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第74章 莉莉安:又是我? 车轮摩擦碎石路面,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车厢微微摇晃了一下,彻底停稳。 一块小巧的木制招牌挂在门边。 原木色的底板上,刻着几行优雅的花体字。 “莉莉安的缝纫屋”。 这是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第二次两个人一起站在这个地方。 那时候奥菲利娅初到这个偏远的镇子。 只带着一身帝国骑士的盔甲,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戒备。 克莱因带着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挑选几套日常换洗的便装。 那时的她满脑子都只是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将就地活下去。 现在。 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定制婚纱。 奥菲利娅脸颊的温度在快速升高。 热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上蔓延。 她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在脸侧,挡住了发烫的耳根。 克莱因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牵着她,径直走向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修长的手指搭上黄铜门把手,轻轻向下一压。 木门向内推开。 悬挂在门框上方的黄铜风铃互相撞击。 叮铃叮铃。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开。 一股温暖而干燥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两人身上。 空气中混杂着新布料的浆洗味、淡淡的柑橘熏香,还有被阳光长时间烘烤后特有的干爽气味。 店铺内部的空间不算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 临街的巨大玻璃橱窗透进大片阳光。 明亮的光线在半空中切出几条清晰的光路。 细小的灰尘在光路中上下翻飞,轨迹杂乱无章。 靠墙的位置立着两排高大的木质货架。 一卷卷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布料码放得整整齐齐,按照色系从浅到深排列。 角落里安静地立着几个木制的人偶模型。 模型上套着几件只缝合了一半的半成品裙装。 柜台后面。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缩在宽大的高背椅里。 莉莉安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籍。 封皮上印着一个骑着马、举着长枪的简笔画小人。 这是一本在镇上流传甚广的平民骑士小说。 风铃声响起的瞬间。 莉莉安肩膀猛地一缩。 她慌忙抬起头。 手里的书本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直接滑落到大腿上。 淡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 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克莱因牵着奥菲利娅的手,正迈步走进来。 莉莉安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在木制柜台的内侧边缘。 咚的一声闷响。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克……克莱因老爷。” 莉莉安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双手撑着柜台边缘,再次努力站直身体。 视线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娅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立刻触电般移开。 她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要戳进领口里。 镇子上的流言蜚语这一个多月来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他们都说,奥菲利娅小姐是克莱因老爷娶来的妻子。 裁缝小姐虽然和这两位接触比别人多一些,但是知道的事情依旧有限。 如今看来,却是真的。 “莉莉安,上午好。” 克莱因拉着奥菲利娅走到柜台前。 他松开手,顺势拉过旁边的一把圆凳,示意奥菲利娅坐下。 奥菲利娅端正地坐在圆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依旧是那副随时准备拔剑的防御姿态。 莉莉安看着奥菲利娅腰间挂着的那把长剑,咽了一口唾沫。 “上午好,克莱因老爷,还有……奥菲利娅小姐。” 莉莉安吐字极轻。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的边缘。 “请问……今天需要做点什么?” “常服破了吗?还是需要缝补什么东西?” 她试探性地询问,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一些。 克莱因单手撑在柜台上。 “不是缝补。”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莉莉安。 “我要给奥菲利娅定制一套婚纱。” 莉莉安绞着围裙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滚圆。 嘴巴微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婚纱? 给这位传言里是帝国来的骑士夫人做婚纱? 莉莉安的脑海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只是一个边境小镇的裁缝啊…… 虽说自己的手艺传承自自己的母亲,也算是历史悠久。 但是……婚纱这种东西,代表着贵族的脸面。 用料、裁剪、刺绣、版型,每一项都有着极其严苛的标准。 万一尺寸差了一分。 万一针脚不够平整。 万一这位夫人穿上不满意,一怒之下拔出那把重剑…… 莉莉安看着那把长剑宽阔的剑鞘。 她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 不行,绝对不行。 “克……克莱因老爷。” 莉莉安连连摆手,身体不断往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身后的布料架。 “这……这使不得。” “我只是一家小店……我做不了婚纱。” 她语无伦次地拒绝。 “您应该去城里……城里有大裁缝铺,有专门的礼服设计师。” 克莱因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奥菲利娅。 奥菲利娅接收到了克莱因的视线。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莉莉安看着逐渐靠近的奥菲利娅,吓得闭上了眼睛。 “莉莉安。” 奥菲利娅开口,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上次你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很合身,活动起来也没有阻碍。” “我相信你的手艺。” 莉莉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奥菲利娅正认真地看着她。 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轻视,只有纯粹的陈述事实。 这位女骑士说话直来直往,不懂得客套,但每一句都是真话。 莉莉安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作为一个裁缝,最渴望的就是客人的认可。 上一次那几套常服,除了最一开始被带走的那几套半成品,其他的可都是她花了不少时间,根据奥菲利娅的肌肉线条,做了特殊的处理的。 现在这份用心得到了正主的回应。 一种名为职业自豪感的东西在胸腔里悄悄冒头。 “可是……”莉莉安的音量小了下去。 “婚纱和常服不一样……那是用来展示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 “我怕我做出来的东西,配不上夫人的身份。” 克莱因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 “身份不重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 金币撞击发出诱人的声响。 “重要的是,奥菲利娅穿着舒服,而且好看。” “镇上只有你最了解她的尺寸。” “如果你不接,我们就只能去城里找那些不认识的裁缝了。” “我可不喜欢有人对我夫人动手动脚。” 克莱因半开玩笑地说道。 莉莉安的视线在钱袋、克莱因和奥菲利娅之间来回移动。 她用力吸进一口充满布料气味的空气。 “我接了。” 她的吐字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是我需要重新量尺寸。” “婚纱的贴合度要求比常服高得多。” 一旦进入了裁缝的工作状态,莉莉安身上的社恐属性被短暂地压制下去。 她从柜台下面拉出一个抽屉。 拿出一把皮质软尺,一条记录用的羊皮纸,还有一根炭笔。 她绕过柜台,走到奥菲利娅面前。 原本瑟缩的姿态消失了。 她围着奥菲利娅转了一圈。 视线在奥菲利娅的肩膀、腰线、臀部和双腿上快速扫过。 “少夫人,请把手臂抬起来。” 奥菲利娅依言抬起双臂。 莉莉安拿着软尺,熟练地在奥菲利娅身上比划。 “肩膀的肌肉线条比上次更紧实了,袖笼这里需要多留一点余量。”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不断嘟囔着专业术语。 奥菲利娅直挺挺地站着,任由莉莉安摆弄。 她转头看向克莱因。 克莱因正靠在柜台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量完基础尺寸后,莉莉安停下了动作。 她咬着炭笔的笔头,盯着奥菲利娅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几个人偶模型。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成型。 做婚纱最难的不是缝合,而是确定版型。 每个人的骨架不同,适合的裙摆和领口也完全不同。 只有试穿了现有的半成品,才能知道哪种版型最能衬托出奥菲利娅的英气。 莉莉安扔下炭笔,快步走到角落里。 她费力地把一个人偶模型拖了出来。 模型上套着一件白色的鱼尾裙半成品。 没有蕾丝,没有装饰,只有最基础的剪裁线条。 “少夫人。” 莉莉安转过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一双圆睁的眼睛盯着奥菲利娅。 “您能不能……试一下这件?” “只有看您穿上身的效果,我才能确定最终的设计图纸。” 她的言辞十分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味道。 “拜托了,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奥菲利娅看着那件紧紧包裹着人偶身体的鱼尾裙。 下摆窄小,膝盖以下才散开一点点。 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别说挥剑了,连迈开步子走路都困难。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这件衣服……不太方便吧?” 奥菲利娅给出最客观的评价。 莉莉安急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奥菲利娅便装的衣角。 “就试一下……只试一下版型。” “我保证最终的成品会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求您了,奥菲利娅小姐。” 莉莉安的吐字里带上了哭腔。 对于一个裁缝来说,遇到一块完美的“布料”,却不能把最合适的版型套上去看一眼,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奥菲利娅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怕面对凶恶的敌人,但面对这种软绵绵的哀求,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转头看向克莱因,发出无声的求救信号。 克莱因站直身体。 他迎上奥菲利娅求助的视线。 “奥菲利娅。” 克莱因吐字轻松。 “莉莉安是专业的。” “我们既然把定制婚纱的任务交给了她,就应该配合她的工作。” 奥菲利娅总觉得克莱因似乎意不在此。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还是答应道。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莉莉安欢呼一声。 她立刻跑过去,把那件半成品鱼尾裙从人偶模型上扒了下来。 “少夫人,这边请。” 莉莉安抱着一堆白色的布料,指着店铺最里面的一扇木门。 那是试衣间。 奥菲利娅迈开步子,朝着试衣间走去。 她的步伐有些僵硬。 走到试衣间门口,她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柜台边的克莱因。 克莱因朝她点了点头。 奥菲利娅收回视线,走进了试衣间。 莉莉安紧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咔哒。 木门关上。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 克莱因拉过刚才那把圆凳,在试衣间门外坐了下来。 试衣间内。 空间狭小,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莉莉安把半成品鱼尾裙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少夫人,请先把外衣脱掉。” 奥菲利娅抬起手,解开便装的纽扣。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扭捏。 便装褪下,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里衣。 常年锻炼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莉莉安看直了眼。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但又并不粗犷,反而透着一种惊人的力量美感。 “少夫人,您的身材……简直是完美的衣架子。” 莉莉安忍不住赞叹出声。 奥菲利娅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套覆盖着手背和手指。 “这个,需要摘下来吗?”她指着手套问。 莉莉安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这件半成品是无袖的,不影响。” 她赶紧拿起那件鱼尾裙,小心翼翼地套过奥菲利娅的头顶。 布料顺着身体滑落。 莉莉安绕到奥菲利娅身后,开始收紧背后的绑带。 随着绑带的收紧,鱼尾裙的版型逐渐显现出来。 腰部被勒紧,布料紧紧贴合着臀部和双腿的曲线。 奥菲利娅用力吸气,胸腔被紧紧束缚着,无法完全扩张。 “太紧了。” 她陈述事实。 “忍一下,少夫人,马上就好。” 莉莉安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对这有些美好的烦恼表示不满,然后才双手用力,将最后一根绑带打上结。 “好了,您看看镜子。” 奥菲利娅转过身,面向落地镜。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白色的布料没有任何装饰,却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原本英气勃勃的骑士,此刻被包裹在这件极具女性特征的裙子里,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奥菲利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试图抬起右腿。 膝盖处的布料绷紧,将她的动作限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不过还好,不难适应。 莉莉安站在旁边,双手捧着脸颊。 “太美了……” “这种极端的收腰设计,完美凸显了您的腰臀比。” “只要在裙摆的后方开一道隐形开叉,就能解决活动受限的问题。” 莉莉安的大脑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修改图纸。 “奥菲利娅小姐,您可以走两步试试看吗?” 奥菲利娅试着迈出右脚。 步伐极小,脚底贴着地面滑动。 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 左脚跟上。 身体因为重心的改变而微微摇晃。 她伸出右手,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 门外传来克莱因的询问。 “换好了吗?” 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有些失真。 奥菲利娅停住脚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收回扶着墙壁的手。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换好了。” 她回答。 …… 克莱因盯着木门上的黄铜把手。 把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下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逐渐变宽的光带。 第75章 轻启门扉 奥菲利娅从试衣间内缓步走出。 白色的无袖鱼尾裙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仿佛第二层肌肤。 细腻的布料顺着她优越的锁骨线条向下延伸,完美地收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间,随后又在臀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膝盖以下的裙摆如同一朵半开的百合,微微向四周散开。 因为裙摆设计的缘故,她每迈出一步,步幅都被强行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这让习惯了大步流星的骑士,走起路来多了一丝生涩的摇曳生姿。 她那只被海妖污染的左手依旧戴着严丝合缝的手套,微微僵硬地自然下垂。 而右手的指尖则有些局促地蜷缩着,轻轻刮擦着大腿侧面昂贵的布料。 克莱因坐在圆凳上,视线毫不避讳地自下而上移动。 这件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没有太多多余的褶皱。 克莱因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这件衣服穿在奥菲利娅身上,确实很漂亮。又或者说……以她那张精致中带着英气的面容,穿什么都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但很快,克莱因的视线停留在她被层层布料束缚的膝盖处。他微微挑了挑眉。 她真的会习惯这种束手束脚的衣服吗? 奥菲利娅停在克莱因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低头,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地面上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昏黄光带。 “怎么样?” 她轻声问出这句话,右手指尖在裙摆上又不安地蹭了一下。 这衣服的胸口实在太紧了,紧得她连呼吸都不能太过用力,仿佛每一次起伏都会崩断背后的绑带。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遇到袭击,她甚至只能勉强用右手拔剑,而左腿的活动范围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完成哪怕是一个最基础的标准突刺。 从骑士的专业角度来看,放弃这件绝对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她现在不是骑士,是克莱因的妻子。 她私心里,迫切地想听克莱因的评价。 只要他说一句好看,这点肉体上的不适,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忍受。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奥菲利娅慢慢走了一圈。 布料的剪裁确实挑不出毛病,莉莉安的手艺配得上那昂贵的定金。 但在打量妻子的同时,克莱因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既然都已经来了裁缝铺,既然莉莉安手艺这么好,只看奥菲利娅试一件半成品,那岂不是太亏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衣架上另外几件不同版型的样衣——大裙摆的,露背的,高领的……要是今天能把这些全都看一遍,这趟才算真的没白来。 打着“挑选最合适婚礼版型”的严谨旗号,光明正大地欣赏自家老婆的换装秀。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无缺。 “很漂亮。” 克莱因重新停在奥菲利娅面前,给出了一锤定音的评价,“倒不如说,你穿什么都漂亮。” 听到这句话,奥菲利娅猛地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直视着克莱因,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眼底漾起一丝浅浅的喜悦。 莉莉安适时地从试衣间里探出头来。 “老爷!夫人穿这件简直绝了!”她手中挥舞着皮尺,兴奋得直搓手指,宛如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要稍微修改一下裙摆的弧度,再在边缘加一点纯手工的法式蕾丝边……” 克莱因果断打断了莉莉安的絮叨。 “莉莉安。”他抬起手,指着角落里的另外几个人偶模型,“那几件,也是你做的半成品吗?” 莉莉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连连点头:“是的,少爷。那是大拖尾款,还有一件是高领复古款,都是今年帝都最流行的样式!” 克莱因转头看向奥菲利娅,神色瞬间切换成了探讨炼金术时才有的专注与认真。 “奥菲利娅,既然要定做婚纱,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只看一种版型显然不够严谨。” 他一本正经地陈述着理由,语气里满是为她着想的真诚,“不如把剩下的几件也都试一下?我们多对比对比,看看哪种风格最适合你,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克莱因双手抱胸,姿态从容,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学术对比。 奥菲利娅微微歪头,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克莱因。 这家伙平时对衣服的款式从来都不上心,几套常服轮换着穿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怎么突然讲究起“严谨”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挂在角落的大拖尾样衣,裙摆层层叠叠,繁复得像是一座小型的奶油城堡,看起来比身上这件还要沉重繁琐。 但是……其实她心里也有些隐秘的期待。 她不止期待自己穿上那些华丽裙装后会是什么样子,更期待克莱因看到她时,会是什么样子。 “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悄然抿起,转身重新走向试衣间。 莉莉安欢呼了一声,立刻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跑过去扒下另外几件半成品。 “奥菲利娅小姐,您真是太配合了!天呐,我今天简直是全帝国最幸福的裁缝!”她抱着一大堆衣服冲了进去,“我这就帮您换!” 试衣间的门再次关上。 克莱因重新坐回圆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等待的时间因为期待而变得有些漫长,但他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试衣间内。 莉莉安小心翼翼地帮奥菲利娅解开背后的绑带。 那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终于消失,奥菲利娅的胸腔猛地扩张,长长地呼出一大团气。 “少夫人,我们来换这件大拖尾的!” 莉莉安举起一件沉重得有些夸张的白色裙装。 布料极其繁复,内衬里甚至带着硬质的鱼骨裙撑。 外层的蕾丝花边足足有三层之多,每一层都用银线手工镶嵌着细小的珍珠。 这件衣服的重量,几乎全靠腰部和肩膀来支撑。 奥菲利娅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抬起双臂。 衣服套上身体的瞬间,沉甸甸的重量立刻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这件的重点在于裙摆的层次感和华丽度。”莉莉安一边钻到下面整理内衬的裙撑,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腰部不需要像刚才那件收得那么紧,但上半身的骨架一定要完全撑起来,不然压不住这种气扬。” 奥菲莉娅不懂这些,只是顺着莉莉安的意思点了点头。 …… 门再次被推开。 当奥菲利娅穿着大拖尾样衣走出来时,整个裁缝铺仿佛都亮了一下。 巨大的裙摆在地板上拖曳,沉重的布料摩擦着木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上半身是极其大胆的紧身抹胸设计,她的锁骨、肩膀以及修长的颈部线条,完全没有任何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皮肤,在铺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微光,仿佛上等的羊脂玉。 然而,她左手上那只为了遮挡污染而戴着的深色手套,在如此繁复、纯洁的婚纱裙摆衬托下,却显得有些刺眼和突兀。 克莱因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目光彻底定格。 这件衣服的风格与上一件截然不同。 刚才那件是带着凌厉攻击性的性感,而这件,则是纯粹到极致的、属于贵族阶层的奢靡与华丽。 巨大的裙摆将奥菲利娅的下半身完全遮挡,视觉的重心被不可抗拒地全部集中在她的肩膀和颈部。 “这件……怎么样?” 奥菲利娅用右手提着一点沉重的裙摆,走到克莱因面前。 因为抹胸的设计,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克莱因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然地伸出手,帮她将一缕垂在肩膀上的金发轻轻别到耳后。 微凉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了她锁骨处的皮肤。 奥菲利娅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垂下眼睫。 右手的指尖在华丽的裙摆上死死抓出了一道褶皱,暴露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这件很华丽。” 克莱因收回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很适合现在的你,像个真正的女王。”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奥菲利娅对左手那只手套的在意。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莉莉安。 “还有别的款式吗?更内敛一点的。” 莉莉安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有!还有一件高领长袖的复古款!” 她小跑回角落,把最后一件样衣拿了过来,献宝似的展示:“老爷,夫人,这件不需要沉重的裙撑,面料也用的是最轻薄的丝光缎,穿起来会舒服很多。” 奥菲利娅的目光立刻被那件长袖的衣服吸引了。 长袖设计,意味着可以完全遮住她的左手。 如果袖口足够长,她甚至连手套都不需要戴,就能将那些丑陋的污染痕迹彻底藏匿。 她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虽然克莱因早就见过她左手的模样,并且用行动证明了他并不在意。 但在婚礼那种神圣的扬合,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她还是有着属于女人的那点自尊心——她希望能在他身边,展现出自己最完美无瑕的一面。 不用时刻提防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被污染的皮肤,也不用担心给克莱因丢脸。 这件衣服,能省去她所有的顾虑和麻烦。 第三次走进试衣间,奥菲利娅换衣服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高领复古款套上身。领口的设计十分保守,一直延伸到下巴下方,完美贴合着修长的脖颈。 长袖紧紧贴着手臂的线条,袖口恰到好处地盖过了手背。 裙摆是简约的直筒设计,面料的垂坠感极好,没有繁琐的蕾丝,没有夸张的裙撑,只有最基础、最考验裁缝功底的剪裁线条。 奥菲利娅站在试衣间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件衣服把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多余的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但奇妙的是,那种被彻底包裹所带来的禁欲美感,反而比之前暴露的款式更加强烈,更加引人遐想。 左手被完全遮挡在长袖里。 她试着做了一个标准的突刺动作。 轻薄的布料顺着她肌肉的纹理自然拉伸,没有任何阻碍。 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甚至比她平时的便装还要舒适。 连手套的边缘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出一丝异样。 她对这件衣服,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少夫人,这件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奇迹!” 莉莉安在旁边由衷地惊叹,眼中满是狂热,“这种极简的复古款其实非常挑人,很难驾驭,气质稍微差一点、撑不起来就会显得老气横秋。但您穿上……老天,您就像是古籍里走出来的女武神,高贵又不可侵犯!” 奥菲利娅推开门。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步伐完全恢复了往日作为骑士的利落与飒爽。 直筒的丝质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脚踝处如同水波般荡漾摆动。 克莱因看着大步走出来的奥菲利娅,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 高领设计衬托出她优越的颈部线条,长袖遮住了所有的皮肤。 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绝对自信和勃勃英气,却比之前任何一套都要强烈得多。 这才是奥菲利娅。 她不需要繁复的装饰来点缀,不需要刻意的收腰来讨好。 她只需要一件能让她自由活动的衣服便能展现自己的风采。 “就这件吧。” 奥菲利娅停在克莱因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决定。 “这件最舒服。” 她甚至难得地带了点小女孩炫耀的心思,抬起双臂,向克莱因展示了一下衣服宽裕的活动空间。“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视线低垂,落在自己被袖口完全遮挡的左手上:“袖子很长。” 克莱因瞬间看懂了她未尽的言语和隐藏在坚强外表下的一丝敏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隔着柔软的布料,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左手。 奥菲利娅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退缩。 但下一秒,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属于克莱因的温度,她深吸了一口气,五指缓缓展开,隔着布料,用力地反扣住了克莱因的手。 “这件确实很适合你,是我今天看到最美的一套。” 克莱因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转头看向一旁的莉莉安。 “莉莉安,不用再看了,就定这个版型。” 他语气笃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族做派,“面料用你店里最好的,细节部分你来全权把控。记住,钱不是问题。” 虽然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位贵族老爷如此财大气粗的发言,但莉莉安还是激动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没问题!老爷!您就交给我吧!” 她啪的一声掏出炭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灵感和修改意见。“领口这里,我可以加一圈极细的银线刺绣,低调又奢华……袖口用隐藏式的暗扣设计,方便少夫人活动……” 奥菲利娅回到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骑士便装。 当脱下那件复古款样衣时,她心里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不舍。 穿回熟悉的便装,一粒粒系好纽扣,最后,重新戴上那只厚重的左手手套。 她推开门走出来。 莉莉安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三件样衣重新套回了人偶模型上,并盖上了防尘布。 “少夫人,尺寸和版型都已经彻底确定了。”莉莉安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围裙口袋,“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进行纯手工制作。中间可能还需要您来试穿一次半成品,做最后的微调。” 奥菲利娅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她拿起放在柜台上的佩剑,熟练地挂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莉莉安向着正要离开的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慷慨!祝二位百年好合!” “走吧,回家。” 克莱因推开裁缝铺的厚重木门。 门上的铜铃剧烈摇晃,清脆的金属碰撞动静传出很远。 傍晚街道上的冷空气瞬间涌进带着暖意的店铺。 奥菲利娅紧跟在克莱因身后,走出了店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初冬的黑暗,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车停在街道的尽头。 管家雷蒙德站在马车旁,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杆标枪,即使在冷风中也纹丝不动。 看来他已经处理完了克莱因安排下来的事情,亲自赶到了这里。 两人并肩走在湿冷的石板路上。 克莱因自然地走在外侧,挡住了偶尔经过的行人。奥菲利娅走在内侧,习惯性地将手按在剑柄上。 雷蒙德看着走近的两人,他注意到了奥菲利娅步伐的微妙变化。 平时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骑士走路,步幅精准如尺规,目光锐利,随时保持着警戒。但今天的步幅却比平时大了一些,显得更加随性,那双常年紧绷的肩膀也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隐隐向少爷的方向倾斜。 这是卸下防备、充满安全感的表现。 雷蒙德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少爷确实有着不可思议的、改变人的魔力。 能让一个常年紧绷、满身伤痕的骑士彻底放松下来。 雷蒙德收回视线,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暗巷,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后,他恭敬地拉开马车的车门。 “老爷,夫人。”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贵族的体面而生。 克莱因先一步上了马车。他没有立刻坐进车厢,而是转过身,站在踏板上,向车下的奥菲利娅伸出手。 奥菲利娅站在马车踏板前,仰起头看着克莱因伸出的手。 昏黄的煤气灯光在他的背后晕开一圈光晕。她没有任何犹豫,将左手,稳稳地放进克莱因温暖的掌心里。 借着克莱因手腕传来的拉力,她轻盈地跨上马车。 车厢里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人并排坐下后,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雷蒙德走到马车前,动作利落地坐上驾驶位。 “驾。” 伴随着一声低喝,马鞭在空中挥动发出一声脆响,马车缓缓启动。坚硬的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厢随之发出规律的颠簸。 车厢里的煤气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克莱因身上特有的、常年接触炼金材料留下的草药清香。 “今天连着试了三套衣服。”克莱因率先打破了车厢里静谧的沉默,“觉得怎么样?”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奥菲利娅在半明半暗光线下的侧脸。 奥菲利娅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煤气灯光影在窗帘上快速掠过。 “很累。”她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比在训练扬连续挥剑两小时还要累。” 那些繁琐得让人眼花缭乱的绑带,沉重得仿佛能压断脖子的裙摆,还有勒紧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胸腔。每一样都在极大地消耗着她的体力。 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当看到他眼底的惊艳时,她觉得这一切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克莱因闻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 “结婚确实是一件极为消耗体力的活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而温柔,“不过,你今天穿那三套衣服,都很漂亮。” 他把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没有任何刻意的奉承,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 奥菲利娅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克莱因。街道上流动的光线时不时地打在克莱因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坦然与真诚,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让奥菲利娅心里最坚硬的某处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发现,自己似乎非常喜欢克莱因的夸奖。哪怕这个不解风情的炼金术士用词匮乏得毫无水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很漂亮”,却让她没有了想象中的忐忑与不安,只有一种脚踏实地的、被稳稳接住的满足感。 “那件复古款的,等莉莉安彻底做出来之后,加上合适的配饰,会更好看。” 奥菲利娅收回视线,顺从着身体的疲惫,轻轻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折腾了一下午,她确实有些累了。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规律的摇晃,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克莱因坐在旁边,看她闭目养神,便没有再打扰。他从怀里翻开了一本随身携带的、记录着晦涩公式的炼金术笔记。 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动静,在这个安静狭小的车厢里显得十分清晰,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菲利娅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用余光静静地看着克莱因的侧脸。他看书时很专注,神情平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马车突然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 借着这股惯性,奥菲利娅顺势往克莱因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了一起。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体温。 碰触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拉开距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靠着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永远停靠的避风港。 克莱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但他却自然而然地把左手挪了过来,宽大的手掌准确无误地盖在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车窗外,街道的景色在夜色中不断后退。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一缕明亮的煤气灯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扫了进来,在克莱因的笔记上划过一道明亮的线。 就在光线划过的那一瞬,奥菲利娅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反手一握,坚定地扣住了克莱因的手指。十指交缠。 克莱因翻书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住。 他没有转头,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他单手合上那本其实半天都没看进去一页的笔记,随后反手用力,将奥菲利娅那只手,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朝着他们共同的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