大喊:“大哥,这里还有两个贼!”
明晃晃的祸水东引。
百晓笙喊完,快速让出位置露出两人的身形。
男人见到架子后还藏着两个贼,咬着牙根,手上起了一层青筋:“好啊,一个二个,莫不是当我们天机城无人了?”
说话的间隙,一串箭羽不由分说地穿过木架,对准山姒二人射过来。
山姒眼疾手快,一手压着月来,带着她快速倒下身。
箭羽从她们头顶穿过,叮叮当当地击在她们身后的架子上。
山姒趁机扯起惊魂未定的月来,快速闪到另一个架子后面暂作遮挡,全程月来大气都不敢出。
百晓笙做起跟屁虫,默默跟着她们的脚步一起躲在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对门口的男人嘱咐:“打了她们,可不能再打奴家了哦。”
看似讨饶,实则挑衅。
这人迟早翻车。
山姒在心里吐槽。
男人咬牙切齿:“放心,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走廊处应和地响起一阵脚步声,很快,数十个护卫装扮的人出现在男人身后,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竹筒。
月来紧张地拽了一下山姒的衣角:“大佬,怎么办?”
山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正色递给她:“鸭鸭,拿好这个,自保。”
“是锦鲤啦。”月来小声纠正了一句,手上乖乖接过。
百晓笙凑过来,笑眯眯地对山姒抛媚眼:“那我呢?”
山姒面无表情:“自求多福。”
拉她们下水还想当狗皮膏药,想的倒美。
百晓笙做作地抚向心口:“武小姐好狠的心。”
山姒没有搭理她,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把身经百战的斧头,对着从缝隙间穿过来的箭矢一砍,箭矢断开落地。
再一转眼,山姒看到百晓笙发现了天花板垂落的木梯,正鬼鬼祟祟地朝那边移动。
山姒一抬脚,挡住她的去路:“去哪?和我一起拦住他们。”
百晓笙心虚地把脸转过来,指了一下月来:“你的同伴不是在那吗?”
山姒歪头:“她是新人,负责保护好自己就够了,你不帮忙,我就把梯子砍断,我们谁也走不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但神色正经,没有人会怀疑她在开玩笑。
百晓笙识相地扯出一个笑脸:“当然,我怎么会抛弃武小姐而不顾呢。”
说着,她神色一凛,握着轻巧的纸扇,先一步闯了出去。
百晓笙的武器就是她这柄不离手的扇子,纸扇像飞镖一样扔出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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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敌人额头,还能旋回来飞回她的手上。
百晓笙接住旋回来的纸扇,满头珠钗甚至没有颤动一下。
山姒则大刀阔斧地冲出来,斧头在她手里舞着,像是轻盈的羽毛,只一横扫,飞射过来的箭羽都尽数被劈落,哗啦啦落了一地。
打斗间,两人不动声色地配合,百晓笙靠近山姒,两人一柄斧头负责挡住飞来的箭羽,一把折扇负责出其不意地进攻。
“呵……”百晓笙不何时宜地凑到山姒耳边笑了一声,“武小姐跟奴家还挺默契的。”
山姒握住百晓笙的腰身躲过偷袭的箭羽,转头对她挑了一下眉:“那是因为本女侠厉害。”
只要足够强,和谁都能配合好。
百晓笙:“……”
两人与乌泱泱一干人打得有来有回,山姒趁机对后面的月来喊了一句:“鸭鸭,上二层。”
月来很听话,立马从架子后溜出来。
身后响起一阵木头与脚板吱吱呀呀的碰撞声,随后,山姒便听到月来的招呼声:“大佬,我好了。”
山姒压低声音对百晓笙道:“找机会开溜。”
百晓笙正色点头。
话虽如此,但天机城的人不依不饶,虽然伤不到她们,但也让二人脱不了身。
忽然,一道手电筒的强光从上方的洞口照下来。
同时还带着一句很中二的呼喊:“看我圣光攻击!”
昏暗的室内强光显得异常刺眼,光束还专挑人的眼睛照,对面一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眼睛!”
“小心暗器!”
好机会。
山姒快速反应过来,扯住百晓笙的肩膀,拉着她跃上了木梯:“走了。”
二人如夜间窃鼠,灵活地钻进了二层的洞口,和月来汇合后,又推倒木柜将洞口堵住。
听着下方一片乱哄哄的吵闹声,三人顺着二层的地形继续躲藏。
多亏了天机城千奇百怪的地形,三人灵活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之后,很快就听不到吵闹声了。
摆脱追兵后,百晓笙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对着空气发笑,忽然拍了拍山姒的肩膀:“弹幕都在夸你酷呢。”
山姒转头看她一眼:“谢谢她们。”
百晓笙却不太满意,她把山姒拉到身边,笑容十分明媚:“你要说,谢谢家人们打赏,么么啾~”
山姒嫌弃地推开她:“那是给你的打赏。”
百晓笙大笑了一声,没在意山姒的态度。
她自顾自与弹幕说道了起来:“不知道吧,她可是等级榜前三的数字大佬,难得一见,你们打赏的热情是不是该再强烈一点?”
山姒听着,脸色古怪地望向她:“原来你认识我?“
山姒在江湖上有很多外号,“34大佬”,“数字大佬”都是她的代称。
百晓笙轻笑一声:“大佬说的哪的话,你名气那么大,我靠消息吃饭的,哪能不认识?”
山姒扯起嘴嗤笑了一声:“这么说,你明知道我离开京城是去闯江湖,白天还在武家胡说八道?”
百晓笙顿了一下,眼睛心虚地转起来:“赚钱嘛,不寒碜。”
8. 008 有没有听到什么磨牙声
山姒盯着百晓笙心虚的神态,嘴角一扯,手中的斧头作势就要砸过去。
百晓笙连忙“诶”了一声:“您高抬贵手,这不是那大殿下给的太多了吗?奴家身后有上百人要养,可不得赚些辛苦费?”
这会就用上“您”了,这八卦贩子可真够圆滑的。
山姒收回斧头,趁机问道:“微子启是怎么吩咐你的?”
百晓笙歪着一边肩头,用纸扇轻轻抵着山姒手中的斧头挪远,才抬起头皮笑肉不笑。
“可不就那么回事,让我半真半假地说,务必让你们这桩婚事退了,按理说雇主的信息不该透露,可谁让您是数字大佬,奴家也仰慕您多时了。”
仰慕?祸水东引的仰慕吗?
山姒对百晓笙这张巧嘴的话只信三分,借着势头接着问:“为什么这婚约他这两年间不退,偏偏我一回来就要退?”
百晓笙低笑一声,颇有深意地回道:“您若是一直不回来,这婚约当然就一直不用退,可不就是您回来了,才非得要退吗?”
山姒被她的话绕了一下,皱起眉头:“你知道怎么回事?”
百晓笙舞着纸扇巧笑倩兮:“您也不瞧瞧奴家是做什么营生的?若是您想知道,奴家可以给您一个友情价。”
还要钱啊?
山姒土匪头子出身,对任何要花钱的事情都下意识抗拒。
她收回目光:“不必了,我迟早会知道的。”
左右微子启还要在婚约上下功夫,她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见二人聊完,月来凑过来:“大佬,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
三人此刻正处在一个漆黑空旷的屋子里,山姒找到一张桌子,借着手电筒的光把地图铺开:“先再研究一下地图吧。”
百晓笙闻言,毫无自觉性地跟着凑过来。
月来很有领地意识地挡在桌子前面,仰起脸质问:“为什么你还跟着我们?”
“人多力量大嘛。”百晓笙似笑非笑地对着月来打量,“再说了,你更像那个累赘吧,小鸭?”
“是锦鲤!”月来不满地反驳,杏眼瞪起,“我不是累赘,我只是挂件,走哪跟哪不会拖一点后退!”
月来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山姒在桌子前抬起头,看着忽然就吵起来的二人,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二人立刻安静了,一同警觉地朝山姒看来:“什么声音?”
山姒补充:“你们没听到一阵磨牙声吗?”
磨牙声?深夜屋子里的磨牙声?
听到这个信息,月来二人默默朝对方靠近了一些,同时小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啊。”
“没有吗?”山姒语气有点遗憾,接着说,“那我再磨得大声点。”
说完,她非常幼稚地鼓着腮,把牙磨得咯吱响。
“……”
月来收起害怕的神色,立刻从百晓笙身边跳开。
百晓笙也神态无奈地用扇子抵着额头:“大佬,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山姒神色自若地眨了一下眼:“我只是想增加一点气氛。”
百晓笙直言不讳:“这种气氛没有增加的必要。”
“好吧。”山姒耸耸肩,接着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不过我耳力比较好,真听到了些声音。”
她凝声听了一会,转了一个方向,慢慢走过去。
月来二人见她脸色不像在开玩笑,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山姒在一堵墙面前停下,用手电筒照了照,漆黑的墙面空无一物,她抬手敲了敲,声音清脆。
“是空心的。”百晓笙挨在她身边道。
山姒敲墙的动作刚刚结束,墙的另一端忽然传出沉闷的回应声。
“咚咚——”
山姒的手正搭在墙面上,清晰感受到了墙体的振动,她眸光一敛,做出判断:“里面有人。”
百晓笙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在向我们求救。”
如果对面是暗室的主人,那听到闯入者的动静会心生警惕,不会做出回应,所以大概率是被关在里面的人。
而且敲墙声显得很急,对面应该是迫切想要她们注意到。
山姒凝神听着,敲墙声在不断移动,试图把她们引到一个方向。
她的目光跟着声音游动,最终落到了墙边的木架上。
月来二人一直注意着山姒的动作,见状连忙将木架移开,露出了后面一道与墙体严丝合缝的暗门。
“有锁……好奇怪的锁。”
只见暗门边沿与墙面之间横了一些木块,以复杂的结构如积木一样彼此拼接,形成了锁一般的效果。
百晓笙仔细望了望,说:“有点像鲁班锁,即使不是,也是异曲同工之妙。”
山姒没太了解,望向她:“什么是鲁班锁?”
百晓笙轻笑一声:“您没听过啊?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古代没有高端的电子设备,但能工巧匠凭几块木头也能做出精妙的机关。”
说着,她蹲下身,与木锁平视:“家人们,弹幕刷起来,主播给你们演示怎么开锁。”
山姒听她这么说,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观望。
“我曾和一个木匠交流过,他告诉我,遇到这样的锁,要先观察木块之间的结构,只要摆动合理,牢不可破的锁会立刻瓦解。”
百晓笙一手转着扇子,一手研究着锁身,还可以一心二用,和弹幕沟通。
“有人质疑几块木头是怎么形成坚固的锁?你们听过榫卯结构吗?一榫一卯,即木头的一阴一阳,点点关注,主播下回给你们细讲。”
她真是三句话不离关注和礼物啊。
山姒默默挑眉,看着百晓笙低下头,在木块之间认真忙活,她拉了拉上方的木块,又推了推下方的木块。
“坏了。”她忽然小声嘀咕,“光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操经验啊。”
山姒:“……”
信了她的邪,真以为她有点用。
“诶。”月来看着急了,和百晓笙一起蹲下,“是不是看哪一个能拉动?我来看看。”
“好了。”山姒扛着斧头,淡淡地推了推二人的肩膀,“让我来。”
月来疑问地站起来:“大佬,你懂开锁?”
“我不懂开锁。”山姒说完,示意二人站远一点,紧接着斧头一抡一砸,斧刃重重落下,木块被从中劈开,木屑碎了一地。
刚刚还坚固无比的暗门顿时出现一条裂缝。
“但是我知道,木头没有斧头硬。”
月来看傻了,百晓笙愣了一下,默默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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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粗暴。”
锁被砸落,三人还没来得及推门,里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将门拉开。
一个身穿单薄纱裙的女子发丝凌乱地从里面冲出来,她神色慌张,看到月来,目光里忽然流露出一种委屈依赖的神色。
“老乡!”她眼泪汪汪地拉起月来的手,“是你救了我吗?”
山姒看着她头顶写着[小蝴蝶]的绿字,又看看月来头顶的绿光,明白了。
最新涌起的穿越潮是源于几百年前的穿越小说,所以网友们的称呼也大多沿用了小说用语。
大家管自己叫“穿越者”,管其他玩家叫“老乡”,相认一靠头顶绿光,二靠“奇变偶不变”。
月来被女人握住手,连忙道:“是大家一起救的你。”
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看向山姒二人。
“蝴蝶姑娘,你也是来做任务的玩家吗?”百晓笙一边对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一边笑眯眯地问话。
“我……我不知道什么任务。”小蝴蝶的神色还有些紧张,她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单薄的衣物。
“我刚进入游戏没多久,遭遇地狱开局,在这里被关了半天了。”
“哦,刚穿来的呀?”百晓笙用着游戏用语套近乎。
“对!”小蝴蝶重重点头,人在想骂什么东西时是他倾诉欲最强的时候,她踌躇没多久,话就开始密了起来。
“我一睁眼,就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站在我面前,说什么差点被我骗过去了,还什么我为了逃跑费尽心机,说着就要把我按在床上。”
“吓人。”山姒学着百晓笙的方式搭话,又马不停蹄问,“然后呢?”
小蝴蝶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
“对呀我快吓死了,好在那个男人忽然来了客人,他不得已又整理好了衣服,出去迎客了,临走前吩咐手下,把我关在了这里。”
“那个男人?”山姒目光思虑,“是城主吗?”
小蝴蝶想了想,点头:“他的手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称呼他的。”
百晓笙低笑一声:“看来你现在是城主的女人,听说他爱好美色,后宫佳丽无数呢。”
小蝴蝶后怕地吐槽道:“真是地狱开局,要不是你们救了我,我就玩完了。”
山姒待她平静好心情,问道:“那你听说过荷娘吗?”
小蝴蝶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刚进来,见过的人没有多少,你们是要找她吗?”
“那你记得城主的寝室在哪个方向吗?”百晓笙紧跟着问。
山姒立马猜到她打的什么主意,荷娘已死,遗书不一定在荷娘的身上,也可能在城主手中。
“大致记得方向。”小蝴蝶皱着眉回答,“但他现在应该还在屋里会客,听下人说是很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
山姒顺口问了句:“是什么人?“
小蝴蝶回忆道:“我被带走前看到,是个挺漂亮的男人,眉眼很秀气,头上簪着花,身上的衣服也漂亮,色彩很鲜艳,很显身段。”
“我看着很新奇,即使在那种情况也多看了几眼,听城主叫他,叫什么鱼……”
小蝴蝶没想起来,顿住了,但百晓笙忽而目光一转,接出了她的话。
“虞尚?”
9. 009 簪花的虞质子
室内灯火明亮,映射在屋外的长廊上,隐约能看见屋内人影绰约,一坐一立。
“你们说的虞尚是谁?”
躲躲藏藏摸到城主寝室后,山姒扒着窗户,从坐着的人影头上看到隐约的花朵轮廓,终于想起来问百晓笙这个问题。
时下贵族流行簪花,山姒上过街所以知道,但她第一次见有人往头上簪了那么多花,满头招展,从轮廓上看还挺和谐。
“你不认识?”听到山姒那么问,百晓笙还有些惊奇。
但她转念自己想通了:“你这两年不在京城,不认识也正常,他是晋国送来端国的质子,从小生活在宫里,但从前没什么存在感,也就前几个月才有些名气。”
“虞质子?讲讲。”山姒确实对这个名号没有印象。
“你若多待些时日,想必能听到些他的传闻。”百晓笙饶有兴致地道,“现在京中都在传他认贼作父呢。”
“哦?”山姒被勾起了一点好奇,“怎么个认贼作父法?”
月来和小蝴蝶也好奇地望过来。
百晓笙被六只眼睛看着,刻意地摇起扇子:“看在有缘相识一场,就不和你们收费了。”
“也许你们不知,当今皇帝对丹药和戏曲颇有兴趣,几个月前,虞质子在皇帝的生辰宴上换上戏服,唱了一段《十长生》,一鸣惊人,皇帝从此对他关怀有加。”
月来嘀咕:“一个被囚禁在宫里的质子怎么会唱曲呢?”
小蝴蝶挠了挠脸猜道:“为了翻盘费尽心思学的吧。”
百晓笙晃晃扇子:“重点在后面,生辰宴上,有好事者问他,一国皇子扮上戏子的派头,不觉得丢人吗?他竟回应——彩衣娱亲,岂有羞愤之意?”
山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紧接着眨眨眼:“什么意思?”
百晓笙又嗔怪地望她一眼:“大佬,不明白就不要‘哦’得那么快嘛。”
她解释:“彩衣娱亲是指穿上滑稽的彩衣逗长辈开心,质子意思是,他示端国为家,以皇帝为亲人,能逗得家人开心,换上戏服又何妨呢?”
此话一出,众人一齐“噫”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个认贼作父法。
山姒小声啧叹:“他有这个觉悟,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百晓笙勾着嘴角:“自那之后,质子时常给皇帝唱戏,还经常去寺庙为他祈福,现在皇帝每天与他的交集比大皇子还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端国的皇子呢。”
啧,也是,反正都不是亲生的,和谁亲不是亲呢?
宫中只有一位皇子,皇帝却迟迟未立储,微子启本就身份尴尬,这么一来,就更显得难以自处了。
百晓笙讲完辛秘,挑了一下眉:“不过这虞质子不在宫中给皇帝唱曲,来这天机城做什么?”
月来也皱眉:“他们不出来,我们没办法进去搜呀。”
山姒立在窗前,将耳朵贴了过去:“我听听看他们聊什么。”
山姒耳力好,即使她们为了躲避守卫,所处位于大门最远的偏窗,她也能听到隐约的对话。
什么祥云什么牡丹,似乎是在商议弓弩上的花纹。
“这是为陛下开年春狩准备的,可千万仔细,多谢城主了。”
屋里传出的声音平静清润,像是珠玉圆滑温和,没有一点刺耳的尾音。
原来是给天机城下订单来了。
“虞公子对陛下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城主应当是想恭维,但这话连山姒都听出不对劲。
山姒心道,这城主比她还不会说客套话。
但温和的声音仍然不急不躁:“在其位则谋其事,虞某有幸得陛下信任,自然该尽心尽力。”
山姒望向屋内端坐的影子,他正手执一盏茶杯,长袖顺着手腕柔和地垂落,规矩地落在膝头上。
“虞某听闻大殿下近来也在寻能工巧匠,莫不是已经成了天机城的贵客?”他不动声色问道。
城主顿了一下:“这……倒是不曾听闻。”
忽然,一个匆忙的推门声将对话打断。
一个杂役慌里慌张进来禀报:“城主,我们在西面阁楼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贼寇。”
城主重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这事方才不是已经禀报过的吗?”
杂役哆哆嗦嗦道:“回城主,方才报的是东面发现的贼寇,我们在西面又发现了两个,除此之外……傍晚时发现的十几个闯入者还没有眉目。”
十几个?报团做任务的老乡那么多啊?
山姒隔着窗户,也能看到城主的胸口不停起伏:“要你们有何用,废物!”
屋内忽然响起一个压在喉间轻浅的笑声。
城主回头,硬着头皮扯出一声干笑:“让虞公子见笑了。”
端坐的人影将茶杯抵于唇间,颊边的发丝掩饰了杯影:“今夜天机城来了那么多人,莫非城主新制出了什么新奇的宝器?”
城主扶着额头,自己也纳闷:“不瞒虞公子,确实没有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这帮人为何而来。”
山姒小声嘀咕:“这城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么多高手把天机城闯成筛子,是为了他小妾的一封遗书。”
山姒一面说一面紧盯屋内,坐着的人影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宽长的袖子柔和地垂在身侧。
“既然城中事务繁忙,虞某改日再来叨扰。”
此话正合城主的意,他顺势道:“既如此,我们改日再议。”
接着扬声吩咐:“来人,送虞公子出城,务必保证虞公子安全,另外,吩咐四个堂主,一个时辰内若是找不出闯入者,我唯他们是问。”
“是。”
护卫跟着虞尚离开,杂役也前去传令,一时屋里只剩城主一人。
山姒看着城主头疼地揉揉眉心,转身坐到了屋内的软榻上,不一会,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山姒抬起眼皮,转头看见剩下的三个人整整齐齐地趴在窗边,看到她转头,又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山姒举起手里的斧头,发号施令道:“闯!”
发令时看着气势汹汹,但真正闯门的时候,四人蹑手蹑脚,合抱着大门小心翼翼地推动。
“那个……”
跟着进了贼窝,小蝴蝶才想起来轻声轻语地问:“我们要找什么啊?”
山姒回头,对她一本正经地说:“一封遗书。”
小蝴蝶茫然地“啊”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忽然脚下一轻,头顶紧接着传来一声异响。
山姒眼疾手快,连忙拉了她一把。
小蝴蝶向前一踉跄,原地一根锋利的刀刃与她擦肩而过,“叮”一声砸落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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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软榻上的城主被机关声吵醒,睁眼看到闯进来屋里的几人,阴沉了脸,指着小蝴蝶发出喝斥:“嗬……”
山姒不给他更多的反应机会,不由分说抡起斧头就冲他的脑袋砸去。
“铛”一声,城主被砸个正着,他脸色痛苦,捂住脑袋怒不可遏:“大胆贼人……”
“诶?居然没晕?”山姒对城主的抗揍能力感到新奇。
她脑袋一歪,飞身上前,捡起地上斧头横到城主的脖颈处,只一瞬,人就逼近在城主身后:“安静,不许喊人。”
城主被斧刃抵着,被迫压低声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天机城?”
“闯都闯了,你说敢不敢?”山姒用斧侧拍了拍城主的脸,“安静,不然把你脑袋削掉。”
城主脸色阴沉地咬起牙。
百晓笙用扇面抵着嘴巴低笑:“不愧是数字大佬,家人们,这段值得一朵小红花打赏吗?”
月来双手合十:“老大,小妹膜拜膜拜你。”
小蝴蝶沾沾自喜:“刚来就抱上大腿不愧是我。”
“都别废话。”山姒抬起头,“我控制他,你们趁机在屋里搜。”
“好嘞!”三人齐声应下。
但还不待她们行动,屋外忽然响起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山姒皱眉,凶巴巴地望向斧头下的城主:“我不是不让你喊人吗?”
城主盯着逼近的斧刃流汗:“我……”
山姒不由分说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你居然还敢喊人?”
城主被疼痛打断言语,面色扭曲,咬牙切齿。
月来犹犹豫豫地说了句公道话:”老大,他刚才确实没说话。”
城主憋屈地解释:“我屋里的机关和各堂主屋里的陈设连接,有人触发了机关,他们会立刻收到消息。”
说话间,脚步声已经压到了门口,为首的是那个在杂物间攻击过山姒等人的白衣男子。
月来三人急忙跑向山姒抱团,百晓笙趁机提醒:“那位是四堂主之一,风堂主。”
风堂主见城主受制于人,抬手令身后护卫停住脚步,眼神观察了一番后,谨慎开口。
“看几位姑娘打扮不像贼人,何故到我天机城作乱?”
确实,她们一个穿得像电灯泡,一个像青楼老鸨,一个还梳着丫鬟头。
“你还审问上了?”山姒嚣张地抬起下巴,像抓猫一样揪着城主的后脖颈,“搞清楚现在是谁威胁谁,赶紧带着你的人后退!”
山姒说完,对面却纹丝不动。
小蝴蝶凑到山姒耳边:“大佬,我听这城主提过一嘴,几个堂主大都狼子野心,他不一定会乖乖听话,还可能借刀杀人呢。”
山姒闻言,端详起那位风堂主,果然看他虽然神色凝重,但只有怒火,没有焦虑,再看手下的城主,脸色比刚刚还阴沉几分。
山姒在心里“啧”一声。
这就不好办了。
逃倒是能逃走,问题是她还没拿到遗书呢。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一阵嘈杂声。
“来来来,城主寝室就在前面,大家有序通过,排队啊排队。”
“这道也太小了,都别挤,把我妆造挤坏了。”
“听我说,尊老爱幼,让我先过。”
10. 010 不道啊系统说有奖励我就来了
世风日下啊。
听着门外的声响,山姒在心里连声啧叹。
两个人来做任务躲躲藏藏,三个人边躲边打,但如果是乌泱泱的一堆人,谁还分得清天机城是谁家啊?
瞧瞧外边那动静,和逛园子有什么区别?
山姒眼珠一转,忽然冲外高喊:“遗书在这!”
话音一落,门外的嘈杂声顿时像潮水冲着这边涌来。
“在那……声音在那!快走!”
风堂主听到声响,诧异地回过头,却在看到涌来的队伍时,神色几乎僵硬在脸上。
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一支队伍,这群人气质、服装各异,连口音都有区别。
有几个装扮华丽像随时就要起舞,也有的只穿了件里衣就出来,有满面白须的老头边走边做灌篮动作,也有屠夫打扮的人,在衣服上擦了擦脏血,掏出一柄镶满金玉的剑。
整体看上去松松散散,但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有值得忌惮的古怪之处。
更值得防备的是,除了个别特别活泼的人以外,大部分人都是淡淡地用目光打量着四周,眼里的算计不宣于口。
风堂主看到这群人,表情只能用怪异形容,他压下眉头,一抬手,身旁的护卫快速列阵:“诸位胆敢夜闯我天机城,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穿着里衣的小姑娘托着后脑勺摇头,眼神十分清澈:“不道啊,系统说有奖励我就来了。”
百晓笙忽然从山姒身后探出一个头顶,煽风点火道:“东西在那个白衣服手里,你们若是肯帮我们对付他们,我们不和你们抢!”
里衣姑娘眯了一下眼,表情一下变得危险起来:“那就各凭本事了。”
说着她跃起向风堂主袭去,旁边却有人比她更快,像只猴子一样以极诡异的姿势就窜了出去,风堂主沉着脸大喝“放箭”。
两边顿时兵刃相见,神通各显。
山姒看着闹剧展开,对身后的百晓笙问:“你为什么不敢露脸?”
百晓笙趴在她肩上低笑道:“诶呀,奴家名声不好,露了脸就没有可信度了。”
两边打得如火如荼,战场也扩大到更远的地方,山姒忽然低头,看向被斧头抵着脖子半晌没敢说话的城主。
城主茫然地和她对视。
山姒冲他温良地笑了笑,接着心狠手辣地给了他一斧头,将他砸晕在地上,起身招呼身后几人。
“趁这个机会,我们溜出去。”
月来三人都没废话,麻利地跟上了她。
玩家中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根筋的,有的见抢不到前头,就抱着侥幸心理溜进房间翻东西,也有的什么也不做,就站在一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山姒带人溜到一半,忽然注意到,队伍的最末端有个男人,身形高挑,戴着半边面具,披着雪白大氅,手指勾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站着。
在场不少人都戴着面具,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面具后的眼睛正阴恻恻地望着她们,露出的唇边噙着一缕戏谑的笑。
即使隔着面具,山姒也看出他的眼神并不怎么和善,而且那嘴边的笑,带了三分挑衅。
难道他看出她们祸水东引的戏码了?
不只山姒,百晓笙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她在身后拽了一下山姒的衣角。
山姒却摆摆手,对她说:“没事。”
接着,她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拖家带口。
路过男人时,幽幽地转了一下脸,对着男人戏谑的神色,恶狠狠地说了句:“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
男人好像被她吼懵了,愣在原地,山姒趁机大喇喇地带着人从他身边路过,身后三个人像三只鹌鹑。
只要够理直气壮,他的挑衅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可没走几步,山姒就听男人在后面冷笑一声,忽然扬高声音:“几位姑娘骗别人为你们冲锋,自己却趁机溜走,这不好吧?”
此话一出,山姒立刻感到数十道目光从身后向她钉了过来。
山姒回头,男人对她招招手,故作无辜表情。
月来在后面很小声地嘀咕:“这人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很明显,男人是不知道的。
但巧合的是,山姒也不知道。
在注意到望过来的目光慢慢从警惕变成质疑后,山姒忽然快行一步,趁男人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了他的面具。
“快看看他是谁呀?”
面具掀开,是一张细眉下垂眼青白皮,天生带着些阴冷的脸。
山姒不认识,但她料定,他既然戴着面具,肯定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脸。
果然,周围很快响起了吸气声。
“百鬼夜行!”
“这不是那位‘掷果盈车’的探花郎吗?他居然也是玩家?”
“是啊,他就是那位等级榜第五的百鬼夜行呀!”
议论声中还夹杂着百晓笙煽风点火的声音:“有百鬼大佬在这,此次任务岂不是要被他收入囊中?”
男人身边马上聚拢起了数人,以看热闹的状态将他围了起来,他们把正在交手的护卫也引了过来,一时场面十分混乱。
山姒趁机将面具一甩,挪出人群,带着三个尾巴远离闹剧。
离开前,山姒张扬地回了一下头,看到男人在人群中脸色铁青,阴恻恻地与她对视。
他无声地张嘴,对她做着口型。
——好样的。
山姒看懂了,勾起嘴角,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对他做出无辜的表情,随后潇洒离去。
……
“他是刑部的葛玉,字群鹿,也是等级榜第五的大佬。”
山姒几人远离是非之地,来到一条连接着两座楼宇的空中长廊,百晓笙才慢下脚步,对山姒科普方才的男人。
“他是近两个月冒出来的新玩家。”山姒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
百晓笙点头。
她们都知道,近两个月官方大量纳新,优化了两次新人福利,还发放了许多奖励丰厚的大任务,等级榜上那些山姒眼生的名字都是这么来的。
“了解他的都说他睚眦必报,人阴得很,不是什么好脾气,你方才这出,肯定得被他记上。”百晓笙多说了一句。
山姒却肆意地扬了一下唇:“和我结仇,该害怕的是他。”
百晓笙顿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差点忘了你是数字大佬。”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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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开目光后,视线扫过一旁的月来和小蝴蝶,感慨了句:“最近的新玩家也不少啊,官方一直在宣传和纳新,是真缺钱了?”
月来一本正经地嘴硬:“我来十天了,不算新玩家了。”
说完她眼巴巴地望向山姒:“老大,我们现在该去哪里找遗书啊?”
她的称呼不知何时从“大佬”改成“老大”了。
山姒撇了一下嘴:“实在不行,只能抓一个天机城的杂役,逼问他荷娘的下落了。”
本来这招太过反派,山姒不想教坏萌新,但事已至此,只有这样最方便。
杂役们基本都被困在城主寝室的打斗中,一时她们还真不好找。
山姒几人守株待兔摸了很久,沿途误踩了好几个机关,终于遇见了一个杂役的影子。
但那杂役一撞见她们,立刻脸色煞白,喊了一声“鬼啊”,又连滚带爬地跑了。
“鬼?”山姒皱眉,“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山姒狐疑地用目光自我审视,还顺便审视了三个同伴。
目光落到小蝴蝶身上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她想起来,小蝴蝶刚才一直躲到她后面,除了城主,杂役是天机城里第一个看到她正脸的人。
“小蝴蝶,你找找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山姒忽然说。
小蝴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找了起来。
很快,她从宽大的腰带后掏出了一块沾着血迹的帕子,迟疑地展开后,血迹居然连成了字迹。
[女儿无用,不堪侮辱,只能来生尽孝]
月来用手掌捂向嘴巴:“血书?”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纸扇迅速向着帕子探去。
但不等接近,一把冰冷的斧头“铛”一声挡在它跟前,随后,一只素白的手从容地将帕子拿起。
“你就是荷娘。”山姒提着帕子用着肯定的语气。
小蝴蝶脸色诧异:“我?”
“我想起来了。”月来激动地举起手,“城主见到她的时候,好像喊了一声‘荷’,不过被老大你打断了,我当时还以为他卡痰了呢。”
百晓笙嘀咕:“居然会有任务对象被玩家替代这种事。”
早知道荷娘就在她们身边,她们又何必一波三折白费力气。
腹诽完,百晓笙望向山姒,媚眼如丝地柔声笑起来:”有缘相识一场,东西奴家不和您抢,全当交个朋友。”
说的跟抢得过似的。
山姒门儿清地扫了她一眼,悠悠地说:“其实这个任务……不用让也行。”
百晓笙听出她话里有深意:“什么意思?”
“系统任务是要我们把荷娘的遗书交给她的父亲。”
山姒转头望向小蝴蝶:“本来荷娘已经死亡,这份遗书是具备唯一性的,但好巧不巧,她‘穿’到了荷娘身上,荷娘又‘活’了过来。”
“遗书是什么?”山姒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起斧头,“人类感觉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写的东西就叫遗书。”
说完,她雷厉风行地把斧头架在小蝴蝶的脖子上,把手帕拍在她身上,凶神恶煞地扯起嗓子嚷嚷:“赶紧给我姐妹们一人抄一份,不然杀了你。”
小蝴蝶:“……”
11. 011
四人从混乱的天机城中摸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没想到我也有。”月来对着新鲜出炉的遗书爱不释手,“老大,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小蝴蝶也捧着自己的遗书合不拢嘴:“看在我也能参与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嘿嘿。”
遗书的问题已经解决,下一步是找到荷娘的父亲,将遗书交给他。
山姒站在广阔无垠的夜色下,顺着偏巷将目光探入城中。
古代人睡眠时间早,她下意识以为城中已是漆黑一片,没想到视线里撞入一点一点飞得缓慢的孔明灯,星点的荧火把镐京照亮。
这座城居然还醒着。
“怎么那么热闹?”山姒疑惑。
百晓笙行至她身旁,忽而恍然大悟:“今天是下元节。”
山姒看向她:“下元节?”
小蝴蝶从她们身后慢吞吞地冒出来:“我只知道现在是寒假期,我特地在寒假期前抢到古韵的注册码,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寒假。”
游戏之外的2522年,因为极端恶劣的天气,全球人类每年共有长达两个月的暑假期及两个月的寒假期。
假期内所有人类被禁止工作、学习和外出,衣食住行由智能机器人承担,在这段枯燥的日子,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游戏舱里度过。
百晓笙对她们的疑惑并不奇怪:“听过上元节吗?也就是元宵节。除了上元,还有中元和下元,古人在上元节拜天官,中元节拜地官,下元节拜水官。”
怪不得,明明是睡觉的时辰,城中却星火燎亮。
山姒道:“我先前在山寨,那帮土匪没情趣,只知道大节,还是京城热闹,什么节日都会过。”
百晓笙晃着扇子笑了笑:“那我感觉外面的人也是土匪。外面现在哪里有过节的概念?我也只有在这感觉过这种乱哄哄却热闹的氛围。”
山姒知道,她说的外面是指游戏外的现实。
现实里的人们情感链接较少,现在已经很少有过节的概念。
山姒朝前方探去目光,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河,河边有几个人影在放着河灯。
“我们过去看看。”她起了些兴头,招呼着剩余几人。
左右任务已经接近尾声,她们可以松一口气了。
四人走近后,看到一盏盏河灯被做成船的形状,每个小船都塞了一张祈福的纸条,亮着光的福愿静静地把河水照亮,静谧又炽热。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发现了她们:“姑娘们,你们是来看花灯的吗?来太晚了,花灯都收啦。”
她慈祥地笑了笑:“没关系,等过阵子元宵还有呢。”
山姒望了望她身后绸缎一般的河:“您刚刚是在放河灯吗?”
老人家温和地点点头:“向水神祈福,保佑大家都平安健康。”
说着,她从随身带着的竹筐里拿出几个糍粑,分了她们一人一个:“小姑娘们没看到花灯,不要难过。”
几人有种莫名地被当成小孩子哄的错觉:“谢谢奶奶。”
山姒分到后,先拿在掌心里好奇地端详了一会,才低头咬了一口。
入口是软软糯糯的,像咬了一口棉花,在唇舌间慢慢品出柔软的甜味,因为天气冷,柔软中还带了一点冰凉。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百晓笙新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吃过啊?”
山姒诚实地摇头:“没有。”
她也很奇怪自己居然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百晓笙轻笑一声,建议道:“你喜欢这个的话,醉仙楼的桂花酒酿圆子你应该也会喜欢,有机会去试试。”
醉仙楼吗?
山姒本来没准备在京城待多久,但现在她想,为了百晓笙口中的圆子,她要多待几天才行。
“奶奶。”月来忽然开口,手指向河边,“那位老人家怎么一个人坐那里呀?”
山姒跟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家像雕塑一般坐在河边,低着头黯然失色的样子。
“哦……”老奶奶的眼珠思索地动了动,才说,“他说是来这等女儿的。”
“唉,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女儿好好地在街上卖花,被人给强抢去了,已经十几天没个信,这不,听人说这里有他女儿的消息,就在这河边一坐就是一整晚。”
老奶奶说完,叹着气离开了。
女儿?强抢?
山姒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一个讯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用眼神交流完信息后,四人一同向着人走去。
“老人家,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人低垂着头,手背枯黄发皱,一看就干过许多活,听到声音,他迟钝地抬起眼睛。
“昨天有人告诉我,他有我女儿的消息,让我在这里等他。”老人的眼睛像枯败的井,声音又轻又哑。
“有您女儿的消息?”山姒狐疑地皱了一下眉。
老人抬眼间看到天色,忽然苦恼地“哎呀”一声:“还有个小姑娘让我在家里等着她,我在这太久了,我得回去看看,之后我还得去布庄、茶楼,他们都说有荷娘的消息呢……”
“……”山姒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一群人,不到半场就开香槟,遗书还没拿到,就夸下海口,累得人家老人到处跑。
百晓笙凑过来,对几人低声说:“我刚在‘世界’上翻了翻,这个任务接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有看中高额经验奖励的,但也有大部分是不忍心老人家晚年丧女,想给他一个盼头。”
怪不得刚才混战中有屠夫、绣娘,还有渔女,他们模样最狠,打砸东西的时候最凶,原来都是替老人出头的街坊。
山姒见老人絮絮叨叨地就要离开,忙伸手将他拦住:“您不用走了。”
她将手帕递出去:“这就是他们说的信息。”
老人的目光迟钝地落到半展开的帕子上,干涸的血迹从洁白的帕子上映出来,呈现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这……”
他立刻猜到了什么,发着抖将帕子在手心摊开,还没完全看清,已经神色悲恸,泪从枯黄的脸上滑了下来。
“我的荷娘啊!”
“您别太难过。”百晓笙过来安慰老人,在老人肩膀上拍了拍。
她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手里的那份遗书也递了过去:“我这还有一份呢。”
老人抬起模糊的泪眼茫然地接过。
月来也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这也有。”
除了山姒手里的那份,另外两份都是她们在天机城找到了书房,用纸笔照着描的。
老人手捧着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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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抹泪的动作有些迟疑,他愣愣地盯着手心:“为什么一样的字荷娘要写三份呢?”
而且有纸笔的话为什么要写血书?
山姒略显心虚地别开眼睛:“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您别难过……”
她手一伸,动作利落地握住在后面犹犹豫豫的小蝴蝶的肩膀,把她像提小鸡一样拽到了老人面前。
“我们拿遗书的时候看到你家荷娘了,所以顺便把她也带来了。”
老人和小蝴蝶对视上,手一颤,三份遗书一起落地。
小蝴蝶僵硬地打招呼:“阿……阿公。”
月来在她身后悄声说:“你知识学杂了,要叫阿爹。”
小蝴蝶闭了一下眼,艰难开口:“……阿爹。”
之后她们就再插不进去话了,小蝴蝶被老人家抱住痛哭,失而复得的眼泪从沙哑的嗓音里冲破而出,响彻夜色。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山姒脑海里喧嚣。
[恭喜玩家“此山是我开”完成任务“天机葬芳魂”,获得经验ⅹ600,天机箭筒*1,木秀于林(套装)*1,聚蝶粉*1]
[恭喜玩家“此山是我开”升级99级,可喜可贺,再接再厉]
[玩家信息已更新:此山是我开,等级99,等级榜排名第一(点击查看详情)]
[恭喜玩家“此山是我开”接下百级任务。
提示:本周内成功升级至99级的玩家自动接下此任务,时间截止后将公布任务详情。
目前进度:任务接受者(1/n),剩余天数:2。]
……
这次系统给的信息太多了,此情此景不是梳理的好时机,山姒决定等独处的时候再慢慢分析。
老人激动的哭嚎声仍在继续,看起来一时半会是停止不了的。
小蝴蝶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尴尬纠结到有些担忧,她悄悄转动眼珠,用眼神询问山姒自己该怎么办。
山姒却只是对她勾起嘴角,用口型对她说了句:“游戏愉快。”
这是每个古韵玩家的必经之路,他们先要透过这副身体的灵魂去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然后,再去试着追寻自己的江湖。
说完,山姒对着小蝴蝶茫然的目光挥挥手,用眼神招呼了百晓笙和月来,三人一同默默离开。
走到城中心时,百晓笙忽然停下,对山姒扬起红唇:“大家都说数字大佬风格独特,侠心匪身,今日一见,传闻不假。”
她妖娆地晃晃扇子:“楼里的姑娘们都等着奴家回去,今日就此别过,改日若有用得上奴家的地方,来这巷子里最繁华的楼找我。”
说完,她别过身,花枝招展地离开了。
山姒望了望她离开的方向。
啧,还真是青楼老板娘啊?
再一回头,月来在夜色中揉着眼睛:“老大,好困,我们回去了吗?”
山姒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向她:“回去了,明天还要去那什么宴会,打擂台赛呢。”
月来也困迷糊了,两个人歪歪倒倒地把脑袋靠在一起。
“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个事,老大,万一你要是打输了怎么办?”
“输了?”山姒故意说,“那我们就跪下来求求大皇子放过我们吧。”
月来呆呆的:“啊,我也要跪吗?”
12. 012 为什么要偷看别人换衣服
山姒是个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既然接下了擂台赛的赌约,她自然会将它认真看待。
但次日一早,还没赴宴,山姒先收到了青姨娘的下马威。
屋内,月来一脸为难地蹲在衣匣前:“老大,青姨娘没给你准备衣服,她想让你穿两年前的旧衣服参加宴会,会被人笑话的。”
山姒还没醒过神来,睁着困倦的眸子,扫了一眼乱糟糟的衣匣。
她憋了一天,就想出了这个招数吗?那还真是不高明。
“没关系。”山姒盘腿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昨天任务的奖励刚好有一套时装,我穿那个吧。”
虽然她还没去细看系统奖励,但记得系统提了一嘴。
月来在地上仰起头:“可以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山姒心里有数,摇了摇头:“别人只会以为是青婉给我准备的,至于青婉,她敢质疑就是打自己的脸。”
月来想通了其中逻辑:“老大聪明!”
这时,门外传来守门小丫鬟低低的行礼声:“黄嬷嬷好。”
回应的是一个低沉年老的声音,裹含着不紧不慢的庄重:“小姐可曾起了?”
小丫鬟的声音带着些紧张:“已经起了。”
“好。”
接着,沉闷的脚步声便向屋里踏进来。
“老大,她是武大人派来照顾你的黄嬷嬷。”
月来趁着人进来,快速对山姒介绍:“现在我们这院子里的人,几乎都是青姨娘派过来的,包括我,只有这个黄嬷嬷,她是武大人身边的人。”
山姒明白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就是武谓云在她院子里的嘴替。
黄嬷嬷一身褐色的布衣,发髻如云,走到里屋时,看到山姒两人如出一辙的黑眼圈,低笑一声。
“你们主仆俩昨日莫不是去做贼了?”
山姒和月来对视一眼。
她还真没有说错。
山姒含糊道:“昨夜是有点没睡好,黄嬷嬷,你有什么事吗?“
黄嬷嬷神态恭敬,但不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摸了一下茶壶,眼神望向和山姒贴在一起的月来。
“怎么伺候的,茶水都是冷的?”
语气倒是不凶,只是神情严肃。
月来被吓得一激灵,马上清醒过来:“我这就去换。”
山姒没看懂黄嬷嬷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本能地把月来护住:“放着吧,我爱喝凉的。”
黄嬷嬷只得轻笑一声作罢:“小姐宽厚。”
“老奴便不打哑迷了,此次前来,是来替老爷传句话。想必小姐也清楚,此次赏花宴的东道主,是您的外祖母闻老夫人。”
她的外祖母?
山姒眨了一下眼睛,有些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闻家是当今太后的母家,她的外祖父闻老将军,是太后的亲兄长,武大小姐的母亲闻有墨,生前是太后娘娘最喜爱的侄女。
闻有墨死后,太后担心原主在武家的日子不好过,这才给没见过几面的原主赐了一纸婚约。
黄嬷嬷低声说:“您刚刚回京,闻家就马不停蹄办这场宴会,为的就是顺理成章地帮太后试探您。”
试探?
山姒抬起眼皮。
黄嬷嬷面不改色地传达着武谓云的话。
“若老夫人问起这两年您遭遇了什么事,千万说是被好心人家收留,清清白白地过了两年,若是被怀疑您清白有污,您就过不去太后娘娘那关了。至于大皇子那边,只要娘娘不松口,他也奈何不了婚约。”
山姒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啧”了一声。
回到武府之后,她听得最多的就是“清白”两个字了。
山姒不禁想,一个女人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凭她口齿伶俐能吗?不能。凭她比常人厉害一点的武艺能吗?不能。
即使没有人看到她跟男人苟合,流言也像橡皮糖一样缠上了她,甩都甩不掉。
黄嬷嬷看到山姒沉思,以为她听进去了,便低头道:“那老奴先告退了,让月来抓紧为您梳妆吧。”
说罢她缓步离开。
这么说,今天这个赏花宴,就是针对她的审判台吗?
山姒看着黄嬷嬷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身后,月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小抄。
“老大,你放心,自从发现自己是个丫鬟之后,我就看教程学了编发,还做了笔记,我不会辜负你的头发的!”
山姒回过神来,大胆地把头发交给她:“你发挥吧。”
趁着月来给她编头发,山姒查看了一下系统消息。
完成天机城的任务后,她已经成功升级到99级,也拿下了公告里的“百级任务”。
目前整个游戏只有她一个99级,所以接下任务的只有她一人,如果在时间结束前依然无人突破,是不是代表她不需要和人竞争,可以直接享受神秘大奖?
听起来还挺诱人的。
山姒正想再研究一下等级榜,却发现几天前和她交易武器的人给她发了消息。
[我才不是蛇精病:到镐京了吗?]
[此山是我开:人在镐京,你定个时间地点吧]
对方思考了一会,给她发来了具体信息。
[我才不是蛇精病:今日申时之后,在闻府后门的巷口处交易,可行?]
闻府?申时?
今日赏花宴的时间是巳时到申时,他这个时间点很难不让人联想啊。
[此山是我开:干脆巳时到申时,在闻府里面交易,怎么样?]
虽然玩家间互相保护马甲是心照不宣的传统,但难得遇到那么巧的事情,今天这个剑山姒一定要贩!
话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才不是蛇精病:……行。]
山姒满意地退出了聊天框。
提到武器,山姒忽然想起她有一个练器师朋友,前段时间被她拉入游,立志要成为古韵王朝第一炼器师。
山姒在好友界面搜索了好友的终端号,还真让她搜到了一个用户,她提交了好友申请,对方自动通过了,还给她发了一条自动回复。
[重生之团宠三岁半:(自动回复)本人还是个宝宝,随缘上线,修法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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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1,买法器请扣2。ps:面易请自行到岭南靖王府后院翻墙找我,敢调戏本宝宝就用奶嘴扔你]
……这是什么画风?
那狗东西平时是跳脱了一点,但什么时候说话那么恶心了,还“本宝宝”,装嫩也装得太过了吧?
山姒停在私信页面,欲言又止,神情嫌弃。
月来很快把山姒的头发绑好了,小锦鲤的学习能力确实挺强的,头发绑得精致又结实。
山姒对着镜子看的时候,月来在后面得意地抬着下巴。
准备就绪,山姒带上月来从武府出发去闻府。
管家已经事先让人安排好了轿子,一同进入轿子里的还有她那个慢吞吞的树懒妹妹。
坐进轿子后,武锦意温吞地对她问好:“姐姐好。”
“你好。”虽然青姨娘和她不对付,但在山姒印象里,这个妹妹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她对她没什么不满。
树懒妹妹神态淡淡的,动作慢慢的,话也不多。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到了闻府,山姒照例无视下人伸过来搀扶的人,轻巧一跃落到了地面。
但脚刚粘地,山姒就听到了身后传来声音:“姐姐,你这样不对。”
山姒回头,正看到武锦意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一双细眉微微蹙起,动作仍是十分温吞。
“哪里不对?”山姒问她。
武锦意扶着婢女的手,认真地说:“姐姐,女子不能太粗鲁,不能向您方才一样跳起,裙摆扬起被外人看到,是很不雅的。”
她说话时还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缓慢地向外吐着。
山姒撇了一下嘴:“瞎说,我的裙摆没有晃动。”
谁敢质疑她的核心力量?
武锦意怔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山姒的裙摆好像确实没有扬起,于是她嘴巴抿起,不说话了,但仍然神色纠结,像在跟自己较劲。
两个继续各顾各地往前走。
虽说赏菊只是个由头,但闻府里确实有郁郁艳艳的菊园,姹紫嫣红,百花争艳,我花开后百花杀,是秋冬里难得的艳色。
宴会的地点在闻府的后院,下了马车后,有下人过来引路。
走到宴厅不远,附近有供客人休息换衣的房间。
山姒路过时,正看见一个房间门上映出一个灰色的人影,和屋外印上去的婀娜的树影一起舒展着,单薄、纤细,被阳光照出几点斑驳。
因为分不清是树影还是人影,山姒多看了几眼。
勉强看出那是个男子的身形,他正无声地挽着袖子,袖子过分长了,那被衣裳勒出的腰似乎也过分纤细了,头顶映出的影子,是簪了花的样子。
簪花?山姒的脑海里顿时有了些联想。
影子侧身转头,在后头拿起个什么东西,细长的灰影压成蝴蝶一样的图形。
山姒不由得看得认真,既是研究这人的身份是否呼应她的联想,也惊叹于他的腰身是不是过于柔软了。
她正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辨认,身旁忽然飘过来一个悠悠的十分不满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偷看我家公子换衣服?”
13. 013 你果然觊觎我们公子
这句话像幽灵一样冒出来,把山姒吓了一跳。
她回头,对上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幽怨的眼睛,她挑眉,义正言辞道:“我没偷看。”
她明明光明正大。
再说了,隔着模糊的门板能看清什么?
那少年满脸稚气,眉毛慢慢挑起,用盯得人发慌的眼神注视着山姒,声音闷闷得带着哼声。
“你明明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还不承认!”
山姒:“……”
少年说着眉头一耷拉,慢慢扯起唇角,开始哭嚎起来。
“我可怜的公子,在哪都要被欺负,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被人看不起也就算了,就连换个衣服,也要提防被人偷看……”
不是……还有这样碰瓷的吗?
山姒因少年的操作看呆了,屋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一个缝,一个温和无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葵,进来,不要丢人了。”
音色清润悦耳,和山姒昨晚在天机城城主寝室里听得如出一辙。
果然是他,那位虞质子。
小厮被训了,但仍然一脸不甘心,眼神警惕地望着山姒,脚步僵着不肯走动。
“武钢铁,你怎么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这时,一个悠悠地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山姒身后飘来。
山姒不必回头就从语气认出了来人,这人怎么总是大肆宣扬她的大名?
她转头,果然看到微子启出现在她身后,穿着招展的红衣,凤眼慵懒上挑着望着她。
意外的是,他身侧还怀抱着一个柔若无骨的美人,手臂毫不遮掩地圈在美人的腰身上。
他们之间还有婚约,微子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抱着别的女人来见她?
山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没错过围观路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不管哪的人都爱八卦,特别是这看起来很有戏剧性的鲜活戏码。
“怎么,看傻眼了?”
微子启注意到山姒的目光,勾起唇角,眼神里有挑衅的意味。
山姒还未作答,先前因步伐缓慢被山姒甩到身后的武锦意追了上来,她站到山姒身旁,对微子启行礼。
“臣女参加殿下。”
山姒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需要行礼的,于是她照猫画虎地对着微子启躬身,在武锦意身后浑水摸鱼。
“平身吧。”微子启的神态仍是似笑非笑。
“谢殿下。”
武锦意起身,山姒跟着她起身。
微子启抱着美人对山姒勾勾手指,懒声道:“武钢铁,过来与嫣娘认识一下,毕竟日后我们若是成婚,你是要与她成为姐妹的。”
美人嗔笑着仰起头:“殿下,奴家叫阿玉啦,嫣娘怕不是昨晚的妹妹?”
微子启搂住美人的肩膀:“无妨,反正你们都是要入我府中的。”
美人笑骂了声“讨厌”,埋头靠在了微子启胸前。
山姒:“……”
他这是整的哪一出?
难道微子启是想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风流,好让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婚吗?
微子启见山姒沉默,以为她感到难堪,满意地勾起嘴角。
“怎么不过来?本殿对未来皇子妃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大度,太容易吃醋可是不行的。”
他在“大度”二字上咬了重音,风眼戏谑地抬着。
山姒听懂了,她站在原地抬着脸问:“你准备纳多少个?”
“什么?”微子启没料到这个问话。
山姒面不改色,带着好奇的神色接着问:“有一百个那么多吗?”
一百个?他纳得过来吗?这位武小姐是不是对小妾没什么概念?
微子启听到问话,嘴角微微抽搐,但为了添油加醋,他仍然轻佻地回道:“若是入本殿的眼,再多也不算多,一百个算什么?”
山姒得到回答,“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一本正经说:“那我就不用认识了,我记性不太好,记不过来那么多个的。”
这是几个的问题吗?
微子启本想趁着擂台赛前过来添一把火,现下看到山姒不以为意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皱眉。
这位武小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是真的大度不在意,还是看准了他这根高枝,不论如何都要攀上?
听完二人有来有回一番对话后,杵在原地的小厮阿葵“切”一声,嘀咕出声:“原来有婚约啊,那还对我们公子流连忘返?”
山姒转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吗?“
山姒深觉这个小厮很有碰瓷的天赋,话题被他怎么一添油加醋,假装路过听八卦的公子小姐越来越多了。
“武钢铁,你和他认识?“微子启沉着脸问。
即使是对山姒问话,微子启也不愿意提到名字,只用“他”代称。
山姒略加思索,想起来百晓笙说过,虞质子因为会讨皇帝欢心,导致皇帝亲近他而冷落微子启。
那他们之间有矛盾就不稀奇了。
她想了想,自己和虞质子不算认识,于是摇头:“没有。”
微子启的脸色才稍有好转,重新端起矜傲的架子:“没有就好,依本殿说,人应该明辨是非,和人交往前,得先看清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深交。”
山姒虽然没太懂微子启说这话的用意,但从他咬重的字来看,她听出来他是在对虞质子明嘲暗讽。
阿葵不乐意了,虽然他只是个小厮,但看着脾气不小:“我家公子就是顶好的人,谁看他不顺眼,那才叫是非不分呢。”
微子启凤眸一压,嗤笑一声:“哪来的杂虫?”
微子启虽然时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端起皇子架子时不怒自威。
这时,山姒终于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殿下位高权重,何必与阿葵一般计较呢?”
山姒回头,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招展的花环,他的长发挽起来一半,花朵顺着他的头型簇拥着。
是有些类似戏子的造型,但浓妆已经卸去,脸上素净白皙,着一身凝脂色云纹曳撒,竟也没有被头顶的招展压了去。
他的气质内敛,五官却漂亮得张扬,目若桃花,眉弓立体,唇白齿红,是温润的、没有大刀阔斧,像流水一样柔和舒展的精致。
微子启见到人,再也不掩饰神态的厌色:“虞公子那么急着换衣裳,是刚刚给我父皇唱完戏,怕自己的一身戏服叫人瞧见吗?”
虞尚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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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何出此言?无论是侍奉陛下还是唱戏,与虞尚而言,都不是应该遮掩之事。”
他温顺地垂着眼,纤长的眼睫有些与他神态不符的艳丽的味道。
山姒昨日对他只闻其声,今天初次见他,对他多研究了两眼,再转头又对上了阿葵幽怨的眼神。
“你果然觊觎我们公子。”
山姒:“……”
这家伙怎么像个幽灵似的。
虞尚无奈地开口:“阿葵,不要无礼了。”
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像庙堂里平静人心的念经声。
说罢,他歉意地看向山姒:“抱歉,武小姐,我这个小厮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怪不得他教训少年的语气好像每天重复上百次那么熟稔。
阿葵鼓起腮,郁闷地闭上嘴。
山姒觉得他们主仆的相处模式挺有趣的,摇摇头:“没事。”
微子启扯出一个冷笑:“认贼作父,恬不知耻。”
这是民间现在对虞尚的评价。
虞尚神色无辜地望过去:“不知殿下说的贼是谁?”
微子启的笑意僵住,脸色比方才更冷几分:“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他转眸望向山姒:“武钢铁,我期待你今天的表现,要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他留下一个戏谑的笑,姿态慵懒地抱着美人向宴席上走去。
山姒撇嘴,不高兴地对月来说:“他一直在挑衅我。”
月来煽风点火:“我也听出来了。”
微子启走后,虞尚对山姒颔首示歉:“今日冒犯武小姐了,请别将阿葵的话放心上。”
他低头,头顶的艳色跟着倾下来,露出素丽的额头。
山姒的目光落在展开的花瓣上:“是真的花吗?”
因为环境的恶劣,现实里已经很难看到真花了,山姒下意识怀疑起真假。
虞尚却轻笑一声:“武小姐说笑了,怎么会有假花呢?”
山姒想起来古代没有这技术,轻轻“哦”了一声。
虞尚紧接着离开,武锦意才欲言又止地走到山姒身边。
“姐姐,您是有婚约的人,不能与外男举止过密的,会遭到殿下误会。”
山姒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和他说句话都不行吗?”
武锦意神色认真:“姐姐,女子应当克己复礼,谨言慎行……”
山姒打断她:“宴席好像已经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不听不听,听了变成像她一样的树懒怎么办?
武锦意看出山姒的敷衍,但说不动她,低头闷闷应了声“是”,和山姒一起走向宴席。
到了宴席上,山姒才发现,她的座位居然与微子启面对面,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与美人在嬉戏。
微子启靠在座上,足尖轻佻地一抬,动作并不隐晦地挑了一下美人下垂的裙摆。
做完这个动作,微子启转头对她抬了一下眼睫,凤眼张扬。
他还在挑衅。
山姒眨眨眼,凑到月来耳边:“你看他那鞋子,黄不拉几的,好丑。”
月来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对面,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微子启向前踉跄了一下:“……”
14. 014 高贵的打工人
宴会开始之后,席上涌来许多婢女分送水果糕点。
山姒和微子启面对面坐着,不管对方做什么她都看得清楚。
山姒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抬眼看见微子启正没骨头一样撑着脑袋,慵懒地对着空气启唇。
美人巧笑倩兮地用手朝他扔了一颗葡萄。
微子启用嘴唇接住,靠在桌面上咀嚼。
美人用手掩唇,哄小孩一样:“殿下真厉害。”
山姒:“……”
月来也拿起盘里的一块蜜瓜递到山姒嘴边。
山姒偏了一下头,咬进嘴里,把蜜瓜咬得咯吱响。
月来笑得肩膀直颤,低下头夹着声音在她耳边说:“老大好厉害~”
山姒:“鸭鸭,不要学那么幼稚的东西。”
武锦意一脸不赞成地望过来:“姐姐,女儿家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不能发出声音。”
山姒“哦”一声,幼稚地继续把蜜瓜嚼得咯吱响。
再一抬眼,微子启勾起美人的下巴,言语暧昧地说:“这里人多不方便,我们走吧。”
他搂住美人的细腰,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长袖从山姒眼前晃过,没给她留下一个眼神。
山姒好奇地用眼神追着他们的身影,直到看到他们一起进了一个客房。
席上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山姒收获到了几个同情的眼神。
月来对山姒清了清嗓子:“小姐,我们也走吧。”
山姒茫然抬头:“我们去哪?”
月来仰起下巴:“擂台赛已经开始了,你不是要大杀四方吗?”
经月来一提醒,山姒才注意到远处的平地上聚了不少人群,正传来一些嬉笑声。
说起正事,山姒立刻站起来:“走!”
“姐姐。”武锦意在身后温声细语地叫住她。
山姒回头时,看到她欲言又止:“如果您输了也没关系的,爹爹说了,您大可以对大殿下反悔,说你们的赌约只是个儿戏。”
那不就是输了就耍赖吗?
山姒是三岁小孩的时候都没干过这样的事。
她皱眉,对武锦意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山姒在打架这件事上几乎没有输过,所以她有足够的自信和从容。
这就好比猫自信自己一定能捉到老鼠,狼相信自己一定能吃到羊,是不容置疑的。
可当山姒看到所谓擂台赛的轮廓时,她的自信有了不可缝补的裂缝。
山姒对着月来转头:“你们京城里的擂台赛是这样的啊?”
只见场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搏斗台,只有一张木桌摆着笔墨纸砚,几个姑娘边谈笑边研着磨,气氛轻松且和谐。
原来他们所谓的擂台赛,是文斗吗?
怪不得武谓云会说比起山姒他更放心武锦意,也怪不得武锦意一副料定了她会输的样子。
山姒悟了。
月来歪头不解:“老大,有什么问题吗?”
山姒的脸色迷茫中带着三分凝重:“我以为的擂台赛,是动刀动枪的那种。”
她们山寨里的擂台赛都是这样的啊。
她一个土匪头子怎么会吟诗作对?她文盲来的。
月来惊讶眨眼:“啊?贵女们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学舞刀弄枪呢?”
山姒遗憾扼腕:“我以为追求强大是每个人的热爱呢。”
“没关系。”这回换月来安慰山姒了,她自信地拍拍胸口,“进入游戏前我特地背了几首古诗,交给我吧。”
她越讲越兴奋:“你不知道吗老大?诗会可是古韵的热门玩点之一,网友攻略里必打卡的项目,这可是必出风头的时候,有我在你放心吧!”
“嗯……”山姒沉吟一瞬,指了指擂台桌边上的挂联,对月来说,“或许你看看那个呢?”
顺着山姒手指的方向,只见场上挂着一个“好诗好词鉴赏”。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南巷豆腐西施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醉仙楼小二张三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福英巷打铁老王]
月来的目光刚扫过去就僵住了,嘴巴微张着:“……怎会如此?“
一个店小二在那“理荒秽”、“荷锄归”,就没有人发现不对劲吗?
山姒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奇怪,既然是热门的事情,肯定已经有许多‘前辈’实践过了。”
保不齐唐诗三百首已经被“前辈们”里里外外抠了个干净,她们盲目盗用,恐怕会招来抄袭的骂名。
月来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上面有些诗我甚至还没学到,我帮不了你了,老大。”
山姒本就没指望靠作弊获胜,顺口问了一句:“你还在上学?“
游戏外的现实中,大多数工作都由人工智能承担,社会劳作不再成为人类的必要义务,官方会保障他们基础的的衣食住行。
只有某方面格外出色的人会获得工作,实现阶级跨越,获得诸如旅游、购买奢侈品等更高级别的享受。
而没有工作的人一生都经受义务教育。
月来点头:“我今年大六,老大你呢?”
山姒默默抬起下巴,超经意地强调道:“我从十八岁就有工作了。”
月来张大嘴巴,眼神里满是崇拜:“好厉害!”
十八岁就脱离了无边的学习苦海,成为了高贵的打工人,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老大中的老大!
山姒在月来崇拜的目光中,忽然敏锐地听到了一声刀剑相接的声音。
她目光朝声源处扫去,看到不远处有高高扬起的彩旗。
“那是什么?“
月来跟着她望过去:“刚刚路上我听到有人在讨论,那是男子那边的擂台赛。”
怪不得这边研磨的都是女子,原来擂台赛还分男女两边呢。
山姒的神情又活了,她招呼月来:“那边才是我想象中的擂台赛嘛,鸭鸭,我们走。”
月来愣住:“可是老大,女子的擂台赛在这边呀。”
姑娘们真可怜,规矩了一生,能参加的擂台赛都那么安分。
山姒在心里嘀咕,口中说:“赌约只说要我赢下三场擂台赛,可没规定是哪个擂台赛。”
说完,她便挥着袖子,张扬地朝着男子那边踏去。
月来想想也是,狼狈为奸地紧紧跟在山姒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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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擂台赛和女子这边其实隔得并不远,但一方安逸一方喧闹,仿佛两个世界。
更不同的是,男子的擂台赛是真有擂台的,平地上被搭了一个竹架,两旁摆了刀剑和弓弩各种武器。
在山姒一本正经地踩上竹架后,周旁男子齐齐一愣,随后默契地发出一声哄笑。
“这位小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是哪家小姐,我怎么没有印象?”
“是那位……武小姐啊。”
说话者在“那位”二字上意味深长地咬了重音,山姒料想,这些日子她肯定是这群公子哥茶余饭后的玩笑。
山姒并未搭理他们,只是看向台上的另一个人——握着一把剑安静立着的虞尚。
怪不得他方才去换了衣服,他握剑而立,凝脂色束袖曳撒简约利落,与擂台场相得益彰。
她问他:“虞公子,打吗?”
台下的声音比虞尚的回答先一步响起来。
“好男儿怎么能与女人动手?”
“输了没面子,赢了也没面子。”
虞尚对台下议论置若未闻,轻笑一声,温声道:“擂台之上,不应战与认输何异?武小姐,选武器吧。”
山姒点头,眼睛在武器架上一扫,按照顺手程度选了一把斧头。
比她的青山斧新,却不如她的青山斧利,对于山姒而言,也足够了。
她把斧头提起来,台下的笑声更加放肆。
“这是什么武器?她怕是不知道那是挂在架上滥竽充数的吧?”
“她连擂台赛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莫不是看着有趣才上来玩闹一番?”
“虞公子,可要怜香惜玉手下留情啊。”
山姒对流言暗嗤一声,并未回头,径直看向对面的虞尚:“虞公子,来吧。”
山姒虽然人莽,但尚有理智。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若暴露出武艺高强不免惹人怀疑,所以她压抑着自己的身手,只表现出恰好比对方略胜一筹的功力。
当山姒的斧头与虞尚的剑相接时,她心里有了数,默默多使了一分力。
这虞质子看着温温柔柔,原来也不是花架子。
当山姒的手肘和虞尚的剑柄相撞时,她察觉到对方的力松了许多,于是也默默减了一分力。
力气用完了吗?
山姒将斧头一横,与虞尚的剑刃再次撞上,这次的冲击力比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默默添了一分力。
在冲刺?
山姒循序渐进地试探,虽然对方的招数一直在变,她的应付也算得上游刃有余。
台下的人见她真能挥得动粗重的斧头,还操控得有模有样,个个看呆了,闲言碎语慢慢停了。
最惊讶的莫过于和她交手的虞尚,他抬起眸子:“武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山姒面对这样的问题还是心虚,她的实力全源于她不是真正的武钢铁。
她干巴巴地答了一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接着,她斧尖一挑,虞尚别在耳侧的一朵花饰被打落在地。
花瓣摔碎在地面,零落一地艳色,虞尚耳侧的一缕头发也顺着肩头滑落下来。
15. 015 我可怜的小姑娘
花瓣落地时,虞尚的目光跟着山姒的斧尖一起下移。
山姒对着散落的花瓣眨眨眼,神情故作无辜:“呀,弄掉了你的花。”
虞尚乱了头发,神情却不算失态,他低头片刻,忽而温声道:“在下认输。”
“武小姐的速度很快,若方才你手中的斧刃再准一分,虞某此时已经见血了,是我技不如人。”
他从容认输,话语坦然并无不甘之意。
山姒见虞尚如此大方,扬起嘴角,很有江湖气地抱拳:“承让。”
虞尚微笑,学着她躬身抱了个拳,起身时将肩上的长发拢入耳后,略微点头示意,便转身下台。
虞尚离开擂台的瞬间,底下的观众仿佛刚反应过来,喧闹声一下变大了。
“她胜了?她赢了虞公子?”
“明明胜负未分,虞公子怎么忽然认输了?莫不是虞公子当真怜香惜玉了?”
非议声中,山姒状若未闻,面不改色,只斧尖往下方一点:“还有谁要上来的吗?”
正说得上头的几个公子哥立刻噤声了,他们互相推脱,眼神试探,才磨磨蹭蹭上来一个脑袋高昂的。
山姒仍旧照着先前的策略,敌人弱,她的手劲就跟着弱,把握在刚好能赢又不过分惹人怀疑的程度。
一番切磋下来,她发觉这些公子哥看着四肢发达,实际上武力还不如外表温良的虞质子。
没劲。
山姒嘴巴一撇,斧头一横,又一位轻敌的应战者被打翻在台,咧着牙半天没站起来。
三胜了。
本来认定山姒是绣花枕头的看客们,见擂台场上连败了三位,心下都不平静起来。
有人不服地上台,高呼:“让我来试试你!”
山姒淡淡地绕过他,把斧头挂回架子上:“不要了,三个够了。”
那人气势汹汹的神情僵了一下:“什么?”
山姒没有一点念战的模样,她面不改色地顺着竹架下了擂台:“你们继续,我打够了。”
放过水的人都知道,示弱比真刀真枪打累多了,山姒不愿意费多余的力气。
“不打了?”
台上台下都响起唏嘘声。
“可惜了,你们记不记得?当年花将军之女花行砚也上过擂台,连赢下五局,今日武小姐差点破了记录。”
“花小姐……怎没听过她的近况了?”
“算起来她年岁也不小了,估摸是远嫁了吧。”
山姒在议论声中略微一顿。
花行砚?怎么和她们寨里的军师一个名?
怪不得她上了擂台也没有人赶,原来此事早有先例。
心绪一闪而过,山姒继续下台。
一个小厮在下方捧着一块玉佩给她:“连赢三局者可获此玉,请小姐收下。”
山姒正想着如何向微子启证明自己完成了赌约,见状点头,伸手利落接过。
将玉佩收起来后,山姒左右找起在台下等待的月来的身影。
现场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在其中应该很好找才是,但山姒眼神扫了两遍,也找不见月来的人影。
嘶,她那么大一个鸭鸭呢?
刚刚在台上没听到什么动静,应该是安全的,嫌无聊去哪里玩了吗?
山姒正皱眉,脑海里忽然响起她设置的特别消息系统提示音。
她敛下思绪,走到偏僻处打开聊天框查看,是蛇精病发来的消息。
[我才不是蛇精病:现在方便吗?]
忙着和微子启的赌约,山姒差点忘了武器交易的事。
[此山是我开:方便,你找个好交易的地方]
[我才不是蛇精病:来后门旁边的假山]
看来这位蛇精病对闻府摸得很熟嘛。
山姒应下之后,离开擂台赛现场,观察了一番,寻了一处客房摸进去乔装。
山姒不是喜欢藏头藏尾的人,但这种没有经过筛选的随机交易,还是保留一些谨慎较好。
山姒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纯黑色斗篷,蒙头套上,将身上的衣服饰品严严实实遮住,末了戴上个能遮住全脸的面具,确保不透露一点信息。
默契的是,对面的想法和山姒一样。
一刻钟后,两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在假山后面面相觑。
明明不是来做贼的,但他们两个现在这番派头要是让人撞见,准被人当场拿下。
对方和她一样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只勉强露出半个鞋面,从身形上看是个男性,一开口,声音明显是刻意压低的,哑得像鸭子叫一样。
“东西呢?”
山姒不拖沓地从背包里取出夜明珠。
递给对方时,她也学着对面压低声音:“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对方明显挺满意的,因为他只拿在手上看了两眼,便拿出约定的紫晶弓递给山姒。
双方都是爽快人,这个交易结束得非常利落。
分别前,黑衣人抬了下脸,用鸭子叫试探了一句:“风家老三?”
山姒礼尚往来,也试探了一句:“江家老二?”
对面低笑一声:“那就继续保持神秘吧。”
看来是蒙错了。
山姒低笑一声:“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就此从假山后分别,都不愿意正常走路,足尖一勾,一个爬假山,一个上树,转眼就看不见对方人影。
交易结束之后,山姒找了个地方换下衣服,并不急着合成武器,而是顺着闻府找起月来。
她那么大一个鸭鸭不至于真的不见了吧?
好在,没找多久,山姒就撞见了从草丛里冒出来的月来。
月来见到她,神色激动:“老大,你怎么在这?”
山姒把掉在她肩膀的树叶摘下来:“是我要问你吧,你刚刚不见了人影,是跑哪里去了?”
月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以为老大你没那么快的,刚刚我接了个系统任务,去给荣府后院的菊花浇水了。”
听起来是对新人友好的系统任务,系统会随机派发给新人。
山姒觉得稀奇:“这系统是把你当园丁了吗?”
月来抗议地抿了一下嘴,忽然“哦”了一声,提到:“老大,我刚刚到宴席上去找你了,虽然没找到,但是我听到了一些事情。”
山姒:“关于我?”
月来点头,声音犹豫起来:“我听到那些人……就是席上的小姐公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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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你的名字。”
山姒明白了:“是嘲笑吧?”
这些言论素来有之,虽然山姒取这个名字的本意不是为了搞笑,但难免会有几句非议传到她耳里。
月来正色,还没讲故事先开始起情绪了:“他们太过分了,一个名字而且,对于老大你来说,就是身外之物,真正强大的人才不会在乎自己叫什么……”
讲着讲着,月来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因为她看到山姒默默低下了头,默默捂住了脸,嘀咕了一句:“好丢撵。”
“啊,老大,你别难过啊……”
山姒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月来安慰的言论:“你继续说。”
月来才接着叙述:“哦,然后我看到二小姐站起来了,她当着宴席上所有人的面……”
山姒代入了一下武锦意的性格:“哭了?”
果然,月来点点头:“她是哭了,但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把所有说你坏话的人都骂了一顿。”
山姒有些诧异了:“她?”
她那个做什么都温吞的树懒妹妹?
山姒轻声笑了:“她不是连我大声吃东西都不满意吗?怎么还会骂人呀?”
“真的!”月来用力点头,“她说什么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她和你是家人,就算说你坏话至少应该避着她吧。”
山姒顿了一下,闷声笑了笑,嘀咕道:“就算背着她也不能说我坏话呀。”
说完,她正想回席上看看情况,前方却忽然走来了一个姿态恭敬的婢女。
四周偏僻无人,她十分突兀地径直走来:“武小姐,闻老夫人让我来请您过去。”
看着来人,山姒心里跃出一个想法——武谓云说的试探来了。
山姒敛下神色想了想,让月来先回到席上,才对着人回答:“走吧。”
……
对于这桩婚约,山姒本人是不在意的,她迟早要回到山寨,婚约束缚不了她。
但现状比山姒的预料出了一点偏差,上次闯入她院子里的神秘人,她还没有找出身份。
按照她的推断,对方应该接了一个跟她有关的系统任务,山姒在系统栏上并没有找到,所以她猜测是专属任务。
专属任务在古韵的存在十分特殊,它时限长,刷新全靠运气,而且任务奖励十分丰厚。
如果是山姒本人接了这样的任务,那么不管任务对象跑到天涯海角,她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他。
推己及人,在三当家没查出来所以然之前,她暂时会留在武家不会离开,以便她瓮中捉鳖。
那么在此之前,不管婚约能否继续存在,她都得稳住太后,以防武谓云跟她闹。
而且她确实挺好奇闻老夫人会怎么试探她的。
这么想着,山姒在心里回忆着黄嬷嬷教给她的说辞,在心里挑挑拣拣着措辞。
片刻,下人把山姒领到房间,躬身请她进去。
山姒垂头进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开场白要怎么出口,要不要行礼,该怎么称呼人。
一踏进门,却陷进了一个急促颤抖的拥抱。
山姒愣住,她被紧紧地皱皱巴巴地抱住,一声颤动的哭腔响在她耳边:“我可怜的……我的小姑娘呀!”
16. 016 现在决定权在我
山姒被一个湿漉漉的怀抱抓住了,对方的眼泪像流水一样落个没完,问话也一个接一个。
“这些日子,你有没有饿着?有没有伤着?有没有受欺负……”
山姒把来时想好的说辞在脑海里转了一遍,发现一句也用不上,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没有。”
虽然她如此回答,但对方还是趴在她肩上哭个不停,哭得山姒害怕她当场昏厥过去。
好半响,对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端详她,山姒才终于看清她的脸。
山姒记得,闻老夫人叫莫遮瞳。
虽然大家一口一个“老夫人”,但其实莫遮瞳才四十多的年纪,保养得当,更不显苍老。
眼下梳着云髻,杏眼含着泪光,眼尾还有一颗颜色鲜艳的美人痣,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情。
莫遮瞳含着眼泪,抬手心疼地摸上山姒的脸:“廋了。”
在山寨里被小弟们养得容光焕发的大当家:“……”
莫遮瞳忽然一拍旁边的桌子,咬牙大骂道:“那混账连吃食都亏待你了?他们武家人就是这么虐待你的?”
山姒被吓了一下:“……那也倒是没有。”
“可怜见的。”莫遮瞳像是没听见山姒的反驳,拉着她坐下,依然自顾自心疼,“都怪你那混账爹,武家没一个好东西,看你没了娘,都想着欺负你。”
山姒继续诚实地反驳:“……好像也没那么可怜。”
莫遮瞳拿出手帕拭着眼角,轻“哼”了一声:“好孩子,你还帮他们说话,要不是你那爹混账,你怎么会被气得逃家两年呢?你也不知道多拢一点值钱的东西走,孤身一人,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我都不敢想……”
山姒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觉得十分新奇。
这是她这些日子里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好像她离家出走不是叛逆,而是情有可原。
这怎么跟黄嬷嬷说的,她心里想的,都不一样?
她记的那么多说辞,一句也用不了?
山姒心思辗转,抬眼试探道:“外祖母,您不问我这两年都遇到了什么?”
她都递出话了,要是莫遮瞳想知道什么,顺势走上台阶就好了。
但是她却真没有一点探究的意思。
莫遮瞳叹气:“想也知道受了许多苦,你那混账爹还不让我见去你,早先我就说他是个没心肝瞎了眼的,现在那良心更是喂了狗吃了!他给你起的那名字更是恶心人,我叫都不想叫。”
山姒“咳”了一声,默默别过头。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名字丢人,但每个议论她名字的人都会兜兜转转踩一句武谓云。
两年前山姒就经常听到“老子叫武谓云,给自己女儿取名叫武钢铁”这样的嘲讽言论。
名字是山姒自己取的,武谓云完全是系统设定背锅的,所以她会觉得心虚羞愧。
莫遮瞳明嘲暗讽地骂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跟山姒解释了一下情况。
原来这次莫遮瞳得知山姒要回京,当即就想到武家看她,但武谓云认为她这时候急匆匆拜访,等于变相坐实山姒离家出走刚被抓回来的传言,有害山姒和武家的名声,因此委婉拒绝了。
莫遮瞳怒不可遏,只能退而求其次,大废周折办了这场宴会,以此暗度陈仓见她一面。
这些内容武谓云都没有告诉给山姒。
莫遮瞳握了握山姒的手,说:“之所以办这个宴会,还是为了让你和大殿下多见几面,不至于说等掀盖头的时候才第一次正眼相见,世人都是如此,可我就觉得这样不好。”
山姒有些惊讶,她回京之后听到的最能称之为叛逆的话,居然出自她四十多岁的外祖母。
她顿了一下,故意说:“可是他不是想退婚的吗?”
莫遮瞳立即“哼”了一声,山姒以为她叫微子启一声“殿下”,对皇子至少会客气一些,没想到她还是张口就骂,拦都拦不住。
“他那是想害死你!难道他要让你被人指摘一辈子吗?那个没脑子的,一定是听信了那些蠢人的流言,他以为武家窝囊,你背后就无人吗?他以为他的翅膀真的硬了?”
莫遮瞳把桌子拍得邦邦响,山姒目瞪口呆。
那大小也是个皇子,她就那么骂出来了,对比起来,武家确实窝囊没错,也怪不得她骂。
山姒心思转动,继续道:“可是,万一他求到太后娘娘面前呢?”
莫遮瞳平静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也轻柔起来:“好孩子,娘娘是你的姑奶奶,难道她就会害你吗?”
山姒心绪微动:“……您是说,她不会同意微子启退婚的?”
莫遮瞳叹气:“婚约一退,对大殿下来说,无关痛痒,对你,却是剥一层皮、扒一身筋,娘娘要我给你带话,你和大殿下都是她的孩子,但世人苛待女子,所以她对女子总要多几分优待,这事她会护着你的,你就放心、大胆地继续行事吧。”
山姒讶然:“这是她带给我的话?”
山姒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从未见过太后,但现在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后,莫名地又在她心里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莫遮瞳又端详了山姒一遍,问:“好孩子,那个混账给你取字了没有?”
现在混账这两个字已经成了武谓云的代表词了。
山姒无奈摇头:“没有。”
古代的书香门第大多有取字的习惯,但山姒离家出走了两年,这事也就被耽搁了。
莫遮瞳眨着眼睛笑了一下:“没有正好,我们不废他的蠢脑筋,外祖母送你两个字。”
说着她递给山姒一张写着字的红纸,看着便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山姒展开,只见娟秀的墨迹印在红纸上,被门外飘进来的阳光镶了一层金边,纸上清晰地显出“曦和”二字。
……
从莫遮瞳处离开后,山姒找人打听了一番,问到微子启的位置,一路寻了过去。
到了客房,山姒站在门口伸手一推,没想到当真推动了。
而且她忘了收力,大门一下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屋里两人的身影。
只见微子启和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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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各坐在桌子的一边,手中捧着一本书,互不干扰地看着。
好风雅。
门内门外对视上,不约而同地一愣。
微子启皱了一下眉,默默伸手把不明状况的美人搂进怀里,才抬脸问山姒:“你怎么来了?“
山姒停在门口:“能进吗?”
微子启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进。”
山姒这才径直走进去,把象征三连胜的玉佩递到微子启面前:“我赢了。”
单刀直入,没有一点铺垫。
微子启望见玉佩,神色一僵,眉头讶异地皱起来:“怎么会……”
他会选择将擂台赛作为赌约,就是提前了解过武钢铁从小被武府疏于教育,文墨水平并不高。
莫不是她外出两年真有了怎么长进?
但细瞧之后,微子启发现了端倪:“不对,这不是女子擂台的玉佩。”
“是男子擂台的玉佩。”山姒大方承认了,并先声夺人道,“你没有要求是哪个擂台的三连胜。”
微子启却更显诧异了:“你上了男子擂台,还赢了三局?”
山姒点头,想起自己的人设,又不甘不愿地补了一句:“我运气比较好,他们实力不怎么样。”
微子启顿了顿,眸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玉佩上:“武钢铁,你就那么想和本殿成婚?”
说着,他伸手想把玉佩接过来,握住玉佩时,却发现山姒并不松手。
微子启狐疑地抬起眼。
山姒把玉佩攥在自己手里,出声道:“殿下,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
“对于我来说,这个赌约的意思是,如果你赢了,婚约就听你的,如果我赢了,就听我的。”
微子启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不是希望婚约继续存在吗?”
山姒认真地想了想:“我好像一直没这么说过。”
希望婚约存在是一直是武谓云,她顶多在其中浑水摸鱼,但没有表露过愿意成婚的想法。
微子启神色怪异:“那你想怎么样?”
山姒想怎么样,其实她自己还没有确定。
在来的路上,山姒收到了四当家的回复,秋乃棠在京城没有眼线,他擅长的是从玩家的聊天渠道获取信息。
他告诉山姒,他查不出贼人的身份,但他查到有相似打扮的人出现在了微子启的寝室附近,因此推断对方的任务大概率和他们的婚姻有关。
正好近期微子启在闹着退婚,他们的婚约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对方的任务是维系婚姻还是破坏都有可能。
在搞清楚对方的意图前,山姒暂时还不想行动。
山姒诚实回答:“我要想想,明天告诉你。”
之所以定在明日,是因为百级任务的结束日期在明日,山姒在争名夺利这事上向来小气,她想要排除所有的潜在竞争者。
微子启听到这话,却面露狐疑不解:“你在纠结?纠结什么?”
山姒没答他的这话,只是抬起眼皮,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要夜明珠干什么?”
17. 017 是太阳的意思
微子启听到这句问话,神色有明显的僵滞,但他硬着头皮,强装镇定:“什么?”
山姒口齿清楚地重复了一句:“微子启,你要夜明珠干什么?”
微子启忽然面色凝重地皱了一下眉,转头对怀里的美人道:“你先出去吧。”
美人像个合格的打工人,从刚才就默默无言,听到吩咐,眼珠好奇地二人之间转了一下,无声出去了。
她顺带把门带上了,听到关门声后,微子启才沉声开口:“所以和我交易的人是你,你是山大王?”
山大王,山姒的另一个外号。
山姒并不避讳地点头,礼尚往来回问道:“你是蛇精病?”
微子启招摇的脸上多了一丝裂缝,他捂住额头:“我的id叫不是蛇精病……不重要,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在假山旁边试探时,两人都觉得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山姒神色认真:“你的斗篷盖住了全身,但没盖住你的鞋子,宴席上只有你穿那么丑的鞋子。”
……她到底对他的鞋子有多大意见?
微子启眉角微微抽搐:“只是这样吗?”
“开个玩笑。”山姒一脸正色地把“玩笑”二字吐出来。
“刚在我外祖母那,我听说了你最近在收集奇珍异宝,这个巧合加上鞋子的颜色,才让我锁定了你。”
她没说出口的是,在微子启在她的试探下暴露出慌张之前,她也仅仅只是怀疑。
“我无话可说。”微子启承认了。
他像松一口气,又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放松肩膀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慢慢抬起眼皮。
“知道了你是玩家,那你先前的怪异也可以解释得通了,不过你的顾虑是什么?我不认为你有非和我成婚不可的理由?”
他卸下了半成伪装,不再强称“本殿”了。
山姒神色自若:“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两年你死守着婚约不放,我一回来,你却想要退婚?”
她语气轻松,目光却像钉子一样审视地钉在微子启的脸上。
微子启的神色又添了一些僵色,他转开目光:“人都有难处,即使我是皇子也是一样的。”
他话语明显含糊。
看样子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们还做不到坦诚。
这并不难理解,人久守着一个秘密时,会在被询问时一时间无法将它脱口而出。
山姒并不在意,她点点头:“我还会再联系你的。”
“什……”
微子启叫住她,明显不想话题断得这么不明不白。
但山姒丢下这一句,便利落地将玉佩收起,转身离开了。
……
山姒回到宴会没多久,就到了回府的时间。
山姒坐在摇晃的软座上,将莫遮瞳给她的红纸露在掌心端望,娟秀的字迹在昏暗的马车内仍显得耀眼。
山姒忽然转头望向左边的月来:“鸭鸭,你知道‘曦和’是什么意思吗?”
她有了解过,古代的字不是随便起的,一般都会带着些含义或祝愿。
月来很想在老大面前卖弄一下,但无奈她也才疏学浅,想了半天,只能挠了挠脸:“我不知道。”
右侧的武锦意慢吞吞地开口:“是太阳的意思。”
……太阳?
山姒看向武锦意,她点了点头,肯定地重复一遍:“是太阳的意思。”
山姒轻轻地“哦”了一声,重新把头转了回去,眸光微敛。
黄嬷嬷是替武谓云传话的,所以她表诉的其实代表的是武谓云的猜测。
武谓云猜,当今太后、她的外祖,她们都在冷漠清醒地度量她,在利欲熏心地在权衡她这颗棋子的重量,但是,他猜错了,她的外祖母、这个国家的太后,她们都没有放弃她。
她们,都想救她。
本来她也因为黄嬷嬷的话而有所怀疑,但是在听到曦和的含义后,她豁然开朗。
不是柔和的江水,不是恬静的月亮,而是耀眼的太阳。
山姒早就知道,在古韵建造的封建王朝里,大多数女子的命运犹如身处荆棘。
在荆棘密布的密林里,无数荆棘有意无意地压抑着她的生长,却有两根花茎无声将她托起。
虽然再多的荆棘对山姒来说都不过是游戏的趣味,但她依然欣赏花茎的坚韧与温柔。
这可真奇妙,自从山姒离家出走之后,所有人都在说,武大小姐离经叛道,连她自己也觉得,在这个时代她可真算个坏女孩。
但是土匪头子也是坏的,离经叛道的女孩也是坏的,坏就坏吧,她习惯了。
可是今天她意识到自己正被两位女性长辈无声托举,她们没有对她说“你没错”,只是说“你受了委屈了”。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武锦意忽然出声:“姐姐,下次你参加宴会不要一下离开那么久了,这样不好。”
山姒还在想着事,低着头发出一声轻笑,才慢慢转头看向她,故意问道:“怎么,难道有人趁我不在偷偷议论我吗?”
武锦意拧着眉不说话。
山姒扬了一下眉,又问:“还是他们趁我不在欺负你呢?”
武锦意抬起眼看她,慢吞吞地点头:“欺负了。你在的话他们不敢的,下次姐姐不要单独离开。”
居然会说谎,怎么这个时候不扯她口中的圣贤书了?
山姒没忍住又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虽然她名声不好,但是嫡女,还身负“未来皇子妃”“太后孙侄女”等多重身份,面子还是有点用的,所以武锦意这么说。
山姒转回头,懒洋洋地靠着马车仰起脸:“好,下次出去也带着你,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武锦意听着,向来温吞的目光无声亮了一下。
在无声流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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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马车很快回到武府,山姒蜷入房中,终于有机会补了个觉。
轻盈的日光在睡眠中无声流动,再醒来时已是午后,山姒从榻上起来,状态慵懒地在桌前研究起系统页面。
自从升到99级,山姒的等级进度条都没有了,似乎在百级任务开放之前,所有的系统任务都对她无益了。
她趴在桌前查看了一眼公告。
公告后缀中的进度依然是(1/n),这是一个好兆头,但也还不能掉以轻心,距离任务时间结束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思及此,山姒打开等级排行榜,筛选起她的潜在竞争者对手。
此时的等级榜前五依次是——
[此山是我开],她自己。
[精卫],老玩家,实力可观,有小道消息说她就是“顺风”的老板娘,但和山姒一直是“王不见王”的状态。
[鱼三],新玩家,不了解,疑似那天在她窗外耍杂技的小贼。
[无忧],老玩家,传闻是某个茶楼老板娘,纯靠钦慕者捧起来。但山姒认为这多半为谣言,钦慕者们要是那么有实力,这个榜四怎么不自己来当?
[百鬼夜行],新玩家,昨天在天机城见到的阴森男,同样疑似那天的小贼,但气质上山姒认为有些差异。
到这就差不多了,后面的等级差得太远,一时半会不可能追上。
分析完前五,山姒有种莫名的直觉,那日的小贼就是榜二[鱼三],可惜的是,她对他的了解是最少的。
她忽然想起来个人——百晓笙。
四当家在山寨里鞭长莫及,但是百晓笙身处镐京,还号称知道很多信息。
正好昨日分别时二人加了好友,山姒当即给百晓笙发了条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应。
[江湖百晓笙:哟,女侠这也是有用得上小妹的地方了]
一段很有百晓笙风格的开场白。
[江湖百晓笙:榜二嘛,那可是个“人脉怪”,他在玩家中有个外号叫“小神医”,据说能妙手回春,你也知道,神医这种职业,再厉害的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指不准哪天就有需要的时候,所以他结交的大佬很多,这也是他爬榜快的原因]
会医术?难道是太医?
[此山是我开:知道他在游戏里的马甲吗?]
[江湖百晓笙:这个嘛……他还挺神秘的,不过我知道他跟太兴寺里一个和尚有些交情,经常在那里出现,你要蹲他的话可以去那里]
想不到百晓笙还挺靠谱的。
[此山是我开:谢了/抱拳]
山姒有了方向,心情明朗不少,但还不待她继续分析,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黄嬷嬷躬着身进来:“大小姐,老爷请您过去。”
武谓云?赏花宴刚结束,她赢下赌约的消息肯定也被人递过去了,他又找自己干什么?
山姒微微皱眉,应了声:“知道了。”
18. 018
在黄嬷嬷的带领下,山姒来到她回府第一天被三堂会审的主厅。
武谓云仍像当日一样一脸神情沉重地坐在主座,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没有跟个青姨娘。
看到山姒进来,武谓云抬起眼,一副看不不孝子孙的的表情:“坐。”
山姒目光打量一圈,像上次一样坐在了最后面,和武谓云中间隔了半个厅室。
武谓云抬头一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我是要找你谈话,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山姒向来坦诚:“我怕您又扔杯子砸我。”
武谓云深吸了口气,脸色涨红,看样子被气得不轻:“你若真那么怕,就不能省事一点,让我多活几年吗?”
山姒认真想了想,无辜道:“我今天没有闯祸啊。”
她赢了赌约,还立功了呢,难道她用赌约偷偷谋私的事情被发现了?
武谓云脸色凝重地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了,以免又气到他。
“今天闻府的宴席,你跟大殿下说了什么,是不是惹得他不开心了?”
“没有。”山姒不假思索,“我们交流得很友好。”
甚至最后他还“恋恋不舍”想要挽留她呢。
武谓云为山姒不以为意的态度皱了一下眉,狠狠拍着桌子。
“你看你行为举止哪里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想必就是因这个惹殿下生厌了,你该和你妹妹好好学学,我们武家丢不起这个人!”
山姒脸色依旧平静:“您怎么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武谓云冷着脸色哼一声:“听说,殿下正在着手打造一副敬送给太后的头面,以此劝说太后取消你们二人的婚约。”
头面?怪不得他又要奇珍异宝,又要能工巧匠。
山姒不免觉得好笑:“太后娘娘会被一副头面贿赂吗?”
武谓云见她笑得出来,神色更难看了:“那能是普通的头面吗?太后素日博爱生灵,听说殿下仿造前朝残本,复刻了一项‘万灵送喜’。”
听说,哪来的那么多听说?那就是武谓云自己的眼线吧?
山姒看破不说破,摊开手,表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态:“如果他真的做到这个地步,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微子启能轻易见到太后,他们又不能。
这话山姒说得武谓云反驳不了,他皱了半晌眉,叹了口气。
“钢铁,你不是小孩子了,也该知道,如果你真的被退婚,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我给你找了个宫里的礼仪嬷嬷,你最近跟着她好好学,不要再儿戏了。”
山姒立刻如临大敌:“为什么?我不要。”
武谓云气得又是一拍桌子,好不容易缓和的语调又开始拔高:“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等到退婚懿旨下来,你让我们武家上下怎么见人?”
山姒觉得,要不是有个护犊子的闻老夫人在背后盯着,那一掌就不是对着桌子而是对着她了。
不过她依然稳稳当当地坐着,条理清晰,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
“难道我学好的礼仪殿下就能喜欢我了?那他怎么不去喜欢礼仪嬷嬷?”
武谓云又是被她气得眉横胡子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你还能怎么办?你就坐着等死吗?”
确实,在武谓云的逻辑里,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山姒是坚决不可能去学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的,看武锦意的下场就知道了,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树懒。
山姒快速转着脑筋:“那……那,我去求神拜佛,让神仙保佑我。”
很好,她在上学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
武谓云捂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后,抬起眼问:“你是诚心的吗?”
山姒:“啥?”
武谓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钢铁,你要诚心,不然神仙是不会保佑你的。”
山姒:“……”
哦,他是真的觉得可行啊。
山姒脸色古怪地转着心思想了想:“那我要去太兴寺,我听说那里比较灵验。”
正好,百晓笙说[鱼三]经常在那里出没,她正要去探探这个地方呢。
山姒难得有一件事顺着他,武谓云摆摆手让她去了,但语重心长地嘱咐:“钢铁,记住,一定要诚心。”
山姒:“……知道了。”
……
得到武谓云许肯,山姒很快就整装前往太兴寺,随行只带了月来一个人。
月来在马车里抹着虚无的眼泪,可怜巴巴哭诉:“老大,我碟中谍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什么时候有这个身份了?
虽然月来哭不出眼泪,但山姒还是配合地递给她一张手帕:“怎么说?”
月来抽抽嗒嗒地接过手帕:“我不是青姨娘派到你身边的眼线吗?刚刚你被武大人叫走的时候,青姨娘把我们招去问话,然后我倒戈的事情就被她发现了……”
她难过地说:“我现在是颗弃子了。”
山姒皱起眉:“她打你了?”
月来扯着帕子摇头:“她不敢,打了我就被你发现了。”
“那不就成?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间谍的。”山姒放了心,靠在马车上笑,“你怎么被发现的?”
月来抿起唇:“她让我们汇报你这几天的行踪,结果别人用的全是贬义词,只有我用的是褒义词。”
“别人说你懒得饭也不吃,我说你注重身材管理少食多餐,别人说你整天窝在榻上没有斗志,我说你心境豁达苦中作乐……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山姒:“……”
她拍拍月来的肩膀,“早发现也好,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安抚完月来,山姒的脑海里响起系统消息提示音,是她设置的特别关注的音效。
山姒靠在马车上点击手腕上的系统开关,本以为是沉不住气的微子启,却发现是山寨二当家明安安。
[安安来也:有的人说做个任务去去就回,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的]
隔着屏幕,山姒也能想象出来明安安抱着手臂语气悠悠嘴巴撇来撇去的神色。
山姒对着文字心虚地偏了一下目光。
此事确实是她的问题,她给武府寄了匿名信后,提前知会了几个当家自己会离开一两日。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她匆匆赶来匆匆离开,不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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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但她高估了武府马车的速度,也恰好被一些事情绊住了。
[此山是我开:……可能还要再耽误一些日子]
二当家是山寨里和山姒最臭味相投的人,两人平日里要么去山上抓个野味,要么去山下拎个小贼,就连山姒深夜觅食,她都要跟在身边尝尝咸淡。
山姒料想,没有她的日子明安安肯定无聊透顶,却没想到明安安的回复比她想的要平静很多。
[安安来也:不重要,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庆祝你荣升99级,你等着吧]
[此山是我开:?]
山姒满心疑惑,当即敲了一个问号过去,对面却仿佛享受着这份神秘感,不再回复了。
明安安能给她准备什么惊喜,十有八九是惊吓吧?
山姒神色古怪,却在退出聊天页面时,刷到了另一条被顶上来的消息。
是四当家秋乃棠。
[秋奶糖:提前知会你一声,老二我一个没看住跑没影了,我估摸着现在应该在找你的路上]
山姒对着屏幕沉默了一番。
这就是老二说的惊喜吧?真是藏不住一点。
山姒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安安一脸嘚瑟叼着根野草出现在她面前,发现她一脸淡定时不甘的神色了。
[此山是我开:行,知道了]
[秋奶糖: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在得到她的回复后,秋乃棠仍然郑重其事,让山姒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此山是我开:准备什么?]
对面一本正经。
[秋奶糖:准备好收拾她一路可能闯出来的烂摊子]
[此山是我开:……]
山姒在无语的同时也感到认可,老二就是这样混不吝的性格,但她仍然有个疑问。
[此山是我开:老四,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会选择加入呢?]
他们山寨的日常,一般是她和老二狼狈为奸到处炸山头,老三倚在一边看热闹时不时煽风点火,老四火急火燎地赶来拉架“算了算了,别冲动”。
难道分别几日,老四忘记了她的德行,以为她是什么安分的主了吗?
[秋奶糖:……]
从秋乃棠言简意赅的符号中,山姒知道他想起来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又发来消息。
[秋奶糖:我让行砚过去跟着你们了]
山姒上一秒才勾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来。
花行砚是山寨的军师,也是山寨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很会讲道理,尤其擅长在山姒和明安安狼狈为奸后对她们讲道理。
有她在,山姒前一刻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和明安安一起“夜闯皇宫”、“跟踪天子”等一系列游戏也许没有办法实施了。
[此山是我开:别麻烦了吧,寨子里也挺忙的]
她试图挣扎。
但老四虽然性格温润,某些时候还是挺强硬的。
[秋奶糖:不麻烦,她正好人在外地,一个传信的事]
山姒还想据理力争一番,身下的马车忽然停了,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大小姐,太兴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