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嫁入豪门》
1. 禁令一
“这个omega是实验失败品,腺体严重受损,会随时随地发情。”
“他还闻不到信息素,分辨不出自己是否发情。如果有Alpha被他的信息素诱惑失控,他也无法察觉逃跑。”
“不仅如此,他身体很差,调养需要花费大价钱,之前都是伊旋黛公爵承担……公爵的尸体到现在也没找到。”
“回去后这里的一切势必都会遭受盘问。他知道这里所有的秘密……”
“要将他送到隔离室吗?”
监控器中,几位明显位高权重的Alpha将领彼此严肃交谈,窗外大雪中是几十名士兵不动如山地守卫等待着。
在突如其来的静默中,有肩扛四颗星的将军寒声道: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监控器外林燕脂差点一口营养剂喷出来。
“不是吧?这也太草率了吧?!他们都还没见过我就要处死我?”
【你的信息素一直在溢漏,这些Alpha资质最差的也有A级,除非想不开才会在战场上见发情的Omega。】
林燕脂摸了下发烫的后颈,没有反驳。
他起身跨出治疗舱,视线冷淡地从监控中那些Alpha的脸上扫过,最后看向他们身旁的检测仪器。
光波越过蛰泽星的大气层,在陨石带中不断检测异动。
但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入侵者残留的威胁,也没有守卫者幸存的生机。
他们口中那位伊旋黛公爵就是在这里坠落,跌入虫群之中。
系统期期艾艾开口:【员工,那个、虫族进攻的时候我有点掉线……公爵他真的死了吗?】
林燕脂平静道:“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掉下飞船的时候两条腿都断了,这种重伤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那不就完了吗!】系统绝望,【咱俩当时就不该来级别这么高的位面!这种位面本来对外来者就特别敏锐,何况我们两个亡命之徒!还嫁入豪门混吃等死呢,员工你马上小命难保了!】
【公爵对你那么情深义重,两条腿都断了也要救你,没想到他居然嘎巴一下就死了!那可是我们看了几百部偶像剧勤学苦练,好不容易才攀上的伊旋黛公爵啊!】
“倒也没那么不容易。我记得看到第十三部十三集的时候就拿下了。”
【……你能不能快点想办法!等等,我想到一个!】
“哦?洗耳恭听。”
【虽然现在那些Alpha躲着你不见,但处死你的时候必定得来见你吧!你当年怎么勾引伊旋黛公爵的,到时候就怎么勾引那个刽子手。然后你就可以趁乱逃跑了!】
“好计谋。”林燕脂夸赞道,“但很不幸的是,他们大概会让Beta来处死我。”
【联盟军队不是全A军队吗?怎么会有Beta?】
“我也觉得很奇怪。你看。”
林燕脂抬眸,示意系统朝最角落的那个青年军官看去。
那个年轻人也穿着军装,身形高大,从外表上看不出他和其他Alpha有什么区别。从始至终优雅安静地坐在角落,不似他的同僚们气势逼人。
林燕脂分不清他的肩章代表什么含义,但认出了他胸前佩戴的那枚黑蔷薇家徽。
【黑蔷薇……他是罗斯蒙德家的人?那个专出政客的Beta世家?】
系统彻底绝望,声泪俱下。
【完了,全完了……没想到咱俩在穿越局的追捕下逃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栽在一个位面土著手里。】
【啊啊啊那个Beta站起来了!他朝顶楼来了!!他来杀你了!!!】
林燕脂看着那枚黑蔷薇若有所思。
“有一个机会,或许可以试一下。”
【什么意思?你要勾引那个Beta?那几百部偶像剧还教了这个?但那些不都是AO恋主题吗?不过我觉得可行,罗斯蒙德也是首都星上的大豪门,咱不亏!】
“……以后我看电视剧的时候,你给我看书去。”
林燕脂懒得再跟系统废话,忍着疼一路踉跄跑到桌边,拉开抽屉,翻找一通后又关上。
如此翻了几个抽屉,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只红宝石戒指。
这是伊旋黛家族的传家宝。主人将它作为求婚戒指送给他后,就被他随手扔在这里,还一次都没有戴过。
林燕脂轻轻喘着气。
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要弱很多,又刚经历了虫族入侵,死里逃生,受不起这番折腾,跑几步就叫他累成这个样子。
虫翅割出的伤口虽然大都愈合,但雪白衣袍上的血迹犹在,被粘稠的治疗液大片晕开。液体滴滴答答落下,衣袍和长发都湿漉漉紧贴在身体上。
他并不在意,将那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看着雪光下宝石内部流转的火彩,轻声解释道:
“一个猴一个拴法。想打动Alpha,靠信息素就可以。但想打动Beta,就得靠利益。”
“他绝不是偶然出现在蛰泽。我大概猜到他是来找什么的了。”
*
庭院花池旁,有人静默独坐。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池中所有植物都一夜凋零。草木寥落,天地间除了风雪再无它物,那个身影也纤弱得仿佛只是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入雪雾中。
系统实在太紧张,忍不住找话题:【用这枚戒指证明你是公爵的妻子后,那个Beta就会救你吗?】
“不会。政客可没有那么多同情心。我只是需要它来立一个人设。”
【人设?】
“一个死了老公伤心欲绝安全无害的柔弱Omega寡妇人设。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我待会儿要说的话。”
【你要说什——他来了!】
走廊拐角响起窸窸窣窣的踩雪声,有人踏雪而来。
死寂走廊中遍地虫族的残肢,景象可怖,他却没有让侍卫跟随,脚步始终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以智慧闻名的罗斯蒙德似乎永远这般得体。
却在寻觅到长廊尽头时,他脚步一顿。
那一刻,顾澜几乎以为坐在花池旁的是一尊冰雪塑成的雕像。
大概是神明亲手雕琢而成的爱物,因此受尽厚待,即使这般严苛的风雪也无从折损他的美丽。霜雪之下那张脸如同水墨勾勒,眉目朦胧如画。寒风吹得袖口与袍摆轻扬,裸露出皮肤依旧莹润如玉,竟不因寒冷而狼狈青紫。
顾澜在静谧的风雪中不期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近,单膝跪下抚摸袍摆之下的那双赤脚。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却柔软滑腻,他这才惊醒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说了声抱歉。
然后柔和地笑道:“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会在治疗舱中多待一会儿。”
林燕脂摇头:“我已经睡得够久了。”
他看着跪在脚边的Beta,声音同样轻柔,“您是来带我离开的吗?您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呢?”
“……”军装口袋里Alpha将官给的剧毒药剂冷得像冰,顾澜不动声色地笑问,“你想去哪里?”
“小时候我不爱喝药,院长常常吓唬我,再不听话就把我赶出研究所,送到隔离室去。”
顾澜一怔,面前美人却依然微笑着,似乎只是在开一个家常的玩笑。
“我知道他并没有说错。即使一个身体健康的Omega,无意泄露出的一缕信息素就可以引发动乱,又何况我这个病人呢?研究所毁了,我今后的归属应当是隔离室,这对我和别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我只是很难过……”
林燕脂轻声叹息。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我想尽我所能帮助联盟公民。可惜直到今天,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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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澜心中讶异:“你是甘愿接受实验的吗?”
“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家人。”
又是一阵寒风掠过。
残破的丝绸袖口翻飞时有猩红光芒一闪而逝,顾澜低头看去,看见硕大华丽如同火焰的红宝石戒面。
即使已经许多年不曾见到这枚戒指,他也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它的含义。
他犹疑不定:“您……和伊旋黛公爵是什么关系?”
林燕脂神色平静。
终于!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不枉他大冬天出来凹造型!
“他是我的丈夫。”
说罢轻笑一下,像是想要安抚面前人,却挥不去眉眼间无限忧愁。
“我知道他已经遇难了,您不用瞒着我。若他还活着,即使只剩下一口气,也会来到我身边,让我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他答应过我的。”
顾澜沉默,常年外交署的工作让他有无数方法应对一个失去丈夫后歇斯底里的遗孀。可是对上故作坚强的面前人,他却无从开口。片刻沉思后,他问:
“伊旋黛家族与罗斯蒙德是世交……公爵殉职,您作为公爵的妻子,理当得到罗斯蒙德的帮助。请告诉我,夫人,您想去隔离室吗?”
林燕脂摇头。
“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注定无法生活在一个寻常的地方。一个拥有严密监管机制、绝对暴力武装,又不为外人所知的所在,才是对我和他人最大的保障。但是……”
但是去隔离室意味着他无法再见到任何一个Alpha,也就无法完成作为Omega在这个位面的最终使命——嫁入豪门。
那么要不了几年,他就会因为伪装原住民失败,被位面规则发现,最后死路一条。
为了表明自己有更好的去处,林燕脂暗示道:
“但是去隔离室只会白白浪费公用资源。”
“我明白了,我会带您回伊旋黛家族。”
林燕脂还是摇头。
如果他的死鬼老公有兄弟子侄,这个选择也不是不行。可惜伊旋黛虽是豪门,但人丁稀少,年轻一代的独苗苗刚刚葬身虫腹,剩下的老头子们可不符合这个位面对豪门金龟婿的标准,到最后他还是死路一条。
“您是担心伊旋黛家族不愿承认您的身份吗?不必害怕,您手上的戒指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燕脂蹙眉,以为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面前人继续道:
“又或者……您也许会愿意和我一同回罗斯蒙德?”话语中轻轻一下停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林燕脂愣住。
罗斯蒙德虽然也是豪门,但却是一个Beta世家。这个位面就没有Omega嫁给Beta的先例,即使再豪门也没门。就算面前这位政客的邀请出自真心,对他来说照样还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无论伊旋黛还是罗斯蒙德都在首都星,那是两位主角所在的地方。
以他这个位面流亡者之前的经验,靠近主角等于靠近不幸,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林燕脂几乎要以为面前人被位面规则夺舍了,不然怎么每个建议都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好阴险的政客!
暗示不管用,林燕脂只能直说:“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什么?”
“监狱。”
看着面前人愕然的神色,林燕脂微笑,“还有什么地方会比监狱更严格、更强悍、更保密呢?”
“……监狱的管理成本的确会少于隔离室,但那里是收容犯人的地方。夫人,您没有必要如此。何况,联盟没有关押Omega的监狱,议会对Omega有保护法——”
“所以我要去的是至高监狱。”
林燕脂打断他。
“那所关押着所有罪大恶极的Alpha重刑犯的监狱。”
2. 禁令二
愣了一下,顾澜回神。
“您想要继续伊旋黛公爵的脱敏疗法?您想……用自己作为实验体?”
这话一出口,林燕脂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面前这位政客知道研究所的秘密,也的确是为了他那个死鬼老公的遗产前来。甚至,这个人或许和他老公私交甚笃。
林燕脂微笑:“我的腺体很适合这个计划,不是吗?”
顾澜皱眉:“这太危险了,夫人。一旦出现差错,那些发狂的重刑犯会将您——”
至高监狱关押的罪犯也是最高级别。
那些Alpha都曾在战场上发狂,不分敌我地进行屠戮,其中最残忍的一位死刑犯整整屠杀了一个星球。
顾澜握着面前人纤细脚踝的手不自觉发紧。
这样久了,掌心下的皮肤终于染上几分温度,却更加单薄柔弱,就像被解冻的蝶翼。
这样一个Omega进入关满Alpha的监狱,无异于一只蝴蝶落入猛兽的利爪中。
“您为军部做的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牺牲什么。”
林燕脂朝他轻轻微笑。
他当然知道顾澜在担心什么。
旁人对监狱避之不及,但他作为越狱几百次的位面流亡者,进局子简直跟回家一样亲切。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一个零风险高回报的选择。
那里有最缜密的监管机制,严进严出,一旦进去就不必再担心会被送去隔离室,更不必担心哪位大佬一个不高兴将他灭口。而且位于一个偏远星系,距离首都星足足九千光年。
到了那里,这辈子都不用担心会和主角们产生什么交集。
能进入至高监狱的Alpha罪犯无一不是高级Alpha,自然,能压制他们的狱警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级别越高的Alpha就越有可能出身豪门世家,就算不是,也有很大可能自己成为新的豪门。
林燕脂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偏远星系和土豪结婚。
很显然面前这位政客是在考验他的忠诚,Omega自愿在极端环境下接受腺体实验这种事的确千古难见。
还好他早有应对之法。
“我不如您想象的那么高尚,我并非只是为了军部。我丈夫来到蛰泽之前,一定也知道这里充满危险。但他还是来了。”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一定会让您很为难。但是先生,我只想完成他的遗愿,否则……”
那样温柔动听的声音,却因为眼中朦胧水意,凝重得哀伤。
“……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顾澜哑然。
静默良久,他叹息般道:“好吧,我会帮助您的。我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夫人。”
“谢谢。”
考验通过,目的达成,林燕脂不愿再受冻,起身准备离开。
顾澜指尖下意识收紧,但那段雪白纤细的脚踝却已经翩然远去,只剩柔顺的袍角游鱼般滑过指隙。
新雪蓬松,轻轻踩上去就能留下痕迹。
精致小巧,指头圆润可爱,足弓处缺失了一块。那么轻盈,那么脆弱,一阵风就能抹除它们的存在。可又那么清晰可辨,坚定地向前方远去。
顾澜没来由地想起之前在顶层看到的场景。
他去到那里时,治疗舱中的人已经离开,只剩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昭示对方并未走远。
那些脚印凌乱、破碎,被衣袍上滴落的修复液损毁。顾澜几乎能想象出它们的主人在醒来后是何等恐惧仓惶,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但现在所有那些茫然失措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同样只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年轻公爵写信告知友人自己求婚成功的时候,用尽一切文采赞美未婚妻娇弱的美丽。他大概不知道,在他笔下那个如此柔弱的Omega妻子,为了他的遗愿,竟然能够变得这样勇敢。
雪落得很快,一个晃神,雪粒就将那些脚印填满。
顾澜心中却有些沉重,就好像那些脚印其实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追上去,将赤|裸着双脚的人小心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根羽毛,苍白疲惫,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太有。顾澜轻叹口气:
“睡吧,夫人。您安全了。”
*
林燕脂醒来时,房间角落里有人在低声交谈。
用的是联盟古语,艰深晦涩,如今只有首都星上的贵族们还在使用。林燕脂只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语,还是通过那几百部偶像剧了解的。
说话的人是顾澜,和他面前全息投影的陌生人。
他们似乎是在争执,语气都有些不善,连顾澜都失去了之前的温和。
到最后对方妥协,从古语改换成通用语。
“好吧,你赢了。我会想办法送他进去。但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如果那些Alpha想要将他赶走,我可不会插手。”
像是察觉到什么,那个投影突然朝林燕脂的方向看来。
林燕脂并不在可视区域,可以确定那人绝对看不见他。但那目光犀利灼人,像是能穿越时空而来将他看穿。
那人看着他,轻慢地说:
“我听闻蛰泽星盛产蛇虫。”
“希望你带回来的不是一条毒蛇,哥哥。”
通讯关闭,投影消散。
顾澜转身朝床上人微笑。
他拿着几页纸走过来,轻声问:“休息好了吗?我们要启程了。”
林燕脂接过那几页纸,通篇联盟古语看得他头都大了,但还是没有让系统动用能量帮他翻译。
偶像剧里Beta们扮演的角色总是态度中立、情绪模糊,现实新闻里政客们也总是滴水不漏、模棱两可。但顾澜却有着无比清晰的、反常的政见——
他居然是一个亲A的Beta。
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是路人甲,并且一定和主角关系密切。在他面前动用能量也很容易被位面规则发现。
系统指望不上,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文盲。林燕脂努力辨认那上面的长难句们,从依稀几个眼熟的单词里推测出这应该是一封教习聘书。
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赫然是一个鲜红的印章——联盟军部惩教署的印章。
监狱教导员?
林燕脂心里稳了。
在聘书上签过字后,林燕脂换下白色的实验服,穿上一件黑色教袍。
被护送着登上最后一级舷梯时,他回头看去。
生活了五年的蛰泽星下起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无垠荒漠披上雪被,显得陌生又熟悉。
远处是黑压压的Alpha士兵们,连同他们的长官一同停留在原地。
林燕脂突然恶向胆边生,摘下黑色兜帽,朝他们得意洋洋地一笑。
【还想杀我?就不给你们杀!气死你们。哈哈哈统子你快看,他们被我气得脸都红了。】
系统回头,见那群Alpha的确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顿时星星眼:【员工你真厉害!】
“别怕,他们不会过来。”
有人在身旁轻声道,“我会保护您。”
林燕脂闻声回眸,看见顾澜眼下略有青黑,像是操劳了一夜。
奇怪,把他送进监狱而已,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吗?
几次跃迁后,身后的蛰泽星包括整个星系都消失不见。
跃迁对这具残损的身体负担太大,他从上船后就一直头晕,喝了药后昏昏欲睡。舷窗外的宇宙也总是一成不变,黑暗幽深,漂浮着无数陨石与太空垃圾,让这段旅途更加无聊。
不知过了多久,林燕脂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飞船似乎驶入了一片行星带,窗外不再是一味的黑暗。星云绚烂迷离,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撞入视线中,美得令人震撼。
星球璀璨,连成一片,宛如浩瀚的银河。
即使从未出过远门的人也该认识这是什么地方,联盟中最漂亮的星系、电视剧里不遗余力赞美刻画的贵族领土——
首都星,璨川。
拥有一切最顶级的生活与教育资源,是主角们故事产生的地方。
林燕脂脑中一片空白,一个之前被他忽视的细节却在空白之中无限放大。
军部惩教署,全称是联盟惩戒与教化总署,同时掌管监狱和学校。
一个拥有严密监管机制、绝对暴力武装,又不受外界窥探的地方,不止有监狱——
“还可以是军校。”
顾澜将飞船控制权交给智能系统,朝林燕脂走来,微笑继续道:
“军校培养最伟大的将军,和最恶劣的罪犯。许多军校毕业的佼佼者,因为得不到信息素安抚而在战场上发狂,变成监狱收押的重刑犯。”
“但是您来了,或许一切都将得到改变。”
“改造那些无可救药的罪犯,不如改造军校里尚未犯过错误的新生。他们年轻稚嫩,就算发狂也更容易被制服。”
林燕脂指尖轻颤,指着那封聘书: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监狱教导员的聘书?”
“这是军校教官的聘书。军校对您来说,会比监狱安全。”
顾澜大概早就看穿他之前不懂装懂,眼中滑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夫人,这是给您的惊喜。您开心吗?”
林燕脂:……
林燕脂:你嗯啊的给我翻译翻译什么是惊喜。
他实在想不到顾澜何必自讨苦吃把他送进军校,除非他不是一个阴险的政客,而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但是怎么可能?
林燕脂用尽平生最精湛的演技,朝面前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您真聪明。我竟然没想到还有军校这个选择。”
他垂死挣扎,“只是……军部会允许我用学生们做实验吗?”
“您不必担心,夫人。我会帮您解决一切困难。”
“……您真厉害。”
飞船在港口停泊,舷窗外已经有人在等待。
是一个年轻的Beta女性,看见飞船大门打开,便露出职业得体的微笑。
顾澜扶着林燕脂走下舷梯。
“这是我为您配备的管家莉莉娅,以后在军校,便由她照顾您的起居。接下来她会带您前往您的住所,您有什么疑问或要求都可以向她提出。”
“旅途劳顿,您气色不太好,用过晚餐后就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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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中的那只手腕柔弱纤细,顾澜停顿了一下才放开,继续道:
“Alpha新生们对这件事有些躁动,我必须先去安抚他们。之后我立刻会来拜访您,或许能赶上您的晚餐时间……别怕。”
"……"
好吧。
“您真是个好人。”
林燕脂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从踏上这颗星球起,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器就一直在滴滴作响。
璨川一共五所顶级军校,好巧不巧,他任职的正是主角之一西泽尔·西尔维尔就读的那所。
只有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到主角的存在,警报器才会拉响。这声音在眼下简直等同于催命符,一人一统心如死灰。
告别后,顾澜独自来到食堂。
正是晚饭时间,新生们大都待在这里。看见他,原本安静用饭的年轻Alpha们骚动起来。
“顾澜助教!听说有一个Omega将会成为我们的新教官,这是真的吗?”
顾澜端着餐盘在新生们中间坐下,绿色军装在一群迷彩服中格格不入。
“是真的。”
这句话瞬间引发无数争议:“学校疯了吧?让Omega当教官?”
一片骚乱中,只有坐在最中间的军校生放下餐具若有所思。
“野兽营在两天前就该结束了。之前主教官说今年野兽营新增了一项考核,和这个Omega教官有关?”
顾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得不错,西泽尔。”
“我看到有星际航船在港口降落。他已经来了吗?”
“是的。他的身体受不了长时间空间跃迁,需要休养几天,然后过来为你们监考。”
“噗嗤——”
不知是谁一口饭喷出来,整个餐桌上轰然炸开大笑,“我们的教官,受不了空间跃迁?还要休养两天?”
顾澜不太赞同地看他们一眼:“他毕竟是个Omega。”
某位新生几乎笑出眼泪:“校领导究竟怎么想的?让一个Omega进军校?他来教我们什么?绣花吗?”
见他们越说越过分,顾澜手中餐具“铮”一下敲在餐盘中。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疲惫不堪而又神采飞扬的脸。
每年报考这所军校的新生都多达数亿,能通过入学考试的却寥寥无几。
野兽营,脱胎自军部最臭名昭著的游骑兵团选拔程序,是给这群新生的第一个下马威。
整整三月,每天都有无数人自愿放弃选拔。能留下来并通过所有考核的,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远超同龄人。
同样的,因为年轻气盛未加锤炼,他们也比同龄人要更桀骜不驯,并且因为即将通过野兽营考核而沾沾自喜,以为全天下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这很正常,Alpha都这样。
所以他最清楚现在无论说什么大道理,这群自命不凡的新生都听不进去。
顾澜叹了口气,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无论如何,你们不得伤害教官。熟悉一下他的样貌吧,见到他时必须行礼。还有,他的信息素是野姜花,这几天闻到了要及时避开。”
新生一拥而上前去围观那张照片,看清那上面的景象时却瞬间失声。
照片上的人有着极其罕见的浓黑发色和瞳色,浓到像是能将一切光线融化,浓到沉静、潮湿。
荒漠星球的气候折损了镜头的清晰度,模糊像素下那张笼在黑发下的小脸眉眼朦胧,却依然漂亮到不可方物。镜头里的人穿越时空遥遥望来,沉静如水,在外人的窥探下,如同一个被撞破的美丽藏宝的秘密。
好一会儿,这些新生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长得倒还行,可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不会连几步路都走不动吧?”
“他穿的什么啊?黑不溜秋的跟要去奔丧一样,Omega不该都穿着花花绿绿的小礼服吗?”
“野姜花?那是什么花?野花?”
“听说他来自蛰泽?那是个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说过?该不会是什么偏远星系来的土包子吧?连信息素都是野花。”
新生们口是心非地点评着,目光却黏在照片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只有西泽尔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他直勾勾看着顾澜:
“我没猜错的话,今年野兽营最后一项考核是自制力?军部不信任我们的自制力,才会让Omega进入军校。这是对Alpha的侮辱和挑衅。这不是在培养军人,而是在训狗。”
“他是不一样的,西泽尔。我很高兴你的敏锐,但我希望你接受军部的安排,我希望你能尊重他。”
西泽尔冷笑不语。
有人适时插进对话:
“那就要看他能不能担得起我们的尊重了。我听说蛰泽盛产毒蛇……希望这位林教官会喜欢我们送他的见面礼。”
那人的语气里饱含挑衅与恶意,顾澜心中升起不安的猜想。
想到通讯里他同胞兄弟的威胁,他推开餐盘,起身向外狂奔。
但是晚了。
飞奔至别墅楼下,他听见管家莉莉娅的尖叫声。
3. 禁令三
顾澜推开大门,看见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那一声尖叫仿佛只是只是他的错觉,别墅中一切安好,没有入侵者的存在。
二楼悬空走廊上,别墅的新主人面色平静,将他的管家护在身后,轻轻安抚着。
只有Beta管家脸上未干的泪痕证明他们刚刚的确看到了极为可怕的存在。
顾澜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直都知道林燕脂身量高挑,在Alpha身边固然是娇小的,却比寻常Omega高出许多,甚至和一些Beta不相上下。因此将莉莉娅护在身后时,竟也显出一种沉稳与可靠。
体弱多病、背井离乡的Omega,遇到危险却首先将旁人护在怀里。
柔软与坚强,脆弱与守护,在同一时间同一具身体中展现,如此矛盾又如此迷人。
他的到来让莉莉娅惊醒,擦着眼泪退出林燕脂怀里。
“真不好意思,在您面前失态了。本来应该由我来保护您的,我却这样不稳重。”
林燕脂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蛰泽星外的人一生都难得见到一次蛇,你被它吓到也是正常的。对蛇的恐惧写在我们的基因之上。何况,我应该感谢你,莉莉娅。”
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如果不是你的尖叫声将它吓跑,我现在也该躲在什么地方哭了。”
莉莉娅噗嗤笑了一声。
见她平静下来,林燕脂将视线移到大步上楼来的顾澜身上。
他应该来得很急,额头上满是细汗。
林燕脂掏出手帕递给他:“谢谢。”
顾澜沉默着接过手帕,指尖相触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隔着一层丝绢也能感受到对方光洁滑腻的皮肤。
他知道面前的Omega在感谢什么。
感谢他的焦急与担忧,感谢他的一路狂奔而来,即使这些情绪和行为并没有帮上任何忙。
但是这样的感谢让他更加自责。
他此刻只能亡羊补牢地承诺道:“我会让人来将这所别墅彻底清扫一遍。今晚,您可以到我的住所休息。”
林燕脂却摇头轻笑:“不必这样麻烦。只是一条无毒的小蛇而已。”
他朝廊边走去,倚在护栏上看向楼下。
长时间无人入住因此显得空寂的房子,一条小蛇潜入其中,根本无影无踪。
“人们害怕蛇,是因为未知。只要了解蛇,就会知道它们其实胆小温顺。尤其是无毒蛇,视力和听力都极差,只能靠舌尖感受一切,也没有毒牙保护自己。它们察觉到人的存在,只会吓得赶紧躲起来。”
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莉莉娅。
“哎呀,把你给忘了,真不好意思。莉莉娅,如果你害怕的话,还是麻烦顾澜先生帮我们将那条蛇赶走吧。”
莉莉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笑道:“我已经不怕了,夫人。真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您身边,我好像什么也不怕了。您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一个人小跑下楼,“我去准备晚饭!”
回廊上只剩下林燕脂和顾澜两人。
顾澜来到林燕脂身边,也学着身边人的样子,扶着护栏朝楼下看去。
“这里太空了,您看是否还需要添置一些其他家具?”嘴里问着话,余光却看着搭在护栏上的另一双手。
比雪花漆还要洁白的肤色,搭在坚硬的圆柱上,莹润如玉,又柔弱无骨。
那双手在护栏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有些苦恼地思考。
“不用麻烦,这里已经很好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澜放在护栏上的手不可自抑地朝身边人靠近几分。
两双手之间的差异是如此明显,他的手宽阔结识,而身侧那双手却单薄稚嫩。柔软的指尖轻轻上翘,泛起一点微微的红。
顾澜曾隔着一层丝绢触碰到那层薄红。
人类进化出双手便是为了抓握工具捕获猎物,但这双手却柔软到像是什么也伤害不了。
似乎从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开始,他就一直是如此温柔随和,对强大的Alpha、对平庸的Beta、甚至对一条惊慌失措的蛇。
顾澜在无法克制冲动之前收回手,将双手背在身后。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几分:“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申请,关于新生们的入学考核。军部已经划定范围为礼仪方面。”
“我对Alpha不太了解,在礼仪方面也没有任何经验。您有什么建议吗?”
“吻手礼。”
“吻手礼?”
“一个入门级别的社交礼仪,作为入学考核再适合不过了。”
顾澜朝面前人伸出手,面色平淡冷静,一如既往像一个公正无私的助教。
“在考核之前,我会向他们做出满分示范。希望您配合,夫人。”
*
用过晚饭,送走客人后,这幢别墅终于恢复宁静。
林燕脂在床上躺下,闭上双眼,却并不是为了入睡。
顾澜离开后,系统终于得到机会偷偷联网下载这个位面的剧情——
一人一统都全神贯注,直到下载结束也没引起位面规则的注意,这才双双松一口气。
就是因为用入侵者身份做这种事情太冒险,他们才一直没有下载剧情。何况按照计划他们本该前往偏远星系,本来也用不到剧情。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唉。
林燕脂翻开剧本,很简单的故事,两三下就看完了。
这是一个双男主携手对抗命运的故事。
主角西泽尔是西尔维尔家族的继承人。西尔维尔原本是璨川几大世家之一,却因为一连几代长辈缺少伴侣信息素安抚,在战场上发狂入狱,整个家族连同他都深受非议。
因此他对Alpha基因里的兽性深恶痛绝,对Omega避而远之,一心想要靠自己的理智战胜欲望。剧情里他也真的做到了。
但不知是不是网太差的原因,接下来的部分系统怎么刷新也刷不出来,有关另一位主角沙希的描述暂时只有一句——
出生垃圾星,无父无母,与西泽尔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林燕脂正思考着会是怎样一种截然相反,一胖一瘦?一帅一丑?耳边突然传来嘶嘶声打乱他的思路。
他转头,正好和一双黑豆子眼对上。
是那条和他一样从蛰泽远道而来的小蛇。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肉块喂给小蛇,小蛇原本还有些害怕,吃饱喝足后,便缠上他手腕,懒洋洋地打瞌睡。
林燕脂指尖抚过小蛇漆黑的鳞片。
很显然,在别墅里放蛇是那群新生给他的下马威。
璨川五大军校分别由军部五大Alpha世家建立,圣斯特恩便隶属于西尔维尔家族。
虽然西尔维尔已经有些没落,但对这所军校依然有完全的掌控权,就读这所军校的学生也默认是西泽尔今后的臣属。
按照剧本里的人设,放蛇应该不是西泽尔亲手做的。
但他肯定也没有阻拦,而是默许了这个行为。
看着小黑蛇那的确有些瘆人的尖牙,林燕脂心中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既然他暂时没办法离开军校,那把主角赶出军校,不也一样吗?
只要在考核的时候略动手脚……
哼,小小主角,竟然敢惹他这个穷凶极恶的流亡者。
走着瞧!
*
五天后。
这是三个月的暴晒之后罕见的阴天,但野兽营里的新生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一个个脸色阴沉得比天色还难看。
一大早就爬起来,整装列队等待的却是一个Omega——一个为了自己休养而让他们在野兽营加训整整五天的Omega!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澜走上主席台。
“林教官马上就到。今天的考核任务很简单,对教官行一个吻手礼。”
什么东西?
吻手礼?
碍于军纪,新生们不敢大声吵闹,但还是有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安静!”
顾澜沉声道,向来温和的Beta严肃起来也显得有几分冷冽。
“我知道各位都看不上Beta贵族们研究出来的礼仪,认为军礼大过一切。但是,Alpha最被诟病的就是兽性。如果战争某天结束,要想进入战时被Beta们垄断的文明世界,你们首先要学习的就是他们的礼仪。”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见到角落处走出的身影后停下。他立刻恢复成从前温文尔雅的模样,朝来人温声道:
“您来了。”
那个Omega?
没有上级的命令,新生们不敢随意扭头。于是只能梗着脖子,拼命用余光找寻那个Omega教官的身影,然后——
全场鸦雀无声。
尽管已经在照片上见识过,不免还是为这样清雅的美丽而惊异。皮肤苍白而眉目浓烈,长睫如水墨氤氲出一片雾气,那个Omega就这样隔着水雾遥遥望过来。
但他没有在看任何人。
他穿着黑色的教袍,纤细得像一杆从雾气中生长出来的墨竹。神色淡淡,从黑压压一群Alpha当中轻巧地走过,似乎不曾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也不曾意识到空气中那些躁动的、危险的Alpha信息素。
无数新生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那杆被腰封勒出的细腰上,很快又仓皇移开。只能狼狈地用余光企盼那人能走慢一些,再慢一些。
今天无风,空气中也没有捎带来任何味道,这群Alpha却在心里想着:
啊,原来这就是野姜花。
这样香的花。
林燕脂走上主席台,在正中央的座椅上坐下。
顾澜对台下的新生道:“我先来做一个示范。”
他在林燕脂面前立正致意,后撤半步单膝跪下,然后执起林燕脂的手慢慢低头吻下去。双唇在离那片白皙光滑的肌肤一指距离远时,他稳稳定住。
然后,松手起身。
“行吻手礼时,不可以真的亲吻到受礼者的手背。这是禁忌。考核也是如此,如果有人犯禁,要么补考,要么离开。”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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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禁制袭击教官。违令者,我们军事法庭上见。”
新生们沉默着不说话,一反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乖乖排着队上来考核。
考核的内容并不是这些Alpha是否能完美无缺地行礼,而是他们能否抵抗来自Omega肌肤的诱惑。一旦他们的嘴唇贴上林燕脂的手背,一旁的检测仪器就会发出响声。
顾澜拿笔做着记录,心情不好不坏。
将考核时间选在今天不是没有原因的。
今天林燕脂的信息素外溢缓解了许多,几乎已经闻不见他身上的气味,只有在靠得极近的时候才会闻到一点野姜花的甜味。
因此这并不算是完全不可能通过的考核。
情况和顾澜预想的差不多。
从数亿人中选拔出的百来名新生,只有一半能顽强抵抗生理带来的欲念。剩下一半,要么苦苦克制着只是双唇贴上Omega的手背,要么完全失控,捧着Omega的手狂舔。
后者自然也有电击鞭来帮他们恢复清醒。
不管成功与否,走下主席台的新兵们无一不是满头大汗、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样,与他们上去时跃跃欲试的兴奋截然相反。
平复完情绪的新生开始聚在一起交谈。
他们大肆赞扬着那只手的滑腻白皙,不断嗅闻自己指缝中残存的花香,全然忘了几天前是怎么嘲笑讥讽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影像。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西泽尔的肩膀。
“西泽尔,你真的不来听听我们的过考经验吗?”
西泽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悻悻缩回手。
有人笑道:“你当他是谁?他可是西泽尔·西尔维尔!首都星上最不解风情的铁杠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传说有Omega当着他的面脱光了,却被他反手从二楼丢进水池里!与其担心他,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尽管心中有无限担忧,还未参考的alpha新生们仍然很踊跃。
西泽尔无意和他们争抢,自顾自排在最后。
看见他和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时,顾澜很明显地高兴起来。
他朝西泽尔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林燕脂道:“就快结束了。您累了吗?”
林燕脂露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还好,心中却不像表露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人倒是不累,但他的手快被舔秃噜皮了。
手上传来轻微的触碰感,面前的新生已经单膝跪下。林燕脂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眸光暗了一瞬。
西泽尔·温特伯恩·坦·西尔维尔,这个世界的主角,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子,人生路上仅有的磨难也不过是位面意志为了达成更好的结局而特意设置。
跟他这个流亡者的境遇简直天差地别。
跪在地上的西泽尔捧着林燕脂的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当面前这个Omega远远从身后走来时,他就已经能闻到那股清甜的花香。
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一点点被稀释得无关紧要的信息素而已,身体却差一点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追上去,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上那段被掩盖在墨发之下的洁白后颈。
若有若无的花香在他嗅来却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即使远远躲在队伍末尾,也依然像蛇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无从躲避、无处可逃。
先前还能勉强维持从容不迫的假相,而现在,只是握住那只手的简单动作,就让他头晕目眩到太阳穴都在一抽一抽地跳动。
林燕脂看着面前人难受的样子,心中暗暗讽笑:
不愧是主角,第一次相见,就对他这个外来者这样厌恶了。
还有让你更难受的呢。
眼看着西泽尔终于低头开始行礼,林燕脂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缠在臂弯的小蛇得到指示,探出袖口。
极近的距离之内与一条蛇猝不及防对视上,换做旁人大概会被吓得魂飞魄散,西泽尔却只是僵在原地。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
怀疑那是浓郁花香幻化出的蛇的实体。
而幻觉中的蛇远比现实中更为强大,不曾被蛇牙咬中,毒液却依然顺着他的神经感染全身。
一半血液因这近在咫尺的危险而冰凉,另一半血液却仍在不知死活地为欲望沸腾。
林燕脂正等着面前人失声尖叫,见他毫无反应,便悻悻意识到自己的阴谋可能无法得逞。
他不耐地想要抽回手,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力道。
在黑蛇张开嘴,吐出红艳的、分岔的舌尖时,西泽尔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一瞬间全身剧毒的鲜血仿佛都涌上脑海,他将面前高高在上的Omega大力扯落,却又无比怜惜地用自己的怀抱将跌落的人接住。
他在那人茫然失措时吻住那两片红润的嘴唇,撬开牙关啃咬吮吸,报复般掠夺所有空气。强悍的双臂如同铁箍,不容怀中人有丝毫挣扎。
检测仪发出尖锐的爆鸣。
顾澜愣了一下,抽出电击鞭猛地甩过去。
“西泽尔!你疯了!”
4. 禁令四
电击鞭抽打在迷彩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换做别人,在挨第一鞭的时候就会吃痛收手,眼下犯禁的人三鞭子下去却依旧不肯松开。
针对Alpha特制的电击鞭,三鞭就是极限,再来一下或许就会给身体带来伤害。
真不愧是西尔维尔家的好样的,野兽营全项第一,忍耐力竟也这么惊人。
顾澜心中罕见地升起怒火,扔了鞭子,想要上前去徒手把人拽开。
Beta的力气不足以和Alpha对抗,他扭头朝身后的新生们怒吼:
“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然而那些往日里桀骜不驯的Alpha们却像是面对着什么极可怕的存在,愣在原地,面目怔忪,浑身僵硬,几近臣服。
顾澜无法闻到信息素,他们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鼻尖的威胁。
那是来自顶级Alpha的气息,能将盛夏转变为冰天雪地,凛冽寒风中似乎有无数冰碴和松针,顺着血管扎进神经。
在这样毫不收敛的信息素压迫之下,一些新生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顾澜来时就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做好万全准备,见到这种状况仍是一怔。
他和西泽尔从小一起长大,是最要好的兄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最清楚西泽尔对自己的信息素管理有多么严格……
想到某种可能,他面色一变,赶紧取出信息素抑制剂,在空气中喷了几下。
几个优质Alpha终于清醒过来,忍住头疼,一起费了很大劲才将西泽尔拉开。
唇瓣分离的一瞬间,漫天浓厚蛮横的无形风雪随之一滞,偃旗息鼓。
Alpha高挑健硕的身躯移开,终于露出下面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Omega。
众人朝他看过去,瞬间惊得连头疼都忘了。
教袍束腰被扯开,凌乱不堪,露出大片胸膛和腰肢。发丝黏在潮红的脸颊上,嘴唇被大力吻到微肿,眼角也因为缺氧带上一点泪痕。亮晶晶的,像星星,像雾气散开后的一轮月。
水墨画突然染上嫣红的血色,十足罕见,也十足诱人。
冰雪散开后,被压抑住的其他Alpha信息素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顾澜最先回神,连忙脱下军装外套笼在林燕脂身上。
Omega小小一只,陷在他的衣服里只露出半个头顶,隔绝掉所有信息素的传递,也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顾澜把人抱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视线透着轻微的质疑与厌恶。
“带他去军医处看看。”
仍旧压制着西泽尔的几个新生连连点头。
西泽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
信息素失控和电击的疼痛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精力,半昏迷状态下,他眼中的世界扭曲褪色,只有Omega裸露出来的一截脚踝在泛着莹润光泽。
他手指无力地动了动。
他竟然仍想向那人爬过去。
*
新来的教官受到惊吓需要休养,于是野兽营再次推迟五天。
出乎意料的是,新生们非但没有抗议,反而捧着鲜花排着队,想进小别墅看望让他们加训的林教官。
自然这些人都不被允许进入别墅大门,只有顾澜得到探望的权利。
他还带来了西泽尔。
“他是来向您道歉的。”顾澜解释道,“还为您带来了礼物。”
他身后的西泽尔默不作声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
盒盖打开后,露出一管银色的液体。即使平放着也在不停流淌,像暴风雪被关押其中。
顾澜道:“这是从一颗白矮星的核心中提取出的量子流体,能够与纯度高的宝石融合,在石头内部蚀刻能量回路。将它滴在您喜欢的饰品上,一旦饰品受力,便会释放能量场覆盖您的皮肤。能量场表面的微粒子会相互摩擦放电,威力是电击鞭的三倍。也就是说,碰到您皮肤的人将会受到猛烈电击,而您安然无恙。”
莉莉娅走过去,想要接过客人手里的东西。
西泽尔却越过她,紧盯着床上的人,一面走来,一面冷声道:
“这是西尔维尔给你的赔礼,林教官。应当由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旁边两个Beta见状都有些紧张,莉莉娅立刻就想上前阻拦,顾澜也有些急切地唤道:
“西泽尔?!”
却在看到床上的人轻轻摇头时,两个Beta都停下了阻拦的动作。
这样微小的动作,尚带着病中的羸弱,却无端让人不愿、更不忍忤逆。
于是他们只是悄悄跟在无礼客人的身后,以防意外发生。
西泽尔在距离林燕脂几步远时停下来。
那种熟悉的、永不满足的疼痛又来了,空气中Omega信息素淡薄到几乎没有,却依然像钩子一样引诱着他的理智滑向失控边缘。
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安,他强迫自己毫无异样地继续道:
“能量场也可以随你的心意扩大范围。请给我一件你常戴的饰品,我会为你示范一遍。”
林燕脂随手摘下求婚戒指递给他。
银色液体一滴滴浸入戒面,容器清空后,面前人握住戒指,掌心微微用力,红宝石瞬间变成幽绿,微粒子释出。
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但林燕脂瞬间便感受到那个所谓的“能量场”。
仿佛确实被某种物质包裹起来了,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安静,连一丝风也感受不到。
顾澜和莉莉娅明明就站在眼前,看上去身形却有些模糊,仿佛与他不在同一个时空。
整个世界,只有面前的西泽尔是清晰深刻的。
象征贵族的银发银眸,就像他带来的那管死星之核一样冷冽,裹挟着终年不散的暴风雪。
在这个仅有他们两人的世界中,他开口声音极冷:“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林燕脂还在思考这是一种什么高科技,没能回过神:“什么?”
“很多妄图一步登天的Omega都做过这样的事,你的手段并不高明。”
“……”
林燕脂明白了,这是在怀疑他往信息素里掺了能诱人发狂的东西。
他轻叹口气:“我什么也没做。”
这个位面为了完成嫁入豪门的任务,他撒过无数谎。西泽尔口中那些“手段”,也的确在他那死鬼老公身上用过不少。
但是天地良心,此刻他这句话真到不能再真,他从来没想过勾引西泽尔。
他疯了才会打主角的主意!
但面前人显然不信。
“信息素检测报告一周后会出来,到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军部会给出相应的审判。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警告你,林教官,圣斯特恩是西尔维尔的地盘,你如果还想在这里待下去,最好安分守己。别再来挑衅我,激怒我的代价不是你一个平民能承担的。”
“从蛰泽那么偏僻的地方来到璨川,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别让之前的努力白费……让圣斯特恩开除你,把你送回偏远星系,对我来说并不难做到。”
强忍愠怒的Alpha压低声音威胁着,宛如野兽的低吼,听上去有些瘆人。
好个赛级璨川人,说话就是硬气。
林燕脂正要继续假装柔弱为自己辩护,听到对方最后半句时,却心思一动——
等等,偏远星系?
那不就是他的梦中情系!?
宝石由绿转红,能量场消失,西泽尔放下戒指,离开床边。
能量场能隔绝声音,顾澜只听到这场对话的最后一句,来自西泽尔口中:
“今天之后,它会只认你的生命信号。”
他担忧地问:“夫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林燕脂抬眸微笑:“没什么,西泽尔只是在向我道歉……我听说,吻手礼补考是在下个星期?”
“是的。”
顾澜点头,“我今天来除了看望您,还有第二件事想请您帮忙。我想向您借一些贴身物品,帮助新生们练习对您的信息素的适应能力,好让他们通过补考。”
“贴身物品?”
林燕脂犹豫地看着手里的丝帕,递给面前人后,又忧虑地开口问道,“我的信息素在物品上的附着能力也很差,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顾澜将丝帕叠好放进衣袋:“那夫人的意思是?”
林燕脂朝窗外望去,那群捧着花的Alpha新生还聚集在楼下舍不得离去。
顾澜会意:“夫人想让他们进来探望您?通过近距离接触来帮助他们通过考核?”
“嗯。”
“可您还在生病。这样会打扰您养病的。”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孩子们的考试最重要,不是吗?”
“可……外交署最近有些忙,需要我立刻前去处理,这一周我都无法在您身边保护您。您的存在是绝密,军部不愿意再派第三个人过来。我担心他们会冒犯您。”
林燕脂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面前人。
如何控制Alpha的兽性是联盟一直以来最重要的课题。军部一直将研究重心放在抑制剂上,只有伊旋黛公爵认为让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彻底脱敏才是治标又治本。
脱敏实验的核心就是近距离接触。所谓的礼仪考核,换句话也就是亲密仪式考核。
顾澜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也一定很想要继续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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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实验。
但直到现在,他在这件事上都表现得像一个正人君子,从不催促,也从不冒进。
就算他是个好人,但这也太好了点吧?
还是说这是什么政客心术?
林燕脂收回视线,抚摸了下手上的戒指:“有这颗宝石,还有管家小姐,便已经够了。”
被点到名字的莉莉娅连连点头,兴奋地抬起胳膊大秀肌肉。
“何况,圣斯特恩的学生都是Alpha中的精英,是联盟未来的希望,我相信他们的学习能力。”
“……您太宠溺他们了。”顾澜叹息,“好吧,夫人,我会将您的命令告诉他们。”
“谢谢。”
林燕脂轻轻微笑,“哦,对了,还有西泽尔。”
像是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只是不经意地一提,只有说话的人自己知道,先前居心叵测的对话全是为了接下来的这一句——
“让西泽尔也来吧。”
“不行!这太危险了!”
顾澜皱眉劝道,“西泽尔情况特殊,至少要等信息素检测报告出来,分析出他发狂的原因,确定他对您无害后,您才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与他近距离接触。”
“我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西泽尔是圣斯特恩最优秀的学生,是西尔维尔最优秀的继承人。这样的意外一定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林燕脂温和宽容地劝着,视线却越过面前人的肩膀,看向远远坐在角落里的西泽尔。
他看着Alpha那双年轻凶戾如同鹰犬的眼睛。
“不过,如果您真的担心我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看向莉莉娅,微微歪头,“我记得Omega保护协会曾经研发过一套针对Alpha的防护束具?”
莉莉娅一怔,随即转身向地下室跑去。
不一会儿她就抱回那套束具,东西应有尽有,不止有针对Alpha的手铐、脚镣、止咬器,还有用在Omega身上的颈环。
莉莉娅拿起脚镣兴奋地说:“这个好这个好,这个能限制步伐,西泽尔少爷戴上这个我就能放心了。我跑步很快的,就算西泽尔少爷真的发疯,我可以抱起夫人就跑。”
西泽尔没有说话,盯着那些东西的眼神却极为阴冷。
这些束具在这个时代早就被淘汰,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极为唾弃它们的存在。因为谁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用在一个有尊严的人身上的,而是为了把人训成听话的狗。
莉莉娅捧着脚镣想去帮西泽尔戴上,刚走一步就被那凶狠的眼神吓退,求助地看向顾澜。
顾澜原本还有些犹豫,手腕上光脑传来滴滴的通报声,提示外交署来接他的飞行器已经停在楼下。
他心中叹息,劝道:
“西泽尔,这是唯一的办法。吻手礼考核已经在军部登记备案,不是儿戏,不可能取缔。你必须通过考核。”
西泽尔一言不发,但寸步不让。
僵持之下,有人轻声道:
“我来吧。”
林燕脂起身,接过管家手里的束具,走向墙角。
“我很抱歉,西泽尔。因为我的身份和腺体,信息素检测十分困难,因此不能立刻证明你的清白,只能出此下策。”
他在角落里的人面前蹲下,镣铐缓慢展开,链条相撞叮当作响。
“但这并非软弱的象征,而是接受理智的荣誉。新生们很快就会进来,西泽尔,你要做好他们的榜样。”
“离考核还有一周时间,我们的训练会很紧张。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身为西尔维尔的未来继承人,总不能连自家的军校都进不去吧?”
温温柔柔的声音,丝绸一样拂过耳畔。
最后一句话是半开玩笑的意味,尾音带着若有若无的俏皮笑意,就像空气中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西泽尔没有动作。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地起身离开,但他只是静静坐着,任由冰冷的镣铐缠住脚腕。
顶级Alpha具有强大的感知能力,隔着军靴依然能感受到柔软指尖的触碰。带着一点点床褥温存的暖意,与金属镣铐的触感截然不同。
一时间,冰冷与温暖,坚硬与柔软,就在那方寸之地并存。
这样奇异的共存让他生出一种幻觉,仿佛将他束缚的不是金属镣铐,而是面前人的细语和轻抚。仿佛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让无知的猛兽恪守道德礼仪,让禁欲的圣人深陷情爱泥淖。
有什么冷硬的东西突然碰了下他的脸侧。
他骤然回神,扭过头去,不忿道:
“别太过分。”
林燕脂见好就收,放下止咬器,宽容地微笑:
“好吧,这个就算了。”
5. 禁令五
向来冷清的别墅楼变得热闹起来。
说是热闹,其实也不过是多了几句交谈声。虽然客厅里挤满了人,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
让这些年轻躁动的Alpha这样听话的,只因为沙发上坐着的那人看起来实在太苍白虚弱。陷在毛绒毯子里娇小的一团,仿佛声音大一些就会叫他碎裂,仿佛声音杂一些就会让他劳累。
到处都是野姜花束。
新鲜的,还带着晨间的露珠,花香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体。
“这是您信息素的味道。实在太好闻了,我连夜下单买了许多这样的花。早上开门看见堆积如山的快递花束,才知道我的同学们也和我做了一样的事情。”
说话的人坐在林燕脂脚下,眉眼间俱是干净璀璨的笑意。
林燕脂很温柔地看着他,准确地说是很温柔地看着他那血统纯正的金发碧眼——奥瑞莱家族的典型标志,瞳色就像他们掌控的海洋一样湛蓝深邃。
那几百部偶像剧里,但凡涉及海军、科技、走私之类的剧情,就绝对避不开这个姓氏。
艾路斯·奥瑞莱继续笑道:“一晚上而已,他们就把璨川上的野姜花都买空了。搞得花店都以为政部今年要重新选联盟之花。”
鉴于对方那黄金般的姓氏,林燕脂给了他相应的热情。
他假装好奇道:“是吗?我知道联盟之花是黑蔷薇,可我不知道原因。”
“因为罗斯蒙德的族徽是黑蔷薇。”
“听说顾澜助教就出身于罗斯蒙德?”
“是,他是政部议长的长子。”
接下来林燕脂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只需要摆出一副专心倾听的姿态,面前人就会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罗斯蒙德的一切都说得一干二净。
这些年轻人实在单纯得可怕,不止旁人的八卦,就连自己的隐私也能在几句话里就被尽数套出来。
林燕脂听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一个个从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的尊贵姓氏如今真正出现在眼前,仿佛一大把金币哗啦啦从天而降,任君采撷。
老天奶!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群Alpha最开始还有些身为豪门的矜持,很有礼貌地分散坐着,渐渐地便顾不上那许多,纷纷朝林燕脂围拢过来。甚至为了座次,还起了几场微小的冲突,但在主人看过来之前就偃旗息鼓。
和乐融融的谈话和隐秘的纷争之中,有人始终游离于其外。
戴着镣铐的西泽尔独自坐在角落。
他抄写着校方编制的禁令手册。说是手册,实际上只有一句话——
禁止强吻教官。
与这纸禁令手册一同送到别墅里的,还有一个考评仪。
是一个飞在天空中的监视器,能检测他身边Alpha的身体数据,评判他们是否在他的信息素下保持了理智。
一旦数据显示他们将要按捺不住本能,就会有麻醉剂从监视小球里射出,并且在考评记录上按违规的轻重程度扣分。
这也是顾澜能放心离开的最重要的原因。
林燕脂目光落在西泽尔手腕上的镣铐上。
镣铐很沉,戴着做什么事都很不方便,但对Alpha来说这点负担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算得上麻烦的是写字。这些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大概宁愿去训练场加训一整天,也不会愿意规规矩矩坐下来写几个字。
更何况,还是毫无意义的罚抄。
西泽尔不愧是男主,拥有与他的同伴们相比超乎寻常的忍耐力。
门外新生们得到允许后挨个排队进门拜访,见到他这幅模样都大吃一惊。西泽尔却面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难堪。
那时候他那些同窗兼未来下属还忠诚地围在他身边,要么诙谐地表示关心,要么愤懑地为他不平,他都一言不发,沉默着抄写禁令。
就算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同伴还忠实地守在他身边,也依然连眼睛也不抬一下。
也不知是太能忍,还是真的完全不放在心上。
林燕脂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西泽尔身上引。
看得出来这些新生对西尔维尔家族依然很崇敬,开口时略有犹豫。但在面前Omega期待的眼神下,还是大着胆子当着西尔维尔继承人的面,将一切和盘托出。
“谁也没料到西泽尔会在考核的时候突然发狂。”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西尔维尔现任家主是他大伯。他母亲去世得很早,老西尔维尔将军在没有妻子信息素安抚的状态下奔赴天炉星战役,发狂将整颗星球连同比邻星系都屠戮殆尽。议院将他起诉,判了死刑。”
“那场战役西泽尔也在。那年他只有十二岁。”
讲述者艾路斯更近地凑近沙发上的人,压低声音,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样就可以瞒过顶级Alpha的听觉。
“从那以后西泽尔就对Omega避之不及。大概是见过自己父亲被欲望折磨到发疯的模样,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所以想要靠远离Omega来克服对他们的依赖。”
“西尔维尔也对几代继承人的疯狂心有余悸,对西泽尔进行了很严酷的家族训练。那种日子他坚持了六年,换做我们,估计一天也坚持不下去。”
“他本来一直都做得很好。五年前那场星盗恐怖袭击,星盗潜入璨川用Omega信息素制造动乱,在场的Alpha全都中招了,只有西泽尔始终清醒着维持秩序,才没造成巨大伤亡。这简直不可想象。”
艾路斯苦笑一声,“所以在吻手礼考核之前,我们都以为他能成功。”
林燕脂静静听着他细数西尔维尔那些惨无人道、堪称洗脑的特训,心中愈发沉重。
他还以为西泽尔之所以会怀疑他在信息素里动了手脚,是出于Alpha一惯的自大和狂妄。
没想到西泽尔还真有怀疑别人、而非质疑自己的资本。
难怪顾澜会和西泽尔是童年时代的好友,难怪脱敏计划会选择与西尔维尔家族合作。
也难怪西泽尔此时可以在旁人的视线下若无其事——
这样精神与身体双重虐待式教育下培养出来的清教徒、苦行僧,镣铐和体罚对他来说应该只是家常便饭。
林燕脂心中挫败。
又随便说了会儿话,他借口身体不适,让Alpha新生们离开。
角落里的西泽尔则因为镣铐,自然而然落在最后。
客厅内再无旁人,林燕脂朝墙角走过去。
他已经冷静下来。
之前他用这副镣铐彰显自己作为教官的权力,妄图激怒西泽尔把他赶出璨川,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训练有素。
但是没关系。
不是讨厌Omega吗?正好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Omega那标准的、无用的同情和好心。
他先替西泽尔解开手铐,指尖微顿,下一步却卷起对方的袖口。
面前人果然抬手躲开,像被烫到似的避之不及,如艾路斯所说极为厌恶Omega。
林燕脂心中轻笑,面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
“镣铐戴久了会磨破皮肤。西泽尔,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林燕脂等了一下,再次伸手触碰对方的袖口,这一次不再遭到拒绝。
掀动袖口时指尖不经意碰到面前人手腕上的皮肤,一下一下,若有若无,研究所里隐姓埋名的伊旋黛公爵就是这样最初沦陷。
西泽尔却皱起眉头,像是极不耐这样的触碰。
林燕脂打量着他的神色,口中声音轻柔:“太好了,你没有受伤。”
心中却在无声呐喊:
来呀!动手呀!
快推开他!快辱骂他!
这样他就可以嘤嘤嘤哭着去找顾澜告状了!
但西泽尔开口声音极为冷静:“你为什么会知道镣铐能磨破皮肤?你以前戴过它吗?”
那是冷静到让人心中发凉的声音。
林燕脂一愣。
他没想到西泽尔竟然会这样敏锐。
他是穿书局大名鼎鼎的罪犯,越狱无数次,又被重新收监无数次,穿越局所有监狱特产的镣铐他都体验过。
他很快冷静下来。
问题不大,这可以解释。
研究所最珍贵的财产就是实验体,在那里他除了药剂并没有受过任何刑罚。但既然研究所已经毁了,实验监控也无从查证,自然什么脏水都可以往研究所泼。
林燕脂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落寞地一笑。
然后蹲下身,为面前人解开脚镣。
他像是突然累极了,不曾告别便转身离去,只是随意的摆摆手,示意最后一位学生自行离去。
管家莉莉娅忙追上去搀扶,客厅里便只剩下西泽尔一个人。
手腕上轻柔滑腻的触感仍未消散,眼前黑纱袍摆却已经匆匆忙忙划过楼梯拐角,扬起的弧度如同蝶翅。
整整一个下午,那只蝴蝶都躲在远处。
人群散去后终于飞来他面前,却如此短暂,受惊一般,转瞬即逝。
*
第二天,来拜访的新生们带来更多礼物,堆得客厅里几乎无处下脚。
今天林燕脂外泄的信息素稍稍浓郁了一些。
虽然仍处在安全范围,但Alpha新生们明显表现得比昨天更加活跃、兴奋。
他们大声交谈、大声欢笑,时不时有人站起来指手画脚发表高见。自然,更大的表现欲会带来更多的冒犯与矛盾。
从口角发展到厮打,只用了几秒钟时间。
两个Alpha拳拳到肉互相斗殴,躁动与愤怒的情绪也感染到周围人身上。
客厅里气氛越来越凝重不安,莉莉娅神经紧张,正准备拉响报警铃,突然听见Omega低声咳嗽了两下。
争斗声立即停下,其他受到影响躁动不安的新生们也都如梦初醒。
艾路斯最先回神,半跪在林燕脂脚边,担忧地问:“是我们惊吓到您了吗?”
只是被茶叶呛到的林燕脂:“?”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安慰,看见面前Alpha们自责的神情,却心念一动。
他朝墙角看去,西泽尔仍旧在一丝不苟地抄写禁令,仿佛面前这场牵动所有alpha的闹剧对他毫无影响。
一般来说,极度自尊的人其实也极度自卑,极度自负的人也极度自厌。
那么,一个极度厌恶Omega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应该就是……来自Omega的厌恶。
西尔维尔家族的道德教育的确让西泽尔的心灵看上去无坚不摧,但是如果能证明这样的教育根本就毫无成效呢?
如果这样教育下培养出来的正人君子西泽尔,内里依然像他的长辈那样是随意发狂的野兽,而非有理智的人呢?
厨房里飘散出下午茶的香气。
全能管家莉莉娅大包大揽,做了许多小点心,端着盘子不停进进出出。
林燕脂则在泡茶。泡好后拎着茶壶踩下沙发,替一众席地而坐的Alpha们倒茶。
黑色丝质晨袍擦过他们曲起的膝盖,茶水汩汩流下,纤细白嫩的手指只做短暂停留,很快就翩然离去。
茶水滚烫,还不等喝上一口,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开口啧啧赞叹。
林燕脂微笑,像是听不懂他们刻意的恭维,也看不懂他们落在他的指尖和脚踝上、那些目不转睛的视线。
他最后倒了两杯茶,朝墙角走去。
他在西泽尔身旁那个忠心耿耿的未来下属前驻足。
这个Alpha还保持着贵族的倨傲,并没有先开口示好。但在茶杯向他递来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在面前Omega期待的视线下,他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瞬间眉头紧缩,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好苦!”
他猛地抬头,怒道,“你故意的!”
林燕脂却笑意清浅:“要喝完哦。不然我才不原谅你。”
Alpha一愣,想到什么,瞬间涨红了脸。
“您知道……是我放的、放的蛇?”
林燕脂眨眨眼睛:“现在知道了。”
“……”
Alpha面红耳赤将杯中浓得发黑的茶水一饮而尽,克制着自己不露出扭曲的表情,然后才小声道:
“我是洛尔·夏铎……现在您原谅我了吗,林教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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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夏铎家族,陆军世家,战功赫赫,如果西尔维尔真的衰落,最有可能继承余下权势的就是这个家族。
单这一个姓氏,就足够得到他这次原谅。
林燕脂把手里另一杯茶递过去。
茶汤清亮,茶香悠长。洛尔接过后心中一喜,正要品尝,却听见面前人轻轻道:
“这是西泽尔的。帮我递给他吧,洛尔下士。”
说罢转身离开。
洛尔一怔,急忙放下茶杯追上去。
因为没有控制力道,杯底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飞溅出的茶水淋湿了写满字的纸页,西泽尔没有抬头,只是攥住那只茶杯。
厨房里莉莉娅烤好一大盘饼干。
林燕脂接过烤盘,哄她快去休息,然后亲自将饼干一块块发给满座的Alpha们。
发到西泽尔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将烤盘递给一旁的Alpha。
“剩下几块替我分了吧。”
话音未落,墙角默不作声的人突然抬起眼来。
那视线冷淡、沉重,带着几分淡漠的审视。
林燕脂对上那视线,心中一松,意识到自己这一步棋没有下错。
系统惊呼:【我看懂你在做什么了员工!你在冷暴力男主!】
林燕脂矢口否认:【胡说什么?明明是男主一个人孤立我们所有人。我这么善良柔弱,是土豪们的居家好伴侣,才不是那种黑莲花Omega呢。】
他抬眼,短暂地与西泽尔对视几秒,睫毛轻颤,随后垂眸,率先移开视线——
就像在害怕一样。
*
西泽尔身边逐渐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别墅楼的Omega主人会亲手将茶点发到每一个学生手里,却总是在墙角前停下,将手里的点心交给旁人代为分发,然后折返。
渐渐的,所有Alpha都察觉到这个规律,纷纷离开那个角落,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永远不会被Omega教官踏足的角落。
只有西泽尔还留在那里。
戴着手铐脚镣,茶点都由别的alpha给他送过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囚犯。
狱警却很不称职,那个被选中的Alpha匆匆将手里的茶点放到囚犯桌上,就朝已经离开的Omega追去。
他在讨要奖励,而他也得到了奖励——一朵点缀在丝绸袍摆上的小花。
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西泽尔没有抬头,笔尖却因为过于用力划破纸页。
墨水飞溅,污了刚抄好的满满一页禁令。
补考前一天,林燕脂早早让新生们离开,回宿舍调整备考状态。
新生们依依不舍,还是林燕脂依次祝福他们考试顺利,才把他们哄走。
照例是西泽尔留到最后。
这几日都是莉莉娅为他摘戴镣铐。但这一次,莉莉娅上前时收到对方冷淡的眼神,顿时就停住脚步,不敢再接近半分。
西泽尔看着正要离开上楼的人,目光晦暗:“我第一次戴上这副镣铐,是你为我上的锁。现在最后一次解开它,不应该也由你亲自动手吗?”
林燕脂脚步微顿。
最后一次?
那可不一定。
勉强压下心中幸灾乐祸的笑意,他转身,看向西泽尔的眼神微微闪躲,却最终还是选择走过去。
他接过管家手里的钥匙,像第一次那样,在西泽尔面前蹲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西泽尔没有完全转过身子,双腿和桌沿之间只留有狭小的空间。要想碰到脚镣,就得被困在这个空间里。
林燕脂在一片昏暗中很努力地寻找锁眼,刚把钥匙插进去,面前人突然动了下双脚,铁链哗啦啦一声响动。
林燕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去,身后却是坚硬的木桌。
在后脑勺磕上桌角之前,他先撞上某人温热宽大的掌心。
西泽尔仍旧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动作,目光却沉沉:“你这样怕我吗?”
林燕脂:“……”
林燕脂不想承认。
尽管之前他一直在表演对西泽尔的畏惧,但这一下还真不是装的——这么一惊一乍的,换谁都要被吓一跳好吗!
他深吸口气,镇定道:“你是学生,我是教官。我怎么会怕你呢?只是一时没站稳罢了。”
他快速解开面前人的脚镣,然后退开:
“快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就想走,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的祝福呢?”轻得几乎不像是本人的声音。
“什么?”
林燕脂微愣,回头莫名其妙看了身后人一眼,才想起来这个所谓的“祝福”。
“祝你考核顺利?”
“……”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西泽尔再开口,林燕脂便抬步上楼。
西泽尔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片刻后,起身离开。
推开门,走出一段路后,却突然回头朝身后的小别墅看去。
他看见洁白窗口里透出黄澄澄的暖光。
圣斯特恩里所有建筑都由西尔维尔承建,Alpha们没什么审美,一套图纸翻来覆去地用,因此这种样式的别墅楼在西尔维尔祖宅随处可见。
他小时候也住过这样的房子。
在那里他接受了西尔维尔那所谓的秘密训练,为了让他失去罪恶的情绪。
一天繁重痛苦的特训之后,会有十分钟到窗边透气的机会。他就在窗口前站着,看着别的孩子在远处嬉戏。
那些他的兄弟姐妹们,和他姓着一样的姓氏,有着极近的血缘关系,却因为没有一个被判死刑的父亲,就可以尽情的享受童年。
离开窗边后他表达过抗议,回应却是一鞭子落下。
因为那同样一种罪恶的情绪——嫉妒。
嫉妒那清甜的野姜花香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唯独对他避之不及。
嫉妒那句祝福在旁人面前是如此发自内心的怜爱,在他面前,就变成谨慎、犹疑。
曾经的他已经接受了命运的不公,可为什么……
现在又开始不平了呢?
6. 禁令六
滞留野兽营加训的第十一天,吻手礼补考终于开始。
被大大小小考核折磨了三个月的新生们一反常态,背水一战的补考也显得喜气洋洋。
他们整齐地在训练场上列队,如同初见时那样,用余光追随着那个纤细的Omega从身后走来。
越来越近。
然后,越来越远。
今天林燕脂信息素外溢的情况也不严重。
虽然比正式考核那天稍微浓一些,但今日风大,一吹就散了,让人怀疑那一瞬间的花香或许是幻觉。
林燕脂在台上坐下,受不住风,捂着嘴轻轻咳嗽两声。
顾澜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挡住风口:“您的身体还没修养好吗?要不要将考核再推迟几天?”
林燕脂摇头,看着台下新生们微笑:“他们看上去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就别再折腾他们了。”
“夫人相信他们吗?”
“您不相信吗?”
“我相信。这几日我虽不在夫人身边,却知道日日有大批飞行器进入基地。舱中没有其他东西,只有野姜花。都是从外星上新鲜采摘下来的,整个航道都被熏得香气冲天。”
“咦?是他们买的?”
“嗯。您若是现在去参观他们的宿舍,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野姜花。被摆在桌子上、放在口袋里、甚至……藏在被窝里。”
林燕脂好奇:“他们是在借此训练自己的忍耐能力?”
顾澜点头:“他们还给这场自发的训练起了一个名字——狂蜂特训。”
林燕脂:“……”
好难听。
不愧是Alpha的审美。
他违心夸赞道:“他们都很聪明。”
“也很舍得下血本。花市上野姜花并不多,璨川上的买光了,他们就让人跑到外星系去买。”
顾澜笑道,“现在不止是花农摸不着头脑,甚至都有人跑到外交署问我……是不是罗斯蒙德要换家徽。”
说不准是这样费事又烧钱的特训起了作用,还是在小别墅里近距离接触信息素起了作用。
总之,这一次,每位新生在握住考官的手后都控制住了自己。
林燕脂并不意外。
能从野兽营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顶级Alpha,拥有的除了过人的身体素质,还有非凡的意志力。
所以在初见的时候,他们能一直冷静站在原地看着Omega走过。若换做其他同类,早就已经扑过来了。
见排队的人越来越少,顾澜终于稍稍安下心来。
“来之前我给您准备了一块手帕,看来是用不上了。”
“所以您不打算送给我了?”
顾澜一怔,随后失笑:“怎么会,只要夫人喜欢。”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块丝帕,递给林燕脂,看着omega白皙纤长的手指将手帕很仔细地叠好。
他心中微暖,抬头看向前方。
队伍已经排到最后一个——
依然是西泽尔。
眉目冷淡,气势凛冽,站在那里五步之内没有别人。
整整三个月的团队训练,这些天之骄子就是再怎么孤傲也该混熟了,只有西泽尔依旧孑然一身,和谁都不说话。
看到他,顾澜脸上的笑意顿了下。片刻后恢复正常,略带深意地提醒:
“西泽尔,认真些。”
西泽尔没理。
风渐渐停了,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浓郁了些,但他的脚步没受丝毫影响。
他走到林燕脂面前单膝跪下,那只洁白如玉的手缓缓抬起,带来一阵淡淡香风。
不管几天前他因为什么对这个味道失去理智,现在他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
既因为那几天的脱敏训练和飘满宿舍楼的花香,也因为多年在西尔维尔接受的特训,已经将“忍耐“两个字深深刻进他的骨髓。
即使这信息素的气味再浓几倍,他也绝不会再发狂,但他却迟迟没有握住面前那只手。
受礼者主动伸出手,而行礼者却没有反应,这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近乎挑衅和侮辱。
这一点,新生们在第一次考核的时候就被教导过。
顾澜的声音带了点怒意:
“西泽尔!”
相比他的愤怒,疑似被挑衅的林燕脂反倒相当平静。
他收回手,注意到西泽尔脸上又露出那种皱眉难受的表情。
西泽尔平视着面前人黑色袍摆上的蕾丝花朵,半跪在原地低声开口:
“我自愿进入野兽营。”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新生们一开始没理解他的意思——他们不就是在野兽营吗?
很快反应过来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围栏外天边那一角山尖。
这里不过是一个因它得名的训练基地,那里才是真正的野兽营。
整座山都由金属骨架搭建,覆盖其上的泥土、植被无比真实,但每一块土地都可以随意移动,都可以在瞬间就变换成一处陷阱。那里还掩藏着数不尽的自毁型机器人,模拟着各大战役中联盟军队曾经的敌人,但又比他们更可怕,因为机器永不疲倦。
死亡率在那里是允许存在的,因为它本就是军部为挑选敢死队员而建造。
进入野兽营,等同于加入敢死队——从那里走出来的新生毕业后会被随时特派到战场执行最危险最重要的任务。
同时,军部也给了他们特权,他们可以选择进入联盟任何一支军队。
当然,也可以选择进入任何一所军校。
三个月的训练基地、二十四小时的野兽营,两种考核方式,以前也不是没人为了速战速决选择第二种。
但没有人会在经历了三个月基地训练后,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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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力尽的状态下,再走进野兽营。
然而所有利弊都被顾澜分析透了,西泽尔只有一句:“请为我准备考核。”
顾澜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拧眉看着西泽尔,半晌才道:“你太自负了,西泽尔。”
西泽尔沉默,随后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有朝一旁的林燕脂看过一眼。
*
西尔维尔家的未来继承人没有通过野兽营考核。
西尔维尔家的未来继承人选择参加敢死队考核。
两个重磅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换做从前新生们看热闹能把房顶都掀了,但现在他们没一个人愿意关注这件事。
特训结束后只有一天假期,第二天他们就要立刻奔赴军校准备开学事宜。
在这一天假期里,按照惯例,军部会在首都星中心区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贺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们劫后余生。
这是最后的狂欢,父母的赞叹、同龄人的羡艳、Omega们的倾慕,与无数彩带和香槟混在一起,是他们真正的成年礼。不管前路如何,此刻他们身披万丈星光。
水晶折射灯光目眩神迷,音乐轰隆作响,彻夜狂欢的人们没有在意窗外一道霹雳后下起的瓢泼大雨。
闹铃响起,林燕脂从睡梦中醒来。
这具身体孱弱到入睡和清醒都很吃力,饶是这样,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爬起来。
他换好衣服,没惊动熟睡的莉莉娅,让机器人管家驱车带他离开住处。
野兽营的进入权限只开放给教官和参与考核的新生,也就是说目前只有三个人能进入那座金属大山——西泽尔、顾澜,还有他。
脱敏训练的这几天,不只是新生们在为考核努力,他也抱着光屏又刷了好多有关嫁入豪门的电视剧。
西泽尔,这个世界的男主,就像那些偶像剧里的男主一样,就像全联盟所有Alpha一样,自大、狂妄、恃强凌弱,又死要面子,想要被这样的人讨厌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只是随便演了两场戏,就让西泽尔讨厌他到宁愿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野兽营,也不愿碰他一下。
林燕脂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加快了行驶速度。
系统被他吵醒,看见车窗外景象就是一愣:【员工你干嘛?】
林燕脂轻笑:【统子你猜猜,西泽尔能不能活着走出野兽营?】
【当然能。他可是男主,最受世界意志偏爱的存在,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是啊,如果没有别人干扰,他今晚不仅能活下来,还能顺利完成野兽营考核,在明天一早惊艳所有人。】
【你不会想去刺杀他吧?别冲动啊员工,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别被他当机器人砍了!】
【我不和他硬碰硬,也不杀他。】
林燕脂自信一笑,【我只要靠这张嘴攻破他的心防就足够了。】
7. 禁令七
系统懵了。
【员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本来还以为,以西泽尔的身份,估计注定只能是我被他灰溜溜赶出联盟军校。】林燕脂轻笑,【但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身为男主,西泽尔的确会很受命运宠爱,但今晚的他必定好受不到哪里去——
三个月魔鬼训练在最后关头宣告失败,不得不接受更骇人的考核机制,还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要让他根本考不进这所军校。】
反正男主就算离开首都,剧情照样会为他安排其他奇遇。
不在今晚对他发起迎头痛击,更待何时?
*
西泽尔勉力从一个深坑陷阱中爬出。
坑内外全都是自毁型机器人的残骸,他就躺在这些骸骨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嘴里有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是刚才牙关咬得太紧,还是什么时候受了暗伤。
他只简单休息了一两分钟,就起身收拾行装。
二十四小时,一百公里徒步,八十公斤负重,还有数不清大大小小的袭击,不容许他有更多耽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肩上的负重泡水后似乎更沉了。
他勉强走了几步,突然腿一软跪倒,面朝地直直扑下去。
鼻腔里全是血味和土腥味。西泽尔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所有人都在责怪他的高傲,认为他不该如此针对一个柔弱的Omega,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又如此狂妄地提出参加另一场考核。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侮辱,而是不得已的选择。
他做不到去靠近那个omega。
那袭黑纱教袍上别无装饰,只在袍摆缀了小小的蕾丝花朵。
蕾丝实在是太好的气味存储器,繁复花边勾留下那些气味分子。
燃了一夜将要烧尽的安睡沉香、梳齿滑过发丝的清冷木质香、新衣物贴合肌肤后变得柔顺的洗衣液甜香、烤蛋糕暖洋洋的奶香、茶叶和热水的清香……
香到即使眼下身处阴冷的雨夜,灵魂却随同记忆来到那些香气所属的清晨。
Alpha精准的嗅觉能演绎出它们的主人在这个清晨都做过什么,然而越精准就越糊涂,仿佛曾经暗无天日的训练室里萌生的妄念竟然成了真。
芬芳、温暖、食物、睡梦、宁静、宽容、安全……
家。
那是属于家的气息。
来时他确信自己已经能够不再受omega信息素的引诱,但在看着那朵蕾丝时,他感受到了和五天前一样热切的欲望。
那时候他选择相信自己的自控力,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丑态毕露。
而今天,他不敢再相信自己。
雨水在他面前汇聚成一个小水洼,好巧不巧正在他鼻子下面。他扭头避过试图将他溺死的水洼,自嘲果然流年不利,连上天都故意和他作对。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其实没什么。
但落差实在太大了。
他从小就是第一名,无论做什么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西尔维尔只出第一,就像他父亲,连判刑都要判最重的死刑。
万众瞩目之下,他将这视作理所当然。然而却在今天得知,他不是生来就该第一。
他甚至不是第二名第三名,所有新生都能通过补考,只有他不行。
他是最差的。
身体的温度逐渐上升,西泽尔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
有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睡着了。
也或许真的是睡着了,才会看见午夜梦回时的景象——被硝烟笼罩的星球,被血污浸泡的废墟,异形生物发出绝望的诅咒,又在双目赤红的Alpha挥下屠刀后戛然而止。
他的父亲,西尔维尔家族最后一位上将,因为得不到信息素安抚而在战场上发狂,屠杀无辜的异族和往日的下属。
所以,这也将成为他的命运吗?
*
林燕脂找到浑身湿透的西泽尔时,吓得门刚打开就立马跳下车。
和机器人管家一起把人拖到最近的一处洞穴,他气喘吁吁地坐下,终于有时间打量昏迷不醒的西泽尔。
他想过西泽尔今天会很不好受,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身上很烫,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苍白,眉头紧锁,像是在经历一个残酷的梦魇。
晕倒之前大概没来得及整理装备,雨水顺着衣服缝隙渗进去,把整个人浸泡得格外狼狈。
即使这样也完全不损作为男主的英俊。
鼻尖到下颚的线条流畅而凌厉,数代优化后的基因孕育出如此深邃完美的五官,越是苍白狼狈,反倒越显几分壮烈的魅力。
林燕脂心跳空了一下。
失策失策,看来Alpha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铜头铁脑,也是会受伤会生病的。如果他现在把西泽尔拖回原地的话……
西泽尔还来得及死掉吗?
林燕脂顿时恶向胆边生,蠢蠢欲动时系统及时提醒:
【员工冷静啊!虽然这个世界有俩主角,但死一个也够引起穿越局注意了!你要是不救他还好,你救完他再害他,世界意志肯定把杀死主角的账算在你头上,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林燕脂:“……”
也是怪他手贱。
一面扼腕叹息,一面打开取暖炉。
暖炉发出篝火一般橙黄的光,烘得整个洞穴都是暖洋洋的橘色,连闭上眼也是橘色的世界。
西泽尔在着橘色的世界里醒来,感受到又复杂纠结、但又温和无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立刻睁眼。
良久以后那视线消失,他才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所见,让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意料之外的人就坐在几步远的地方,侧首看着洞外的暴雨。
篝火一样暖黄色的光在瓷白的脸上跳动,将周身那时常萦绕不去的清冷苍白尽数驱散。橘色的暖洋洋的世界里,小小的Omega抱膝而坐,像一块微微融化的蜜糖。
一切都像是在这粘稠的蜜意中慢下来,连洞穴外的风雨声都悄然静止。
有人轻咳一声。
洞口的人被这声音惊动,终于回头。
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你醒了。”
西泽尔依旧很冷淡,嗓音因为高烧变得嘶哑:“你怎么在这儿?”
林燕脂来时就想好对策,此刻眼也不眨地撒谎:“顾澜助教带他们去参加入学晚会,你也是新生,自然也该有这个仪式。”
西泽尔轻扯嘴角:“你来帮我主持?”
林燕脂看着那张俊脸上的嘲讽之色,心道果然这些自大狂最受不了的就是来自弱者的怜悯。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礼花,小心翼翼拉开后,从里面炸开无数色彩缤纷的彩带。
西泽尔冷眼看着五彩斑斓的丝带从天而降。
它们美丽得和周围粗犷冰冷的石壁格格不入,连同它们的主人,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怕吗?”
林燕脂下意识摇头,随后想到连续剧男主最讨厌的就是Omega一事无成的柔弱,又连忙点头补救。
“怎么来的?”
“智能管家开车送我来的。”
“车呢?”
“在一个狭道口卡住了。”林燕脂歪头想了想,“离这里有一点距离。”
所以也算是自己跋山涉水一路走来的。
一个连拉开礼花筒都不敢直视的Omega,在夜色和风雨中自己走进了野兽营——
一个全联盟只有数十个顶级Alpha才敢进的地方。
西泽尔静静看着他,再开口时声音中有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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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怎么回去?”
还能怎么回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呗。
但林燕脂直觉不能这么回答,大脑飞速旋转,终于在自己广阔的偶像剧储备中选出一个最能让自大狂Alpha讨厌的方案。
“我扭到脚了。”
抱着膝盖的人像是疼得有些无法忍耐,眼睫低垂,手指捂着脚踝轻颤。
银白色的小皮靴早已沾满泥水,那本就是全为好看设计出来的,完全不适合行路,长时间跋涉之后显得狼狈不堪。
西泽尔没有说话,他伸手将物资袋拖过来,找出退烧药吃了两粒,又把一盒止痛片丢给林燕脂,然后翻出最底层的抑制剂。
他咬住衣袖往上一扯,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和青紫血管,正准备给自己注入针剂时,一只白皙的手拦住他。
纤长手指按在他的血管上,却没有半分威胁力,白得像玉,又冷得像冰。
西泽尔看着那只手,几乎要觉得它会被自己滚烫的体温烤化。
“西泽尔,发烧的时候不能使用抑制剂。”林燕脂担忧地看着他,“会留后遗症的。”
“低等级的Alpha才会这样。”
“可是西泽尔——”
“林教官。”
总是严肃冷淡的人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看过来,无端带出几分侵略性。
“你想让我再次罚抄禁令吗?”
禁令二字代表什么含义,林燕脂再清楚不过,手一顿,随即松开。
想起自己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按在地上一通亲,而这个人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来挑衅他,林燕脂顿时怒从心底起。
但看着面前人手里的抑制剂,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谎称自己扭了脚,并不只是为了装柔弱,还为了给西泽尔添麻烦。
扭了脚就无法走路,西泽尔面前便只剩下两种选择,要么丢下他继续赶路,要么带着他回头去找车。
很显然,西泽尔不打算选第一个。
他想要带着他一起离开,又怕亲密接触导致理智丧失,所以才要注射抑制剂。
但他刚刚才冷暴力过男主,男主会是这么以德报怨的人吗?
还是说身体撑不住了,所以故意借口救人,好离开这里?
毕竟事出有因,西尔维尔家族可以找出一百种理由让这场考试不作数。若考试延后,让西泽尔得到休息的机会,那再怎么刺激都没有用了。
必须速战速决!
林燕脂忍住怒意,铤而走险,想到一个激怒这种自大狂最绝妙的办法。
他故意装出柔弱勉强的一笑:“西泽尔,你别管我了。你继续考试吧。等你走出野兽营,再通知顾澜助教救我,也来得及。”
面前人没有理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拿着针剂继续往手臂上戳。
在针尖即将穿透皮肤时,林燕脂又道:“如果我说有一个两全的办法呢?”
西泽尔动作一顿。
“我的车离这里很远,一来一回会耽误很多时间,你没办法按时完成考核。吻手礼补考上你没有握住我的手,考试不算开始,按理说你的名额还在,还可以再试一次。所以,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就向顾澜求援,考核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西泽尔终于抬眼看他,像是看到小孩子在异想天开,神色中有些散漫的诱哄。
“是吗?你想怎么帮我呢?”
“我可以帮你作弊。”
西泽尔神色一凝。
考核前会有严格的审查机制,所有考生不得提前摄入抑制剂。没有人会蠢到用这种方式作弊,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让我标记你?但Alpha进行标记后信息素会有变化,仪器会检测出来。”
“不。”
林燕脂轻声道,“是我标记你。”
8. 禁令八
标记是AO之间有关性的一部分。
而无论哪个位面,最恶毒的侮辱总是和性有关。
林燕脂欣赏地看着面前人脸色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冷漠、阴沉、捉摸不透。
没有Alpha能忍受这种侮辱,他兴奋地想。
西泽尔果然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来就只有Alpha才能标记Omega。
基因决定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有覆盖能力,而标记本身就意味着覆盖。Omega被标记后,信息素就会被Alpha同化,别的Alpha便会因此忌惮、退缩。
而Omega的信息素远远不如Alpha蛮横,就算真的注入Alpha的腺体,也会在顷刻间消散,留不下任何痕迹。
“只有这样才能瞒过审查机制。至于有没有用……"当然没用,他只是在纯骂人罢了,"不妨当做安慰剂试试?”
眼见自大狂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林燕脂心情不错。
他面上没有很大的表情,融融笑意都堆砌在眼角。
蜜糖化了。
西泽尔有点走神。
梦境的残片在他脑海里纷争不休,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愤怒、无数个别有居心的Omega在他面前口口声声说着爱……
最后那个总是悲伤流泪的夫人终于吞药自杀,临死前忘记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口中声声念着的是曾经爱人的名字。
他的父母是因高匹配信息素被迫结合,他们之间没有爱。
他不是爱的结晶,十八年的人生中,也从未经历过爱。
没有爱,就算信息素彼此契合,也只会走向同时毁灭的结局。
可是,他现在好像看见了爱。
“……你不怕我突然失控,又欺负你吗?”
闻言林燕脂差点没绷住。
一个差点被小水坑淹死的高烧病人还能怎么失控欺负人?靠体温烫死他吗?
“我不怕。”
“……”
和回答一同落下的还有omega的视线。
火焰烈烈燃烧,那双黑眸背对火光却依然那般水意滟敛、柔情万丈,仿佛能包容一切狼狈与不堪。
原来爱是一种浓浓的蜜糖。
烤化之后甜美得能将全世界都包裹起来,连风雨也化不开,最简单的话语也显得信誓旦旦。
西泽尔的心跳快了一拍。
无论哪个时代,最直白的爱语总是和性有关。
原来如此,那些回避、犹豫,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喜欢我。
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下,砸碎了连日来紧缠着他的梦魇。
西泽尔散在虚空中的目光终于凝实,他深深看着林燕脂,拉下衣领露出脖颈:
“朝这儿咬。”
“……”
林燕脂:?
顶着灼热得宛如实质的视线,他硬着头皮凑过去。
他脑中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西泽尔一定在嘴硬!
哼,等他真咬他一口,看他还硬不硬得起来!
林燕脂鼓起勇气狠狠一口咬下去。
西泽尔连皮都没破。
一连几次,林燕脂腮帮子都累了,那块本该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皮肤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牙印。
西泽尔尽量忽视后颈处残留的酥痒濡湿感,抬眼看向林燕脂。
面前的Omega薄唇微张,似乎犹然很不理解。
他笑了一下,伸手去抚摸那两片湿润的嘴唇。
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指已经按在那片柔软之上,轻轻一压,露出洁白小巧的牙齿。
Omega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这样懵懂无措的眼神反倒让西泽尔升起几分从未有过的心思,伸手朝他的口腔里探去。
柔软湿滑的软肉包裹着他的手指,两行牙齿米粒一样圆润整齐,连犬牙也算不得多锋利。
这样全然无害的人,如果没人护着,在军校大概会被人欺负得掉眼泪。
西泽尔在自己的手指开始颤抖之前及时抽身离开,很镇定地调侃了一句:
“难怪。”
然后避开面前人变得幽怨而控诉的眼神,拿出军刀划破后颈的皮肤,低头将伤口完全展露。
“来吧。”
林燕脂目瞪口呆。
狠人,简直是个狠人!
腺体作为第二性|器官,拿刀划它跟自宫有什么区别!
“别怕。”
西泽尔的声音唤回林燕脂心神。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顺从垂首的Alpha,心想完了,遇上疯子了。
林燕脂靠近面前人,嘴唇贴上去,血腥气立马灌输了整个口腔。
他被呛了一下,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骤然紧绷,顺过气来后赶紧将信息素顺着伤口注入腺体。
西泽尔双拳渐渐攥紧。
野姜花的气息依然让他有一瞬间目眩神迷,但下一刻,脖颈处温热的触感覆上来。那么轻、那么软,就像身后人一样脆弱,受不起半点Alpha失控的可能。
握拳让中指指关节处的茧子愈发有存在感,他突兀地回忆起一些丢脸的、愤懑的画面——
一支笔,无数白纸,密密麻麻的小字。
禁制强吻教官。
五天,他罚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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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整一万遍。
每抄一遍,那一天的情形就在他脑海中再回忆一次。
花香漫进血液,如同甜腻拉丝的蜜糖牵扯着他所有神经,他在狂乱的边缘重新找回理智。
“看来有效。”
他轻声道。
“你是对的,林教官。”
*
林燕脂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西泽尔正背着他,一步一步又稳又快地向前走去。
常年试用药剂让林燕脂的身体变得很不好,很容易精神不振。本想在西泽尔背上想想别的法子继续拖后腿,结果半路上就睡着了。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不像是他昨天走过的路。
“西泽尔,我们要去哪里?”
“终点。”
林燕脂直接被吓得清醒了。
他这才看清西泽尔此时的模样,他胸前腿上挂满了负重,背上还背着他。身后有一些不知名机械动物的残骸,看来刚刚还经历过一场恶斗。
不愧是Alpha,高烧一场后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体力。
林燕脂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男主不会真能按时走到终点吧?
二十四个小时,一百多公里徒步,加上负重和攻击,即使是Alpha也要时刻不停地小跑才能赶得上。
而西泽尔在洞穴中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生着病又带着几乎多出一半的负重,这样还能及时赶到终点,这得开挂才能做到吧?
等到西泽尔迈过终点线,考核机制上显示出绿色字样的“通过”图标。
林燕脂:“……”
好吧,男主就是这个世界上开了挂一般的存在。
西泽尔将背上的人放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然后从补给处找出食物,打开后递过去。
林燕脂神色恹恹地接过:“谢谢。”
西泽尔看着他没精打采的模样,眉心微皱。
他蹲下来捧起林燕脂的脚:“还疼吗?”
林燕脂啃着面包,不说话。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昨晚那么脏的话也没能激怒男主,而男主也成功进入军校。
他心中无比郁闷,但见到西泽尔脱掉他的小皮靴,又无法自拔地希望重燃——
他根本没有扭到脚,白让人背了一晚上,这下总该生气了吧?!
然而西泽尔手指沾了药膏,十分仔细地在他脚跟处的擦伤上涂抹。
林燕脂气得想一脚踹过去,却被那只巨大的手牢牢把握住。
“伤得很重,别乱动。”
哪里重啊?!
只是脚后跟被靴子磨破皮了而已啊!!!
9. 禁令九
远处几架飞行器急速驶来。
不等飞行器停稳,有人率先从舱门处跳下,一路急匆匆跑到林燕脂面前。
是顾澜。
他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夫人,我们一直在找您。”
“是我不对,出门前应该跟您说一声。”
“您受伤了?”
“小伤而已。”
见他将心思完全放在自己身上,对真正的主角不闻不问,林燕脂不得不提醒一句,“西泽尔已经通过考核,应该带他办理入学了。”
顾澜这才有空往西泽尔那边扫一眼。
他调出考核行程回放,越看便越是心惊,到最后完全沉静下来,慎重而又刁钻地询问了许多问题,每一项检验也进行得十分仔细。
找不出任何问题,这才将考核记录上传军部。
人类对强者的崇敬是天生的,顾澜看向西泽尔的视线有着由衷的赞叹和欣慰。
“西泽尔,你是天生的战士和领导者,你会成为联盟的希望。”
“谢谢。”
“我原本很担心你的自控力,但是昨晚你并没有失去理智。你是怎么做到的?”
“侥幸而已。”
无论是面对赞扬还是质疑,西泽尔都显得极为平静,他甚至没有看与他对话的主考官,而是始终看着坐在一旁的林燕脂。
Omega教官正很苦恼地看着自己的双脚。
光裸的脚踝上包了纱布,穿不进过于合脚的鞋子。他手里拎着小羊皮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西泽尔垂眸掩下眼底丝缕笑意,朝他伸手。
“虽然是侥幸,但我想不会再有下次。毕竟,林教官,您会帮我的,对么?”
林燕脂诧异地抬头。
正好撞见那双极深邃的银色眼睛,如同冰山内部燃烧着的热烈火焰。也如同他的声音,即使是疑问的语气,也带着斩钉截铁的确定性。
这还是西泽尔第一次对他使用敬称。
林燕脂不自觉伸出手,触碰到火热的温度后,才陡然意识到这双手刚还摸了他的脚。
好在对方很快便放开,林燕脂忙不迭缩回手,藏在背后轻轻蹭了下。
啧啧,主角也这么不讲究。
到底是在山里面淋了一夜的雨,虽说被西泽尔照顾得很好,但顾澜还是不放心,执意要给林燕脂做一个全身检查。
而真正的病人西泽尔什么优待也没有,顾澜甚至没发现他在生病。
西泽尔对这样的区别对待毫无意见,目送他们离开后便转身回了宿舍。
新生们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赶去军校总部,整个宿舍沸反盈天,嬉笑怒骂不绝于耳。
这些嘈杂的噪音中,西泽尔军靴落地的声音毫不起眼。
却在每路过一间大敞门的寝室时,就像是按下静止键,里面的人瞬间鸦雀无声。
直到西泽尔走远,那些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挤到门口远望。
他们已经知道考核结果,Alpha臣服强者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在西泽尔面前展现出肆意的一面,之前因为他在吻手礼上失利而生出的嘲弄心思此刻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害怕惊扰到西泽尔,他们连彼此交谈的声音都放得很轻。而当西泽尔驻足时,连这一点声音也顿时泯灭。
西泽尔站在一堆被丢弃的海报面前。
海报上是素有“联盟最美Omega”之称的新晋巨星卡丽丝,精心装扮的娇靥如花,先前有主演的偶像剧在播时,她是整个联盟所有Alpha的梦中情人。
这些新生也不能免俗,宁愿冒着违禁的风险,也要将她的海报贴在墙上。
然而现在这些重金求购的海报被毫不珍惜地丢在门外,显然主人并不打算将它们带走。
门里一群人正围着墙钻研着什么。
那里贴着一张极小的照片,因为黏得太牢怎么也弄不下来。
有人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小心翼翼地铲掉那块墙皮。
终于将它弄下来后,不等众人欢呼,一只手横伸过来将它一把抢走。
“我c……西、西泽尔,你怎么来了?”
“宿舍墙壁不允许贴任何东西。你们也想被罚抄禁令吗?”
“不想。”
“没收。”
“……”
一群人心疼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念想被拿走,几次张口却又怎么也不敢说出反抗的话来。
等到西泽尔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里,他们才不服气地抱怨:
“靠!多管闲事!之前贴卡丽丝的时候怎么不说?”
星际航船的鸣笛声响起,载着百名新生一同前往军校总部,奔赴全联盟最光明的未来。
到了新宿舍,西泽尔依旧是自己一个人住一间。
他已经习惯在每次选择的时候被剩下。而第一次用强权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也心安理得。
他坐在床头,长久地凝视着手里的照片,直到被门外众人赶去食堂的脚步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微笑了许久。
照片被妥帖地放在枕头底下,西泽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通讯仪。
“我想要一束花。”
“是野姜花吧,少爷?”
“是。”
“我就知道。听说别家的小少爷们也都让家里送野姜花过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因为很漂亮,也很好闻。”
“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
*
将林燕脂送到小别墅后,顾澜便打算告辞。
临出门前他接到一条讯息,看过后神色一变,脚步微顿后转身朝楼上大步跑去。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不礼貌地未经允许就推开主卧房门,却在打开门后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Omega在受惊或激动等情绪起伏的情况下会分泌更多信息素,检测仪也显示空气中信息素浓度颇高。
但他是Beta,按理说闻不到报告中记载的野姜花香气。
可他闻到了浸泡过热水之后、橙子一样甜甜的沐浴乳味道。
梳妆台前的人捧着书朝他看来:“顾澜助教?”
顾澜定了定神,走过去,在桌前人身后站定。
“您的头发湿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擦干。”
“那就麻烦了。”
浓黑如墨的长发被布巾包裹住,又丝丝缕缕流泻出来。
柔顺、光滑,却像是被顽皮的小孩胡闹着剪过一般,发片长短不一,切口处整齐规矩。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顾澜就注意到了,但那时他没有在意。
换在别人身上这大概会是很奇怪的发型,可在镜中人身上,一切古怪的造型都会变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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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蛋实在美丽到太过夺目,是珠宝华服还是粗布麻衣都无关紧要。
察觉到身后人的疑惑,林燕脂主动解释道:
“为了改造我的基因,他们让我喝过许多药剂。这些药剂有时候会对我的身体产生改变,比如我的发色和瞳色变得越来越黑……他们便会剪下我的头发拿去研究。”
顾澜问:“他们改造成功了吗?”
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这是何等愚蠢的问题——如果改造成功了,也不至于重启脱敏计划。
他停顿一下,换了话题。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是么?”
“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去新校区了。”
“我听说过。圣斯特恩主校区,在璨川主星上。”
顾澜摇头:“为了保证实验的秘密性,军部为圣斯特恩新建了一个校区,只服务于这一批新生。虽然也位于主星区,但比较偏僻,离市中心很远。”
林燕脂微笑:“这样也好。蛰泽是偏远星系,我还担心来到璨川会很不适应呢。”
“让您感到舒适是我的职责。您的新住所也是一栋别墅楼,如果您喜欢这里的话,我可以让人把那边布置得和这里一样。”
“那就麻烦您了。只是……我需要做些什么呢?军部既然任命我为教官,我也应该有自己的授课内容吧?”
“军部的确为您分配了任务。”
“是什么?”
“生活。”
“……生活?”
发丝中最后一丝水汽也被布巾吸去,顾澜拿过梳子替面前人梳顺长发。他声音轻缓地解释:
“是的,和那群Alpha新生们一起生活。军部为您录入了特殊身份权限,您可以任意出入军校任何地方。无论是他们的课堂、宿舍还是训练基地,只要您想进去,谁也不能阻拦您。”
“听上去有点像突击训练,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燕脂微笑点头,心中则兴致缺缺。
到底谁出的鬼主意?谁要去听Alpha无聊的课程,看他们满身臭汗地训练或者睡觉?
不过要是浴室他也能随便进的话……那还差不多。
毕竟某功能也是金龟婿的标准之一。
满头长发都用黑色蕾丝带束好,顾澜仍旧没有离开。
林燕脂意识到他的欲言又止:“看来您还有一个坏消息?”
“……是的。”
顾澜轻叹,“信息素检测报告下来了。您和西泽尔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林燕脂脑中飞快闪过无数部强取豪夺的狗血偶像剧剧情。
联盟的基因改造让Alpha们拥有超凡的身体素质,能适应高强度的作战。但与此同时,等级越高的Alpha也会承受更大的精神压力。
与Omega结合是缓解这种压力最好的办法,而百分百匹配度意味着这种安抚效果能达到最完美的程度。
没有Alpha能拒绝这种诱惑。
越是资质优秀、位高权重的Alpha,就越会不择手段促成自己与高匹配度Omega的婚姻。
因此百分百匹配度在联盟偶像剧元素排行榜上年年稳居第一,力压车祸失忆带球跑等一众经久不衰的狗血梗。
而他居然和主角扯上这种关系……
这不完了吗!
10. 禁令十
林燕脂心中十分质疑西泽尔的自控能力和道德水平,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微笑,温声安慰道:
“您多虑了,顾澜助教。西泽尔是一个好学生,昨晚他就很理智。”
“您似乎总是很相信他们。"
“难道您不相信他们吗?我听说,西泽尔是您很要好的朋友。”
“正因如此,我很清楚Alpha的秉性,所以无法给予他们像您一样的信任。明天您要独自与他们相处,我很担心您。”
林燕脂摇摇头,扶着顾澜的手臂躺上床。
他已经很困了,说话都有些软糯无力。
“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我可以接受一切后果。”
他微笑,“我也是联盟的一名战士,顾澜助教。您总是小看我。”
顾澜沉默片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娃娃,俯身放在林燕脂枕边。
娃娃造型简单,针脚却很精致。
衣服是雪白的纱裙,裙摆上缀着碎钻。头发则是用黑色绸布条一点点缝上去的,布条长短不一,笼罩在一张大眼睛笑脸上,显得秀气可爱。
“这是小时候母亲为了哄我自己睡觉,亲手为我做的娃娃。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很想将它送给您。现在,便当做一个赔礼吧。”
“赔礼?”
林燕脂疑惑,勉强睁开眼睛看清娃娃的样子后,又情不自禁赞叹,“哇,好漂亮,怎么还有点像我?”
“是很巧,我的母亲并不认识您,这个娃娃却和您这样相像。”
微顿后顾澜继续道,“我欠您一句道歉。军部将吻手礼作为考核内容的时候,我应该替您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我觉得这项安排很合适。”
顾澜苦笑。
的确是很合适的安排,所以在最开始听闻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顾澜静静看着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即使困到极致,床上的人也还是很认真地和他说话,很捧场地把娃娃抱进怀里。
他视线落在那几根纤长洁白的手指上。
握着娃娃的力度那样呵护轻盈,大概是比娃娃身体里的棉花还要柔软的存在。与之相连的、同样脆弱的心脏,却为了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变得这样坚强。
顾澜心中叹了口气:
“希望它能帮你睡个好觉……夫人。”
*
新校区并不远,新住所也已经布置成眼熟的样子。
但在第二天看到客厅里军部专门送来的礼服时,林燕脂终于明白顾澜在担心什么。
那是一套很符合Omega风格的衣服。
雪白丝绸裁剪而成,领口用银线刺绣,袖口缀着蕾丝,腰封极为修身,后摆长到几乎曳地,比电视里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看见的还要繁复。
除了衣服,还有一套流光溢彩能闪瞎人眼的珠宝,和一瓶不曾打开就已经能闻到馥郁香气的香水。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他就算是个丑八怪,大概也能在这些东西的烘托下拾掇出个Alpha刻板印象里的美人模样来。
这哪是什么突击训练?
根本就是钓鱼执法啊!
哪位教官会穿得这么花枝招展、摆明了是被人观赏的模样?
穿上这身衣服,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连跑都跑不动。
前来送东西的人嘴上说这是一份礼物,林燕脂却从这份礼物里品味出一丝微妙的恶意。
看来璨川并不是人人都欢迎他。
林燕脂莫名想起在顾澜的通讯仪中听见的那一句“毒蛇”。
不过不管幕后之人怀着什么心思,这份礼物正合他意。
他正愁该用什么借口换下他为亡夫守孝的丧服。
林燕脂在管家的帮助下穿好衣服。
穿的时候兴致盎然,穿好后站在镜子前欣赏片刻,便觉得有些不对。
不行,顾澜的娃娃好像真的有点作用,昨晚睡得太好,今天的他简直容光焕发!
连那一丝病气也被珠宝压了下去,哪里还有半点刚死了老公的寡夫样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所有过于艳丽的首饰,包括礼服上自带的珍珠链条。
即使这样依然显得太高调,又恋恋不舍将一层黑纱披在礼服外面。
穿戴好后林燕脂提步离开,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
听见动静,顾澜回头,微怔后很快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
“您今天真漂亮,夫人。”
“您不是说今天在外交署有工作吗,顾澜助教?”
“我想我今天还是应该守护在您身边。”
“我听说罗斯蒙德最爱工作,从不告假。”
“您的安全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好吧。”
林燕脂轻笑,搭上面前人伸来的手,“很荣幸您为我破例,罗斯蒙德先生。”
他们先是在校区里到处逛了逛,很快林燕脂就开始觉得无聊。
军校的风景实在乏善可陈,它就像是一名军纪严明的战士,从头到脚都是钢铁一样冷硬的线条。
军部送来的鞋子也不适应这里的地面。
那大概是只能在柔软地毯上跳舞的舞鞋,钢铁地板上走几步就脚疼。
于是林燕脂决定去和新生们一起上课。
他随便挑了一所教学楼,随便走进一间教室打算旁听。刚进去就好巧不巧发现,西泽尔也在里面。
林燕脂:……
林燕脂:晦气。
他一走进去就成为所有人视线中的焦点。
教室的装潢和整座军校如出一辙,学生们也都穿着统一制作的硬挺制服,与这座学校浑然一色,难分你我。
只有林燕脂格格不入。
尽管一层黑纱将他身上艳丽的颜色挡住大半,在过于单调的环境色的对比下,依然显得那么突兀,在一瞬间就攫取住所有人心神,连台上授课的老教授声音都为之一顿。
安静的教室变得躁动起来。
这种躁动在林燕脂坐下后达到顶峰。
林燕脂选择在最后一排坐下。
旁边还有空位,顾澜却没有与他同坐,而是用守卫的姿态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冷漠地回视着Alpha们隐秘的窥伺。
林燕脂能察觉到大部分视线都在顾澜的驱逐下收敛起来,只有一道目光始终如附骨之疽,存在感极强。
不用抬头也知道那目光来自于谁。
林燕脂:晦气晦气晦气!
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教室里压抑许久的躁动陡然爆发出来。
新生们不约而同站起身向林燕脂走来,而坐在林燕脂前桌的人更是直接回头,像是被那黑纱之下的雪白蕾丝袖口迷惑了心神,竟伸出手来想要触碰。
顾澜眼疾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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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按住那人手腕,视线中隐隐怒意。
不等他开口,考评仪已经发出尖利的警报声。
“禁令手册已更新。”
“禁令第二条,禁止无故触摸教官。”
“艾路斯·奥瑞莱,触犯禁令第二条,扣一分,罚抄此条一千遍。”
林燕脂还在绞尽脑汁回想眼前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看着有点眼熟的愣头青叫什么名字,听见播报一下子想起来了。
哦,那个遍地黄金的海军世家继承人。
他有些难过地看着这位黄金继承人:
“扣完十分,这门课就无法及格。真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被我扣分的人,艾路斯。我一直对你报以厚望。”
艾路斯一下子羞愧得满面通红,就连被考评仪通知扣分罚抄的时候也不及此刻慌乱。
他嗫嚅着:“我很抱歉,林教官。”
之后的几天,林燕脂把这届新生开的所有课都听了一遍。
见识到考评仪的威力,又有艾路斯的下场做警醒,这几日里即使顾澜不再跟着,也没人敢再来骚扰他,甚至不敢太过靠近他。
除了西泽尔。
接到他的拜访请求时,林燕脂还有些奇怪。
虽说这几天西泽尔课上一直在偷看他,但偷看他的人多的去了,西泽尔在其中并不算热络。
没想到开学之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居然是他首先主动登门拜访。
林燕脂和男主在可视通讯器中交谈了一会儿。
听完来意,他并没有立刻开门。
“我不觉得你需要额外加训,西泽尔。你最近不是一直都保持得很好吗?”
“那是因为我离您很远,教官。”
“你可以继续这样远离我。”
光屏中的人陷入沉默。
良久,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西泽尔开口,“但我不可能永远用回避您。若下一次考核的内容仍旧是亲密仪式呢?”
“不会,之前的吻手礼考核只是军部给你们的一个下马威,免得你们轻视这门课。军部为你们一年级生安排的考核内容只有和我一起生活。”
“我想提前为下一年级的课程做准备。”
“……”
林燕脂无语,想不通这个以厌恶Omega闻名璨川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
作为教官他自然不可能打击学生对学习的热情,只好退一步道:“你可以过几天再来。我今天的信息素外溢程度有点严重。”
“凡事总有意外。”西泽尔仍旧很坚持,“这才算考验不是吗?”
“但是……”
“如果您担心我无法克制自己,可以继续把我锁起来,林教官。”
“……好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林燕脂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
门刚打开就飘出烤甜点的香气。
西泽尔问:“您在做柠檬蛋糕吗?”
林燕脂警觉:“是莉莉娅在做。军部早上送来了新鲜柠檬,她决定下午茶做柠檬蛋奶冻。”
“您肯定也有参与,您不会让她一个人忙碌。”
西泽尔低头凝视着面前人,“我可以来一块吗?要您亲手做的。”
林燕脂:“……”
林燕脂心中无声呐喊。
那是他做来投喂那些将为他的豪门大业添砖加瓦的金龟婿们的!
结果金龟婿一个没来,反倒便宜了拦路虎!
有没有人管管啊!
11. 禁令十一
“当然可以。”
林燕脂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盈盈微笑,“你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红茶和绿茶。”
在家过周末的林燕脂没有穿军部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礼服,也没有穿惯的黑色教袍。
只穿着一件素色棉缎晨袍,领口到袖摆处做了精致的滚边,显得清丽可欺。
大概刚刚午睡过,领口的系带有些松了,蕾丝滚边里露出一点锁骨,精致小巧,白得晃眼。
西泽尔视线滑下去,像被烫到似的,很快别过头去。
“都可以。”
“不可以。”
林燕脂微笑,他有选择困难症,“必须选一个。”
“伯爵红茶。”
“要加一点糖吗?我听说璨川流行一种茶蜂蜜?”
“都可以。”
“……”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亲自为我添加蜂蜜的话,我会希望来一点。”
“……?”
林燕脂脚步一顿,没忍住回头去看身后人的神色。
西泽尔依然神色严肃,回看过来的视线不躲不避,不像是在开玩笑。
靠,好恐怖,男主这是被人夺舍了吧?!
不行,得离他远点。
林燕脂指了下角落里的圆桌:“你今天就坐那里吧,我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
“我想离您更近一些。”
“不要操之过急。听话,西泽尔。”
西泽尔垂眸,指尖轻轻抽动一下。他不再说话,顺从地在那个已经待过一周的位置上坐下。
茶和点心都到齐了,他很慢地品尝完。见主人自顾自看书,没有为他续上的意思,便拿起桌上的纸笔。
是他罚抄的禁令,居然被一起从野兽营那边带了过来。
他心中不受控制地泛起微澜。
连着两天休息日,西泽尔都像这样早早就登门拜访,用过茶点就写写画画,还时不时抬头看沙发上的人一眼。
尽管林燕脂打定注意不和男主说一句话,却也被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弄得心生好奇。
于是在周日的傍晚,林燕脂主动朝角落圆桌走去。
没等走进就被西泽尔察觉,飞快地将画纸收起来。
林燕脂狐疑:“你该不会是在画我吧?”
“……”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西泽尔?给我看看你画得怎样。”
“我该告辞了。”
昨天赶好几遍都赶不走的人,今天居然主动提出告辞。林燕脂警觉:
“你是不是把我画得很丑?”
“……没有。”
“那就给我看看。”
西泽尔起身,顺便把画纸藏在身后。
林燕脂震惊:“你肯定画得很丑!快给我撕了!”
西泽尔不语,借着身高优势将画纸随便举起来,就是一个林燕脂怎么蹦跶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林燕脂又着急,又还得注意自己柔弱小白花的形象,一不留神就踩到西泽尔的脚。
棉拖鞋落在军靴上几乎毫无重量,很像一朵软软的云。西泽尔接住没站稳朝他扑来的Omega教官,野姜花香沾了满怀。
他下意识低头朝怀中人发间嗅闻去,被人一把推开脸。
“你想被扣分吗,西泽尔?”
“抱歉。”
西泽尔松手,带着幽香的云朵随即飘远。他感受着指尖残存的温润皮肤触感,将画纸收进口袋,“但还是不能给您看。”
林燕脂:“……”
林燕脂:“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走走走,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送走西泽尔后林燕脂立刻唤出系统。
【统子,你帮我查一下西泽尔最近都做了什么。只是考评仪他们不至于这么怕我,居然连休息日都不来找我。西泽尔今天太奇怪了,我怀疑他有从中作梗。】
【稍等。】系统滴滴两声,【查到了。】
它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他把每个冒犯你的人都暴揍了一顿……这两天变本加厉,连有人想要稍稍靠近你,也会被他揍一顿。】
林燕脂:……
怪不得这几天考评仪无比清闲。
【他这么残暴,想揍谁就揍谁,就没有人反抗他吗?】
系统阴阳怪气:【还不是多亏了你给他打的鸡血,让他破了野兽营记录,现在他在新生当中比原剧情里还要有威信。别说反抗他了,现在都不需要西泽尔动手,他们会自发把那个犯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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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打一顿。】
林燕脂理亏:【……我哪儿知道世界意志宠爱主角宠到逻辑都不在乎了。但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Alpha不是最桀骜不驯的吗?】
系统摇头:【恰恰相反,Alpha内部等级最分明,尤其是在伴侣这方面。员工,你猜的不错,确实不止西泽尔有威信这一个原因——你和西泽尔百分百匹配度的事情在校内泄露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燕脂心底发寒,几百部偶像剧的剧情涌进脑海。
【意味着所有人都将默认我未来会和他结婚。】
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后还试图靠近他的人,会被认为是想要和西泽尔抢伴侣。
即便西泽尔不喜欢他,但碍于西泽尔的等级和勇闯野兽营的威信,也碍于他身后的西尔维尔家族,其他Alpha若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就会选择回避他。
这样下去不行。
鱼塘都被人给封了,这还怎么钓鱼?
必须要创造一个机会,让他能与其他Alpha们合情合理地见面,又能让这种会面不与Alpha之间那可笑的争斗牵扯上关系。
林燕脂沉思良久,打开通讯仪拨通号码。
仪器那头传来顾澜温和的问候声。
林燕脂静静听着,忽而笑道:“是有一件事情需要请教顾澜助教。”
“哦?是什么事?”
“我查看了考评表,发现艾路斯已经被扣了七分。这个分数很危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或许会无法结业。”
“这是他自己犯禁的后果,应当由他自己承担。”
“的确是他自己不遵守规矩。但他还是新生,这门课也是他从未修习过的领域,应当给予谅解。”
“您的意思是?”
“我看到艾克教授的理论试卷里会有附加题。我想,既然学分可以因为犯禁而扣减,那么,如果做出了附加题,是不是也该相应地增加分数呢?”
另一端顾澜的声音微顿,良久才叹息般响起。
“您总是太过心善,总是想要给他们更多的机会。这一次,您又想要怎么帮助他们呢?您想要出一道什么样的附加题?”
“比如说……”
林燕脂微笑,“贴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