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高门世子当外室后》
1. 渣男未婚夫
“浮玉,我发誓,明年一定娶你过门。”
清朗的男声诚恳坚定,举着左手边对宋浮玉发誓,边笑着开口,“昨晚仙儿非逼着我发誓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咱们的婚事,今年不能办。”
“江乐游。”
宋浮玉攥紧手帕仰头,脑海中闪过贵女们讥讽她为人不检点,才惹得江乐游三年又三年的推迟婚期,拒绝娶她进门。
她眼圈泛红,抓住江乐游发誓的手,“去年,你也说明年就娶我。”
“宋浮玉!”
江乐游微微拧眉,唇角垂下,一脸不耐,“你跟我闹什么脾气?满燕京除了我,还有谁会娶你这二十四岁的老姑娘!”
“可是……”
“别闹了,明年我一定娶你。”
男人冷脸抛下这句话,转身穿过青石影壁,揽住黄衣红裙,清尘若仙的少女远去。
宋浮玉垂眸,她尚未及笄便与江乐游定下婚约。
从十四到二十四的十年间,不等她春心萌动喜欢上江乐游,江乐游便喜欢上样貌清丽的采荷女。
江乐游盛大的追爱中,两人定好的婚事被迫延期。
后来……
他为花魁一掷千金,同商女强取豪夺,陪郡主远赴边关。
宋浮玉的婚期一次次推迟。
她不信江乐游的‘明年我一定娶你’,但她也许是太早看清了江乐游,心中不怨也不恨,只闷闷的有股散不去的悲伤。
橙金色日光从青石影壁穿过,落在宋浮玉洁白细嫩,如美玉雕琢的脸上。
一滴热泪滚落。
宋浮玉哭的无声无息。
“别哭。”
青石影壁后突兀响起陌生的嗓音,素白的云锦手帕被人穿过影壁上的祥云纹递来,隔着影壁,宋浮玉认不出男人身份。
她垂眸凝望男人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后退半步行礼,“多谢公子好意,但男女授受不亲,这手帕还请收回。”
“是某冒犯了。”男人边说边收回递出的手帕。
宋浮玉暗暗松了口气,庆幸男人未执着给她手帕,她是女子,注定与江乐游不同,那些放在男子身上会被夸赞的风流多情,只会逼死她。
她再次后退,确定不会被看到身影后抿唇,“方才……公子可听到了?”
沉默无声蔓延。
宋浮玉耳畔只有竹叶扫过影壁的微声,就在她以为影壁对面的人已经离开时,男声突然打破沉默,“恕某多言,那位于宋小姐,实非良配。”
“公子认识我?”她怔住,下意识靠近影壁。
偏偏想到她在燕京难听的名声,宋浮玉停下靠近影壁的动作,强硬的扭开脸,“我已二十四岁,除了他,燕京公子不会再有第二人娶我。”
“宋小姐为何这样想?”
“我……”
宋浮玉攥着手帕抿唇,欲言又止,想说她年纪太大,想说她与江乐游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说燕京贵女皆说江乐游不娶她是她为人不检点。
是她不好,江乐游才不断喜欢别人,推迟娶她的日期。
她的红唇不断开合,最终质问道,“连跟我定亲十年的未婚夫都不愿娶我,别人凭什么娶我?他不是良配,可我没有选择!”
宋浮玉的低吼带了哭腔。
她恐惧被人知道身份,恐惧成为燕京的谈资,可她又因为见不到影壁对面是谁,不由自主的挥洒出怨怒跟委屈。
眼泪像是断线的串珠,一滴追着一滴滚落。
“我一定会嫁给江乐游。”
“我只能嫁给江乐游。”
“不对。”
男声清冷,似是无奈又带着心疼,“你很好,除了江乐游,也有其他人愿意娶你,我就认识一个心仪宋小姐的朋友。”
什么?
有人心仪她??
宋浮玉呆住,张嘴想问男人是谁心仪她,又害怕男人只是骗她,沉默的期待男人继续说下去,最好将是谁心仪她说出口。
可惜。
男人并未如她所愿继续谁心仪她的话题,反倒蛊惑般建议,“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自古以来不成的婚事那么多,宋小姐既然不满婚事,何不把婚事退掉?”
“跟江乐游退婚?”
“听说江公子半月前在城外被医谷弟子蓝仙儿所救,正与蓝仙儿情浓,还为蓝仙儿在城东另设宅院,丝毫不顾宋小姐颜面的蓄养外室。”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戳在宋浮玉心上。
跟江乐游退婚的念头如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占据宋浮玉的脑海与心神。
她要退婚。
宋浮玉杏眸坚定,隔着影壁行礼,又解下腰间的玉坠,“浮玉多谢公子,这玉坠……麻烦公子代浮玉交给那位。”
“宋小姐这是?”
“若那位不嫌浮玉年岁已大,又曾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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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可以此求娶。”
她红着脸,低声做出回答。
蝉鸣声起,竹影摇曳,宋浮玉搅着手帕,既希望影壁对面的男人听到她说了什么,又怕男人听到她说的胡话,嫌她不受礼,难怪被江乐游不喜。
掌心溢出薄汗,心脏跳的恼人。
她紧张的偷瞄男人欣长高大的身影,像极了等待审判,生死只在男人的一念间。
“好。”
许是沉默太久,影壁后的男声嘶哑。
宋浮玉亲眼看着碧绿色、拇指长、雕成竹节模样的玉坠被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掌托在掌心捡起,弯眸勾唇,愉悦的笑起来。
不是欺骗。
这燕京除了江乐游,还有其他人愿意娶她!
她心中高兴,连往日嫌吵闹的蝉鸣都觉得悦耳,可她盯着影壁许久,仍没勇气走到对面看男人是谁,她就是胆小又爱逃避。
哪怕男人清楚她是谁,她只要不知男人身份,就能继续装鹌鹑,掩耳盗铃,当无事发生。
宋浮玉果断后退。
青石影壁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转身穿过怪石嶙峋,奇石高耸的假山,停在院墙灰白的八角门左侧,暗影将她彻底笼罩。
她垂眸望着斑驳竹影出神,心底默默猜测男人的身份。
能被安国公府邀请来参加世子冠礼,想来男人与她跟江乐游的身份差别并不大,不是皇亲贵族便是重臣子嗣。
宋浮玉细细回想跟自己同龄的燕京公子。
没人像她遇到的男人。
明明清冷寡言,又温润和善见她落泪便递出帕子,又克己复礼,听到她提醒与拒绝,不劝说无人会看到,只收回手帕向她致歉。
宋浮玉好奇男人的身份。
但她不敢知道男人是谁,她垂眸自嘲笑笑,望着地面斑驳的竹影等待被江乐游赶去拿糕点的丫鬟找到她,一墙之隔却突然传来嬉笑。
“宋浮玉又嫁不出去了吧?我可听人说了,江乐游又有喜欢的姑娘了。”
“嗤,江公子在燕京也是人中龙凤,又怎么会喜欢自甘下贱的宋浮玉?要我说,宋浮玉但凡有半分自知之明,就该让江公子退婚,少耽误江公子。”
“真论耽误,宋浮玉才是被耽误的那个吧?今年她都二十四了,她那些手帕交谁没成婚?”
“还不是宋浮玉自甘下贱,她要真嫌江公子耽误她,怎么不跟江公子退婚?”
2. 她要退婚
退婚?
退婚!!
念头似夏季疯涨的野草,牢牢盘踞宋浮玉的全部心神。
她拒绝继续下贱,她要跟江乐游退婚。
宋浮玉站直身体,昂首挺胸,杏眸直视前方,垂鬟分肖髻下披散的墨发被风托起,似一柄利剑穿入斑驳竹影。
竹叶簌簌作响。
嬉笑声远去,被江乐游赶去取糕点的丫鬟脚步匆匆,边走边说,“小姐,奴取了您最喜欢的芙蓉糕,热气刚散,正是入口的时候。”
“青栀。”
宋浮玉沉眸,望着脸跑的涨红的青栀,“咱们回府。”
“回府?小姐不继续陪姑爷……”
“他又要延后婚期。”
她嗓音平淡,目光扫过味道香甜的芙蓉糕,“十年了。”
十年能让她从喜欢苏子糖变成芙蓉糕,能让她从女红粗鄙练出好绣技,她的喜好生活不断在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有她与江乐游的婚事。
连江乐游身边的真爱都在更换。
宋浮玉勾唇,满眼嘲讽,“他们说的对,江乐游不是我的良配,这十年亦是我自甘下贱,没自知之明,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江乐游许出的承诺。”
明年一定娶她过门。
谎话。
江乐游嘴里的明年永远不会到来!
她攥紧手帕冷脸,不顾安国公府为世子办的冠礼刚结束,花园中正是年轻男女交谈,相看的好时候,快步带着青栀登上马车离开。
车轮滚滚,马车驶离权贵扎堆的鸿鹄街。
“黄金酥,黄金酥嘞!”
“小兔崽子,喊你慢点听不到吗?再撞到人看我打不打你!”
“听说城东有富商被人偷了。”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泸州酒,一斗只要五十五文。”
“医仙姑娘又和江公子去城北义诊了。”
青石铺地,道路宽广的阙升街人来车往,喧闹不断,恰巧有人在宋家马车经过时提起江乐游,而他们口中的医仙姑娘正是江乐游的新欢。
她被江乐游养在城东,名唤蓝仙儿,乃医谷弟子。
这次……
江乐游因她延后婚期。
想到他口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宋浮玉搅紧手帕蹙眉,不懂江乐游怎么能一边跟蓝仙儿这样承诺,一边自信她会继续等他。
难道男人都这般自信?
宋浮玉嫉妒这份自信,牢牢捏着手帕的指尖因用力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剔透多情的杏眸眨动,长睫投下暗影,遮住眼底的情绪,也挡住了眼中的胆怯。
不论如何。
她要跟江乐游退婚。
宋浮玉背靠车厢,低声呢喃退婚,企图以此给自己鼓劲打气。
马车驶入宋府。
她踩着马夫的背下车,走两步又嫌身上层叠的罗裙碍事,双手提起罗裙,迎着风似蝴蝶般扑入宋府正院,气喘吁吁的停在燕云卿面前。
“就你自己?”燕云卿停下插花的手,蹙眉看向她身后。
没第二个人进门。
“咚。”
燕云卿冷眸放下修剪花枝的沉重铁剪,“没出息的东西,我交代你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到脑子里?”
“娘。”
宋浮玉抿唇,声如蚊鸣。
“别叫我娘!”燕云卿冷声,拽起插入花盆的花枝,恶狠狠地抛出,“我说没说琢光今年就要下场科考,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年你必须嫁到江家,嫁给江乐游。”
“可是……”
“你爹清正,不善朝堂之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再不多替琢光努力,要眼睁睁看着宋家衰落吗?”质问声尖锐,燕云卿染了蔻丹的手高高抬起,指腹捏住宋浮玉的脸。
宋浮玉被迫仰头,与她四目相对。
“……就算琢光并非我生的孩子,他也是你爹唯一的儿子,别说婚事,你这条命都可以为他牺牲。”燕云卿面无表情,完全不像个母亲。
偏偏这样的她,宋浮玉最熟悉。
宋浮玉攥紧手帕,讨好的弯眸勾唇,“娘放心,我知道我生来就是要替弟弟铺路,要帮琢光就兴盛宋家,可……江乐游说今年不会娶我。”
“他跟蓝仙儿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娘替我跟他退婚吧,我……”
“啪!”
突如其来的耳光打的宋浮玉偏了脸,那张玉似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肿起来。
“琢光正需要江家助力,你和我说退婚?”燕云卿冷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给江乐游下药,还是去江家闹,今年你必须嫁去江家。”
“她们没说错。”
“我是自甘下贱,明知江乐游女人不断,尚未迎我进门就养了外室,我还要继续婚约,傻子一样伺候江乐游,等他大发慈悲娶我。”
宋浮玉抬头,边说边落泪。
好难受。
她心里好难受。
明明燕京还有人不嫌她,心仪她,只要她退婚,就能和正常女子一样顺利出嫁,再不会被人议论不检点,议论自甘下贱,议论嫁不出去。
宋浮玉落泪连连,眼尾哭的泛红,模样可怜又娇媚。
燕云卿挑眉,细细打量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轻笑出声,“哭起来倒是漂亮,以后多出府找江公子,对他哭一哭,这副模样,他定喜欢。”
“我要跟他退婚。”宋浮玉哑声。
燕云卿拿起铁剪,边笑边修剪花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定下由不得你,退掉……你说的也不算。”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话彻底打散宋浮玉要退婚的勇气。
宋浮玉脸上的血色尽褪,目光空茫的看着燕云卿修剪花枝,插花,旁若无人的打理出姿态优雅,意境孤独的斜枝梨花。
香气随着清风扑面。
燕云卿微微蹙眉,轻移莲步走到宋浮玉面前。
她眸色渐深。
这张芙蓉面挑尽她与宋暮辞的长处,粉面桃腮,杏眸如琉璃清透,抬眸瞥她后迅速垂落,似仙如妖,天真纯粹与娇媚共舞,无声的勾人。
燕云卿哼笑,沉声道,“区区医女,江家不会容她越过你。”
“况且……”她嗓音微顿,弯眸勾唇,“你可比为娘好多了,江乐游第一次见你就闹着娶你回江家,这些年不管有多少女人,他想娶的只有你。”
“这份特殊,我不稀罕。”宋浮玉哑声。
真想娶一个人不会推迟婚期。
她嘲讽勾唇,杏眸直直迎着燕云卿的目光,“娘若铁了心让我嫁他,就不怕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他一样养外室?”
这些年江乐游身边可从未断过女人。
宋浮玉回想过去,胃中翻涌,对着燕云卿呕出声。
“宋浮玉!”
厉呵响起。
宋浮玉肩膀一缩,身体猛地后退,“你自己为男人疯一辈子不够,非要我也为个男人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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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吗?”
“滚出去!”
燕云卿怒吼,纤细的身子气到颤抖。
正后退的宋浮玉僵住,红唇开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紧抿红唇,白着脸退出室内。
烈日熔金,暖光如绸,轻柔披撒在宋浮玉全身。
“唉。”
宋浮玉叹气。
她对燕云卿脱口而出的为男人疯一辈子是尖刀利刃,狠狠撕裂燕云卿此生最在意的事,当年燕云卿明知宋暮辞有心上人,定了婚约,为抢婚嫁宋暮辞,燕云卿求赐婚,以公主身份下嫁。
下嫁后又因宋暮辞冷怠,她当街抓走宋暮辞心上人,威胁宋暮辞同房。
宋暮辞厌她恨她,视她如仇敌。
恨屋及乌。
宋浮玉从小就不被生父喜欢,她生病也好,被推迟婚期也罢,宋暮辞从不插手,视若无睹。
她去找宋暮辞,宋暮辞也不会替她退婚。
无法退婚。
宋浮玉只有等江乐游娶她一条路。
清风拂过,正院外栽种的柿子树树叶摇动,叶缝间星点垂落的光斑似一朵朵盛开的花,贴着白墙灰瓦的正院门从低向高,攀附而上。
圆眼短脚的小狸花踩着瓦脊,毛绒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两颗毛铃铛随着它迈步前行摇摆晃动。
“喵呜。”
小狸花叫声凶猛,肉爪子狠蹬瓦脊。
它咬住灰羽麻雀,炮弹般的身体砸入宋浮玉怀中,圆溜溜,橙金色猫眼扫过宋浮玉,小狸花认出抱它的是熟人,弹出爪垫要挠人的利爪缩回。
“真羡慕你。”宋浮玉熟练撸猫,边屈膝放下小狸猫边出声感叹。
人都有烦恼,猫却无忧无虑。
她望着小狸花像打仗胜利的将军,叼着灰羽麻雀离开,心中暗笑自己连只猫都比不得,倒跟猫口中身不由己的灰羽麻雀一个样。
“外室到底哪里好?”宋浮玉呢喃出声,不懂江乐游反复养外室有什么乐趣。
她想的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跟在她身后的青栀上前,“小姐,咱们现在回故渊院?”
“不!”
宋浮玉回神,启唇拒绝回故渊院,“叫人准备马车,咱们去城东。”
“城东?”
“总要亲眼看看,江乐游怎么养的外室。”她边说边往外走,缝着玉珠的绣花鞋不断从裙底探出,拈金线绣的牡丹在襦裙上大片开放。
转过假山,穿过回廊。
宋浮玉匆匆登上马车,正等着马夫赶车出宋府时,高挑挺拔,清秀沉稳的少年皱眉,拎着沉重书箱冷声道,“阿姐这是要去哪?”
“城东。”
她撩开布帘望向宋琢光。
宋琢光少年老成,尚未及冠便蹙眉冷脸,兄长般管教她,“江乐游就是看你好拿捏,他怎么闹你都不退婚,蓄意养外室羞辱,城东那宅子,你不许去!”
“不去我怎么知道外室到底哪里好,能让他一次次推迟婚期。”她眨眨眼,无奈开口。
宋琢光闻言,咚的放下书箱,“阿姐想知道外室到底哪里好有何难?只要阿姐自己养个外室,自然能懂江乐游的心思。”
他盯着宋浮玉,心中更想说的是养过外室,宋浮玉才能看明白江乐游不是良配,十年推迟婚期不退婚只因江乐游再遇不到宋浮玉这么愚蠢好骗的高门贵女。
“阿姐。”他深深吸气,嗓音固执又疏离,“你可要学江乐游在府外养个外室?”
3. 养外室
“学江乐游养外室?”
宋浮玉瞪大眼睛,震惊的望着宋琢光。
这为免太荒唐了!
她活了二十四年,满燕京只有男子蓄养外室,从无女子做这种荒唐事,她怎么能开此先河,学江乐游养外室。
宋浮玉连连摇头,心慌的厉害,“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养外室。”
“阿姐乃臻宁公主独女,论身份比他只高不低,他能养外室,阿姐为何不行?”宋琢光凝眸,与她相似又漆黑如墨的眼珠一错不错的望着她。
“这……”
她紧紧抿唇,垂眸向后挪动身体。
宋浮玉想躲到车厢内,这样就能逃避回答宋琢光的话。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她缩着撞疼的手肘,杏眸湿润的与宋琢光对视,那句她逃避的回答重新涌上喉咙,“这太不成体统了,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养外室的先例。”
“金钗击玉叮当响,香汗蜿蜒衣色深。”
宋琢光启唇沉声,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这诗源自前朝长阴长公主手记,是她赠予情夫江宸的情诗,而江宸虽非长阴长公主养的外室却是入公主府的第四个情夫。”
“……他本就不愿娶我,多次推迟婚期,若我养外室被发现,我跟江家的婚事就彻底毁了。”她的心海因宋琢光的话翻涌。
不是所有女子都从一而终。
位高权重的男人能三妻四妾,蓄养外室,有钱有势的女子亦有胆大者养了情夫。
宋浮玉对养外室蠢蠢欲动,偏偏她又清楚燕云卿与宋暮辞两人的性格,今日她敢学江乐游养外室,明日被发现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区区外室,不值得她用性命冒险。
她心中有了决定,放下遮挡窗子的布帘,“小弟该去书房了。”
“已经未时四刻,爹该从国公府回来教小弟读书了。”
宋浮玉轻柔的嗓音飘出车厢,不管宋琢光没走,沉声催促车夫出门去城东,又冷声敲打车夫今日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金铃作响,车轮碾过青石。
宽大华贵的红木马车离开宋府,朱门右侧停放马车的院内,宋琢光拎着书箱皱眉,望着马车遥遥离去的影子,抓着布背带的手收紧,手背青筋鼓起。
他不要宋浮玉牺牲婚事为他铺路。
江乐游纵是状元之才,名冠燕京,他也是个有能力的烂人,十年间见一个爱一个,身旁的红颜知己就没断过。
“阿姐跟江家的婚事彻底毁了才好。”宋琢光呢喃出声,单手拎着书箱沿着重新拉长的树影经过前院,正院,直奔东厢的书房。
栽种于书房外的桃树花期已过,清风吹来,由花瓣构成的桃花雨打着旋飘落。
这场景如梦似幻,宋琢光拎着书箱停下脚,一时不忍打破美好。
“傻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宋暮辞的声音低沉严肃,长年蹙眉使他不动怒眉心也有川痕,“今日怎么晚归了一刻?是学院夫子讲的东西有哪不明白,还是课业没做好被留堂了。”
他语气关切,目光上下打量着宋琢光。
宋琢光先是摇头,见宋暮辞伸手要看课业,垂眸低声,“爹,江乐游又养了个外室,他根本不是阿姐的良人,这婚事就不能给阿姐退了吗?”
“她的事,不归我管。”宋暮辞蹙眉冷声,看儿子的目光黑沉。
听到这话,宋琢光到嘴边的要把友人介绍给宋浮玉咽回腹中,他沉默的取出课业,像块寂静又棱角突兀的石头般听着谆谆教诲为下场科举努力。
斜阳西堕,浮光跃金。
小石桥对面的屋舍炊烟袅袅,奔跑嬉闹大半天的稚童告别伙伴,踩着石桥向家门靠近,肉乎乎的手拽动身侧垂柳,一根根柔顺的柳条被他拽的哗哗扫动车厢顶。
响声吵人,宋浮玉蹙眉,撩开布帘望向稚童。
稚童圆润白净,穿的衣物洗的泛白却没补丁,举起拽柳枝的双手带了对素银镯,边咯咯大笑边朝远处喊着,“仙儿姐姐!乐游哥哥!”
他在叫蓝仙儿与江乐游。
马车内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宋浮玉放下布帘起身,她想着燕云卿说的那些话,有意向江乐游重提婚事,希望江乐游看在她苦等十年仍未退婚的份上今年娶她。
谁知——
她还未出现,江乐游却提起了她。
“好仙儿,我跟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话,我心里喜欢的只有你,能跟你在一起别说是拒娶宋浮玉,让我死我都愿意。”男声清朗悦耳,深情又坚定。
宋浮玉伸向车厢木门的手顿住。
她听到蓝仙儿笑起来,听到蓝仙儿骄傲的问,“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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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你,我便觉得仙儿人如其名,真真是天上误闯凡尘的仙子。”江乐游嗓音含笑,边哄人边掏出松子糖打发稚童回家去。
他坦然经过马车,柔声说着甜言蜜语,抓住蓝仙儿的手与她并肩进门。
宋浮玉眼圈泛红,狼狈的推开木门走下马车。
果然不该期待江乐游会改变主意娶她。
她勾唇笑的嘲讽,目光钉在不断传出江乐游笑声的院子,想着她逃不掉嫁给江乐游的命运,僵硬迈步朝小院靠近,又在敲门前迅速后退。
不、不行。
江乐游养外室时最讨厌她出现。
她相握的双手搅紧手帕,被裹住的指尖泛起不健康的青白,她该进去找江乐游,她不能进去找江乐游。
“吱呀。”
小院的门在宋浮玉纠结至极时被推开。
江乐游头戴玉簪,衣着云锦,踩着黑色皂靴迈出小院。
他眼神冰冷,唇角垂下,“谁准你来这找我的?”
“我……”
宋浮玉哑声,白着脸不敢看他的目光,“……婚期能不推迟吗?我可以发誓,嫁入江家也不干涉你的身边的任何人。”
“呵。”
男人冷笑。
他看着软弱怯懦,狼狈至极的宋浮玉,“别以为等了我十年,你就能跟我闹。”
“宋浮玉,认清自己的地位。”
“你我的婚事是你喜欢我,是你厚着脸皮求人到江家定的婚期,听话,我明年一定娶你进门,但你再闹,我也有办法做实你不检点,早已失贞的传闻。”
这话落下,宋浮玉脸上的血色尽失。
江乐游知道那些传闻流言。
青梅竹马,十年等待。
她在江乐游心底就是笑话,比不过江乐游养在外面的每个外室,这才一次次被江乐游放弃,婚期拖了十年都嫁不进江家。
宋浮玉气的发抖。
偏偏她气的要疯掉也没胆子对江乐游动手,更不敢嚷出退婚。
“养外室就这般好?”她红着眼呢喃出声,杏眸映着江乐游冰冷嫌恶的脸。
四目相对。
宋浮玉脑海中不断响起宋琢光的质问。
他能养外室,阿姐为何不行?
为何不行?
她行。
区区外室,江乐游能养,她一样能养!
4. 媒人弟弟
宋浮玉要学江乐游养外室。
掌心攥紧秀帕。
她侧脸避开男人冰冷的目光,悄悄瞥了眼小院。
一进小院,比她猜想的小了好几倍,怎么看……以江乐游的身份养人都不该选这么小的院子,院内更是无草无木,空旷的厉害。
这位仙儿姑娘的待遇可比不上之前那位。
宋浮玉暗暗在心中评价,后退半步垂眸,“若我还闹,你要怎么做实我不检点,早已失贞?这十年除了你,我从不见外男。”
“嗤。”
冷笑响起。
江乐游双手环胸,投向她的目光居高临下,“订婚十年我都未娶你过门,若我亲口说你是不知跟谁厮混,没了守宫砂才拒娶,谁会不信?”
“你没法自证清白宋浮玉。”
他嗓音嘲讽,语气平静。
宋浮玉却像被无形的利剑贯穿胸口,一呼一吸都痛的厉害,喉间有腥甜涌起,喷洒的鲜血如红梅在江乐游胸前绽放。
“好脏。”江乐游面色阴沉,抬手推倒了宋浮玉。
他残忍无视宋浮玉苍白的脸色,绣满金线的黑色皂靴伸出,脚尖抬起宋浮玉泪眼斑斑,我见犹怜的脸,眸色顿深。
又是勾引他的新手段。
可惜。
宋浮玉生的再美,眼巴巴等他娶了十年,他早已对这张脸生了抵抗力。
“滚!”
“再敢来闹,满燕京都会知道你□□下贱,人尽可夫。”
江乐游冷脸怒斥,收回皂靴转身进小院的瞬间,勾唇弯眸,眉眼温柔的接住扑向他的少女,“跑什么,摔了我会心疼的。”
“乐游哥哥快来,今晚可是你答应我的洞房花烛夜。”
活泼娇俏的声音嚷着洞房花烛夜,霸道的拉着江乐游远离木门,边走边扬着声音让江乐游发誓,此生此世只能娶她,跟她在一起。
江乐游笑着,朗声发誓。
他们像真正有婚约的夫妻,亲近调笑,互许终生。
一门之隔。
宋浮玉擦去泪,捂着痛意阵阵的胸口钻入马车,“回府。”
车轮滚滚,金铃清脆。
她回府躺在金丝楠木打的拔步床上,杏眸盯着千工雕花的吊顶,长睫轻颤,满心想的都是要养外室,她也要像江乐游不断出门?
不行不行。
母亲是把规矩刻到骨血的皇族公主,不许她退婚,禁止她出门,她是绝没办法和江乐游一样出门不断认识红颜知己。
但——
养外室要花钱,宋浮玉拒绝把钱花给丑男脏男。
“唉。”
她皱着眉叹气。
想不通江乐游是怎么见一个爱一个,红颜知己层出不穷的当外室,怎么轮到她想养外室,认识的男性都想一遍也没人。
“养外室好麻烦。”
宋浮玉肃着脸叹气,垂在床边的手腕莹润细腻,白的近乎透明。
“咳咳……”
“小姐,张郎中到了。”
青栀站在门前出声询问,安静的等宋浮玉吩咐进门,以免她身后的张郎中身为外男冲撞了宋浮玉,这可是能毁清誉的大事。
宋府可不是没规矩的人家。
“进来。”
宋浮玉沙哑下令,漂亮的杏眸眯起。
得到命令的青栀偏头瞥了眼张郎中,“还请郎中稍等,奴要先进去为小姐打理一番。”
“小人明白,青栀姑娘快进去吧。”张郎中守礼的垂首不敢看青栀,心中暗暗想着高门贵女果然非凡,这规矩,礼仪,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此时室内,青栀踏上拔步床十几步才见到宋浮玉。
“小姐胸口可还疼?”她询问的声音关切,侧身抬手放下朦胧厚重的床幔,确保宋浮玉除了手腕全身都隐在床幔后才带张郎中过来。
张郎中上前把脉。
“宋小姐这……”
“直说就好,不必隐瞒。”
“脉象涩而弦易数,沉取若有若无。宋小姐的病乃是怒火攻心,肝郁气滞,气血双亏,长此以往必有损寿数。”张郎中皱着眉直言不讳。
他几乎能想到宋浮玉是受了大委屈,偏偏这委屈她要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高门果然没人活的容易。
富贵锦簇,亦有身不由己。
张郎中听着宋浮玉的声音起身,写下药方后快步跟着引路小厮离开,连半路撞了人都匆匆道歉,交代完他是为宋浮玉看诊后走出宋府。
宋府侧门,高挑少年捏着糖葫芦蹙眉。
阿姐竟然病了?
宋琢光看看手上要送母亲的糖葫芦,转头交给书童,“去,替我把这个给小娘送去。”
书童接过糖葫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望着宋琢光远去。
穿过假山花园,踩着小桥向东的第一个小院内,宋琢光进门就与白着脸喝药的宋浮玉对上目光,他大步走向宋浮玉。
“可是江乐游又欺负了阿姐?”宋琢光沉眸询问,暗暗盘算着要打江乐游顿,再继续说服宋浮玉养外室,不再给江乐游花心思。
他直直盯着宋浮玉,蹲下靠在腿侧,“阿姐真不想养外室吗?”
“起来。”
“都能议亲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宋浮玉拍了拍弟弟,胆小的转移话题,避开她想养外室这个回答。
她不敢向宋琢光说真话,纵使宋琢光是个好弟弟,可宋琢光跟她不一样,他是父亲所爱之人生下的爱子,从小被父亲珍视宠爱,连逼她假病都没法争宠的燕云卿也喜欢宋琢光。
宋琢光养外室有无数人善后,换成她……只有受不完的处罚。
“江家的婚事不会退。”她抿唇沉声,捏着秀帕拭去唇角的药汁。
“阿姐。”宋琢光嗓音沙哑,眼睛快要哭出来,“江乐游不是个良人,他现在对你都不好,你嫁给他只会过得更难。”
“别说了。”宋浮玉垂眸,长睫垂下的暗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何尝不知江乐游不是良配?
可燕云卿不许她退婚,江家的婚事就会永远做她的紧箍咒。
宋浮玉搅紧秀帕,有风扬起她的裙摆,鞋面昂贵的东珠与金线露出,灿灿余晖下像一轮西沉的太阳,被裙摆遮住才让人回神。
“反正除了江乐游也没人会娶我,这样也好。”
她在说谎。
明明白日在国公府还有人告诉她,有人心仪她,不会像江乐游似得推迟婚期不娶她。
宋浮玉苦涩的扯了扯唇。
是他们有缘无分。
“这样就好。”她望着残阳,呢喃般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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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琢光犹豫的望着她,许久后咬牙,不管不顾的开口,“胡说八道!这燕京除了江乐游,还有很多人心仪阿姐!”
“连我同窗的兄长都为了跟阿姐一起,心甘情愿要当阿姐的外室!”
“什么?”
宋浮玉怀疑她幻听了。
什么叫燕京很多人心仪她?怎么还有人为了跟她在一起,心甘情愿的要给她当外室。
这这这!
成何体统啊!
宋浮玉心中慌乱成一团,脑海中蓦然浮现在国公府所遇到的男子,想着交给那人的玉佩,她抿了抿唇,避开宋琢光的眼睛低声,“你让他送块玉给我。”
“阿姐?”
“若他送的玉我喜欢,我便养他做外室。”她红着脸,暗暗祈祷他们有缘,不会因她没退掉江家的婚事就错过姻缘。
几个呼吸的时间,宋浮玉心中求遍了漫天神明。
她也想被人爱。
宋浮玉开始期待宋琢光带她的玉回来。
第二天。
没有玉送到她面前。
宋浮玉焦急的踩着地板一圈圈打转,既希望宋琢光是忙忘了送玉的事,又希望宋琢光不是骗她,真的有同窗兄长心仪她。
又一天过去。
她明显心焦起来,喝药都不忘问青栀,“琢光可来过?”
“今日公子未曾过来,倒是夫人替江家送了三盏血燕窝,成色极好,听说江家总共才买到十盏血燕窝,他们还是看中小姐。”青栀柔声,边说边给她打扇。
凉风阵阵,熏香清雅。
宋浮玉被哄得昏昏欲睡,丝毫不知她要的玉佩在国公府掀起轩然大波。
“谢瑜!”
“聘为妻,奔为妾,我何时教过你跟人私相授受?”
男声愤怒,抬手将左手边摆在桌上的双鱼玉佩砸向谢瑜,“你是男子,做错事亦能道句风流,可你想过那女子会如何吗?私相授受,名誉损毁,她会死!”
“哥。”
谢瑜仰头,顶着头破血流的额角看谢瑾,“就算你骂我,我也要让谢璋把玉给宋琢光送去!”
“冥顽不灵!”谢瑾气的青筋暴起,抓住行家法的藤鞭,“跪下!”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做这事。”谢瑜跪倒,豪迈的扯开衣襟,露出脊背,“但凡有眼睛,谁看不出江乐游就是个混账,大哥既然心仪宋家阿姐,那就抢过来。”
“谢瑜!!”
谢瑾气喘如牛,想破脑子也不明白他用同样的方法教养弟弟,怎么谢璋沉稳有礼,性格温润,谢瑜却胆大疯狂,像个败类。
他狠狠挥鞭,咬紧的嘴中泛着浓重的血味,“混账东西,若江宋两家退婚,不用你说我也会提亲,可宋家半点退婚意愿都无,你这样乱来,是要逼死谁?”
这话落下,胆大如谢瑜也陷入沉默。
谢瑜清楚谢瑾自幼被当国公府继承人教养,许多他不曾见过,想到的阴暗事,谢瑾都见过学过。
他风光霁月,克己守礼的大哥论手段远超他。
关心则乱。
谢瑾这般担忧,全因被牵连的女子是宋浮玉。
想到这里,谢瑜偏头看向谢瑾,“大哥可知,我会挑玉往外送,全因宋家阿姐说只要送的玉她喜欢,她便养‘我’做外室。”
5. 她的外室
“阿姐?”
宋琢光边说边抬手,掌心的玉坠颜色碧绿,模样是精细的竹节,“这玉坠看着与阿姐经常佩戴的竹玉相同,定符合阿姐的审美。”
这话入耳,宋浮玉回了神。
她红着脸接过玉坠,牢牢握在手中。
“琢光。”
宋浮玉欲言又止,红唇开合数次又归于沉默。
白皙的指腹按着竹节玉坠摩挲,脑中不自主的想到曾听闻的话,那身份不明又品性善良的男子说过会将玉坠替她交给心仪她的人。
她……
浪费了好意。
宋浮玉用力攥紧掌心,低头垂眸,神色落寞。
“他……当真愿意给我做外室?哪怕我与江乐游已有婚约?”她抬起头询问,面前红桌上摆着的燕窝粥飘散着白色雾气,既模糊了她的眉眼,也给了她疯狂的勇气。
良缘难得。
这位心仪她,为跟她一起连外室都肯做的男子,宋浮玉不愿错过。
她迎着宋琢光的视线,目光坚定且认真,“城东状元街七号是我的私院,若他当真愿意跟我一起,明日午后可在此相见。”
“好。”
宋琢光弯眸点头。
作为宋暮辞从小就精心教导的孩子,他清楚宋浮玉选私院见人才聪明,既避免了撞见熟人,亦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迅速起身,视线瞥过热气已散的燕窝粥。
“听说昨日江乐游回了丞相府。”
少年突兀开口,无视青栀脸上不赞同的表情,沉声道,“拿了五盏价值昂贵的血燕窝。”
无需言明。
宋浮玉就知道这血燕窝是拿给蓝仙儿食用。
“不会有第二个十年了。”她杏眸弯弯,抬手端起红桌上的燕窝粥递给青栀,“近日辛苦你了,这燕窝粥给你补身体正好。”
“小姐。”
青栀捧着燕窝粥,脸上的表情茫然又惊慌。
“姑爷年轻,又是男子,难免贪花爱色,奴知道小姐因姑爷受了大委屈,但姑爷出身好有才气,哪怕没有俊朗的容貌也有数不尽的女子趋之若鹜。”
“啪。”
干脆利落的一耳光。
青栀愣住。
宋浮玉面色平静,好似打人的不是她,“连自己主子是谁都忘了?”
“奴婢错了。”
青栀弯身跪倒,膝行上前贴着宋浮玉,“这一生奴只认小姐为主,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之前是奴婢想错了。”
“阿姐。”
宋琢光打断哭声启唇,伸手端过摇摇欲撒的燕窝粥饮尽,“明日见。”
少年说完匆匆离开。
宋浮玉望着空掉的冰裂青瓷碗,看着看着,突然笑起来。
“小姐。”
青栀唤人的嗓音依旧带着哭腔,“我……”
“嘘。”
宋浮玉抬手,白皙的指尖抵住青栀的唇,“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青栀啊,我跟我娘不一样,她会为喜欢一个人疯魔押上一生,我却不会。”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更不要说她与江乐游定亲这十年正是情窦初开,年少慕艾的年岁,那些江乐游没遇到红颜知己的年岁,他待她温柔又亲近。
但江乐游年岁渐长后,才名越盛越敷衍两人的婚期。
她心中那点喜欢似摇曳烛火。
风一吹。
消散的了无痕迹。
宋浮玉左手支着下巴,杏眸遥遥的看向远处。
“这天下出身好,有才气的男子并非只有江乐游,若非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早自己去江家退了婚事,与江乐游再无关系。”
“那小姐已经对他无意了?”
青栀的话她没回答。
但——
十六岁她与江乐游定亲的翌日,撞破两人亲吻的她便对江乐游散了心意,那微弱到刚刚升起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宋浮玉轻笑出声。
满怀期盼的时光过得既快又慢。
烈日当空,正午时分。
红漆楠木的圆顶镶珠马车驶出宋府,贴了金箔的花纹鸟图在光照下华贵逼人,换了明亮赪紫色长裙的少女着对襟衫,带明玉珰,乌发中金丝缠绕的蝴蝶发簪随动作双翼摇曳。
车轮碾过青石,攀上水流涛涛的定安桥。
桥下船只穿行如梭,黄衣老伯撑着竹竿,边划船边唱着语调清亮的乡间小调,而右侧正居水中的花船香风飘扬,乐声连绵。
宋浮玉靠着车窗撑手望去,一眼认出花船正中,衣带半解,屈膝坐着被歌女喂酒的江乐游。
晦气。
这么好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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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怎么会遇到江乐游。
宋浮玉‘唰’的放下车窗布帘,后仰身体靠着马车内的软垫。
岂料她选择避开江乐游,恰好看到她的江乐游却不想放过她,下令让花船来到定安桥旁,敞着胸将酒杯从窗子砸入马车。
“宋浮玉。”
“你是离了男人就会死吗?我已经跟你说过,别再跟我闹。”
江乐游嗓音嘲讽,左手抬起攥住歌女手腕用力一扯,旁若无人的将歌女扣在怀中,“跟早已失贞,不检点的你相比,莺莺都是好姑娘。”
他将宋浮玉同贱籍歌女比较,又贬低宋浮玉早已失贞,为人不检点。
宋浮玉被他气的颤抖。
太可笑了。
这种恶心的人渣竟然是她无法逃避的丈夫,会跟她绑定一辈子。
“呕。”
宋浮玉干呕出声,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这下江乐游倒是推开了歌女,拧眉望着桥上依旧前行的楠木马车,“宋浮玉!”
“走。”
宋浮玉哑声,垂眸用锦帕按住唇瓣时,杏眸深处幽深晦暗。
“宋浮玉!!”
喊声远远透过车窗飘入马车内,可惜宋浮玉光是听到江乐游的声音就胃中翻涌不断,连陪她去城东,前一日还称呼姑爷的青栀都变了脸。
“呸!”
青栀气怒咬牙,“张口就是谎话污蔑,丞相府的公子再是才高八斗,这德行也同国公府差远了!”
“青栀。”
宋浮玉启唇,柔声打断她的话,“让你备的银两可准备好了?”
“备好了。”青栀边说边把自己塞在怀中的小木盒取出,打开将木盒内一百两一张,足足三千两的银票并排铺在她面前。
养外室难免花费。
这三千两便是宋浮玉从私产盈利中取的部分,目的是好好补偿心仪她,愿抛下身份给她做外室,又注定跟她没结果的男人。
宋浮玉握紧掌心玉坠。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马车驶入城东的宋宅,宋浮玉下了马车,心情紧张又带着股豁出去的疯狂,快步迈入祥云影壁后正对院子的厅堂。
“阿姐!”
宋琢光声音未落,人已经走到她身边,含笑指了指长身玉立的男人,“这位是谢长留,托我送玉坠给阿姐之人。”
6. 我是你的人
“轰。”
宋浮玉的脸灼热起来,似是着了火。
“你……”
“宋小姐。”
谢瑾肃着脸上前,行礼后启唇道,“我知宋府无意同江家退婚,今日之事,长留以性命起誓,定不传于他人之口,辱毁名誉。”
这话入耳,宋浮玉怔住。
她脸上的热意仍旧,却未羞怯的继续避开目光,杏眼认真的望着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高鼻薄唇,骨相优越到谢长留仅是逆光站在那,就如水中月,画中仙。
相比之下——
张口污蔑她早已失贞的江乐游,倒是白瞎了好相貌与文才。
德行低劣。
不堪相交。
偏偏这般人是她无法退婚的未婚夫,她嘲讽的扯起唇角,视线直望谢长留,“谢公子当真想好了?愿意隐瞒身份做我养的外室?”
她问的直白。
谢瑾狭长的丹凤眼微垂眼帘,薄唇抿紧,使得唇峰处的唇珠显眼起来,配上他左耳那穿金坠玉的耳环气势矜贵凛然。
“宋小姐。”
男人哑声,干涩的嗓中似塞满了棉花。
宋浮玉沉默的望着他。
“我愿意的。”谢瑾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牢牢攥紧,胸腔内的心脏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血肉的束缚,让宋浮玉看到他的心意。
但不行。
宋浮玉另有婚约。
他若真喜欢宋浮玉,就该为宋浮玉做好考虑,护着她乱来,成全她心思,以身入局避免其他人伤到宋浮玉,损毁宋浮玉的名誉。
作为男子。
谢瑾被国公府当继承人培养的这些年,最是清楚这世道对男子有多宽容,又对女子有多恶毒,许多事男子能做,女子却不能做。
想到祖父取字长留的用意,他轻笑出声。
“宋浮玉,能有机会陪在你身边,要隐瞒身份做外室也没关系。”谢瑾垂眸含笑,左耳的坠玉金环摇动,心中却想着是他自私。
哪怕……
明知自己与宋浮玉没有以后,也想在宋浮玉心中留下抹痕迹。
谢瑾望着宋浮玉。
此刻他是觊觎他人之妻,等待命运垂怜的庸人。
四目相对。
宋浮玉望着那双只有她的丹凤眼,心中慌乱,下意识想要躲到宋琢光的身后,又强迫自己压下这份怯懦,近乎疯狂的一步步上前。
距离不断拉近。
她闻到了谢瑾身上独有的浅淡香气,很独特的味道,像百花竟放的春日,又带着似热烈辛辣,霸道的挤占她的肺腑。
“谢长留。”
“记住你的身份。”宋浮玉边说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迅速红着脸将三千两银票塞入谢瑾胸口的衣襟内,“以后,你是我的人。”
这话她说的迅速,仿佛每个字都烫嘴。
谢瑾却能面色依旧的应,“好。”
旁观两人定下关系,成功挑拨宋浮玉苦等嫁入江家的宋琢光眸光明亮,视线不断在两人之间打转。
“阿姐。”
身似青竹的少年嗓音清亮,“我约了同窗午后在天香阁聚餐,两个时辰后再来接你回府,你可不能丢下我提前回去。”
“好。”
宋浮玉含笑点头。
姐弟多年。
虽说两人的母亲因为旧事关系疏远,互相讨厌,可燕云卿爱屋及乌把宋琢光当亲儿子对待,刘姨娘也未把长辈的恩怨落到她身上。
她目送少年离开,回眸却对上双含笑的丹凤眼。
“你……”
宋浮玉涨红了脸,下意识张口要问这人怎么不跟宋琢光一起离开,又在看到谢瑾胸口露出的银票边角想起这人乃是她的外室。
“你跟我来。”
她强行改变了要说的话,红着脸走在最前方,生怕被谢瑾看出心虚。
谢瑾含笑跟上。
这一刻他突然庆幸谢瑜动作够快,否则谢瑜不插手与宋琢光联系,就算他有办法与手段阻止成了宋浮玉外室的男人乱说,也没法真杀了人替她遮挡隐瞒。
他看宋浮玉的眸光温柔。
宋浮玉却双手紧揪着锦帕,边走向主院边在心中回忆江乐游是怎么养的外室。
啊啊啊啊!
怎么办。
她做不到像江乐游一样随便把人往床上领,无媒无聘就搞什么洞房花烛。
“嘶。”
宋浮玉被恶心的颤抖。
“小心。”
灼人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指节修长,手掌宽大的男人蹙眉抿唇,一手握住宋浮玉小臂,一手小心且有礼的护在宋浮玉身侧。
“青石雨后湿滑。”
“多谢。”
宋浮玉红着脸道谢。
只是……
她垂落的长睫遮住了杏眼内的情绪,也就阻止了谢瑾发现她正悄悄瞥他胸口的小动作。
想到塞银票时所触到的灼热胸膛,宋浮玉本就涨红的脸红的滴血。
“听琢光说,你与他同窗是兄弟,想来你也读了书。”她说着停步在正院左侧,伸手推开了紧闭着的房门,抬脚迈入房间。
书墨独有的香气扑面。
宋浮玉脸上的热意随着视线扫过雕花木桌,紫毫笔与玉镇纸后勾唇,心想这宅院内的仆从倒是机灵懂事,将这书房布置的好。
“四书五经,律文筹算。”
她抬手指向木桌后的书架,嗓音自信又骄傲,“这些书不敢同宫闱世家的比较,却是我能搜集到的全部了。”
谢瑾望着书架。
长过两米的书架与屋顶吊棚毫无缝隙,各种书籍从半米高的位置开始,一本挤着一本,不说上万也绝对过了千数。
而这些。
全是宋浮玉为他所搜集准备。
男人胸腔内的心脏陷入疯狂,试图以震耳欲聋的响声提醒他,宋浮玉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她真诚又善良。
哪怕他自甘堕落,为了私心做外室,她依旧不轻视厌恶他,用心备了钱财,还准备了一屋子书。
“让你费心了。”谢瑾启唇说完,抬脚走向书架,随意取出名为《齐农要术》的书籍,翻看两页后眸光璀璨,“竟是本教导农耕之书。”
“民以食为天。”
“农耕之术于高门权贵算不得什么,却是多少平民终其一生,靠无数天灾人祸才能悟得三分的养家本事。”
宋浮玉语气平淡,话中的意思却令人侧目。
谢瑾认真的望着她,有些吃惊宋浮玉身为女子却懂这些,又在想到宋浮玉的出身后勾唇摇头,暗自在心里想着他不是早就清楚宋浮玉不一样吗?
“宋小姐……”
他启唇想夸宋小姐聪慧。
偏偏对上宋浮玉明亮清澈的杏眼,夸奖的话停顿,再开口唤的却是更亲近的浮玉。
轰!
热意在宋浮玉脸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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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眼圆脸,矜贵貌美的少女慌张后退,眼神左右飘忽,看左看右就是不肯落到谢瑾身上,“谢长留,你,你乱说什么!”
“小心。”
谢瑾伸手拉住差点又摔倒的人,嗓音无奈,“方才是浮玉亲口说我是你的人。”
宋浮玉瞪大杏眼。
就算是她养了谢长留做外室,这般称呼,这样亲近……
规矩何在?
她仰头瞪着谢瑾,偏偏对上那双幽深带笑的丹凤眼,心中憋闷的慌乱纷纷散去,只剩初次单独接触外男的羞涩。
宋浮玉红着脸抿唇。
“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就好。”她话说的大胆,声音却小的像蚊鸣。
谢瑾无声勾唇。
这姑娘还是性子太好,连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他想要上前继续靠近宋浮玉。
只是——
想起宋浮玉身上的婚约,他又深深吸气后松开护着人的手,守礼的后退,“是谢某冒犯了宋小姐,以后无小姐允许,不会再以浮玉相唤。”
“不行!”
宋浮玉嘴比脑子更快,张口就是拒绝。
四目相对。
她将谢瑾的诧异收在眼中。
“唤我浮玉就好。”宋浮玉背靠木桌,逆着光站在窗前,嗓音坚定又认真。
她无比清楚。
此刻。
哪怕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谢长留,但他只要品貌合适,身份处理的干净,她一样愿意将人养在宅子上做外室。
宋浮玉盯着谢瑾。
她是真的想知道外室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一个曾亲口求她定亲的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自己说下的话,推迟跟她的婚事。
“你……”
“终究与他人不同。”
宋浮玉再次启唇,目光自上而下,一寸寸扫过谢瑾的俊脸。
这是她的人。
她要记住谢瑾,以后出了这院子,若是在其他宴会上遇到谢瑾,也许还能因为身份帮一帮谢瑾,让他接触到身份更高的人。
宋浮玉下意识将谢瑾当成身份不够高的高门旁支或失宠庶子。
“谢长留。”
她边喊人边取下腰间的玉坠,“这玉坠你拿着,若有急事找我,琢光又在书院,可以拿它到宋府东侧门,到时我会来这边见你。”
谢瑾闻言接过玉坠。
竹节玉坠是他眼熟的模样,不久前才由他交给谢瑜,转手再转手后回到宋浮玉手中。
男人手掌宽大,骨戒修长的手握紧玉坠,“浮……”
“阿姐!”
一道沙哑又急切的嗓音远远传入屋内,跑的额头带汗,发丝凌乱的宋琢光双眼赤红,“不好了!江乐游竟然公开在诗会污蔑你!”
“污蔑?”
谢瑾冷着脸拧眉,声音先于宋浮玉响起。
宋琢光瞥了眼男人,迟钝的想起这人现在是自己阿姐的外室,迅速解释道,“外面传的那些失贞流言都是污蔑!我阿姐这些年深居宋府,除了他江乐游,从不见第二个外男!”
“宋小姐。”
谢瑾抿唇垂眸,欲言又止的启唇数次后,直白道,“江乐游并非良配。”
这话入耳,宋浮玉苦笑。
她何尝不知江乐游并非良配!
只是——
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宋浮玉扯着唇,笑的比哭还难看,“我不会退婚的。”
7. 下药
“清酒金尊贵,万载青史名。”
吟诗的男声清润,俊逸帅气的脸庞笑容张扬,手中端着的酒杯被高高举起,“长歌不复醒……”
“嘭。”
震耳的响声从楼下传来。
汇宴楼三层雅间,正饮酒作乐,诗兴大发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目光纷纷从衣着富贵的江乐游身上移开,疑惑的望着被人踹开的雅间们。
“江乐游!”
宋琢光喊人的声音沙哑,那双与宋浮玉相似的眼睛燃着怒火,“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敢张口就污蔑我阿姐失贞!”
“嗤。”
江乐游嗤笑。
他垂手放下青玉酒杯,双眼上下打量着宋琢光,“污蔑?她宋浮玉的名声还要我污蔑?要不是她早已失贞,我又怎么会次次推迟婚期?”
“是你背信弃义!”宋琢光咬牙厉声,气怒的握拳冲向江乐游。
江乐游避开拳头,单手扣住宋琢光的手腕。
“宋小公子。”
他垂着眸,似笑非笑的在宋琢光耳边低声,“为了给你铺路,别说我污蔑她失贞,我就算失手杀了她,宋府也不会责怪我。”
“你!”
宋琢光气的双目赤红,死死的瞪着江乐游。
江乐游一把推开他,勾唇继续道,“宋公子放心,我与浮玉到底青梅竹马,有着多年感情,她虽做了错事,但我玩够了也只会娶她进门。”
“啧啧,江公子果然风流。”
“不愧是丞相府的公子,这度量……换我可不会娶这般女子进门,也难怪定亲十年江公子都没将人娶进门。”
“乐游哥。”
喊江乐游的少年敞胸漏乳,边笑着将手塞入舞姬衣内,边坦然道,“宋浮玉长得貌美,若是乐游哥他日厌了,可要先想到我,我最喜欢她那张脸了。”
“咚。”
有人抓起青玉酒杯砸向少年。
鲜血从额角落下。
江乐游冷冷的看着少年,那张对宋浮玉高傲轻蔑的脸闪过杀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我江家未来的少夫人。”
“物以类聚。”宋琢光瞥了眼狼狈的少年,抓起酒壶砸向江乐游。
江乐游阴鸷的望向宋琢光。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
真当燕云卿蠢,分不清远近亲疏,他也会把这庶子当成正牌小舅子对待?
他拎起桌上的青石砚台,掂了掂重量后启唇,“来人,给我抓住他。”
很快。
宋琢光被人七手八脚的按在江乐游面前。
青石砚台高悬,对准了宋琢光的头。
“迟早,阿姐会跟你退婚!你……”
“呵。”
“江乐游!”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而江乐游手中的青石砚台刚要砸落,满脸急切,脚步匆匆的宋浮玉便带人闯入了雅间,推开侍从将宋琢光护到了身后。
她抬头握拳,看江乐游的眼神满是防备。
江乐游拧着眉。
这眼神。
他不喜欢。
“咚。”
江乐游随手将价值千金的青石砚台砸到木桌上,眸光凝视宋浮玉,“还要跟我闹?”
宋浮玉僵住。
她听懂了话里的威胁。
若继续不顺着江乐游,让他不满意,他不顾脸面也会把失贞之事宣扬的全城皆知。
宋浮玉攥紧手掌,染了红蔻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她恨自己懦弱,明明厌恶江乐游,厌烦这恶心的婚事还不敢忤逆燕云卿。
“我接受婚期推迟了。”
宋浮玉没回答闹不闹的问话,单手扶起宋琢光,精致的脸苍白脆弱,“祝你和蓝仙儿和美甜蜜,早生贵子。”
“好啊。”
江乐游突然笑了。
他望着双目泛红,眼泪在眼圈打转的少女,只觉得宋浮玉这般美丽纤细的模样,要哭不哭时可比蓝仙儿更勾人。
不过。
蓝仙儿身上也有宋浮玉没有的坚毅和明媚。
他默默在心中比较着宋浮玉与蓝仙儿,思绪发散后不自主的想到这些年他养在外面的每个女子,只看脸,她们没人能比上宋浮玉。
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宋浮玉身上终究少了分刺激感。
“只要你听话,老老实实别闹,我多少也会考虑两家脸面,避免庶长子出生。”江乐游弯身沉声,唇瓣靠近宋浮玉耳侧。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
按理……
宋浮玉该害羞。
可想到她颈侧呼吸灼热的人是江乐游,她只觉得有股难以诉说的寒气从颈侧张牙舞抓的散开,牢牢包裹着她,将她拖入无人可见的深水中。
呼吸被掠夺。
宋浮玉脑中嗡鸣,漂亮的杏眼失神的望着江乐游。
难受。
她好像要死了。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江乐游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只抬起的手轻漫的拍向宋浮玉的脸,“好好等我,明年,我一定娶你。”
这话无比耳熟。
宋浮玉颤抖着回了神,垂眸不想与江乐游对上目光。
沉默无声蔓延。
她背手推着宋琢光后退,边阻止宋琢光继续上前,边沉声启唇,“那些流言……”
“嗤。”
江乐游嗤笑,高大挺拔的身体后仰,重新坐回高位,“放心,没我准许,关于你失贞的话绝对传不出这屋子。”
话说到这,他似笑非笑瞥了眼宋琢光。
宋琢光面色难看。
此时此刻。
他迟钝的意识到江乐游是故意让他得知污蔑失贞,透过他引着宋浮玉来此,亲口接受婚期推迟。
“阿姐。”
宋琢光哑声。
“回去吧。”宋浮玉嗓音疲惫,单手拽着弟弟走出雅间,立在酒楼半米宽的木阶梯旁垂眸,杏眼不偏不倚的与等在楼下的谢瑾四目相对。
她瞬间心慌起来。
谢瑾不能与江乐游见到。
少女松开宋琢光匆匆下楼,钻入马车闻着与谢瑾身上不同的清甜果香,这才闭眼揉着太阳穴启唇,“今日累了,我先送你回院子再回宋府。”
谢瑾没说话。
但马车行驶后,他贴心的伸出手,烫人的指腹贴上宋浮玉额角。
“浮玉。”
“他,实非良配。”
这话谢瑾没提人名,宋浮玉却知道他说的正是江乐游。
宋浮玉苦涩的扯着唇角。
多可笑。
连与她初见,相处没有两个时辰的谢长留都会提醒她江乐游不是良配,明里暗里的示意她该与江乐游退婚,她的母亲却认准了江乐游。
眼泪滚落。
她推开谢瑾的手,“谢长留。”
谢瑾沉默的望着她。
“你……”
你真想好了吗?
不顾身份,自甘下贱的做外室被她养着。
宋浮玉心中想了许多话,最终化作叹息,“算了,你好好收着那玉坠,若遇到急事,别忘了带着它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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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把话记到了心里。
但他跟宋浮玉一分开就是十天。
这十天他身为国公府的继承人,早起要进宫参加朝会,上午又要处理公文政务,下午则忙着调查陛下正烦恼的赈灾贪污案,连夜里都不停歇。
谢瑾忙的昏天黑地。
宋府后院。
宋浮玉却再一次被叫到燕云卿的面前。
“跪下。”
燕云卿厉呵,那双灵动美艳的眼睛怒火翻滚,“废物东西!”
“娘。”
“啪。”
耳光声响亮又震耳。
燕云卿头上的凤钗步摇疯狂摇动,硕大的珍珠袭向黑发,又迅速跃向宋浮玉,似是要同主人一般狠狠打向宋浮玉。
“科考在即,你竟然还没说服江乐游娶你进门!”
“没用的东西!”
“竟然连个下贱医女都比不过!”
她边说边瞪宋浮玉,既不满宋浮玉白长了张好脸却勾不住男人,又恨宋浮玉跟她一样没用。
愤怒席卷理智。
燕云卿不断想起她才是宋暮辞的妻,那人却待她冷淡,除去年节会共同用膳,连她用女儿性命威胁都拒绝相见。
她猛地起身,衣摆带翻了宋浮玉。
“娘。”
“下药吧。”
燕云卿说着打开暗格,抓起玉瓶丢进女儿怀中,“只要江乐游吃下这焕春,与你有了夫妻之实,江家定会压着他娶你进门。”
宋浮玉震惊的仰头,脸上的血色尽褪。
疯了!
真是疯了。
她娘是真忘了焕春这东西曾惹出多大的祸事了吗?
当年若非燕云卿是先帝最宠爱的孙女,至死还给皇帝留了口谕要照顾妹妹,燕云卿在琼林宴上对状元下药逼婚足以赐死。
如今。
燕云卿又拿出焕春让她下药!
她迎着生母疯狂的眼神,握紧焕春沉声,“他不会娶我。”
“胡说!”
“他心里若是没你,可不会顺着江府向你提亲。”
燕云卿瞪着眼睛,弯身蹲在女儿身前,那金线绣纹,鲜红似血的锦裙如盛开的花瓣铺散,“浮玉,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害谁也不会害你。”
“身为女子,你对父弟有用,他们才会护着你。”
“听话,把焕春喂给江乐游。”
“男人最喜欢好颜色,你只要让他在你身上得了好,什么蓝仙儿燕玉姮,他保准一个都想不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你。”
假话。
全都是假话。
宋浮玉清楚生父讨厌她,连她的婚事都拒绝插手。
她也明白江乐游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今朝的蓝仙儿,以前的燕玉姮,肖薇,陆新菱……并不是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就会负责的男人。
“明年。”
“他说了明年一定娶我。”
宋浮玉垂首颤声,企图用江乐游的话阻止燕云卿发疯。
可惜。
燕云卿等不下去。
科考也不等人。
“下个月底前,江家还不登门向你提亲,那这焕春不经你手也能送过去,那时可不会顾虑你的名节。”燕云卿冷声,抬手端起身侧的茶饮下。
宋浮玉紧握玉瓶,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
随后。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仰躺着昏厥过去。
不过宋浮玉闭眼前一秒,她看到掀开屋顶瓦片的蓝仙儿边笑边无声说道,“要是不想死,就离我的男人远些。”
8. 偏爱
“不要!”
惊恐的喊声响起。
千工拔步床上紧闭双眼的宋浮玉猛地睁眼,她喘息急促,瞪圆杏眼左右查看,确定蓝仙儿并不在她身边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宋浮玉轻拍胸口,松散的黑发从肩头滚落,惹眼的垂在她身前,遮住了寝衣上绣的竹纹。
她突然想到谢长留。
十日未见。
谢长留这外室当的为免太轻松。
出于她不如意,谢长留也要陪她烦恼的心态,宋浮玉撩开床帘,“青栀,准备衣物马车,我要出门去趟药铺。”
“是。”
青栀应声出门。
一炷香后。
少女端着温水进入房间,见宋浮玉起身洗漱收拾,她迅速挽起床帘系好,边绑边道,“今早小姐昏了后,夫人有请张郎中入府。”
“张郎中?”
宋浮玉放下布巾沉声,倒是想到先前曾来给她看诊的老郎中。
医术比不上御医,却也是名手。
“又是急火攻心,有损寿数?”她走到梳妆台坐下,拉开匣子取出红宝石缠丝蝴蝶金簪,又挑了对圆润光滑的金珍珠耳坠。
宋浮玉戴好耳坠。
正当她侧头唤青栀束发时,瞳孔猛地锁紧,目光冰冷的看着摆在小桌上与熏香并排的玉瓶。
焕春。
能激发人欲念的虎狼药。
宋浮玉抿唇。
“把那药丢了。”她抬手指了指玉瓶,不等青栀回到身边就用金簪将发髻挽好。
精美的缠丝蝶翅随着宋浮玉的动作颤动,细长剔透的红宝石蝶身被日光一照,炫目的火彩在墙上投下片片光点,似璀璨银河。
宋浮玉偏头,火彩光点移动倾斜。
“前年岁初的雪莲可还在库房?”
“还在。”
青栀乖顺应声,想着被丢掉的焕春玉瓶,贴心道,“您私库内还有四根百年人参,两匣鹿茸,半斤冬虫夏草……”
这些药草珍贵且稀有。
宋浮玉弯眸勾唇,起身带着青栀在离开宋府去药铺前特意开了私库。
她取了两根人参,半数冬虫夏草与雪莲。
“劳烦张郎中了。”药草被宋浮玉并排摆在张郎中桌上,她杏眸含笑,“郎中也清楚我的身份,我拿了解情药的事,不能传于第三人。”
“宋小姐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告诉第三人。”张郎中拱手保证,目光片刻都不肯离开她带来的药草。
京中多贵人。
药草自然越是稀有珍贵,越是能撑起医馆看诊。
他高兴地收好药草,对宋浮玉拿解情药的事丝毫不好奇,毕竟深宅大院中向来多腌臜,好奇心重知道的多,往往奔着死路。
荣安堂医馆外。
宋浮玉攥着解情药,果断把药瓶塞入腰间荷包。
有了这个,就算燕云卿越过她直接下焕春给江乐游,有解药的她也还有挣扎机会,能避免未婚失贞于江乐游。
放目远眺,她看到骑着踏雪白马的江乐游。
“你发誓!”
“明年也不会娶宋浮玉进门,永远最爱的只有我蓝仙儿。”
蓝仙儿扯着江乐游衣袖,骄纵又放肆的要求他发誓,目光却穿过人群,远远望着宋浮玉笑起来。
她掐死飞向江乐游的瓢虫。
是警告。
警告宋浮玉别靠近江乐游,否则她将和飞虫一样死去。
“快发誓!不然我不带你去看花朵艳丽,色黄味苦的苦肠草长在哪了!”蓝仙儿鼓着脸生气,骄纵的推开江乐游要跳下马。
江乐游连忙将人抱在怀中。
“好好好,我发誓明年也不会娶宋浮玉进门。”
“哼。”
“仙儿貌美又良善,还对我有救命之恩,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可好?赏脸带我去看看会被你夸美的苦肠草。”
江乐游柔声哄着人,抬眸攥紧缰绳要策马赶路才发现不远处挂了宋字木牌的马车。
是宋浮玉。
她听到了发誓。
男人僵了下,转瞬抱紧蓝仙儿,故意无视了宋浮玉的目光离开。
白马奋蹄,一路疾驰。
他们的身影从宋浮玉眼中消失,宋浮玉神态平静,面色如常的收好解情药,沉声吩咐道,“去城东状元街。”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在金玲摇曳的响声下进了状元街。
状元街读书人多,清幽又雅致。
宋浮玉的马车还没行驶到私宅,悠悠的读书声就顺着风飘入了耳中,想到她养的谢长留也是读书人,她弯眸勾唇,温柔的笑起来。
“小姐。”
青栀的声音响起。
她明白地方到了,戴好放在车内的薄纱幕帘走下马车。
木门被推开。
宋浮玉还未进门,满脸喜意的门童边迅速拆了门槛,咧嘴边笑边道,“主子快进来,公子今日给主子带了好多礼物!”
“嗯?”
宋浮玉诧异。
谁给她带了礼物?
宋琢光?
不对。
她这宅子内养的人是谢长留。
“什么礼物,他怎么会带礼物回来?”宋浮玉实在疑惑,抬脚进门就问了门童。
门童眨眨眼,‘啊’了声抬起左手挠头,“公子心仪主子,自然想天天见到主子,送礼物讨主子喜欢啊!这些日子,公子哪怕日暮后来,也会带东西给主子。”
宋浮玉愣住。
送礼物讨她喜欢?
她……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她下意识拦住了要进院报信的门童,抛下青栀独自带着幕帘走向她记忆中的书房。
书房的木窗推开。
往常空荡的窗口多了色彩明亮又独特的插花,窗外被人挂起的木铃随风摇摆,最下方憨态可掬的木兔子不断飘向窗内,似是想跳入谢长留掌心。
谢长留身穿青竹色锦衣,长发束在玉冠内,用雕了兰花纹的玉簪固定。
此刻男人手握书卷,边看边提笔写下什么内容,狭长的丹凤眼长睫垂下暗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整个人疏离矜贵,似水中明月,可望不可及。
宋浮玉望着他。
想进门问谢长留给她带了什么礼物,又怕眼前的人是梦,她依旧是母亲不喜父亲不爱的宋家女,连婚事都荒唐难言。
她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悦耳的木铃声响的恼人,下一秒她亲眼看着木铃下挂的木兔子挣脱红绳束缚,旁若无人的撞入谢长留怀中。
“嗯?”
谢长留放下书卷,握住木兔子抬眸。
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宋浮玉。
“来了怎么不进来。”谢瑾含笑询问,拿着挣脱束缚的木兔子走出,重新将胖乎乎,圆润讨喜的木兔子挂到木铃下。
耳熟的铃声继续。
宋浮玉撩着幕帘,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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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谢瑾牵住她的手,顺着谢瑾的带领进入书房。
谢瑾垂眸,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尖。
到底是姑娘家,纵使壮胆养了男子做外室,也比不得男子脸皮厚。
幸好。
他拦住谢瑜,成被养的人。
谢瑾在心中庆幸,按着宋浮玉坐下后转身取下新放到书架上的成套书籍,“浮玉看看,这游记你可喜欢?听琢光说你不喜女红,倒是爱看闲书。”
“多谢。”
宋浮玉摘下幕帘,垂眸接过游记。
微凉的指尖碰到热意,她瞪大了杏眼,很快意识到热意来自谢长留,白皙的脸瞬间涨红,低头慌慌张张翻起游记,却被游记上的内容吸引。
好独特的游记。
字体清俊有力,入木三分,想来写游记的不是某个书法大家也是个厉害人物。
但真正独特的是游记中的内容,短短一篇游黄石山的记录,不但写了黄石山的模样还记录了民俗习惯,路上遇到的引路人讲的小故事。
内容多又不杂乱。
宋浮玉看的兴起,连自己是来找谢长留不愉快都忘了。
她看的入神。
谢瑾宠溺的笑起来,果断让出自己用的桌子,小心取走书卷坐到另一边,边看书卷上谢瑜写的功课,边想着宋琢光不愧是状元郎精心教养的儿子。
短短十日,谢瑜跟他共学后课业都有了长进。
他垂笔圈出谢瑜的不足处,继续写下批改,那细长锋锐,能做字帖引人开蒙的字赫然与宋浮玉正看的游记一模一样。
游记是谢瑾所写。
专门按照宋浮玉喜好,整理了地貌风俗,还穿插了小故事。
日光融融,书房沉静又温馨。
不知不觉宋浮玉看了大半天的书,肚子饿了才回神,谢瑾倒是早批改完谢瑜的课业,又处理了暗卫调查送来的贪污案后续。
“看完了?”谢瑾端起软米糕放下,关切的问宋浮玉,“可方便留下用膳?”
宋浮玉没回答。
她偏眸看了眼落日西斜,金光璀璨的窗外,心想出来这么久,哪怕有去药铺的事做遮掩,怕是母亲也会不满。
“要回宋府。”
“那先吃两块米糕,我现在就叫青栀姑娘取燕窝粥,你少吃些再回去,免得饿伤了身体。”谢瑾边说边喊青栀,催着取燕窝粥。
很快,一碗正适合入口的燕窝粥被放到宋浮玉面前。
温热的燕窝粥入腹。
宋浮玉叫嚷的五脏府得到安抚,那张精致的脸上杏眼放光,红唇因沾了粥水格外的水润惹眼,无声地引着人注视。
谢瑾也确实看了。
喉结滚动。
他被面前的人吸引,偏偏他又清楚自己与宋浮玉不同,身为男子他做了什么荒唐事都能被风流盖过,宋浮玉却不行。
失贞那流言……
江乐游再三下令不许人传,依旧有人把这事当辛密讲给了身边人。
谢瑾垂眸,狭长的丹凤眼闪过厉色。
过了今晚江乐游定会后悔自己的胡言,亲口登门澄清对宋浮玉的污蔑,毕竟……他爱上再多女子推迟婚事,可从未推迟过科考入仕。
这种虚伪自私之人。
刀落在他身上不但会疼,还会迅速解决。
谢瑾重新抬眸,温柔的看着宋浮玉,“前些日子得了些血燕窝,你看游记时,我叫青栀把燕窝搬好了,等下你回宋府要是遇到不好解释的情况,正好拿它说事。”
9. 怀疑
落日西斜,残霞漫天。
挂着宋字的马车穿过宽街窄巷,一路向宋府所在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
宋浮玉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堆积的血燕窝上。
“青栀。”她嗓音飘忽,总觉得自己看到的难以置信,“这些血燕窝,当真都是谢长留让你搬上马车带走的?这……未免太多了。”
想到江家才偶然买了十盏血燕窝,这堆满马车,塞得像乡村野菜似得血燕窝实在让她震惊。
宋浮玉抿唇,突然好奇起谢长留的身份。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般昂贵的血燕窝送的像不值钱的白菜。
转念想到替她给谢长留送玉坠的人能受邀国公府邀请,参加国公府世子的冠礼,她又对探知谢长留身份失了兴趣。
算了。
管谢长留是谁做什么?
她又不会嫁给谢长留,不过是外室。
宋浮玉偏眸看向车厢外,撩开布帘呼吸着从外面挤入马车的新鲜空气,“传我命令,小院内任何人不许窥探谢长留的身份。”
“是。”
青栀点头应声。
伺候宋浮玉多年,她对宋浮玉选择装聋作哑并不意外。
但……
青栀视线扫过堆积的血燕窝,脸上炸开笑来,“江乐游特意回府取的血燕窝都没公子送的零头多,这江家到底是根基浅。”
“错了。”
宋浮玉摇了摇头。
“以前的江家确实是空中楼阁,空有江丞相一人在朝为官,连个可信的族人都没有,但江家也正是因此被六皇舅看中,成了心腹重臣。”
现在江家实权在握。
江乐游又同她定下亲事多年,纵使她母亲下药犯错后被厌恶,她体内也流着皇家的血液,有她嫁入江家,江家只会更被信任。
否则江乐游不会在殿试被提入三甲。
江家的长子嫡孙在江丞相铺路下都没这份荣誉,江乐游能被如此信任,离不开两人的婚事,这也是江乐游怎么折腾都不会退婚的原因之一。
宋浮玉垂眸勾唇,笑容苦涩。
“我真的好想跟江乐游退婚。”
可惜。
无法退婚。
燕云卿不准退婚,她作为女儿又越不过父母之命的约束。
宋浮玉心中难过,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青栀猛地起身,连声呼唤后急切地拍着宋浮玉的背,“小姐别吓奴,奴错了,不该提江家那些人惹小姐生气。”
她边说边落泪。
温热的泪砸在宋浮玉脸上,宋浮玉眨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不适,“别哭,我没生气。”
“小姐!”
“快擦擦眼泪,马上要回府了。”
宋浮玉掏出手帕塞给青栀,放下马车布帘后笑起来,仿佛上一刻因为退婚难过,几乎喘不过气憋死在马车上的人不是她。
马车驶入宋府。
她还没回院子,燕云卿的嬷嬷就将她拦下。
“小姐,夫人有请。”
宋浮玉的脚步转了方向。
尚未见人,屋内燕云卿喜爱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密不透风的将宋浮玉裹住,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暗中推着她朝燕云卿靠近。
她看到了燕云卿。
令人意外的是,燕云卿对面罕见的坐着宋暮辞。
珠光明亮的室内,仅有她的脚步声回荡,那对样貌同样出众的男女,一人紧蹙着眉看她,一人握紧茶杯,又怒又怨的瞪着丈夫。
“怎么这时才回来。”宋暮辞冷声,目光上下审视着宋浮玉,“就算你与江乐游定了婚事,孤男寡女也不该相处到这么晚归家。”
宋浮玉沉默。
她见的人根本不是江乐游。
只是父亲向来连见她都少,这么突然的见她又提及江乐游……宋浮玉胸腔内的心脏猛地跃动,那股喘不上气的闷感又一次浮现。
她憋红脸望着宋暮辞。
宋暮辞脸色更冷,可听到燕云卿咚的放下茶杯,似要说话,他迅速问道,“可认识与江乐游交好的女医姑娘?”
宋浮玉没回答。
“你小娘身体不适,今日御医诊脉后说那女医擅女科,若有她出手,你小娘的身体好好调理后能彻底恢复康健。”他嗓音严肃,摆明是要宋浮玉去请蓝仙儿。
宋浮玉听懂了。
毕竟身在宋府,她又比宋琢光大了整一岁,自然清楚宋府仅有她与宋琢光两个孩子全因宋暮辞厌恶正妻,偏宠良妾。
燕云卿因此除了她再无所出。
刘贞芷也因生宋琢光时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如今有治好刘贞芷的办法出现,难怪宋暮辞这个厌烦登门的人会来燕云卿的院子,还询问她怎么与江乐游孤男寡女相处到这么晚。
宋浮玉嘲讽的勾唇。
她不信宋暮辞对江乐游外面的风流事一无所知。
“我并不认识那女医。”这是实话,她确实不认识蓝仙儿,见到蓝仙儿的几面,对方更是丝毫不掩饰对她的恶意。
宋浮玉回想蓝仙儿的威胁,抬眸启唇,“她也并非父亲所以为的友人,而是江乐游养在城东的外室。”
“闭嘴!”
呵斥声响起。
她迅速低头,既看不到宋暮辞的黑到要滴墨的脸,也看不到燕云卿脸上扭曲的笑意。
“你!”
“没有家教,身为女子,你怎么能张口就如此损毁清白女子的名节!”宋暮辞气的粗喘,指向女儿的手因气愤颤抖。
他不敢想自己的女儿长成这副模样。
偏偏他生而不教,二十年来他因为燕云卿的身份,从不曾插手宋浮玉的任何事,连婚事都顺着燕云卿的意思定了江乐游。
如今听到宋浮玉张口就污蔑人是外室。
宋暮辞气的厉害,不悦的瞪了眼女儿,转而对着燕云卿发怒道,“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张口就污蔑别人是外室,你可知道这世道女子活的多难!”
“那是医女,连御医都认可她的医术,怎么可能屈身给江乐游做外室!”
“嗤。”
“怎么不可能?”
燕云卿勾唇冷笑,眼中的怒火与怨气再也压不住,“刘贞芷当初还是家喻户晓的书画才女,还不是屈身嫁了你做妾?”
“男女感情的事,可不是谁厉害谁就不低头,”
“要按你说的想法,刘贞芷要脸有骨气,你我成了婚她就该另择婚事,而不是被你用堪比正妻的礼娶入宋府!”
她低吼出声,美目涨红,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宋暮辞厌烦拧眉。
“臻宁公主。”
“若非你在琼林宴对我下药,我又怎么会心仪她又不得不接受赐婚娶你?这婚事是你求来的,这份委屈也是你该受的。”
他态度冷厉,没有半分避讳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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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
这话——
宋浮玉也确实听多了。
从她三岁记事起,两人就因为这个不断争吵,次次燕云卿期盼等待的见面都以不欢而散收场,也就使得燕云卿对宋暮辞越来越偏执。
她疯魔似得想被宋暮辞喜欢。
为此不顾女儿,偏心宋琢光也能做到。
宋浮玉安静的垂眸,听着两人争吵想到江乐游,她再一次庆幸她不像燕云卿,不会把全部感情倾泄到男人身上。
她不爱江乐游。
所以江乐游养外室就养外室,婚事退不掉就退不掉。
有些事见多了。
自然也就没有期待,只剩随波逐流的无力。
宋浮玉听到茶杯砸碎的声响,木门重重摔下的闷声,在抬眸看到的就是哭花妆容的燕云卿,以及狼藉一片的室内。
进门时闻到的香味被冲散。
她沉默的望着燕云卿。
燕云卿扯唇笑的比哭还难看,眼眸中迎着宋浮玉的倒影,“他不是让你替刘贞芷去找那外室吗?你……就把那外室请来给刘贞芷看病。”
“娘。”
宋浮玉蹙眉。
这怎么行?
蓝仙儿对她那般恶意,真请人进了宋府,怕是早晨蓝仙儿进门,晚上宋府就该准备丧事,莫名其妙吃了带毒的苦肠草了。
医毒不分家。
她特意提苦肠草这种毒物,也是明着威胁宋浮玉,不想被毒死就远离她的人,别出现在她的眼前。
“蓝仙儿擅医也擅毒,又因江乐游恨我,若请她来府上,怕是不安全。”宋浮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脑中整理好的话说出。
燕云卿却冷笑出声。
“那不正好?”
这话。
宋浮玉没回答。
但她听懂了。
蓝仙儿恨她正好,这样她才会对刘贞芷下手,到时候刘贞芷这个被偏宠的人死去,宋暮辞自然会来找燕云卿。
一条人命在燕云卿眼中如地上蚂蚁。
死了就死了。
偏偏宋浮玉不像她,没养出这种久居上位的残忍。
“明日你去城东,不把蓝仙儿请回来,你也不要回来。”燕云卿冷声说完起身,但她走出房间前又好似迟钝的想起这是自己女儿。
她停下脚步。
在宋浮玉略带疑惑的眼神下,她取出一个漆木盒。
“拿着。”
漆木盒被塞入宋浮玉怀中。
“这是?”
“听嬷嬷说你让青栀取用了数千两银子,想来是看中了什么喜欢的东西,这里我放了一万两给你。”燕云卿说着拉开了漆木盒,露出里面存放的银票。
出身皇室,又是先皇最宠爱的孙女。
燕云卿从不缺钱,更没受过多少委屈,否则也不敢在琼林宴上对宋暮辞下药,让皇室丢了大脸还能求到赐婚嫁给宋暮辞。
这事伤了情分。
燕云卿却依旧是皇家承认的臻宁公主。
一万两。
她说的轻飘飘。
宋浮玉却捧着银票,人在心不在的已经想到了被她养在状元街的谢长留。
那么多血燕窝。
谢长留定是废了心思,她先前给谢长留的三千两怕是没剩多少。
这么想着,宋浮玉抱紧漆木盒,有意再给谢长留继续送钱,毕竟她这是第一次养外室,可不能落个抠搜小气的名声。
10. 国公府
深夜,国公府正院西。
“主子。”
暗卫恭敬的跪倒在谢瑾面前,双手捧着偷出来的账册交给男人。
谢瑾接过账册翻看。
果然。
江乐游这人虚伪又自私。
一个男人居然在养外室的时候不给女人花什么钱,还变着法借蓝仙儿的医术搭上了好几个身体不适的夫人,从而铺开了交际圈。
不愧能殿试三甲。
是有个聪明的好脑袋,这账册记的不说是江乐游拿到的贿赂,也是他借着污蔑宋浮玉哄蓝仙儿所得到的‘爱’。
谢瑾啪的丢开账册。
“信送到了?”
“我离开江家时,他正在看信。”
暗卫沉声回答。
作为国公府替谢瑾养的死士,他认可的主子只有谢瑾一个,因此谢瑾写了信让他送去威胁江乐游,他半分犹豫都没有。
威胁送到。
确保事情办好,他才带着账册回来。
谢瑾摆摆手示意暗卫离开,目光再一次落到账册上。
他面前的烛光跃动。
那张如画中谪仙的脸半隐在暗处,面上的表情晦暗,男人手掌张开,指腹点着账册的蓝色封皮,心想江乐游并非两人,江家也不是好去处。
若非宋浮玉心仪江乐游不愿退婚。
他确实想毁掉这婚事。
“浮玉。”
谢瑾低声,狭长的丹凤眼被烛光照亮。
同一时间。
谢瑜推开碍事的弟弟,垫着脚瞥了眼谢瑾的院子。
很好。
书房还亮着烛光。
正好方便他溜入屋内,瞒着谢瑾把他为宋浮玉写的诗偷出来,想来有了这些宋琢光彻底信了他说的话,会跟他一起搅黄宋江两家的婚事。
“哥,好了吗?”谢璋催促出声。
谢瑜从弟弟背上跳下,小声嘲笑道,“这么会儿就不行了?看来你在书院真读成了个书呆子,就这体力娶妻后可要遭嫌弃。”
“我要告诉大哥,你……”
“快闭嘴,是哥错了还不行?”
谢瑜动作迅速的捂住弟弟的嘴,眼睛左看右看,生怕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在书房处理事务的谢瑾,弓腰小偷似得钻入院子。
“咔嚓。”
谢璋踩断了树枝。
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内犹如惊雷,暗中守着院子的暗卫将目光投向兄弟俩,正在书房难过宋浮玉不会退婚的男人也推开窗看向鬼鬼祟祟的兄弟两人。
“又要做什么?”
谢瑾瞥了眼谢璋,目光最终落在谢瑜身上。
他了解自己的两个弟弟,这种深更半夜做贼似得溜进来他院子的事,百分之百是谢瑜又想出了折腾的人的坏主意。
“谢瑜。”
“大哥还没睡啊。”
谢瑜咧嘴笑起来,左手拔出身后插得折扇,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啊啊啊啊!
倒霉。
谢璋怎么就踩到树枝,让大哥把他抓了个现行。
又要挨罚跪祠堂了。
谢瑜心中疯狂尖叫,面上却笑着弯身凑近谢瑾,“大哥你同宋家阿姐相处的如何?宋家阿姐可知道你的身份了,愿不愿意为你退了江乐游的婚事。”
这话正戳痛处。
谢瑾的脸色瞬间黑沉。
“来人。”
“带二公子去祠堂罚跪,没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谢璋闻言看向谢瑾。
他极有身为同谋的担当,见谢瑜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往祠堂走去,快步上前走到了谢瑾的身边,“大哥,你写给宋家阿姐的诗能给我些吗?”
谢瑾没回答。
可拒绝就是有机会。
谢璋双眼放光,迅速解释道,“琢光虽说找了你给宋阿姐做外室,却也担心你会对宋阿姐不好,为确定大哥早有心意,想看一看大哥写的诗。”
“过来。”
这话使谢璋快步上前。
谢璋的手中一重,厚厚一沓,少说有十首写了诗的纸张出现。
他看看纸张,看看谢瑾。
“这些可以给他。”谢瑾说完起身,心里则想着明日是否要把玉坠送去宋府,再找借口带宋浮玉去看江乐游澄清流言。
他想的入神。
转眼一夜过去。
宋府后宅的小院内,宋浮玉醒来就听到欢快的阿姐声。
“阿姐快看!”
宋琢光满脸欢欣的靠近宋浮玉,好几张写了情诗的纸张被送到宋浮玉面前。
宋浮玉望着像欢脱小狗的弟弟,轻笑出声,“琢光这是看上了哪家女子,连情诗都写了这么多,可要阿姐替你去看看?”
“不是。”
少年急切地摇头。
她看的茫然,放下擦手的布巾,挨着少年在桌边坐下。
“这些诗不是我写的,是谢长留。”
宋琢光咚咚喝光了一杯凉茶,这才解释道,“他早就心仪阿姐,绝不会跟江乐游那个混蛋一样委屈阿姐!”
轰!
热意在宋浮玉脸上炸开。
她这下丢开手中的诗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
宋浮玉觉得手中的纸张变得烫人起来,嗔怒的瞪了眼宋琢光,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昨晚爹见了我,说是蓝仙儿能治刘姨的身体。”
宋琢光瞬间沉默。
身为人子,他纵使知道宋暮辞待姐姐不好,这事做的也不对,他也不能因为这事和宋暮辞闹。
他抬眸小心的望着宋浮玉。
“阿姐。”
“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宋浮玉抬手拍了把少年的脑后,哭笑不得的无语,“你又没做错什么事,对你而言都是长辈,你能做什么?”
“我去找他。”宋琢光腾的站起来。
高大的少年遮住日光,投下的暗影迅速笼罩了宋浮玉的身影。
明明是比宋浮玉还小的人。
宋浮玉仰头看着为她冲出房间,去找父亲的少年,心中莫名堵着的憋闷散去些,又有酸意涌上眼睛,水雾在眼中弥漫。
眼泪摇摇欲坠。
但她没眨眼,泪便一滴也没落下。
“青栀。”
宋浮玉吸吸鼻子,嗓音染了哭腔,“准备马车,咱们去城东,去见蓝仙儿。”
“小姐!”
青栀闻言愣住,手中端的铜盆哐当落地。
疯了!
真是疯了。
小姐上次去蓝仙儿城东住的那地方,回来可带着江乐游踹的伤,连吃好几副药才把身子养好,却落了个胸闷的毛病。
这次怎么能再去!
青栀顾不得地面都是水,急切地跪在地上,“您不能去见蓝仙儿,不然在被认为您闹,又会污蔑您早已失贞。”
“没事。”
宋浮玉垂眸。
一点委屈而已,她能受。
再说刘贞芷这些年虽然没有燕云卿偏心宋琢光疯狂,对她也不是冷言冷语,甚至她小时还收到过不少刘贞芷送的玩具。
平心而论。
她为刘贞芷求医也是尽孝。
宋浮玉认准了去城东,态度坚定地让青栀准备了马车,摇摇晃晃中刚到蓝仙儿居住的小院外,江乐游高大的身影就被推出了小院。
“嘭!”
木门在江乐游的面前闭合。
江乐游衣衫散乱,皂靴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狼狈的站在木门外,边敲门边解释,“仙儿你听我说,我同那些人说是为了你才说她早已失贞,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休想骗我!”
“什么为了我才会说宋浮玉早已失贞,你与她的婚事定下十年,早在遇到我之前你就推迟过她的婚事,怎么以前不见你说她失贞,现在说她失贞还是为了我。”
“难道你抹黑她是要娶我进门?”
“江家可不认可我当儿媳妇!”
蓝仙儿隔着木板怒吼,哪怕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想到她对江乐游把自己当借口的事很不悦。
想来也是。
作为医女。
蓝仙儿向来在意他人评价,而她与江乐游之间的关系虽说被人诟病,却少有人真因为这个事而不在找她看诊。
可江乐游为她污蔑未婚妻却不一样。
她成了引人昏头的狐狸精。
蓝仙儿只要想到早晨买菜时别人看她鄙夷的眼神,从角落砸向她的两个臭鸡蛋,她心里的怒火便烧的灼人,“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什么时候你退了跟她的婚事,什么时候在进我门!”
“仙儿莫闹。”
江乐游皱眉沉声,脸上哄人的表情从温柔变得黑沉。
退婚娶蓝仙儿?
他怎么可能为了个蓝仙儿就退婚,那可是他喜欢的女子,虽说他次次推迟与宋浮玉的婚事,可他要是真不喜欢宋浮玉,又怎么会拖着婚事不退掉。
江乐游想到宋浮玉不久前的乖巧。
很奇怪。
他心里对蓝仙儿那些喜欢瞬间淡去,连继续听蓝仙儿废话的心思都没了。
“今日官衙还有事,我先去忙,仙儿你好好冷静下,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在来找你。”江乐游抛下这话转身,目光发现挂着宋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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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顿住。
是她。
宋浮玉。
江乐游突然笑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物,旁若无人的撩开马车布帘看向宋浮玉,“浮玉这么早过来,是来见我?”
“不是。”
宋浮玉冷声。
她这么早过来是怕蓝仙儿出诊不在,这才早早过来等在门口,谁知没等到蓝仙儿反而看到江乐游被赶出门。
“我要见的是蓝仙儿。”
“嗯?”
江乐游挑眉。
不得不承认,他生了张颜色极好的脸,哪怕狼狈也不丑,凑近宋浮玉轻笑时,更是熟练的温柔深情,“还在和我闹脾气?”
“好好好。”
“是我错了,我不该推迟婚事。”
“你打我,打了我就不能再生气了。”
江乐游边说边抓住宋浮玉的手,说是让宋浮玉打他,动作却是把宋浮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得意的将宋浮玉往怀中拉。
这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他望着宋浮玉,低头想落下亲吻。
宋浮玉迅速偏头躲开,只有发丝被江乐游亲到,偏偏如此也让宋浮玉胃里翻涌作呕,尤其是想到江乐游不久前可能还在蓝仙儿的床上。
“yue。”
她呕出声,脸色瞬间苍白。
江乐游蹙眉。
“身体不舒服?”他担忧的握住宋浮玉的手,眼眸中只有宋浮玉的倒影,这番姿态倒是显得宋浮玉是记忆出错,这人才会在之前对她如此冷漠厌恶。
只是宋浮玉记忆没有出错。
宋浮玉冷眸望着江乐游,抽出手用力把人推出马车。
“浮玉?”
“回府。”
她居高临下瞥了眼狼狈跌在地上的江乐游,突然觉得她跟江乐游接触就是在自找罪受,想到以后还要嫁给江乐游做妻子。
宋浮玉再次干呕出声。
好恶心。
太恶心了。
她呕的面色苍白,在她身侧的青栀慌忙的又是倒水,又是替她剥开橘子递上,神情满是担忧。
“小姐吃两口这柑橘,吃了能好受些。”
“不用。”
宋浮玉摆摆手。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会干呕并非身体不适,只是看到了江乐游,接触到了江乐游,这才会如此难受。
她深深吸气。
“去状元街。”
回了宋府,她不论见到了谁都会想到向蓝仙儿求医,不如改道去状元街见谢长留。
宋浮玉又见到了谢长留。
只是——
谢长留明显对她的到来意外,那衣衫敞开丢在石桌上舞枪的动作顿住,丢下长枪抹去脸上的汗直直奔着她走来。
“可是想我了?”
除了宋浮玉想他了,谢瑾找不到第二个她会来小院的理由。
他盯着宋浮玉。
宋浮玉被看的红了脸,莫名觉得她今日定是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去一个地方,看到的都是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不自主的落到谢瑾赤裸的上半身。
脸颊热的惊人。
宋浮玉连忙移开目光,“你这是在做什么?”
“练枪。”
谢瑾弯眸,发现她看自己的时候不着痕迹挑眉,那只伸向衣物想遮住身体的手顿了顿,最终收回来手就怎么蹲在宋浮玉的面前。
“我家有祖训,凡是家中子嗣,不论男女,年过七岁就要学一门武艺。”
“啊?”
宋浮玉瞪大眼睛。
这规矩。
她怎么记得全京中只有国公府才有?
宋浮玉细细望着谢瑾的脸,很遗憾,她与国公府之间的接触并不多,自然也就没法看出这人的脸和国公府的人像不像。
“你同国公府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住在国公府。”
谢瑾没正面回答,但他说的祖训已经透漏出他是国公府的孩子,不过他在国公府的身份想来也不高,否则又怎么会给她来做外室?
这么想着,宋浮玉突然抱住了谢瑾。
谢瑾愣住。
他诧异的看着宋浮玉。
宋浮玉闻着谢瑾身上的气味,迟钝的意识到这人根本没穿衣物,她又猛地推开谢瑾,“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练枪会出汗。”
谢瑾启唇解释,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浮玉。
虽然宋浮玉推开的快。
他还是闻到了宋浮玉身上好闻的气味,以及意识到宋浮玉是想错了他的身份,没把他与国公府世子联想到一起,这才心疼的抱了他。
11. 孕吐
“这么早过来,可吃了早膳?”
谢瑾关切询问,左手扯过外衣披到身上。
衣带系紧。
他赤裸的皮肤被遮住,唯有颈侧未散去的汗与身侧锋利的长枪还在提醒宋浮玉,就在方才,这人连衣物都不穿的练枪。
宋浮玉脸色殷红。
年轻有力的异性躯体对她是种冲击,她撇开脸拒绝看谢瑾,“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噗嗤。”
谢瑾笑出声来。
这笑声吸引了宋浮玉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明亮的杏眸映着谢瑾的身影,那额边颈侧因练枪润湿的发丝,黏腻的贴在谢瑾白皙的皮肤上,蜿蜒着向衣内探去。
宋浮玉看的口干。
此时。
她倒是越发觉得谢瑾必是国公府的落魄旁支,想来是国公府世子及冠长成将当家做主,谢瑾这种人才会被接回国公府做助力。
宰相门前七品官。
这人能被国公府看中挑选,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宋浮玉想到这里,鬼使神差的伸手扯住谢瑾的衣袖,“谢长留。”
“嗯?”
谢瑾望着她。
少女抿唇。
那双明亮的杏眼弯曲,长长的睫毛垂下暗影,“你既然住在国公府,可认识国公世子?”
“认识。”
谢瑾沉声回答。
因为不想吓到宋浮玉,他刻意隐瞒了国公府对外宣称的名字,开始告知的便是只有亲近之人才会知道的表字长留。
男人望着宋浮玉,身侧的大手曲指。
“笃笃。”
青石桌被指腹敲响。
谢瑾见眼前的人陷入沉默,蜗牛似的探出触角又胆小的迅速缩回,主动追问,“你想认识世子?”
宋浮玉没回答。
她只是垂眸用手指搅紧手帕。
就在谢瑾当她不会继续说的时候,她攥紧手帕,杏眸直视谢瑾。
“我……”
宋浮玉的嗓音顿了下。
男人弯眸含笑,温柔的鼓励她继续说,仿佛眼前的人就算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替宋浮玉摘下来一般。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
宋浮玉茫然慌乱的心却突然安定了下来。
“听说国公世子出生时体弱,早些年为了养好身体,一直在药王谷生活,想来世子殿下与药王谷弟子相熟,不知他可认识除了蓝仙儿外的其他药王谷女弟子。”
“认识。”
谢瑾果断回答。
事实上。
他年幼时身体并不差,京中流传的国公府为了给他养身体将他送去药王谷生活,暗地里对他进行的是继承人培养和训练。
习武学医,他自己就是药王谷的弟子之一。
但……
他听闻的药王谷弟子可没蓝仙儿的名字。
谢瑾危险的眯了眯眼眸,幽深的眼底闪过厉色,下一秒对上宋浮玉发亮的眼睛,他又迅速变脸,温柔的笑起来。
“身体可不舒服?”
他说着伸手,宽大的手掌握住宋浮玉的手腕诊脉。
宋浮玉微微怔住。
然而看到谢瑾骤然难看的脸色,她连声解释起来,“我的身体没事,是刘姨身体不好,父亲有意托我请人为她看诊。”
“……”
谢瑾望着她沉默。
哪怕身为国公府继承人,他平常要处理的事多,对京中的许多事都没时间过多了解,宋府却始终都在他的监督和影响下。
他清楚宋浮玉过得不好。
看不见她,并不爱她的父亲,看似会疼她,却处处用她为宋琢光铺路,企图靠着对宋琢光好而赢得男人目光的母亲。
宋浮玉早年被养的胆小怯懦又过于和善。
直到救下他。
他暗中送了许多人到宋府,多年下来虽改不掉宋浮玉胆小的性子,却也使她爱上了读书,不再是完全的提线木偶。
谢瑾凝望宋浮玉。
这是他精心养出来的姑娘。
但他想到自己诊脉得出的结果,膝上的手紧握,“不是没事。”
“什么?”
“你中毒了。”
谢瑾哑声,那双幽深的眼睛漆黑如墨,似是能吞掉所有光芒,“下毒之人很厉害,这毒量少又隐晦,若迟迟没人发现,一年后,你将因此毒心衰而亡。”
听到这话的宋浮玉白了脸。
她隐隐感觉到胸腔内又涌起憋闷与不适,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像是无形中有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了她的心脏,企图杀死她。
宋浮玉满心惶恐。
豆大的眼泪滚落,她的手背被砸出湿痕。
“别怕。”
谢瑾心疼的为她擦去泪,抬手摘下耳上摇动的玉坠,“拿着,以后日夜别让这药玉离身,有它在,你身上那毒可不药而解。”
宋浮玉掌心被塞入玉坠。
微微的暖意从掌心钻入身体。
“我……”
“咕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宋浮玉的脸再次涨红,那牢牢握着玉坠的手下意识捂向小腹。
“先吃饭吧。”谢瑾怕她饿到,贴心的转移了话题。
只是——
宋浮玉看不到的角落,他垂眉敛眸,指腹揉过摘下玉坠的耳根,沉默的对着隐身在暗处暗卫打了个调查的手势。
他要找出下毒之人。
同一时间。
江府。
江乐游斜靠在软榻上,铺散的长发顺着雕花滚落在松软名贵,价值千金的革丝地毯上。
“娘,我真的没事。”清朗的嗓音满是无奈,身形高挑的江乐游衣衫松散,推开还要为他诊脉的郎中,“仙儿心里有我,就算闹脾气也不会害我。”
“哼。”
江夫人冷笑,咚的放下茶杯,“一个低贱医女,你喜欢养在外面就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她乱说宋浮玉早已失贞。”
“娘。”
“你不嫌丢人,江家还嫌丢人。”
茶杯砸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江夫人踩着茶水浸湿的革丝地毯,一步步靠近江乐游,“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那外室的院子。”
“我……”
“宋府递了帖子,三日后,请你陪浮玉去参加荣郡王的赏花宴。”
江夫人边说边看江乐游的表情。
只见江乐游听说宋府请他陪宋浮玉,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荡开笑意,嘴上也不再提蓝仙儿心里有他,如何如何乖巧,只想着怎么哄好宋浮玉。
宋浮玉是他的未婚妻。
他唯一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另一半。
想到宋浮玉对两人婚事的在意。
江乐游得意勾唇。
“浮玉那么喜欢我,都能等我十年还不退婚嫁给别人,娘就等着明年我与仙儿断掉关系后将人娶回来侍奉你吧。”
这话刺耳。
江夫人沉着脸,欲言又止的拧眉望着儿子。
最终她到底是没说这十年宋府并非没提过退婚,只是江家地位在那,燕云卿认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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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女儿嫁到江家才能替庶子铺路。
至于宋浮玉……
未必是喜欢她儿子才不退婚。
江夫人深深看了眼盘算娶妻的儿子,转身离开院子后坐车来到宋府。
“高点,在高一点。”
含笑的女声钻入耳中,江夫人奔向主院的脚步停下。
“小心小心!”
“啊!”
“掉下来了。”
江夫人听出说话的少女正是宋浮玉,她果断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嶙峋矗立的青石假山,终于看到拎着裙角,正指挥捞纸鸢的宋浮玉。
不同于以往相见的胆小乖顺,宋浮玉左手提着衣裙,右手张扬的挥动。
活泼又明媚。
江夫人被她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晃了神,少见的没发现宋浮玉的左耳带了个新玉坠,此刻玉坠正随着宋浮玉的动作左右摇动。
纸鸢被捞出水面。
青栀提着纸鸢,皱眉站在宋浮玉面前,“墨都花了。”
“确实可惜。”宋浮玉叹气,眼神不舍得扫过纸鸢上晕成一片的青竹。
想到这些青竹被谢瑾画好时的模样,宋浮玉满眼遗憾,在这之前可没人特意给她做纸鸢,还在纸鸢上画她喜欢的青竹。
她伸出手摸向花成一团的图案。
冰冷润湿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宋浮玉垂眸。
“丢了吧。”
她收了笑吩咐青栀把纸鸢丢掉,转身刚踏上蜿蜒幽静的青石小路,目光就与含笑的江夫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无声地沉默蔓延。
宋浮玉屈膝行礼,规矩上挑不出一丝错误。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浮玉可要一起去见宋夫人?”江夫人嘴上看似询问,动作却已经上前拉住了宋浮玉,不容拒绝的带着人往正院走。
她脚步急切。
宋浮玉被拽的踉跄,还要听她说三日后江乐游会陪她参加赏花宴。
轰!
她脑中闪过巨响。
宋浮玉抬眸沉默的望着江夫人,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来宋府,也明白过来燕云卿怎么给了她焕春后再无动作。
是赏花宴。
她们是要把当年琼林宴捉奸在床的荒唐,重新上演,只是主角从当年非宋暮辞不嫁的母亲换成了她这个必须要嫁给江乐游的人。
想到江乐游,她白着脸偏头,猛地吐起来。
好恶心。
“呕。”
宋浮玉白着脸作呕,圆润清亮的杏眼渐渐泛红。
“浮玉?”
江夫人哑声,那只拽着她的手牢牢攥紧,硬是将她的手腕掐的青紫,“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嗓音颤抖,心中升起荒唐的念头。
难道失贞不全是谎话。
宋浮玉……
已经怀了江家子嗣?
江夫人看她的目光晦暗,脑中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江乐游都做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久前蓝仙儿没出现的时候,江乐游还在准备猎雁。
所以这孩子。
绝对是江家血脉。
她脸上的表情再次改变,顾不得自己要找燕云卿说的话,连声吩咐青栀,“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郎中来给浮玉看诊!”
“小姐。”
青栀担忧的望着宋浮玉。
宋浮玉握住青栀扶她的手,白着脸摇了摇头,“不必请郎中,我的身体我清楚。”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的情况。
她是在恶心。
恶心她与江乐游的婚事。
12. 误会
“不行!”
江夫人尖锐的喊声响起。
“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她望着宋浮玉苍白的脸色,霸道又强势的命令身后侍女,“那我的令牌去太医院,请李太医来诊脉。”
“是。”
侍女应声,转身匆匆离开。
她与听从宋浮玉吩咐的青栀不同,本就出身于江府,是陪着江夫人来拜访亲家之人。
玲珑的身影转过假山消失。
宋浮玉抿唇握拳,再次启唇,“我真没……”
“浮玉。”
江夫人打断她要说的话,半拖半拽的带着她进了燕云卿居住的主院。
“宋夫人!宋夫人!”
人未到,声先到。
屋内正挑选新衣布料的燕云卿抬眸,目光穿过珍珠串的垂帘。
“快说说这孩子,身体不舒服都不肯请人诊脉,哪有这般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江夫人边说边穿过珍珠垂帘,动作迅速的将宋浮玉按向软榻。
宋浮玉被大力推得踉跄,本就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
“身体不舒服?”
燕云卿蹙眉沉声,目光上下打量着宋浮玉。
“没睡好?”她启唇询问,心中却明白女儿怕是不想请蓝仙儿来府上,毕竟蓝仙儿是她未婚夫养的外室,请人上门必然低一头。
“青栀。”
燕云卿移开看女儿的目光,沉声道,“去请蓝姑娘上门诊脉。”
听到这话,青栀看向宋浮玉。
她们都知道蓝姑娘就是蓝仙儿。
“去吧。”
宋浮玉无力的摆了摆手。
这事她拦不住。
就像……
她做主不了婚事。
宋浮玉垂眸低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明明知道有谢瑾给她的药玉,她身上的毒能不药而解,胸口却依旧喘不上气来。
很闷。
针刺似得疼。
她像缺氧的鱼般张开嘴,对着燕云卿和江夫人又吐不出任何求救的话。
身体难受至极。
意识反而清醒的置身事外,冷静地听着江夫人说她年纪小,让燕云卿多费心,又自然提起三日后的宴会,江乐游会陪她参加。
江夫人说的多,语速也快。
“亲家母。”
“这两个孩子也定亲十年了,咱们都知根知底,下月十九是个好日子,不知你觉得这婚期如何?”她这话说的没底气,毕竟定亲十年都未成婚,全是江乐游的原因。
江夫人心虚,偷偷瞥向宋浮玉。
未婚生子的丑闻可不能在江家出现。
她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倾身在燕云卿耳畔低声,“在有三月,你那庶子就该科考了,早些把婚事定了,相爷也好说话。”
“好。”
“婚期就重订在下月十九。”
燕云卿含笑点头,不问宋浮玉身体到底是哪里难受,只觉得宋府那张漂亮的脸确实够讨喜。
看。
这焕春还没下,江府就重新商定了婚期。
“浮……”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燕云卿皱眉看向宋浮玉坐的软榻,不看不知道,看过去才发现宋浮玉已经白着脸昏了过去,那双清透漂亮,苦笑都勾人的眼睛紧紧闭合。
竟真病了。
“来人!”
燕云卿的嗓音变了调,这下也顾不得和江夫人继续商量什么婚事,“快去请郎中回来!”
“宋夫人莫急。”
江夫人想着眼前人是怀了身孕,这才会不适,生怕燕云卿把事情闹大压不住宋浮玉已经怀了孩子的秘密,连忙拽住人。
她拽的用力。
燕云卿被拉了个踉跄。
然而下一秒。
她拂袖甩开江夫人,锐利威严的双眸冰冷,“江宋两家的婚事重要,但我女儿的性命更重要,今日我就不留江夫人了。”
燕云卿下了逐客令。
作为心虚儿子乱来的客人,江夫人欲言又止的张嘴,反复数次也说不出宋浮玉怀了孩子的话。
江夫人匆匆离开。
宋府却因宋浮玉昏倒陷入慌乱。
送人回院子。
郎中把脉看诊,取药煎药。
等药备好,宋浮玉从黑暗中睁眼醒来,窗外已是沉沉暮色,点点星光闪烁,院门外远远有殷红的灯笼不断靠近。
是宋琢光。
少年听到阿姐昏倒,连书箱都没放就赶了过来。
“阿姐……”
宋浮玉放下药碗,捏着锦帕擦了擦唇,“今天江夫人来过。”
“好好的她来做什么?”宋琢光拧眉,在他看来要不是江夫人偏宠小儿子,江乐游也不会养成风流的性子,一再喜欢上别人推迟婚事。
他不喜欢江乐游,更不喜欢江夫人。
想到江乐游不知抽了什么疯主动解释外面的流言,他紧张的望着宋浮玉,“阿姐可是要嫁入江府了?”
“新婚期定在下月十九。”
宋浮玉启唇回答。
皎白的月光下,她那张白到透明,冰雪似的皮肤泛着光,配上那纤细的眉,明亮的眼,仿佛会从屋内飘向月宫的女仙。
黑发如瀑,滚过肩膀,铺散在她颈侧。
她想到江乐游。
难以压下的呕意出现。
宋浮玉又吐了。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难闻的酸苦味,污了她身上穿的月锦,也让宋浮玉清楚的意识到若她嫁了江乐游,定会死在江府。
她厌恶江乐游。
宋浮玉扯着唇苦笑,眸光投向宋琢光,“琢光,你说母亲怎么才会退掉我同江府的婚事?”
“阿姐。”
少年哑声,嗓音发颤。
明明宋浮玉完整的在他面前,他却只觉得眼前的人像块内部龟裂的玉,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从此在这世间消失。
这感觉来的怪异。
他快步靠近,又僵着手不敢碰宋浮玉,“别难过,我,我现在就去找父亲!”
“没用的。”宋浮玉拉住弟弟,漂亮的杏眸弯弯,“父亲向来不管我的事,也不会因我想退婚就去找母亲。”
“可……”
宋琢光干涩的张了张嘴,那句可你看起来很不好哽在喉中,吞不下,吐不出。
四目相对。
他眼圈泛红,眼中有泪汇聚。
宋浮玉安抚的拍了拍少年,“郎中给我诊脉开了药,养一养,我就没事了。”
这话宋琢光不信。
偏偏他又找不到其他的话说,沉默的蹲在宋浮玉身旁许久,最终因不想在她面前情绪崩溃,急匆匆带着书箱离开。
宋琢光的身影消失,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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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木桌上。
燃着安神香的鎏金牡丹炉飘起袅袅青烟,香味在室内弥漫,盖过宋浮玉所吐药汁留下的酸苦味。
宋浮玉蹙起的眉舒展。
“夜深了。”
“不用守着我,你也下去休息吧。”
她摆摆手示意青栀离开,自顾自的起身关了窗子,将皎洁的月光挡在窗外,步伐轻缓的朝着室内雕工精细,造价昂贵的木床走去。
明亮的烛光被床幔遮挡。
昏暗的狭小空间内,宋浮玉仰面躺在锦被中。
她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青栀离开的关门声,长长的睫毛颤动,脑中闪过江夫人所说的话,身侧的手攥紧了被子。
想到那个人。
宋浮玉的胃中再次翻涌。
偏偏她又不是爱自找苦吃的性子,反复难受后,就算没亲耳听到郎中诊脉后说的结果,她也清楚自己因抗拒婚事落下病根。
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到养在府外的谢长留。
这个时间……
谢长留睡了吗?
她主动用想谢长留压下对另一个人的厌恶,想着想着,竟是什么时候入睡都没有发现,连梦中都是谢长留替她画竹做纸鸢的身影。
同一个夜。
谢瑾则坐在国公府书房,沉默的听着暗卫禀告。
“遍查京中一年内的药物往来,唯一购买过苗疆南药,并潜入宋府的人仅有江二公子新养的外室蓝仙儿。”
“是她。”
谢瑾冷眸,手中被他把玩的玉扳指被捏碎。
碎玉从掌心坠落,将木桌敲击的咚咚作响,仿佛正行刑砍下一颗颗头颅的刽子手。
“抓回来,审问她下了什么毒,再找到解药。”男人将碎玉土块似得扫开,铺好纸提笔写下密信,“这信交给福公公。”
接连两个吩咐。
暗卫接过密信收好,身形一闪离开书房。
“大哥。”
谢瑜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环视书房确定只有谢瑾后双手一撑,利落的翻窗跳入屋内,“你和宋家阿姐相处的如何了?”
“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要是宋江两家退婚的话,大哥你准备的那些聘礼可够?”
少年嗓音欢快,半点不觉得坑自己大哥给宋浮玉做外室有什么丢人。
守礼没错。
但宋浮玉长得好,身份也不低,要不是因为守礼,京中想把她娶回去的人不说三位数也有两位数,不主动出手争一争,真退婚也轮不到他大哥。
谢瑜心中默默嫌弃谢瑾在感情事上笨。
“大哥!”
“要不是我,你哪有给宋家阿姐做外室的好机会!”
“你要相信我这个好弟弟,多告诉我情况,我才好从宋琢光那边对症下药,促成宋家阿姐醒悟退婚。”
听到退婚二字,谢瑾沉沉抬眸。
他那双漆黑的凤眼不笑时疏离淡漠,连与他是血脉亲人的谢瑜都像被掐了脖的大鹅,张着嘴憋红了脸,再不敢放肆。
“别胡闹。”
“她不会退婚。”
“什么?”
谢瑜兔子似得跳起,瞪大眼睛望着谢瑾。
难言的寂静吞没兄弟两人。
谢瑾垂眸将沾了墨的毛笔放下,心中不自主想到宋浮玉,若宋浮玉愿意退婚,他自然用尽手段也要把人娶回来。
13. 表白
“荣郡王府到了。”
江乐游边说边伸手去拉宋浮玉,“也不知你和母亲都说了什么,她那天去完宋府,当天就罚了我跪祠堂,还让我下月十九就娶你过门。”
宋浮玉避开他的手,白着脸跳下马车。
她动作急切,连等着小厮把踩凳放在车边都拒绝,态度明确的不肯与江乐游靠近。
“宋浮玉。”
江乐游冷着脸追上人,一把扣住她手腕。
前进的脚步被迫停下。
宋浮玉回眸就看到男人眼中裹着怒火,幸运的是荣郡王府的地位不低,就算江乐游恼怒她也不敢再这时候发怒,还要维持假笑陪她进门。
两人貌合神离。
她白皙的手腕更是被掐出红痕。
宋浮玉在花园摆放的矮桌旁落座,压着胃中翻涌的呕意,抽回被攥到红肿发青的手腕,垂眸陷入思索。
“好好的你又在闹什么?”
江乐游咬牙低声,他那张俊朗帅气的脸在宋浮玉面前放大,“是觉得我非你不可?还是觉得娶了你,我跟仙儿的关系就会断掉?”
“……”
宋浮玉沉默。
三天了。
她对江乐游的厌恶只多不少。
若非每次想到江乐游都转换思绪去想谢长留,现在也想着谢长留压下呕意,她怕是等不到跟这人乘马车到荣郡王府就会吐出来。
宋浮玉深深吸气。
她将自己当成聋子,哑巴,听不到江乐游说的话,也不想理江乐游。
偏偏江乐游不乐意。
“宋浮玉!”
“一个除了我没人娶的老姑娘,还真跟我拿上乔了?”
江乐游瞥着少女冷声,见她还是无动于衷,袖子一甩便起身离开了矮桌,头也不回的奔赴向高谈阔论,正饮酒作诗的男人们。
嬉笑声渐大,有人起哄江乐游与舞姬郎才女貌。
宋浮玉缓缓抬头望去。
视线相对。
刚为舞姬作诗的江乐游朝她恶劣弯眸,旁若无人的勾住舞姬,低头就亲了上去。
吵人的声音更大了。
宋浮玉蹙眉撇开脸,既觉得这些人伤风败俗,在荣郡王给家中子嗣相看的宴会上如此乱来,又清楚这群权贵子弟皆定了婚事。
他们来此,本就不为相看。
宋浮玉收回目光起身。
宴席还早。
她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歇歇。
只是——
宋浮玉刚绕过小湖,倚着栏杆坐下喂鱼,一个穿着新绿色对襟短衫,鹅黄色束腰襦裙的婢女便匆匆走到她面前。
“宋小姐。”
婢女低声,做贼似的左右查看后迅速道,“臻宁公主让您去景行园休息,那边有专门给客人小睡换衣的客房。”
小睡换衣的客房?
宋浮玉抬眸打量着婢女。
很陌生的脸。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婢女。
想到燕云卿想下药的谋划,她带着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心,指着婢女冷声,“哪里来的狗东西,竟敢说谎骗我!”
“来人!”
“把她绑起来。”
宋浮玉喊得突然,站起身后更是动作迅速的对着青栀使了个眼色。
青栀迅速上前。
下一秒。
“噗通。”
“来人!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青栀扯开嗓子呼喊起来,见远远有嬷嬷与小厮赶过来,转身不再管被推入水中的婢女,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好几米的宋浮玉。
主仆脚步匆匆离开。
同一时间。
正对着湖边水榭的阁楼上,穿红挂绿的少年猛地拽住谢瑾,“我就说表哥怎么拒绝见姑母来此处,合着是心有佳人,不舍不离。”
“慎言。”谢瑾冷声。
偏偏他说少年的时候,视线却追着宋浮玉远去,连看向少年的动作都没有。
少年哼笑。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谢瑾这副眼珠子都黏人家身上的模样,除了喜欢宋浮玉再无其他可能,只是京中谁不知宋浮玉早同江乐游定了亲事。
喜欢她。
没结果的。
少年深深看了眼谢瑾,倾身凑到谢瑾耳边,“反正江乐游定亲十年都不肯娶人过门,表哥你要不去求求陛下,给你跟她赐个婚?”
“……”
谢瑾无语,瞥了眼同样出馊主意的少年,大步离开阁楼。
因为隐瞒身份做了外室。
他是绝不能在这赏花宴同宋浮玉见面的,否则宋浮玉就算不怀疑他的身份,也会被有心之人提醒他乃是国公府的世子。
谢瑾凤眸幽深,身侧的手收紧。
然而命运弄人。
他刻意避着宋浮玉,反倒是在专供客人休息的景行园又见到了她。
“浮玉?”
谢瑾哑声,目光落在衣衫被扯得凌乱,脸颊因药物红似胭脂的少女身上,“你吃了什么?青栀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热。”
宋浮玉呢喃出声,白皙的手如蛇般缠上谢瑾。
衣带被扯开。
她睁着雾蒙蒙的杏眸,歪头望着谢瑾。
谢瑾被她看的心如擂鼓,毕竟他不是圣人,再恪守规矩不想坏宋浮玉清誉,被宋浮玉如此亲密的缠着,期待的望着,都想将这人揉入骨血。
“难受……”
她蹙着眉扯谢瑾。
谢瑾眸色幽深。
“唔。”
细碎的声音从宋浮玉口中传出,眼神迷蒙的少女歪了歪头,望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抬手碰了碰,“谢长留,你怎么来见我了。”
“你中药了。”
谢瑾沉声,没回答少女的话,倒是扣住她的手腕诊了脉。
原来是中药。
难怪。
她这般反常。
只是景行园建的大,里面除了专门给客人休息的屋室,也有两间外面是软榻,内室是适合休息泡澡的温泉,眼下他与宋浮玉所在的房间正是其中一间。
谢瑾望着脸色嫣红的宋浮玉。
方才还认出他是谢长留的人,此刻又黏黏糊糊喊着难受,手掌挣脱他的束缚旁若无人的探入衣内。
轰!
他脸上有热意炸开。
这这这。
不能看,不可看。
谢瑾连忙移开目光,恰巧发现宋浮玉露出的雪白手腕上青紫的指痕骇人。
他瞬间沉了脸。
“是谁?”男人冷声,单手扣住宋浮玉的手握在掌心,这才迟钝的发现宋浮玉伸入衣内的手掏出了个玉瓶。
玉瓶滚向谢瑾。
男人皱着眉打开玉瓶,凑近鼻腔闻过味道后脸色更黑了。
这味道。
是能解情念的解药。
宋浮玉怕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人下药,这才随身备了解药,并且在发现自己中药后逃离了被下药的地方,误打误撞闯到了这里。
“好热。”
她嗓音软软,丰胸细腰的玲珑身体扭动,手臂攀着谢瑾靠近,“谢长留,谢长留。”
一日又一日的用谢长留压下对江乐游的厌恶,意识混乱下的少女脱口而出的名字只有谢长留。
谢长留紧紧握拳。
不行。
他不能毁了宋浮玉。
男人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反应,那双黑沉的眼睛也在翻涌的欲念下爬满红血丝,偏偏情感与理智在脑中极限拉扯。
谢瑾闭眼。
“会没事的。”
他边说边推开宋浮玉,那骨节分明推开人的大手明明克制了力道,却在推开人后颤抖个不停。
“谢长留?”
“不……”
“呕。”
宋浮玉猛地干呕起来,那茫然的杏眸在被推开后闪烁,混乱的大脑终于想起来给她下药的人是想促成她与江乐游的好事。
不是谢长留。
是江乐游。
这念头占据脑海的瞬间,宋浮玉狼狈的干呕,额上颈后不断有冷汗溢出,纤细的身体更是颤抖不停,像极了惊恐的幼兽。
宋浮玉的手牢牢扣着软榻的雕花。
呕声不断。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落。
谢瑾看的心疼,慌张的伸手将人抱到怀中,“是谢长留,是你养的谢长留。”
他嗓音带颤。
哪怕不知道宋浮玉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这一刻坚定地告诉宋浮玉是他在这里最重要。
“没事了。”
“有我在呢。”
谢瑾低声哄着人,宽大的手掌轻轻拍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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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玉背后。
体内因她亲近而涌出的冲动逐渐散去,他拍着宋浮玉,动手将玉瓶内的药丸推入宋浮玉口中。
药丸顺着冷茶入腹。
一炷香后。
宋浮玉含泪的杏眸恢复清醒,她眨眨眼,边落泪边仰头看着抱她安抚的谢瑾,“你……你也被荣郡王府邀请了?”
“嗯。”
谢瑾拍人的手顿了下。
但他很快藏住情绪与心思,继续安抚怀中的人,“国公府最近太忙,能抽出时间的人不多,就选我代表国公府来了。”
“你相看也没事。”宋浮玉启唇,说的话却无情。
谢瑾迎着她的视线,突然将人整个抱入怀中。
“你……”
宋浮玉红了脸。
她伸手慌张的推着谢瑾,试图拉开自己与谢瑾的距离,“你应该清楚,我早已有了婚约,就算你不同其他人相看,我也不会嫁给你。”
“我知道。”
谢瑾哑声。
听他说知道,宋浮玉嘴中要说的其他话反倒是再吐不出来。
“浮玉。”
“我心仪你。”
“就算与你有婚约的人不是我,我也只想娶你一个人,所以除了你,我不会相看任何人,我的心很小,做不到装很多很多人。”
谢瑾边说边低头埋入宋浮玉颈窝。
热热的呼吸不断打在皮肤上,宋浮玉红了脸,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推开抱着她表心意的谢瑾,还是该接受这份喜欢抱紧人。
少女傻傻的被抱着。
室内寂静无声。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动作迟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
紧闭的屋门外传来吵闹的人声,隐隐能听到有尖叫的女声,还有带着哭腔的呼喊。
宋浮玉回了神。
她红着脸推了下谢瑾,“谢长留,外面,好像有人找到这边了。”
“别担心。”
谢瑾松开人,迅速替她扯平衣衫上的褶皱。
但衣衫上的褶皱好理平,宋浮玉脸上的妩媚红意却遮不住,任谁看到这幅姿态的宋浮玉都会浮想联翩,猜测她做了什么。
“这屋子内室是温泉池,若有人来,我便下水藏身。”
他是男子,怎么都不会被影响。
可宋浮玉要是被人发现孤男寡女的跟他在一起,纵使能因此毁掉江宋两家的婚事,也会害了宋浮玉的清誉名节,逼着她去死。
谢瑾听着越来越靠近的喊声,越过宋浮玉走入内室。
“噗通。”
落水声响起。
宋浮玉回眸看向内室,手上却动作灵活的将发簪拔下,迅速将凌乱的发丝捋顺重新挽好发髻戴上发簪,她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
紧闭的房门被人撞开。
燕云卿红着眼,慌张又急切地闯入屋内,“浮玉,我……”
“娘?”
少女似是被惊到,满脸茫然的看着燕云卿,“怎么了?娘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可是身体不适?”
宋浮玉嗓音关切,边说边起身走向燕云卿。
“你!”
燕云卿皱眉,目光上下打量着亲女儿,视线左右飘忽,试图找出跟宋浮玉一起被引入房间的江乐游。
“他呢?”
“谁?”
宋浮玉眨眨眼,好似没听懂燕云卿问的是谁。
“江乐游。”
燕云卿咬牙低声,怎么都想不明白焕春都喝了,怎么宋浮玉还会一个人在房间,而不是跟江乐游滚在一起被捉到。
她想不明白。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宋浮玉明明没怀孕,江夫人怎么就认准了宋浮玉已经有了江家的子嗣。
燕云卿紧紧盯着宋浮玉。
宋浮玉却沉默的抬眸,视线落在跟着燕云卿找过来,试图成全燕云卿谋算,彻底将她与江乐游绑在一起的权贵夫人们身上。
“诸位夫人同母亲匆匆赶来,可是有要事?”
“这……”
有人尴尬的笑起来,视线在燕云卿与宋浮玉这对母女身上打转。
“够了。”
燕云卿冷声打断尴尬,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今日是我听错了消息,劳烦众位陪我折腾一趟,眼下我还有些家事要处理,还请各位夫人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