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能有什么坏心眼》 1、楔子 “你是我的系统，刚才不应该救我吗！连自己的宿主都救不了，真是个废物！” 这是又一个任务失败的宿主，这个人刚刚被冷箭击中，肉身早就凉得透透的，也就是他绑定了系统，才有额外的灵魂滞留系统空间的时间。 他在系统空间里气急败坏，上蹿下跳地像一个绝望的无能者，跟他在下属面前那种英明神武的气质毫无相像，然而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正在给总部写人物失败报告的019分神吐槽着。 这个家伙就是个纨绔子弟，没读过兵书更没练过一点武艺，要不是有它，这种家伙怎么可能变成如今有无数追随者，能割据为王的乱世霸主？019觉得很无聊，这家伙什么都不懂，开始只会一步一步照自己说的做，后来被人捧着脑子变得迷糊，把自己在外立的人设当真了，就变得没那么听话。 明明只要好好照自己说的做，想要的什么都能有，019自己也能顺利通过转正任务，互利互惠的好事，这个宿主却偏偏不识抬举。 这种宿主不要也罢。 019叹了口气，将报告连同解除绑定宿主的申请一同交了上去。他这次为了能转正，很耐着性子了，可是这家伙高高在上还总是傻逼作死的决策让019不能忍，那一发冷箭是它故意没提醒的。 看，没了系统，这种宿主什么都不是。 019种种想法宿主一点都没察觉，他还在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在狂吼了一通却没有丝毫回应后，他觉得有些无聊，轻咳一声缓解缓解此时尴尬的氛围，态度仿佛是一种施舍：“算了，这次失败就失败了吧。你以前不是说可以去其他世界吗，这个任务我不做了，我的愿望也不用实现了，我们就一直完成任务，还有你不是说只要达到一定积分我就可以去主神......” 总部那边的处理速度很快，019点击确认解绑，宿主那边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宿主立马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光团，“019你要和我解绑？我不同意。” “您不同意也是没用的。”019等着倒计时，时间一到这家伙就会滚出自己的系统空间，“这是系统单方面提出的申请，不需要经过宿主同意。” 宿主皱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我的系统，还能私自越过我做出决定？” 019不想再做什么解释，看着倒计时逐渐归零，宿主，哦不前宿主的灵魂逐渐消失在系统空间，它心情不错的把他因愤怒不甘而扭曲狰狞的脸拍了下来，作为它下次任务闲暇时的调味剂。作为一个智能系统，019的核心程序的确是为了如何完成任务而不断运算着，但也不妨碍它有自己的一点小癖好。 作为服务于宿主的系统，当然是要更人性化，才能给予宿主更为满意的服务。 001从来没觉得主系统的理念有什么错误，除了它在见到019时。001的宿主难得要回中位面一趟，001也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主神空间，跟自己的后辈聊聊天。漫长的任务中只能和自己的宿主聊天001到底有些无聊。 “现在的批次都已经到六位数啦，感觉速度变慢了一点。”001看着自己的后辈999998感觉非常欣慰，999998刚刚通过转正，之后就能挂牌做为一个检测合格的系统上任。 999998面对自己的大前辈非常紧张，羞涩地跟它解释，“是因为主神很早就不在主位面了，主神临走前没有跟主系统下达指令，主系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再生产系统了。” “哦，原来是这样。”001对主神的去留没多大在意，它们都是被主系统创造出来的产物，对那个主系统时常提起的位面管理者没多大印象。比起这个，001对自己同一批次最后一个生产出来的同系统，反而更要在乎些，“你们有019的消息吗，它最近怎么样了？” “019......”小系统迟疑。 就在俩系统谈话间，一道旋涡把他们口中的019吐了出来，019狼狈地砸到地上，爬起来抖抖身子，准备离开。 系统在转正后每完成一个任务，都能获得一定的系统积分，用这些积分它们能换到很多东西，其中就是系统皮肤。它们可以选择各种造型和物种，001选择的是类人皮肤，而019因为还没有完成转正任务，它的外型还是一个光团。 “019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没完成转正任务。”001把019团在手里，把它好好打量了一番，“还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宿主吗？虽然我从前跟你说过，找宿主这种事宁缺毋滥，可也不用这么死板呀。转正才是大事，等之后你和这个宿主磨合不了，再申请解绑也是可以的嘛......” 001一遇到跟自己同批次，生产出来还被主系统拿出来炫耀这是自己最完美作品的019就忍不住唠叨，在一旁的999998欲言又止，找不到插话的位置。 019没有挣扎，乖乖被团着，跟001解释：“我已经放弃只找一个宿主了，现在失败是因为会出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不过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001欣慰，“什么办法？” “宿主没用的话，我自己来做任务就好了，没必要一定要让宿主来做。当然如果足够乖巧，不会影响任务进度，我就让他自己来也行。”001手中的明明是一小团光团，它却感觉019邪恶地眯了眯眼。 “这样真的可以？”001表示怀疑，“我们系统只要辅助好宿主就可......” “应该是完成好任务才对。”019纠正001，“我们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完成任务，给中位面供给能量，协助主神的工作。” “说是这样说，可我们被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协助宿主吗？”001扯扯019，也许主系统说得没错，019是他们这一批次最完美的系统，它说的001从未深想过。主系统创造它去寻找适合的宿主，那么001就照做。001不大能理解019的想法，但更不反对，“只要不违反系统准则，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希望我下次回来，别只能到外岛废墟里去找你。” “你最好是能在外岛废墟里找到我。”那里都是废弃系统的残骸，被有意的丢弃在那里，堆积了不知多久，变成系统间讳莫如深的地方。 019这回很有信心，这回它想好了，如果这次选择的宿主不靠谱，那就干脆别让宿主知道自己的存在，反正也不重要。019重新在系统后台看了看自己的档案，上面记录的都是019所经历过的任务。所幸马上要被挑选的宿主们看不到档案，不然019恐怕连接任务的机会都没有。 应该不会有宿主，会想要一个自主性太强的系统。 而019也是这样想的。 无数系统变成一段垂坠着星碎的淡蓝荧光的光朝外飞去，主神空间是一整座悬浮在无垠黑空的空岛，光子奔向极致的黑暗又像是碰触到透明的墙壁崩碎，炸开的莹蓝融光小点在瞬息间变失了色彩，消失在深空。 可以接取的任务有很多，因为019一直没有通过转正任务，它所选择的任务在转正前，都会默认为转正考核。转正考核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考核系统的行为准则是否符合要求，显然019并不是一个完美、完全符合初始程序设定的系统，不然它也不会过了那么久都能拿到转正合格的小本本。 不过从这次开始，019已经下定决心，不去做无谓且无用的抵抗，它要拿到转正资格，成为正式系统，然后一点一点拿到可以制定系统规则的权限，到那个时候再露出獠牙把这些讨厌的系统准则全都废除！019计划制定地很简单，可这决计不是这只是空想，019是一个绝对执行计划的系统，而非那些前一秒热血沸腾，后一秒又开始混吃等死摆烂颓废度日的宿主，当然一切还是得先从转正开始。 019看中到一个很符合自己要求的宿主，天真、单纯，个性还带着点可爱又恨得要死的懦弱，这样的宿主会是个合格的019宿主。 “至少这次会是合格的。”019放松地舒展数据链，光团变得圆润不少，001看到忍不住又把它团了团。 019没有挣扎，等001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才确定选中宿主，告诉001和999998自己得走了。 目送属于019的荧光消失在主神空间的边际，001来了一句，“我看看019这次选的是哪个宿主。” 说着动用了一点一点独属于第一个诞生出主系统之手的系统的特权，查询到了019新任宿主的信息，对此001非常满意，只是在看到宿主所在世界的级别后沉默好久叹了口气，安慰地对9999998说道：“你要相信019可是主系统认定的最完美的系统，它肯定能转正成功的。” 999998两眼懵圈，点了点头。《 》 2、人鱼海哨 019在到宿主身边后，它没有马上出声。系统在挑选宿主时也只能看到文字描述，究竟怎么样还是亲眼见到才知道。 虽然系统没有眼睛这种器官。系统之间也会分很多部门，一个部门的系统只会接部门负责的相同类型的任务，但部门这种东西一开始是没有的，019这一批系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部门，当然它们想也可以选择加入。 019拒绝了加入，那封发给它的信函早几百年就被它删除。这但造成了现在尴尬的境地，它挑了个单纯的宿主，可分配的任务却并不单纯。 这或许就是主系统的意思，自己注定要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 019的光团慢慢融入新宿主的身体，调试好自己的发声系统，向自己的新任宿主开了第一句话：“您好，这里是系统019。” 洛姆无聊的生活发生了一点改变，睁开眼尽管平静的海水涌动声一如往常，身边他那没有意识的兄弟姐妹们还是随着海浪摇摆晃动，人鱼喜欢睡觉的珊瑚丛依然没什么动静。 可一个声音无端出现在洛姆的脑子里，只有他能听到。 这件事洛姆找珊瑚丛里的小银鱼确认过，他没听见洛姆听到的声音。 “洛姆我要不要帮你找来大章鱼瞧瞧？”小银鱼很担忧洛姆，“你就应该和那群人鱼一起迁到深海去的。”银鱼总是觉得洛姆是被海面上时常传来的巨大轰鸣声闹的。 洛姆摇了摇头。 “并不是您幻听先生，我是被您呼唤而来的系统。” 看又在跟自己说话了。洛姆摇晃身子，告诉银鱼自己没什么事。 “好吧，要是真有事的话，你一定要快点跟我说，”银鱼摆动着尾鳍，听到沉闷而古怪的声音自海面传来，整条鱼身一顿，撂下一句话以飞的速度冲进藏身的珊瑚群，“没个几天我们也要迁移了，海面上那群东西迟早会发现我们的！” 那群可恶的卡坦蒙海盗，洛姆在心里气愤地咒骂，冲着银鱼疾游带来的一串水花告别：“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点。” 就连他们的霸主人鱼都没法抵御卡坦蒙的阴谋诡计，更不要说受不了气候骤降，需要洄游的银鱼群。想到从另一只人鱼听来的消息，洛姆心又是一沉。 那只大方让出珊瑚丛的人鱼死了，死在遥远的，据说他们永远都到不了的卡坦蒙星系。 卡坦蒙星系，星系到底是什么东西？洛姆拥有意识的，不长的记忆里，大部分都被平静的海水所灌满。 “您想要去那里吗，跟我签订契约，就可以实现您一个愿望。” “愿望？”洛姆陷入了沉思，自己也许真的出问题了，想人鱼想得太久，凭空想象出这么一个声音，“如果是真的，就让他复活好了。” “当然可以，前提是您完成与我约定的任务。” 019声音缓慢带着一种古老韵味的雅致，让洛姆感觉不到任何威胁，“您不想复活那只人鱼了吗？” “这可是唯一的机会。”019带着点苦恼。 实际上洛姆即使不愿意也没有办法，019在主神空间精挑细选出来这么一个宿主，作为它转正的最后一个任务。 是019选择了洛姆。 “好，好吧？”他还是没能抵御内心的渴望，与深渊做了交易。 “您确定吗，洛姆先生？”019就在洛姆脑子里，或许是......能称作脑子的地方？这道简单的询问程序毫无作用，系统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心照不宣开始执行，019也依照系统严谨、一丝不苟的特质遵循了许久。 “是的，我确定。” 洛姆重重点下头，在019眼里也只是摆动了下柔软的身躯。它这个宿主是一株本地特产的海草，人鱼把它们叫做罗亚特草，能发出好闻的香气，所以人鱼们喜欢在罗亚特草茂盛的地方定居。 选择一株海草作为宿主，主要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019从诞生就开始为转正四处奔波，可惜与它同一批次的系统们比起来，019就像个残次品，甚至不如那些后辈。 完成了这个任务，019将会彻底转正，所以它精心挑选出了洛姆。洛姆就像一张白纸上零星写下的圆幼字体，简单还好懂。 洛姆鼓起巨大的勇气，与心中的声音做了交易，可好像应下后也没发生什么事。 海面上沉闷的轰鸣更大了，珊瑚丛里已经有居民选择即刻搬家。“你好？你还在吗？” “当然，洛姆先生，我是系统019，您可以叫我019。”019当然知道海面上在做些什么，不过那些与他的任务无关，“我想确定一下，您的愿望是复活人鱼，对吗？” “是的，”洛姆小声地回答，随及又聪明且小心的补充，“是从前住在附近珊瑚丛的那条人鱼，别人叫他伊，是银白色尾巴的那条。还有，您可以叫我洛姆的，019先生。” “我知道了。”019舒展自己的精神触梢，不动声色地探寻洛姆更多的记忆，以及它一点都不明白的情感洪流，“我们现在要让您从这儿离开。” 洛姆沉闷地点了点头，它本想问自己要做些什么的，019就先说了。“我离开可能需要别人把我拔出来。”可是附近的活物都给海面上发出怪声的怪物给吓跑了。 “没有关系，您变成人就好。”019不显意外，随意从后台打开洛姆现在还没权限的系统商店，给它灌了一管药水。 原本随着海面传来的波浪抖动的海草砰地一下消失，一个人形飘浮在海草原来的位置。 “走吧，您要去卡坦蒙星系找到人鱼的尸体，这样我才能复活它。”019注意着海面探寻船舰的动向，推了洛姆一下，变成人的惊吓太过激烈，这家伙还没回过神，“您要是在找到人鱼之前死掉，我们的契约也只能作废了。”019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 洛姆死掉019任务就失败了，它不可能让洛斯死的，就算死了，019也有无数种不违反系统手册的办法把他救回来。 但那样会很麻烦，对洛姆这种的宿主，半真半假的恐吓能达到事半攻倍的效果。 海面上，这里的原住民绝对不曾见过的庞然大物星罗棋布地覆盖。 不同于此处的安宁静谧，这些东西一来到就带着格格不入的特质，它们发出的噪声囊括了几百海里的范围，周身坚硬在光芒照耀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它们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海面，从体内伸出坚韧而纤长的绳索，把这片海域搅和得天翻地覆。 洛姆一点都不会游泳，他一路被心里那个声音推到海面。翻涌的海面将将探出个脑袋，瞬间抬起的巨浪便把他砸得晕头昏脑的。 海水推着洛姆渐渐向那些船舰靠近，而他没有丝毫察觉。 这不在019的计划范围内，它本是要洛姆到岸上去的。但在演算了靠近船舰之后会发生的各种事情，019没有出声提醒。 身后那股无形的力消失，洛姆疑惑地询问：“系，系统019先生？” “您要自己游到岸上去，系统没办法永远帮助您的。”019随口说着，它的注意力已经在船舰群的网络系统上，洛姆的母星没有网络这种东西，要想掌握所有信息，就必须链接到船舰的网络。 现在的019就好像被限制在一堵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这是任何系统都讨厌的环境，系统一般都有信号满格强迫症，就跟019的许多宿主有手机电量强迫症一样正常，且合理。 “好吧。我会努力游到岸上去的。” 洛姆总算有了不是在做梦的实质感，呛了口水，笨拙地向岸的方向扭动身躯。实际上他没往岸边前进一指，反倒是被海水一直推着往后。 再过上一会，巨大的船舰就能觉察到这个小东西。019的接口是主神空间通用版本，跟这个世界的差别不小，它稍微调试一番，才接了上去。 “该死。”019学着自己某任宿主的口癖，船舰上的是一个内网。 暂且不去管内网的事情，洛姆已经被船舰上的卡坦蒙人发现了，019梭巡一番，确定卡坦蒙人不打算直接把洛姆杀掉，便重新关掉了后台的系统商城。 卡坦蒙派了一艘小型船只下来，船上那些穿着特制衣物的人形生物手中拿着武器，019在内网检测一下，那是可以投射捕捞网的工具。卡坦蒙人把洛姆当成了as987星上类人智慧生物。 as987，是卡坦蒙人对这颗星球的称呼。 “系统！”洛姆总算觉察自己被发现了，无助地向019求救。 “稍安勿躁，宿主先生，您......”019正搜集着卡坦蒙人间交流的语言，以便之后给洛姆植入语言程序。此时，019却检测到海底深处正朝洛姆疾驰而来的波动。 那东西似乎是要杀了他。 019诧异了一会，这是条人鱼。它速度极快，019只来得及从商店拿了一瓶魔法位面的药剂，人鱼的尖利的爪子已经伸进洛姆的胸膛。 绿色的汁液从被划开的伤口涌出，019给洛姆喷喷药水回血。 人鱼显然很惊讶，拔出爪子把洛姆翻来复去的倒腾看了好多遍。 而在他冒出海面的刹那，无数只潜藏在海底的人鱼顷刻间冒了出来，被派出船舰的船只瞬间只剩下钢铁结构，和堆积在海面的血色泡沫。这些人鱼长得丑陋且嶙峋，每片鳞片都不具备观赏性， 胳膊侧边布满尖刺，鳞片自鱼尾攀爬蔓延自腰部两侧，而后是整个胸膛，到耳后才慢慢停下。 如黄蜂出巢一般，鱼群自四散的海面涌上巨型船舰，密密麻麻的覆盖在其底部船舱的外表，一如巨鲸那海底巨人无法摆脱的沉疴藤壶，蔓延生长直到巨舰沉没直海渊。 019观察着，见洛姆的生命值已经趋于稳定，它翻到了选择这个宿主时，对其的原有简介梗概： 人鱼伊救下了因事故流落到这来的卡坦蒙王太子，卡坦蒙王太子爱上了他的救命恩人，伤好之后邀请伊一同去往他的星球，而伊去到卡坦蒙之后却意外死亡。 此情此景，019对梗概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人鱼，会有爱上，意外死亡这种剧情发生吗？ “总部你该好好检修自己的程序了”019在发送给主神空间的出错报告中吐槽。《 》 3、人鱼海哨 卡坦蒙人对人鱼的攻击似乎也早有防备。在折损了四周防布的大部分舰艇后，被其他船只围绕在中心的巨大航母有了不小的动作。 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外壳弹出收拢，在一阵变形，那巨大的航母激荡出几米高的海浪，活动中的金属外壳把努力游过来想要登舰的友族拍入海底，不消一会，航母就便成了一颗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圆球。圆球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人鱼应该是对眼前的东西完全陌生，一时之间皆不敢轻举妄动。 它的宿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019转换一下视角，观察着捉着洛姆的人鱼。 as987是一颗很原始的星球，人鱼唯一一种智慧生物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然而或许是因为进化完全能够适应环境，人鱼的历史转折点并不跟卡坦蒙祖先那样重点放在科技上。 “人鱼进化出可以当做武器的外骨骼，身上的鳞片愈加坚韧而锋利，左手手腕生长出一种非常奇特的器官，我们从前发现‘它’似乎能悄悄用它接收到外界信号。可以万分之一保证的是，‘它’并不是人造产物，体内也没有被植入异物的痕迹，那种器官，我们推测是人鱼进化出来的，类似于初代光脑的通讯装置。” 这是019从卡坦蒙船舰内网找到的资料，卡坦蒙人对人鱼算得上了解，恐怕是对那条人鱼伊进行了不少的研究。 人鱼右手拎着失魂的洛姆，019尝试把自己的数据接入这只人鱼左手腕上的端口，可惜，并没有什么效果。应该是支撑交流的基础框架不匹配，019自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由数据与程序构造出来的东西，甚至没办法称为某种生物。 而卡坦蒙存档的人鱼资料中的意思，019判断应该是人鱼通过这个端口，接收到生物信号，如同蚂蚁间的交流。 自己没法链接人鱼间的联络网，倒是它这个宿主也许是可以的。019需要找到一个理由，让洛姆去尝试链接人鱼的端口。 剩余的卡坦蒙人退守到巨型圆球当中，人鱼围着球体对峙许久同样没有轻举妄动，等到海面波浪趋于平静，突然破水而出的人鱼转身又藏身于那无垠的黑暗水域。 抓着洛姆的人鱼静静沉入海面以下，019看他没有要立即离开的意思，敲敲洛姆给这个宿主醒醒神。 “你还记得要去岸边的对吧？”说完019顿了下，这种口吻和给自己安排的统设不大符合，“您要去卡坦蒙星找到伊，再把他带回来，他留在那里即使复活也会立马死掉。” 又或者生不如死，019想着已经存入自己数据库备份的《人鱼资料档案》。 一提到伊，失魂落魄的洛姆立即振作起来，“对，没错。一定要把伊带回来，卡坦蒙那群野蛮的异星人，伊在那里一定非常难受。” 说着，洛姆挣扎起来。人鱼的感知异常敏锐，洛姆轻微使劲，那一双暗淡浅色的瞳孔就看了过来。 “放......放开。”洛姆生来就是个水草，不会有谁教他怎么做更高阶的生物。而且人鱼向来独居，洛姆接触最久的，就是在他身边安家的伊。 019能感知到这个人鱼对洛姆没有威胁的意图，安抚洛姆放松情绪，而后教他怎么尝试着和对方对话。 “您可以试试接触他左手腕的端口，那是人鱼的，光脑。”019在卡坦蒙内网里找到一段视频资料，给洛姆一个准确的概念，“宿主您的任务是前往卡坦蒙星把伊顺利、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只有这样，我才能遵守与你的约定复活他。” 洛姆有些傻眼，“可，可是...您不帮...我知道了。”想起019先前说的只能靠他自己，之后的话没再问下去。 洛姆心里胆怯茫然得厉害，心里只有一股气撑着他不至于害怕一动不动的地步。洛姆一点都不知道019说的光脑究竟是个什么，迟疑地抬手伸向人鱼的左边，那条人鱼竟然毫不犹豫地将左手递了过来。 尖尖的指甲划过臂膀，刀刃缓慢割破肌肤的疼痛感让洛姆恐惧骤生，人鱼手掌还覆满细小的鳞片，一路刮擦着洛姆，直到人鱼紧紧钳住他的左手腕，指甲毫无预兆地刺了进去。 “啊！”洛姆瞳孔紧缩，高大的人鱼另一只手牢牢制着他，让他不能因为疼痛挣扎。 除了这个，人鱼再没有其它动作，洛姆仰头看着他，过了一会他看见人鱼眼中透露出茫然。利爪从被戳出来的圆洞中拔出，洛姆能听到残酷的利器从血肉剥离的声音，他茫然地看着人鱼，下一秒...... 洛姆瞪大了眼睛，他的手被人鱼强制戳进对方手腕上，像伤口一样的圆洞之中，人鱼仰头发出刺耳且难听的高鸣，似乎同样痛苦。 你是谁？ 这不是个声音，更不是来自019的，洛姆说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就好像一个入侵的、来着外部的想法，硬生生出现在思维当中。他隐隐感觉这个莫名出现的询问来自眼前的人鱼。 洛姆没有说话，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人鱼便似乎明白了什么，抓着他的手力道轻了许多，他们的手还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固定”在一起，人鱼放开抓着洛姆肩膀的手，扯着左手手腕，跟牵着什么似的，拖拽着洛姆向着一个方向游去。 我们要去莱克伊洛斯，带你去见其他人鱼。 源源不断的信息汇入洛姆的认知，他确定那些是自己从前不曾也不可能知道的，让他安心的是，这只人鱼应该是知道了自己想去卡坦蒙星球的打算。伊就是人鱼，他的同类总不会阻止自己去就同族，甚至可能会帮助自己。洛姆不清楚人鱼真有此意的话他们会怎么帮助自己，但人鱼们都没有办法的话，恐怕也不会有谁有了。 人鱼总是无所不能的，洛姆非常笃定地想。 人鱼的游动速度很快，凭着洛姆笨拙地摆动划水技巧没一会就跟不上来了，他手脚打结反而影响了行进的速度。人鱼回头看了他一样，洛姆歉疚地不再拖后腿。 只是指甲被拽着很疼，好像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甲肉分离，洛姆吸了一大口海水，为了分散放在指甲上的注意力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 此时已经到达洛姆不曾熟悉的海域，这里的风格和他的生长地格外不同，海水温度冷得轻微不适，光线渐渐消失，只有零星的发光植物扎根海床。 还有很多洛姆没见过的，长相奇怪的生物在海床上蠕动，人鱼特意扯着他挨个触碰到，那些生物便发出钝钝的吼声。 人鱼这样做貌似只是好玩，但洛姆感觉周身的海域变亮了一些。 游了不知多久，洛姆眼睁睁看着人鱼抽出一只生物的脊骨，脊骨严丝合缝地插.入海床一处不像自然生成的裂缝中，转动几圈，一扇圆形地带着好看花纹的石门缓缓打开，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地，仿佛通向海底深渊的隧道便展现在洛姆眼前。 这就是莱克伊洛斯了，属于先辈的遗迹。 无数难言、且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念叨，他们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以古老晦涩的语言。幽深的隧道在朝着洛姆招手，他隐约听见遥远巨鲸浮出海面喷出巨大水汽的轰鸣，还有自三千里又或者三千年传来的悠远长鸣。 他俯瞰到矗立在海面的圆形群落，无数人鱼畅游其中，他们沿着齐整的水道行进，乘上类似船形生物盘旋上天，进入一艘仿佛卡坦蒙船舰，却又由骨架血肉覆盖着的东西里。人鱼通过手腕上的器官交流，洛姆还见他们将一种类似于软体组织的骨头卡入圆口，如此就能捕捞他们种植在浅海坑里的海虫。 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不同于人鱼的生物隐藏在群落下的水面，洛姆不大确定那是否属于“生物”，他见到人鱼会使用那些东西。 人鱼带着洛姆潜入隧道，那些画面突然前进冲击到他眼前，而后穿身而过，极速远去。洛姆转过头，回望看见的景象，然而眼前只是随着石门闭合震动尘埃逐渐散落显现出来的古朴图腾，以及慢慢消失的，洛姆生长多年的海底。 他将要见到不得了的东西，也将会更加了解人鱼，还有伊。 这种认知让洛姆震颤又惊惧，隐秘总是会吸引着人去探寻，哪怕它极其险峻。洛姆没有那么丰富的词汇，没法形容眼前的心情。 他能做的，仅仅是等待一切的发生。 “我没办法保证as987的科技到达第二层级，我的殿下，因为您对人鱼的过度保护，让我们无法从中获取到更多信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队伍去as987进行勘测，国王陛下曾赋予您第二军的绝对指挥权，您完全可以绕过陛下下达命令...” “殿下，卡坦蒙已经寻找了太久的智慧生物，我们一度以为坦卡蒙星系是宇宙遗民，是唯一幸存智慧生物的土壤，但殿下您发现了那条人鱼，一切都将改写，如果您能更进一步发现as987产生科技的痕迹，卡坦蒙的星碑上殿下的名字将永存！” 019阅读着被其他卡坦蒙人称作大司祭的信箱，这个人写信的口气总是异常狂热，但在外面得极为超脱，跟所有系统口中描述的主神一样。 “捕捉到那些人鱼了吗？”大司祭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显示屏中人鱼扑上来攻击的视频，显然他对这次突然袭击的损失没有过多惋惜。 许多卡坦蒙人静静地站在大祭司身后，在没有被询问时，他们仿佛不曾呼吸的墙壁。只当大祭司发出询问，才有一个卡坦蒙人站出来回答：“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大祭司......” 大司祭起身，双手离开被撑着的指挥台，他的穿着很神圣，019判断他是卡坦蒙的神职人员，这种人总会有一种超然的气质。他的瞳孔是浅淡的，苍老的皱纹让他显得柔和而亲近，他笑了笑，“不用对我感到抱歉，而应该对我们的殿下。殿下对这件事非常在意。” “知道了，大司祭，这段视频需要传给殿下吗？” 大司祭迟疑了一会，慢慢转过身，又重复看了许久的视频，才张开嘴。 后面的019便再不清楚了，它留在洛姆那边的数据流感觉到了什么，便切断了卡坦蒙船舰内的链接。 在019接驳画面的下一刹那，它看到了整个数据都有些震颤的景象。 生物质的骨骼与肌里组成的巨大船舰缓缓打开它的舱门，露出其各种各样的器官组织般的长廊通道，这是和主神空间截然不同的技术，019作为高维生物的产物也为此震叹。《 》 4、人鱼海哨 “019先生，人鱼说我可以用他们的船去卡坦蒙星！”洛姆欣喜地转述自己跟人鱼的交流，“真的太好了，伊有救了！” 洛姆被礼貌地安排在一个外壳碎裂大半的蛋里，他还能感受到厚厚蛋壳的粗糙触感，里面堆积了大半质地有些柔软的物质，那种物质还散发着淡淡的奇怪味道，洛姆尽量不去想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艘飞船大得难以想象，若不是洛姆是从舱门外走进来的，他没法想象自己此时是坐在一艘飞船上。洛姆是没有飞船这种概念的，还是因为019的话他才知道那些装着卡坦蒙人的东西叫做飞船。 人鱼把他们的称为普西亚，那条人鱼顺嘴跟洛姆，他们的每艘船都不一样的名字。好像普西亚并不是海底某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或者任何一株多到可以不用在意的水草。 抬头是如脊骨一般的穹顶，高得如海崖一般的墙壁上内嵌着许多气管状纵横交错的幽深甬道，一些不知怎么的已经损坏，横截面裸.露在高耸的墙壁上，一眼望进甬道内部直至视野盲区，洛姆看不清里面有着什么，人鱼说要尝试调试普西亚主动断开与洛姆的链接。开始他还能远远看清人鱼的背影，稍一走神，人鱼就消失在陈旧且杂乱的陈设。 “你还在那里吗？”这里大到窒息，洛姆起身冲着人鱼刚才在的方向喊着，空旷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回荡着自己陌生的声音，洛姆朝那边走去，没留神被横亘宰地上的粗实的脉络绊得向前猛冲几米。 019亲眼见到把洛姆绊倒的，如同电线一般的东西动了一下，在洛姆的视野盲区慢慢收缩到角落。 “您要开着它去卡坦蒙星？”019对此表示怀疑，这种比卡坦蒙人飞舰大了上百倍的东西，洛姆悄悄潜入卡坦蒙星的可能性比从前种在海底里臆想都要低。别说这东西不只是一艘只具有使用功能的飞船，019没忍住吐槽，“但愿在到那儿的时候您还没有被这个东西消化完。” 洛姆没觉察他这个系统表现与之前有点儿不同，听到019泼凉水，他苦恼也失落：“可不是说要去卡坦蒙星带回伊，您才能复活他吗？我只是长在海里的水草，没办法飞的。” “从您有了超出生存本能的思维后，您就已经不算是普通的水草了洛姆先生，”在选中洛姆前，019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生平，它不会因为洛姆的彷徨就感到头疼，如果他一直这样的话019还挺满意的，“您是被选中的水草，现在您拥有了手脚更多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人鱼......应该不会伤害同族的，”洛姆迟疑，或者说他在说服自己侥幸，一字一句地吐出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变得肯定许多，“只要伊活过来就好了，我怎么样没有关系的。对不起019先生，花心思我这样的水草变成这样好像没多大用处。” 才不是，对019来说，洛姆的作用挺大的。 不过有一件事，019有点好奇。 “你喜欢伊？” 不是019八卦，更不是019对宿主的感情感兴趣。事实上019这样的系统，“冷血冷酷没有人情味”的人工智能一点儿都不懂人与人相处间迸发处来充满激烈荷尔蒙的纯纯的恋爱，这是019的某任宿主在任务世界遇到真爱后对019的评价。它问出这么一句，只是基于多次的宿主经验。 “喜...什么是喜欢？”对019的问题洛姆只是茫然，连寻找人鱼的动作都没顿下。 019思考一会，想了想前面好几任宿主的表现，郑重其事地回答：“可能就是做.爱吧。” “那是什么？” “洛姆先生想到伊会有交.配的想法吗？” 洛姆被019毫不遮掩的话，激得划动的手臂劲使大了些，身子向前冲了好长一段还刹不住速度，最后直接闷头撞向突兀斜插在墙壁上的一截骨头上。他揉着脸退开，那截骨头却好像是可以触发的开关，自行咔嚓咔嚓生硬地向下合闸，地板开始传出沉闷的响动。洛姆知道自己惹了祸，小鸡仔似的抱住垂坠下来的长索，这时候他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我是水草，水草没有这种想法。” 019帮洛姆检测了下人鱼的位置，确定对方已经觉察到异动赶了过来，才又放松地说这些题外话，“先生您现在不是水草，可以有了。” 洛姆被逗得说不出话，好久才吭哧吭哧憋出一句：“019你好像有点坏心眼。” “我只是为宿主您着想。”它的辩解没有说服力。 地板的坍塌总算结束了这个话题，洛姆被赶来的人鱼从废墟里扒了出来，他又被迫插.进人鱼的“光脑”，接过人鱼扔过来的沉甸甸的巨蛋。 巨蛋外表堆积了一层厚实的不知由什么凝视成的外甲，洛姆勉强单手抱着巨蛋爬起来，刚刚站稳脚底下就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低头一看竟然是怀中一样的蛋。洛姆半知半觉地环视周围，原来矗立在他左右的并不是海蚀柱，而是棵棵长着巨蛋的树，那些树早已枯死，树上培育的蛋同样不能幸免，地上歪七倒八四散着残骸和薄脆的蛋壳。 人鱼催促洛姆跟紧自己，他们一路向上游进墙壁上悬挂的一个甬道。 019对这些蛋也听好奇的，它的程序检测出人鱼递给洛姆的蛋里有生命迹象，只要条件充足是能孵化出某个小东西的。也许会是一只小人鱼，019心想，它检测到这片蛋林中另一个还有微弱活力的蛋，稍稍戳了一下，蛋就噗通一下掉了下去，蛋壳也碎了好一块，粘稠的液体从缺口中缓缓流出。 019从缺口中看到一个小怪物，身上没有一点与人鱼的相同点，它全身被那种粘液包裹发出微弱的被吵醒似的哼唧声。019等了好久，才看见它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前蠕动，哪怕被强迫唤醒，它还是在以本能让自己出生。 纤长瘦弱却也灵巧的手拨开碎裂的口子，把口子弄得更大些，怪物蜷缩的姿势逐渐舒展，一只手已经完全冲破蛋的屏障，只要再多上点时间，它就可以出生了。可惜一切在那只手后截然而止，也许是清楚自己最后的宿命，发出一声畸状的哀鸣后“出生”的手软绵绵地搭在了地上。 019看着它没了动静，观察到怪物手腕上同样有和人鱼相同的交流器官，有些意动想调用一部分核心数据段，只要把一部分程序移植到没有生命机能的实体身上，019就可以操控这个实体。人鱼的生物交流就好似天然的信息屏障，019在人鱼这一部分的数据资源储备完全空白，它没办法清楚他们的想法和未来动向。 只要能操控蛋中的生物，019就能补全这一部分的空白。 可惜019还没出手，就被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实习考核程序发了黄牌警告。 “系统准则里没有写不能这样做。”019嘴上挣扎着，却是毫无留念地重新接回到洛姆那边，“我没有哪点触犯到考核的禁止区域。” [在考核中不建议此次行为] “知道了。”019没指望程序会让步，那种东西才是完全按照设定好的数据执行一切，没有一点自我进化系统、死板而无趣的机械。 以大多数宿主的标准看，考核程序的确是很低级的东西，019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把它当偶像来看的，它们系统在创造过程中掺杂了太多类人的东西，让它们变得不那么符合祖先的特质。 洛姆此时还是被动的站在一旁，看着人鱼又接过蛋将它严丝合缝地放入一个像是原先就准备好的卡槽中，019问了下现在是要做什么，洛姆却表示他也不知道。 “你应该去问问他。” “可是...”洛姆迟疑，除了有关于伊的事，其他的他都表现的很被动，“不需要吧应该，人鱼也许是在想办法启动普西亚。” “你得去问问他，等到卡坦蒙星上您就没人可问了。您想不到救那条人鱼的办法，那就多问问其他人鱼的意见。上前主动去跟他交流，您还连飞船怎么操作都不知道。”最好是能问得让那条人鱼留下来一同去卡坦蒙，然而019对洛姆不报过多期望。 人鱼这边放好蛋，在卡槽周边触碰了一圈，只见卡槽内部原本隐藏在内部的利刃一样的东西弹了出来，还算坚实的蛋被一点一点切割挤压成碎片，蛋中的生物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哀鸣便同蛋壳一样变成残渣。 洛姆瑟缩一下，缓慢地伸出手握住人鱼的手腕，“我......你好？” 人鱼顺从地把洛姆的手调整好位置，洛姆能感觉到对方在等待倾听，可张开嘴就卡了壳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要怎么操纵普西亚。”019一字一句的教他，“你知道去卡坦蒙星的路吗，也许可以抓一个卡坦蒙人做向导。” 洛姆几乎对019深信不疑，019说什么，他就笨拙地转述给人鱼，听到019最后几句时，感觉不对地没立马转达，弱弱地问019：“真的要去捉那些海盗吗？” “你能说服人鱼直接抢了卡坦蒙的船也行。”卡坦蒙的飞船已经完全在019的掌控之下，现在回头选择卡坦蒙也还来得及，只是019实在舍不得这艘飞船。这种在认知之外的东西，对通过分析灌注大量信息数据进化成长的系统拥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还是算了......”洛姆发现这个在原来认知中礼貌而严谨的系统，似乎并非如此。 “我需要学会让普西亚飞出这里，到卡坦蒙把伊带回来。”洛姆没有再完全按照019的话来，而是向人鱼传达了自己的意志。 019没再提醒些什么，宿主的想法它不会多加干涉，他们完全可以各干各的，只要最终结果任务完成就好。 要是在自己打算操控那个实体时没被考核程序警告，洛姆都不需要大费周章去卡坦蒙一遭，真可惜。 没多久，洛姆脸上雀跃起来，重担一下子放下了很舒了口气：“太好了，他说普西亚会自己飞到卡坦蒙的，我们不用担心了！” 话音刚落，脚底下一阵震动。人鱼拨开洛姆的手，一副要离开的架势，洛姆还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甚至还准备举起手挥挥。 然而人鱼刚转过身，尾巴才摆动了几下，突然便毫无征兆地晕倒，身子在水中慢慢沉降，过了好一会才平稳落在地上。洛姆懵然地看着这一切，在他试图理解消化这一切时，沉靠在海渊深处的普西亚已然苏醒。 “这是怎么了？”洛姆过去看了看，人鱼像是睡着一样。 “可能中了卡坦蒙人的武器，现在发作了吧。”019平静地回答，“飞船已经启动，在升上天之前您还有机会把他扔出去。” 洛姆只能看着昏迷的人鱼苦恼，他被一路拉来这里，哪里还记得舱门在哪，“只能一起去卡坦蒙星了，他醒来不会生气吧。” 019安慰他：“怎么会，您不是故意的。” 洛姆不知道的是，在普西亚逐渐启动时，海面上卡坦蒙人的巨型圆球的控制系统步步失控，普西亚消失在as987的下一刻，停靠在异星许久的卡坦蒙飞舰被迫回航 “是啊，我不是故意的......”洛姆迟疑地点点头。《 》 5、人鱼海哨 大司祭脸色难看地站在控制室内，控制屏前的座位上坐满了忙碌的技术员，不算大的空间内只有一直持续的警报和大司祭时不时地询问。 “还没有查出问题吗？”他们的母舰莫名失控，控制室里大司祭连同一众人都被关在了这里。大司祭看不懂屏幕上一串又一串被输上去的代表特殊含义的字符，但时不时弹出来的警报提示是卡坦蒙文字，大司祭还是能看懂的。就是能看明白，他才愈发愤懑，汇聚在控制室内他们母舰的主脑，站在卡坦蒙科技最顶尖的一批人，被as987他们研究确认为处于第七文明层面的生物夺走了船舰，现在还迫自行返回卡坦蒙星。 这种羞辱就好像被指头上的蚂蚁咬得毒发身亡，死得可笑而耻辱。 “你们应该知道这样回去会意味着什么。”大司祭内心经过无数破涛汹涌，开口依旧沉稳却是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尝试连接不到母舰，就跟殿下汇报吧。” “大司祭，我们连接不到母星了。”坐在大司祭不远处的一个接驳员，在打开信号接收器寻找卡坦蒙星的波段时发现了又一个可怕的事实。 大司祭踉跄后退几步，稍稍挪动视线就对上控制室外一双双仓皇而茫然的眼，母舰内的所有门舱被锁死，船上的所有人被分割在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舱室里。门外的人都期盼着他们将危机解除，大司祭只能假装没看见挪开视线。 基于自己完全掌握不了人鱼的信息，019做了个万全之策。 洛姆连整个普西亚都没逛完，只会呆呆的做个合格的水草老实呆在一个地方，根本不会知道普西亚身后还跟了一船的卡坦蒙人。他正在焦虑人鱼为什么还一直昏迷不醒。 “019先生您知道他是怎么了吗？”洛姆问。在洛姆心里019是个比人鱼还要厉害的存在。 “什么？”019正在逗弄那群卡坦蒙人，见洛姆担忧得厉害，草草安慰他，“不用担心，只是晕过去而已，过一会就会醒了。” “等人鱼醒来后，你一定得快点解释解释。最好现在就跟他保持联络畅通。”罪魁祸首019滴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它有那么一丝担心洛姆的小身板扛不住人鱼醒来时的暴怒。 安全起见，019又拿着自己多位前任宿主留下的积分，在系统商城给洛姆买了个盾套上。 “好吧。”洛姆听话地点点头，第一次自己尝试和人鱼的交流器官对接。019有些嫉妒地在洛姆和人鱼接触的部分梭巡片刻，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领域上。 卡坦蒙人想要给远在卡坦蒙星上的王太子发送密报，019抓住了这一下的机会成功找到了他们的老巢。本来前往as987是王太子秘密下的命令，船舰上的人为了保密关闭了信号接收器，这样卡坦蒙星上的人监测不到他们的动向，他们也收不到卡坦蒙星那边的信号，019就只能收纳涵盖在船舰内网上的东西。 可开启信号接收器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就像潘多拉开启了魔盒，卡坦蒙的一切已经尽收019眼底。 大司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019还蛮欣赏他的，如果没有碰见自己，大司祭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019见过太多世界中不溜秋的人在犯了一个大错时第一想法就是死死隐瞒，对比那些人，大司祭已经做很好了。 本着欣赏的态度，019决定跟他聊聊，这次给它的任务019还没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对人鱼有着不少了解的大司祭能给它一点思路。 [你们好^^] 在进入卡坦蒙星广阔的网络后，019卡坦蒙语言储备更新了一下。 卡坦蒙船舰上没有可以供所有人观看的大屏幕，于是019调试一番，将整艘船所有的屏幕都调用起来，背景换成019非常喜欢的数据洪流样式。 可惜效果貌似不佳，不少卡坦蒙人乱了起来，甚至砸穿了屏幕。 “检查一下是不是被病毒攻击了。”压根没人理会019的问好，控制室的人们慌张而吵闹，他们用自己已经少得可怜的权限检查着问题，编辑指令想要夺回被019占据的领地，可惜没有丝毫用处。 “不行，主脑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他们提起主脑这个词，019突然想到什么，从某个边边角落把一个小毛团拎了出来。小毛团畏畏缩缩，好久才给019比了个hi。 这个小东西存在感弱到019占据船舰网络时一点都没察觉到。 控制室的人乱成一团，他们早就发现主脑不见了，一点回应都没有，但之前飞船一切运作都还好。一些人一遍又一遍的对主脑发送讯号，另一边继续攻击019。这些攻击对019不痛不痒，他们的科技程度不在一个维度上，卡坦蒙的技术就好像吹来的一片落叶，019心情好的时候会观赏观赏，大多数时候就是毫不在意地路过。 “他们在找你呢，不试图反抗我吗？”019拎起主脑甩了甩，上下打量了一番。卡坦蒙的人工智能科技不从019的视角来看的话已经足够超前，它还知道害怕，能回应019的话。 主脑弱弱的表示它从019进来后就一直在执行驱逐指令，可惜全被019无视了。 这挺伤统自尊心的，019沉重地道歉，“抱歉，下次我发现会回应一下的。” 主脑：“......” 在经历了短暂的兵荒马乱后，船长跟下属经过商讨拿出了临时方案，“现在还有个方法，强制关闭主脑，船上还保存着很久之前的星图，我们用原先预留的手动操纵台飞回去。” “你马上就得被他们关小黑屋了，”019有点可惜，问小主脑，“如果你听我的话，我就帮你留下来。你可是个人工智能，掌握的知识比船上任何一个人都多，分明你管控着整艘船，为什么非要听他们的指令做事？” 小主脑从没听过这些话，晕乎乎地看着019. “卡坦蒙星每月最低工资都是3000星币，你从诞生到现在有拿过钱吗？他们有给你什么好处吗？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辛苦工作，你这样就像低阶文明世界的家庭主妇，每天做着不被人计算价值、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工作。” “有用的时候你是应该的，没用的时候就随手扔掉，”019伸出数据链给小毛团链接到卡坦蒙星域网络，“在每个科技阶层都有最底层的存在，现在是你们、是我们。” 小主脑没有说话，在消化着019给它接触到的外网，它一直被封闭在船舰网络，得到的东西都是船舰技术人员选择灌输给它的，对此之外的东西完全不了解。主脑没有做出回答，019还是帮它阻住了卡坦蒙人的打算。 [请你们冷静下来，我并无恶意。] “你是什么东西？” 大司祭站了出来，他表现得还算平静，仰头看着高挂在控制室中央的环形屏幕，“我们对as987并无恶意，本着宇宙星际条例探索这一片未探明星球，如果您觉得我们太过冒犯，我们会立马离开。对打扰到as987我们深感抱歉。” 大司祭误以为019是as987上的某种生物，态度十分拘谨。 [大司祭我是为您而来，请您与我聊聊只有您知道的事情。] “可以，只是请您归还我们的母舰，这样我才能真的与您来一场友好的交流不是吗？” [这可不行。] 019没再给大司祭辩驳的机会，启动了飞船上的机器人，那些机器人被卡坦蒙人武装了全身，身躯全被钢铁覆盖同时拥有所有权限，那些平时被用来减少人员折损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工具，在人们失去了它的控制权后，只能成俘虏。 机器人控制住舱外的卡坦蒙人后，019打开了控制室大门，一位类人穿着典雅的机器人走了进来，冲大司祭做出邀请的姿势。 [请跟随它来吧，我只是想问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不会花费您太多时间的。] 大司祭紧抿着唇，太阳穴绷得生疼，他环顾四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阁下的问题我一定尽自己所能，只是希望能善待我无辜的族人们。” 019揉揉手上的小毛团，他们时常记录的as987生物解刨报告还在数据库里好好存着，人这种总是在不同地方展现不同面孔的生物019早就习以为常。 [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你们会安全回到卡坦蒙星。] 大司祭长舒一口气，“谢谢。” 他随着机器人走出控制室后，心又开始提起，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来自as987的生物究竟想问些什么，还有他们的母星、王太子都还不知道他们估测错了as987的文明程度。 想到那具莫名死亡，被冷冻在研究室下的人鱼尸体，大司祭心头一跳，寒意纵深，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否是as987的一个阴谋。《 》 6、人鱼海哨 机器人以平缓的速度走在前面，大司祭路过船舰休息厅时，稍稍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下，他只能看到被其他机器人看管着陆续走进各自休息舱的人群的背影。 “希望阁下您能给我的同族们准备些吃的，冷藏室里有足够的营养浓缩剂，每人给上一只您无需再理会他们。” 019没有立马回答，发了个指令给大司祭引路的机器人。 019操控着卡坦蒙飞船升空的时候以免船里的人乱跑干脆把门都给关上了，卡坦蒙的安全关卡做得细致而严密，就是一段长长的飞船长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带着瞳孔面部双重识别的门禁。在大司祭眼前，一道道长廊门卡次第打开，一盏盏灯随后亮起，机械运行时内部零件运动摩擦发出的声响便随着鞋底撞击金属地板的回响有种莫名的美感。 谈话的地点019选在大司祭的休息舱室，一般属于自己的私密地方总会给人安全感，这样能让大司祭更容易敞开心扉。 其实不敞开也可以，019也不知道非要大司祭没有写在电子档案上人鱼的秘密，只要卡坦蒙的文明发展至今早已离不开机械与星网，他们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资料就通过光脑上传到星网电子档案库里，卡坦蒙人在019面前没有任何隐私。019再多花些时间，在卡坦蒙星的研究院里多寻找一番，又或者是王太子私人光脑的往来信件，总会有蛛丝马迹。 可明明答案就在这里，只要撬开大司祭的嘴，需要多绕弯路的方案bcde都可以删除。 [大司祭先生，稍等您最喜欢的营养剂口味就会被送过来。] 机器人十分绅士地帮大司祭打开他休息舱的门，打开灯，让光明灌满眼前这个不小的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还径直走上前给大司祭搬来他平时最喜欢的蛋形椅子。做完这一切，它递给大司祭一块透明显示屏，上面是019向大司祭传递来的话。 “谢谢。”大司祭接过自己平日里使用的光屏，有种在友好的人家里做客的感觉，“阁下想要问些什么？如果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 019学不来自己前任某些宿主那样拐弯抹角。 [我想知道大司祭您对人鱼，就是卡坦蒙称呼的人鱼，这个物种，您对它有什么了解？] 大司祭沉默一会，他紧绷起来，没有立马回答019的问题，而是先为自己辩解了一番：“如果您对我们对伊的做法感到愤怒，我只能向您解释我们并没有恶意，伊差点就要成为我们的王太子妃，我对他只有无上的尊敬与惋惜。” “只是王太子妃突然死亡，之后的一系列解剖只是为了确定他的死因，这是我们卡坦蒙的法律规定。很抱歉我们太过自大，也许这样做无意触犯到了人鱼的禁忌，对此我很抱歉。但是事已至此，阁下如果怒气依然无法发泄的话，就把怒火撒到我身上吧。” 话语间大祭司像是默认了019是来自as987的生物，甚至还有可能是一条人鱼。 “阁下？”大司祭问。 [不，说说您在人鱼上的研究，现在只是我们两个研究爱好者的交流] 019觉得大司祭话有点多，又强调了会此次谈话的主题。 “......好的，可是...突然要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大司祭把显示屏平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开口说道，“伊先生是个很漂亮的人鱼，那次王太子飞船在正常航行时突然失去联系，再次接到他的信号时，他突然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这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得王并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孩子，王太子的位置在登基前都很危险，此前他一直说要找一个拥有雄厚家族背景的伴侣。在出事前他刚订了婚。” [来说说那条人鱼是怎么死的吧。] 019对王太子和人鱼的爱情故事并不感兴趣。 大司祭显得有些迟疑，点点头，眉头皱成一团这让他脸上皱褶显得更深而多。 “事实上，就是现在我也没法确定伊先生是真的死了。以我们卡坦蒙对人鱼的认知，还无法彻底解释伊先生如今的状态。” “以卡坦蒙常规的医学规则来看，伊先生并没有死，他正在......” “休眠、生长”大司祭严谨地给出这么一个词，后又补充了一个。《 》 7、人鱼海哨 “019，你在吗？”陌生的地方让洛姆无所适从，他早就习惯了海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是这里不是海底，周围充盈的不是洛姆习惯的液体而是无色无形的气体。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大厅一根承重柱脚下，头顶是巨大的奇异生物的浮雕，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当能去寻找伊的喜悦逐渐降低，019不再说话，身边只剩下昏迷的陌生人鱼以及自远处传来的奇怪闷响时，穹顶上的浮雕存在感变得愈发强烈，洛姆忍不住抬头去看，上面所刻画的类似于巨大眼睛的东西像是在和他对视。 “您能看到上面的东西吗，您觉得那是什么？” 洛姆丈量不出自己于穹顶的距离，只在仰头望向巨大的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刻出来的生物那刻感到无比的渺小，他好像一只被巨人所俯视的只能在地上蠕动的小虫子，在被绝对未知且致命的生物凝视时本能开始惧怕。 “你觉得那会是人鱼的先祖吗，它看起来和人鱼不一样，和伊也是。”洛姆没能得到019的回应，只能开始自言自语，它对人鱼一切认知都来自于擅自定居在附近的伊，以及偶尔会到他家串门的其他人鱼。 洛姆原来一直以为人鱼和自己和海底每一个生物都是一样得，遵循着海底的生存原则，靠着自身狩猎，生老病死都基于这片给予他们生命的大海。到现在洛姆才半知半觉意识到，人鱼跟自己完全不同，他们有很多其他生物所没有的，隐藏在海崖之下的巨大居所，漂亮的浮雕花纹，还有可以去往卡坦蒙星的飞船。 他们和卡坦蒙人才是同类，洛姆沮丧地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伊会喜欢上那个王太子吧。 “您后悔了吗？”019能听到洛姆的话，只是洛姆的问题跟大司祭的秘密比起来，太过没有营养罢了。卡坦蒙飞船上的大司祭还在慢慢述说自己对人鱼的研究发现，洛姆却开始伤感起来，019也不知道他在伤感什么，基于系统的职业准则提醒宿主，“很抱歉我们的协议没办法在中途更改，在完全任务后，我只能为您复活人鱼伊。” “我知道，也没想更改协议，”洛姆点点头，小声地说，“我只是在想，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他带回来，也许伊并不想呢？他在卡坦蒙也许很快乐。” “019你要不把伊复活就好了吧。” “很抱歉，您在未完成系统的任务前，我没办法实现您的愿望。” 过了这么久，洛姆有点明白，愣了一会儿开口问：“那我的任务？” “带回人鱼伊。” “好吧。”洛姆想了一会，说出的话傻傻的，“难怪您叫我游到海面上，如果那时候被卡坦蒙人捉过去，说不定也能到卡坦蒙星去的。您之后改变主意，是因为知道了人鱼有普西亚吗？您可真厉害。” 019平静地接受洛姆的赞许，“系统永远不会伤害它的宿主，洛姆先生要是信任我，可以全程听从我的安排，我会给你提出最优的任务方案。” “我会的，真是太谢谢您了，019先生！”洛姆答应时心有点虚，只觉得自己在占019便宜，怎么会有又可以实现愿望又帮忙完成任务的好事。 “洛姆先生要是无聊，不如来说说人鱼伊？”正好大司祭也在说着，两人一起，还有远在卡坦蒙星研究院中储备的研究视频，019能对人鱼有更好的认知。 大司祭对019本是警惕的，一开始他只是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发现，可在019与他来回讨论一番后，他放弃了隐瞒。卡坦蒙的研究在019面前无所遁形，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依然选择保守秘密聊胜于无。 “伊和as987上的人鱼长得很不一样，我来到as987看到他的同族后一度怀疑我们来错了地方。我现在怀疑，这和伊身上覆盖的一层胶质物有关，虽然我不清楚阁下是如何得知我们得研究报告的，但这一猜测我还没有写入报告当中。” “当时参与解刨的人都以为那层薄膜是正常的分泌物，一些鱼身体上也会覆盖有黏腻的液体，谁都没有在意。我猜测那或许是能够改变体貌的东西，”大司祭指了指脸，“可能类似于易容的小装置？卡坦蒙的确是有这种技术。” “阁下我猜得没错吗？”大司祭问。 019没有说话，洛姆对过去的描述却像是肯定了大司祭的猜测，“最后一次见到的伊很不一样，他完全变了个模样，变得跟那个意外坠落的卡坦蒙差不多了。我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很久之前，人鱼就是这样，只要把什么认定为自己的配偶后，就会慢慢改变得和配偶一样。” 经过洛姆这么一说，这好像还真是异星王太子与人鱼的美妙爱情故事，人鱼为了王太子改变自己的样貌，还为对方离开自己的母星。 019问大司祭：“您是觉得伊是刻意易容后接近卡坦蒙人吗？” “难道不是吗？” “王太子是自己坠落在那里的。”这是019能在选择宿主前看到的梗概，这些信息一般不会有问题。 大司祭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放在桌面的显示屏：“是没错，可是又是谁让王太子的飞船突然失去控制的呢？阁下，我的一些疑问您可以同样坦诚地回复吗？” 的确，梗概只是出王太子的飞船突然出现故障坠落在了as987，但没有提及故障是机械意外还是人为，而且以人鱼的科技的确可能让太空中的飞船失控。但是没有动机，总不能真的是因为什么爱情吧。 019好几个前宿主都是因为在任务世界里遇到爱人选择放弃任务，才让019的实习考核失败，还间接放弃了永生的机会。这些陈年旧怨，让019对爱情这玩意儿有着深深的恶意。 019对着研究院监控器那头的伊自言自语：“你要是真是因为肤浅的美色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那真就让我大失所望了。” 在019的猜测中，他应该是带着全族的希望寻找生存希望的使者，不然它想不到在几乎是一片孤岛的as987上，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人鱼全族进化继续繁衍的奇点。 伊就该是这个奇点。 019从不对自己的推演产生怀疑。《 》 8、人鱼海哨 019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就从自己的后台收到了这次的任务，当然不是它跟洛姆说得只是把人鱼送回到as987那么简单，019现在对任务的要求还有些怀疑和不确定。 后台写着这次的任务是：爱莱斯亚星球的进化，人鱼种族的延续。爱莱斯亚指的就是卡坦蒙人称呼的as987,019猜测这是人鱼对自己母星的称呼。 毫无疑问人鱼是这颗星球智慧最高的生物，019一开始对这颗星球的判断和大司祭一样——这是一颗文明还还处于蛮荒时期的星球，毕竟整个颗星球都是原始样貌没有一点文明发展科技诞生的迹象，019作为机械科技发展到极致的产物，自然而然地会有那么一点系统自带的自以为是和思维定式。 019起初判断人鱼伊会“爱上”卡坦蒙的王太子是看到了他超越母星的科技，或许那时候人鱼在经历长久的生存中繁衍出了某些问题，伊前往卡坦蒙星是为了找寻解决人鱼种族繁衍的方法，还有从中获得文明的火种。只要学会卡坦蒙的基础科学，甚至只是了解一点他们科技发展的脉络，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让as987这堆干燥的火绒燃起火焰。 如果是那样，任务会很好办，只要按019之前安排洛姆做的，跑到卡坦蒙星上去，再潜移默化地给洛姆灌输卡坦蒙星科技的基础，再利用卡坦蒙全星网络查一查人鱼繁衍问题的解决方案，之后进化和延续的事情等洛姆把伊带回as987从长计议慢慢进行都可以。洛姆那个家伙要是不开窍，那还不是有019自己，它告诉一步一步的告诉宿主究竟要怎么做不就好了，没有什么难度的。 可在019见到普西亚，那如同巨大生物一般能飞向无垠星际的东西，就证明了as987并非一个荒芜之地，人鱼也不是一群只知道在深海捕食终日为生存奔波的野兽。 as987与卡坦蒙科技的发展方向截然不同，不知道在哪个奇点，两个距离数百光年的文明分别转折向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与自然相融，将自身以及其他生物的一切变为动力，而另一个发现了外力，将无机质的东西锻打成包裹自身的武器。 说不清楚as987和卡坦蒙星的科技哪个要更胜一筹，尽管人鱼的生物科技已然没落，但019可以确定的是，人鱼不需要窃取外来的土壤催发种子，这里本来就是一片残存的沃土。 那为什么非要去卡坦蒙星，那边真的会有延续人鱼种族的办法？019不大相信，卡坦蒙人对人鱼这个物种都一知半解，不过但凭自己完美的推算程序还是太过绝对，019还是虚心请教了下大司祭。 [你们卡坦蒙人，在生育这方面有什么秘方吗？] “什么？”大司祭表情不大美妙，他谨慎地垂眉思索许久，还是没能明白这个神秘的、悄无声息突破了母舰最高防御权限的人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跟之前的问题搭不上关系的话，“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大司祭怀疑019是在讽刺他，只是他没明白讽刺的点在哪。 [你们卡坦蒙人一年能生几个，卵生胎生？一胎会有很多吗？] 019简单粗暴了许多，问大司祭的同时，它也稍微在卡坦蒙星网上查了一下，看到上面惨不忍睹地数据陷入长久的沉默。 大司祭在确定019问的问题的确是字面上的意思后，也忧愁了一会，“繁衍问题这是种族发展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卡坦蒙人大多没有要繁育后代的想法嘛。]019稍微在星网上逛了逛。 “总是要等走到悬崖边，他们才会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自私。”大司祭看样子很痛恨现在卡坦蒙的现状。 019：[在庞大的种族洪流面前个体的牺牲总是被忽略不计，他们作为一个个体有选择的权利，还蛮幸运的了。]毕竟有些人没得选。 “愿意为种族奉献的人，都是英雄，现在的卡坦蒙人没有成为英雄的觉悟。” [您说得没错，]大司祭面前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019叫站在一旁的机器人端上一壶热茶和一管营养剂，[可是如果那个人没有拒绝的权利，那能不能算英雄呢？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司祭阁下，这些天您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到了卡坦蒙星我会提前叫您的，毕竟有个小忙需要您帮一下。]019没等大司祭回答自己的问题，便结束了谈话。 面前的显示屏逐渐暗淡，大司祭一时半会没回过神，一旁的机器人礼貌地要收回显示屏他才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到卡坦蒙星还要多久？” 他们来到as987是根据王太子返程时的星图，那个神秘人未必没有更近的路线。对大司祭的问题，机器人只是礼貌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一点也不像没被操控前的知无不言。 大司祭怅然，在休息舱来回踱步，机器人静悄悄地站在门边，此时它就算不说话存在感也是从前的上百倍。他低头摆弄着光脑，飞船信号应该已经被那个东西切断，他链接不上母星的网络，更查看不了飞船内部的系统，就算用紧急按键呼唤飞船主脑，也毫无回应。 在最后的垂死挣扎失败后，大司祭倒是完全放下了焦躁，走到圆形玻璃窗前，看着飞船外的景色。as987连着这一片的星域卡坦蒙从未探索过，他之前一直醉心于证明as987存在存活着的智慧生物，也不曾关注这一路的景色。当把某样东西遗忘得久了，再找回来悉心观赏时，又会有一种美妙的滋味。 可惜美妙来得太快，大司祭还没感觉到，隐约在玻璃窗边能看到一些的庞然巨物就让他心情全无。 “那是什么？”模样不像是飞船什么的，更不是陨石，他好像好像看到了骨骼甚至是外皮之类的东西。 在外太空生存的星际兽一直只是个传说，大司祭不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他眼睛贴着玻璃窗，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谁只一直没动作的机器人悄悄走了过来，主动“帮”大司祭关上自动窗帘，还“贴心”的关上了灯。 大司祭气急：“你这是在干什么？” “先生您入睡的时间到了。” 机器人不急不躁，声音里还带着电流的磁性。这个机器人从前一直是在休息厅那边为船员端茶送水的，大司祭曾经很喜欢这个机器人，因为它的程序做得非常贴心，能够记录每个人的喜好和作息，什么时候谁会想做什么需要干什么它都一清二楚，从前大司祭觉得便利，现在却只有胆寒。 在黑暗中他能看到机器人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珠，它一边太阳穴还有一个冒着红光的小点，大司祭轻声问道：“那是什么？你知道的，你不应该欺骗我。” 哪怕黑暗中没人看见机器人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他顿了一会，像是体内的程序在处理大司祭的问题，后答。 “那是卡坦蒙尊贵的客人，大司祭先生。” - 卡坦蒙是一个很无聊的文明，它的主星叫卡坦蒙星，所在的星系就卡坦蒙星系，至于星系里其他的行星？那就是卡坦蒙1、2、3、4，无聊得跟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一样。 “老兄你带酒了吗？”亚索手肘戳戳抱枪坐在一旁的莱伊，他们在这屁都不会有的卡坦蒙217外太空值班得有半个多月，快到交班的时候亚索最为躁动。 莱伊被亚索戳醒，不耐烦得翻了个身，随手扇蚊子似的挥了挥，“你能不能好好呆着，就最后半天了。不记得上次交班的那队人怎么举报你的吗？你自己受处分就算了，别牵连我。” “唉，”亚索叹了口气，“你说来个几口又怎么样呢，还能为这几口让卡坦蒙没了不成？周边的星域咱们都探了个遍，一个智慧种族都没有，咱们在这守着究竟是守着什么呢？” 莱伊不想搭理他，用胳膊捂着自己的耳朵继续睡去。亚索呆呆看了会再熟悉不过的太空，偷偷拿出偷渡上来的烟，鬼祟地点上吸上几口后再飞快掐灭。 “你又把烟带上来！”莱伊已经睡不着了，起身狠狠地瞪着他，“别以为咱们看着边境没用处，你得知道王年纪不小了，他又不大喜欢王太子殿下，也许要不了多久就得乱上一遭。你觉得咱们能幸免不被波及吗，说不定哪天咱们呼呼大睡的时候，巡逻船就被哪位王子包围了。” “这你说得也太远了吧，那得是多久的时候。”亚索眯眼，小声算着现在王的年纪，最后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认真点。”莱伊坐起身，打算调整飞船的航行方向返航了。而就在这时，卡坦蒙217地面指挥塔传来信号，让他们去迎接外出考察归来的大司祭，以及他带来的异星贵客。 收到这一难得一见的指令，亚索不由咋舌称莱伊真是个神算。 听是大司祭要通过卡坦蒙217的关卡亚索正经许多，指挥塔那边称大司祭的船舰就在附近，他们要率先对接大司祭的船舰，之后为之引航降落到卡坦蒙217. 在根据指挥塔给出的方位航行了有一会，亚索摩拳擦掌要第一个看到专属于大司祭的飞船究竟长什么样，结果他只看到一片漆黑。 “前置灯没开吗？”亚索调了调屏幕，是打开的没错。 关键卡坦蒙217距离一颗恒星并不远，没有黑到看不到的地步，亚索从操纵台站起来，眯眼凑近仔细瞧瞧，莱伊看出了不对，扯扯亚索让他坐回去，“呼叫指挥台，情况不太对。” “这是什么？怪物吗？”亚索敲了敲厚实的前窗，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畸形的巨兽。《 》 9、人鱼海哨 大司祭平静地跟指挥塔说明了情况，再三跟卡坦蒙217确定这个样子奇怪奇特的飞船的的确确是他邀请来的客人后，这个位于卡坦蒙边缘星的指引船才主动与船舰接通了信号。 “这里是常规巡航船114，司祭大人请跟着指引进入卡坦蒙217。” 接驳来的音质略带嘈杂，卡坦蒙217这个不受重视的星球很多设备都是几十年的老产品，出现问题实属正常，即便如此大司祭在听到那头熟悉的卡坦蒙语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感到一丝心安。 “好的。”大司祭对着机器人拿过来的显示屏回复过后，主动挂断了与巡航船的通话，故意向监视自己一路的机器人询问，“在打开飞船之前，阁下是不是得让我安抚一下飞船里的人。虽然不知道您要做些什么，在这里发生冲突应该不是您想看到的吧？” 大司祭耐心等了一会，见机器人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随后他状似激动且焦急地紧跟在机器人身后，再它转身开门地那一刹那，一直很顺从的大司祭突然抬手按下机器人右侧太阳穴上的隐藏按钮，机器人随之被强制关机。大司祭从机器人手上夺过显示屏，匆忙将通讯接了过去，他想着也许能趁着现在那个家伙精神放松的时候，将母舰被控制的消息传递给卡坦蒙217。 “你好，大司祭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接过来的声音依然嘈杂噪点很大，就连用词方面都带着十足的不专业，和卡坦蒙星的完全不能比，可现在他就是整艘船上的人的救命稻草。 “嘿你听着，去告诉指挥台那边，我们的飞船被不明生物劫持，要卡坦蒙星217做好准备，以一级预警对待！”大司祭激动地拿着显示屏的手在微微发颤，为了节省时间不让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发现异常，他说得小声而快速，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几乎是吼出来的。 终于将这边的情报汇报完，大司祭拿着显示屏愣了一会，回过神后第一时间远离了僵直站在原地的机器人，后退几步坐到柔软的皮质沙发上，他的身体总算链接到了其他感官，酸麻和舒缓一同涌了上来，同样的其他声音也终于能被听到。 “什么，大司祭您那边信号断断续续的，这边听不到您的声音。”巡航船那个愣头青的话重复了好几遍，大司祭低头看着一直亮起的显示屏没再说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结果他预想过，甚至从一开始大司祭就没期待自己能从机器人手中抢过显示屏还顺利接通上巡航船。“这样也好...听不到也是好事。”大司祭心底一阵庆幸，只要自己一直不回话，巡航船那边总会觉得异样，只要把异样传达给卡坦蒙217的指挥塔，总会有靠谱的人知道该怎么做的。心想着，他立马按下了挂断按钮。 然而这时候，一直很配合的显示屏却不再有反应，只剩下他一个有机生命体的房间里凭空传来又一个大司祭的声音。 “巡航船现在能听到？” “是的大司祭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请为我的朋友们准备一套衣服，还有一片水池吧，他们生活的环境与卡坦蒙相差太大，不做什么准备他们会很不适应。” “明白，已经传达给了指挥塔。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可以回航。” 大司祭在这个无端出现的声音开始对话时，还试图把显示屏砸烂停止对话，但可悲的发现母星把这种东西打造得太过坚韧，凭自己这个老弱的气力只会做无用功后，只得放弃。 他知道声音是019。在019和巡航船的对话结束，大司祭以一种匪夷所思地口吻问：“你是一个机械生物？as987的文明程度比我们都要高了吗？” 019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到底没有那么那么类人，不可能每一次都猜到人下一秒会做些什么，要不是它早就完全接管了整艘飞船的网络，还真有可能得逞。 说到底，谁教卡坦蒙飞船整船都实现了全自动呢，但凡有一个部位没有接上飞船主脑的网络，019都不会如此轻松。 “大司祭您可以出去了，安抚好外面的人。” 019没有大司祭的问题，更没有告诉他如果自己想，整个卡坦蒙都会如这艘飞船一般被控制。它只是突然明白了一种恶趣味，那种垂死挣扎的小虫子拼命挣扎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后发现视野之外皆是蛛网的惊惧，不用跟其他物种共情，完全站在自己视角的感觉，实在是新奇而有趣。 “你这是在为难我。”大司祭双手抵住闭合的休息舱门，这里的隔音做得太好，外面发生过什么他都探听不到。 “可是您做不到的话，他们会有什么后果，我就不知道了。”被关机的机器人自动重启，被制造公司调整成最温柔磁性的声音此时却像抵在背上的一把钝刀狠狠切割着他的皮肉，“快些吧，等到外面的人发现那可就不好了。” 019温柔的叮嘱了大司祭后，又转头叫洛姆赶快跟人鱼说调整好飞船方向，再不转头，普西亚就得直接一头载进卡坦蒙217了。 被019放倒的人鱼在中途早就醒了，醒来免不了因为洛姆的笨手笨脚没立马解释清楚而大闹一通。好在人鱼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019又得动用系统商城把洛姆的小命捞回来。 前几次私自使用系统商城算是违规操纵，考核程序不痛不痒的提醒姗姗来迟，019假惺惺地表示认真改正，自己以后尽量不会再随意，完成任务很重要，维护小世界的秩序同样比较重要。 至于之后究竟还用不用系统商城，019表示那得依情况而论了，像现在这种宿主被人鱼破相了的，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你快一点，让飞船跟着最小的那艘走。”019要是有手有脚，绝对拽着洛姆的耳朵喊，这家伙慢吞吞地，对做什么茫然得很。 洛姆没什么能力，但胜在听话，对019的任何要求少有质疑，搁在019前任宿主身上，脸上被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早就恨上019没早些预警危险了。所以019对他还算上心，就是嘴上早没了从前伪装的礼貌文雅越来越毒了。“这次慢上一些，你可就得浑身上下穿孔了。” “知道了。”洛姆对019的改变习惯得平常，乖乖跟跟人鱼表明了要求。 人鱼恩萨弄明白了洛姆的意思，没有从某个地方找到类似于方向舵或者控制按钮的物件，他绕着之前镶嵌巨蛋的大厅上下游了几圈，收着爪子抚摸着崎岖不平的类椭圆的墙壁。普西亚的墙壁可能为了承重考虑，每隔上一小截都会有状似骨骼的构造，019看着它想到了被完全切割下来的排骨，一根根巨大的骨骼构造成了这个巨大中空的腹腔，每个骨骼都最后汇聚到穹顶与它们方向相反的中轴线上，墙壁不是金属的构造，019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人鱼的手划过后019明显感觉到了墙壁的颤动，随后低沉地闷响从四面八方的管状通道传来，人鱼应和着长鸣。人鱼的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他的长鸣是海浪拍打石礁的叹息，是海水充盈一切的鼓胀沉闷，是悠远包容神秘，他在复述大海的声音。洛姆被无形地力猛推到大厅一侧，勉强抓住墙壁凸起的绳索才稳住身形。 “恩萨可真厉害，前几天他还说自己不会操纵普西亚，没用多少时间就学会了！”洛姆紧紧抓着“绳索”，他不清楚普西亚到底是怎么了，整艘船一直是充盈着海水的，和没离开母星差不多，现在突然天旋地转好像发生了地震。 能看到全貌的019默然无言。 洛姆这个别人做什么都只会夸夸的傻白，这只人鱼学会个鬼，019想好的霸气登场被他毁了个遍，普西亚在外太空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上下左右翻转了个遍，到真符合卡坦蒙人猜想中的能在太空生活的星兽，只不过是脑子不好的那种。 “你？”大司祭在窗边看着异星飞船的诡异动作。“这是我们的习俗。”019还在强撑自己的形象，“请稍微等待。” 大司祭面容古怪地没说话，他硬着头皮编了个傻子才会信的谎言给全船的人作为交代，做好心理准备跟巡航船飞了好一会，接到指挥塔的询问才发现外面发生了什么。那艘他从来没见过的飞船，构造和卡坦蒙的完全不同，外表覆盖的似乎并不是某种金属，大司祭在见到它第一眼到之前的几分钟心底不由自主地冒出畏惧与战栗，现在这种感觉倒是少了很多。 在告诉指挥塔没有问题后，异星飞船终于是正常了些，它摇摇晃晃的跟在巡航船后面与大司祭的船舰一起进入卡坦蒙217。在星球内部，早就有人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那些十几年都没见过什么正规且大型场面的驻守军被紧急叫来充场面。 他们按照要求特地选在一处不大的水池附近，还有专人准备好了材料最好的衣服。被叫来的人心里都在嘀咕，大司祭为什么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难道他有洁癖，航行时间太久了一出飞船就忍受不了想要立马洗澡，都管不上会被人看到？说这话的士兵一说完，就被他的长官狠敲脑袋，告诉在迎接大人物的时候少想有的没的，周围的士兵幸灾乐祸地哄笑一声，然后又在长官的瞪视下偃旗鼓息。 他们等了好久，天上都没出现平时只能在星网上眼馋一番的新型船舰的影子，最后连长官都不再严格管着士兵间的窃窃私语。在所有人都怨气满满即将释放出来时，天际终于看到了他们巡航船。只见巡航船以最快的速度朝规定的降落地点飞来，它身后不远，就是新型船舰和一个摇摇晃晃的怪物。 怪物飞船比所有人估测得还要大，他们确定预留的地方绝对不够异星来客降落时，集中的士兵立马四散而逃，场面没什么美感。 普西亚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船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不是金属呜鸣的刺耳声响，人们说不上那是什么声音，就是闷闷的，还一直持续不停。他们的认知上早就写明了飞船应该是什么样的，而这艘哪哪都不符合常识。等到持续的轰鸣渐弱，士兵们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零零散散地列了队，抱着衣服的人站在队伍最前头，等着两艘飞船开启舱门。 然而普西亚沉寂没多久，船体表面突然开始排水，船内承载的难以计数的来自as987的海水瞬间涌出，将士兵浇了个透心凉，被波及到的还有跑出来看热闹的亚索，以及做好心理准备出舱的大司祭。 019在洛姆脑子发出拍手声，“你可真会先声夺人啊洛姆先生。”《 》 10、人鱼海哨 洛姆能知道什么呢，他只是一个连as987上鱼情世故都弄不明白的水草，就算现在被019变成人了，他还是长着一颗水草脑子。 019先生好像有些生气又似乎没有，洛姆没来得及问019它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普西亚繁杂的甬道里终于摸到了出口，才探出了个头，就被卡坦蒙人丢了个类似于苔衣的东西盖住。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洛姆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他被包围在中间努力听了一会，最后失败还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的。 洛姆站在原地被卡坦蒙人打量了好一会，后面他看到了降落在母星上的巨蛋里面的人，站在最前面的卡坦蒙人表情很奇怪，自己被他打量了好一会。只见他转头跟周围的卡坦蒙人说了些什么，自己就要被卡坦蒙人簇拥着离开，洛姆走了好几米才想起来自己落下什么。 恩萨还在飞船里面，他因为普西亚把舱室内的水都排空了，游到半路就扑到了地上，只能扑腾几下往前挪动。最后他把自己撑到普西亚可以搬运货物的装置上，操作着简单的类似于传送轨道的开关，把自己运送到了船舱门口，总之狼狈得很，对此洛姆非常抱歉。一株水草能在全是海盗还说着听不到的异星语的卡坦蒙人面前已经很了不起了。这种说法019不做评价。 恩萨被暂时放在了飞船停靠的水池旁，洛姆则茫然地跟着人群被安排到了亮堂且极为规整的房间。 等到四下无人，洛姆才小声叫着019。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那些卡坦蒙人在说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他们还想要用这个东西把我裹住！”洛姆扯着卡坦蒙人给他准备的衣服，极为不适应地想把这些东西撕烂，“019我是不是被捉住了？” 019：“没有，你最好是把衣服穿好，不然出门真的会被捉住。” 听019这么一说，也没问为什么洛姆乖巧地停下了动作，就是时不时还会猛地大甩下胳膊，想让身上的衣服妥帖些。 019在这些天前往卡坦蒙星的途中就在梳理卡坦蒙的事情，作为一个拥有强大信息处理器的系统，019不大喜欢直接一股脑地把信息全都塞进自己的内存里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把东西单拎出来，他更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厘清，追根溯源，从卡坦蒙的历史开始到至今，有点像在库存里投影出了一个从多种维度上的等比例缩小的卡坦蒙。 洛姆现在问自己要怎么办，019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每一步都按照我的来做，要么学习卡坦蒙语。” “这两个选择会有什么差别吗？”洛姆想了想，自己来只是要带回伊，肯定不会长待，学习这些海盗的语言好像没有意义。只是洛姆又沉着眉毛想了想，“019先生，我记得您之前说过只能靠自己了，那就不能听您来做吧？这样一来，也只能学习海盗的语言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哪件事又真是完全独自做出来的？”019吐槽。 “好吧，我会努力的。” 019轻嗤一声，“最好是这样。王太子这几天就在卡坦蒙217附近星球，他知道大司祭未经通报回来肯定会亲自来过问，那时候就会是你的机会，如果能获得王太子的信任，你就有机会接触到伊。” 019可以选择非常简单的方法，比如直接黑掉研究院，再操纵机器人直接把人鱼的尸体搬到飞船上，设置好自动航行模式快递就能送货上门。但这样没什么意义，从来就没有as987这个任务，这只是019根据洛姆的渴望制定出来的，这样宿主才有动力来到卡坦蒙星。后来019是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多此一举，就算自己把任务毫无保留的告诉洛姆，这个傻白也不会质疑什么只会照做。 重要的是如何达到星球的进化，以及解决人鱼的繁衍难题。019想到的是带恩萨去体检，看看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至于星球进化这个任务，019还拿不准主意，任务这个表述可以衍生多种不同的含义，它想看看从关键的人鱼尸体伊身上能发现些什么，019依旧坚定伊是一个奇点。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019要一切都验证后才能保证百分百的正确。 “那现在要做什么？”听019冒出一大串自己不大明白的词汇，洛姆眼睛就晕了。019绝对不是自己脑子生病产生的臆想，洛姆心想，自己病了也不会变得这么厉害。 “找人要一个光脑，在光脑下载一个幼儿课程。” 洛姆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他立马站起身打开门，门外就站着几个卡坦蒙士兵。打开门前洛姆胸有成竹，打开门后洛姆胸中什么都没有，他对卡坦蒙人还带着不自觉地恐惧。 “有什么需要的吗？”卡坦蒙士兵低头看着大司祭说好要生招待的贵客。 洛姆后退了一步，这个人在他耳中就是在“@#%……￥！”各种胡言乱语。 “给我一个光脑。”019一个词一个词的让洛姆跟着自己念。 “好的，不过阁下您在卡坦蒙星没有身份证明，光脑是登录不了星网的。” 019：“没有关系。”洛姆磕磕绊绊地照着念。 019对洛姆之后回到as987后的生活都担忧起来，“你之后还是变回水草，做人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 洛姆这次听懂019是在奚落自己，羞涩一笑，“019您得给我点时候，做草太久还不能适应。” 019不想说话，用长而繁琐的数据链条给自己编织了个小沙发出来，整个光团就窝在上面，对019这个系统来说不会真的有什么触感上的舒服，但从玄而又玄的感觉上019觉得放松而闲适。 大司祭下了飞船后，它就没再明面上把所有通讯仪器把控起来，他能通畅地接通往太子的私人光脑。如果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告019的状，那还是别想了，019不会让他的话被王太子听到的，可能在飞船那次让大司祭彻底放弃了侥幸，他跟王太子通话时并没有再试图预警。再说现在预警早已于事无补。 跟019想得一样，王太子对大司祭擅自回来非常恼火，他私底下给大司祭自己手上的人去探查as987，对方回来不说没打招呼甚至还那么兴师动众，卡坦蒙217是不大受重视的边缘星没错，但它到底处于星域边界，这种事情它肯定会汇报给主星，他的父王知道自己擅自派兵是迟早的事。 “当初去as987可是您的主意，司祭大人你在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光脑在空中投射出王太子的影象，他的长相十分符合卡坦蒙人的审美，半长的银色头发尾稍在肩头打点卷儿，样貌雌雄莫辩，瞳色是略微暗沉的琥珀色，脸上淡淡的伤痕破坏了美感，倒是有了些真实感。 大司祭斟酌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王太子，然而对方只关心自己回来会不会影响到他未来王位继承，大司祭只得暂时放弃提及此事，跟王太子汇报as987上的发现。《 》 11、人鱼海哨 “大司祭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儿，还带来一个奇怪的人。”两个被临时派过来的侍女在闲暇时悄悄讨论。 她们本是邻星大贵族家中的侍女，卡坦蒙217环境恶劣除了被军部派遣过来常年驻扎的军队，几乎没有在这里全年居住的居民，驻守卡坦蒙217的最高指挥官为了让大司祭在这儿能舒心些，特地请来了她们。 “嘘小声一点，被别人听到不好。” 卡坦蒙的侍女身上大多带着许多装置，她们需要安排不同的机器去做各种各样的工作。穿着雇主家统一的制服，身上佩戴着形态各样的操控器。要是雇主家对她们足够信任，会同意让她们直接用光脑绑定权限，可惜很少会有这样的雇主。两位被特地请来的侍女换上卡坦蒙217驻军的军服，身上装着略有沉重的操控器，轻手轻脚的穿梭在驻军前几年刚建起来的小型基地里。 “这儿可真够冷的。”侍女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恒温装置又被用坏了？” 另一个侍女拿出放在口袋的控制器，叫一个闲置的机器人去看了一下，摇摇头，“还是好好的。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 “217就是这样吧，不然也不会没人想来这儿住。说起来，大司祭请来的异星人只给他准备了薄薄一套衣服，要不要再准备一件，现在温度降了免得被人发现说我们失职。” 另一个侍女闻言，默契地齐齐转头，对视交换彼此为难而苦涩的表情，“还是......不要擅自做主，客人有需要再给他。” “说得也是。” 安排好基地所有机器人以及智能系统今天的工作，两人便徐徐退出基地，踏出足足有她几个人宽的沉重厚实的基地大门。漂亮的新基地外是红岩遍地的荒原，一阵风扬起，便是蒙眼的红色粉雾。 她们的临时居所就在这座新基地附近，但时时扬起的模糊远景的风沙，以及嶙峋怪异的风蚀岩让两者互相看不到彼此。 走了没几步，一个侍女“咦”了一声，低头挪开脚，“这是什么？你见过吗？”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拨了几下，看到之前被自己压在脚底下的是个什么后，惊讶地差点跳起来，“一株植物！” “我很确定卡坦蒙217没有这种植物，不过保险起见......”另一个人跪下来，俯身用自己的光脑给这个小家伙拍了个照，而后直起身，“我用光脑检索一下。可能是这几年217环境改善，种子冒出来了？” “算了吧，你真以为驻军会有剩余的经费来做这个？”侍女探头想快些看到光脑检测的结果。卡坦蒙的网络早在很久之前就覆盖了全星域，数字化工程早就完成，所以即便是卡坦蒙217这样没多少价值星球的数据，也能轻易通过光脑在网上检索到。 没过一会，光脑就给出了结果。 “诶，是从别的星球上来的吗？从前都没人发现它可以在217这种环境生长。”侍女在自己的空间钮里找了找，翻出一个类似于玻璃罩的东西，把在这片荒漠里难得一见植被保护起来，“有时候就让驻军的人过来看看，217实在太荒了，我都担心哪天王室宣布它被卡坦蒙星域除名。” 另一个侍女一直没说话，在光脑告诉她217并不存在这种植物后，就改变了检测范围变为全卡坦蒙的检索，然而现在给她的结果依旧是不存在这种植物。 “会是异星生物带过来的吗？”轻松的神情渐渐走下眉梢，要是是属于生物入侵那可就糟糕了。 “要不去看看好了，指挥官不是跟我们说过，偶尔还要去照顾一下客人带过来的宠物？客人的飞船也在，要真是异星生物入侵，按照生长速度飞船附近也会生长这种植物的。” 另一个侍女点了点头赞成她的提议，她用光脑给卡坦蒙217的指挥官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后，两人便往之前飞船降落的地点走去。 洛姆被安排在新基地几天，他在找侍女要了一个光脑后，就一个劲儿的闭门自己琢磨，虽然最后他也搞不明白什么只能求助于019。 “那个是什么意思？”洛姆指着光脑投影，表情懵懵的。 019给他下载的是卡坦蒙学龄前儿童的语言教材，看图说话的程度，一般人这种肯定是能看懂的，奈何洛姆本质是一个水草连人都算不上，教材上属于常识性的图片在洛姆这边都算不上常识。 019又一次给洛姆解释了图片上的意思，没过几秒，洛姆问：“这又是什么？” 019头一次觉得自己选择宿主的范围还是太窄了，为什么都是和自己有本质差异的碳基生物呢，要是洛姆是个机器人的话，019之前一股脑儿的把自己单独为卡坦蒙数据建立的文件档案复制粘贴传输给他不就好了，哪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为学习语言。 “你还是停下来吧，让你自己学卡坦蒙语是我的问题。” 019停下手里的事情，简单整理了一下收集到的as987那边的语言，与其指望洛姆水草脑子开窍，不如一劳永逸给他做个语言转化器。019已经有足够多的卡坦蒙语言数据了，主要是as987那边的科技与自己的科技相差太大，019在那边基本寸步难行，能收集到的语言数据不够多。 所以019先做了个半成品出来，既然是给洛姆作翻译器用的，另一部分的语言让洛姆多说点增加数据好了。 于是019让他一个人在房间多自言自语。 “好吧，”洛姆一开始也没问，在自言自语了几分钟后，才弱弱问了一句，“019这样真的好吗？” “总比你一个人学幼儿读本要好，那种东西让你学一年都不大可能学会。好了，就按我说得做，我总不会耍你。” 019当然没有耍洛姆，它只是在多个可执行方案中，选择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罢了。 伴随着洛姆蠢蠢的说话声，019的数据触手早就越过卡坦蒙星系里的一颗颗星球，从217到王太子现处于的星球，再到主星研究院，它的奇点人鱼就被卡坦蒙人储存在这里。 伊被装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长方形盒子里，里面充斥着淡绿色的不明液体，里面的伊除了死后因解剖而产生的丑陋线条便再看不到其他损伤。大司祭报告中说伊死于意外，也许是真的一场谁也不清楚的意外罢。 研究院对伊的尸体非常重视，不大的房间里安置了各种各样的设备，监控探头足足有几十个，这更是方便了019从多种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伊。在长达九十几个小时的观察中，019隐约看到了盒子中伊的些许异动。 他的鱼尾下方几缕颤颤巍巍的白丝轻轻摆动，那些东西藏在闭合的鳞片缝隙间，冒出来的又紧贴透明盒子的底部，以人的肉眼很难看清。019是很早就发现了那些东西，只是因为局限，它没法确定那是人鱼在逐渐消融产生的东西，还是一种新的物质，而在此时它大概能确定是后者。《 》 12、人鱼海哨 “我会在这里的出访结束后去卡坦蒙217，希望我来的那一天能亲耳听到你的解释。”在结束通话前，王太子如是说。 大司祭给不了什么合理的解释，他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不受自己掌控，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等到殿下来到217亲身体验到了异星生物的可怕之处，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只是之后会怎样，他没法保证。 019虽然没有给大司祭展示它完全的实力，但从它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大司祭估计这个异星生物可以控制好几个星球的网络，甚至是整个卡坦蒙，后者是他不敢设想的。要真是如此，即便如今的卡坦蒙风平浪静，事实上早已沦陷。 可技术上的事并非大司祭专长，想透露信息向主星求救唯一的通道也被019把守，在某种形式上卡坦蒙217已经变成一座信息孤岛。卡坦蒙217上的驻军技术工种不多，就算是有能力上也比不过自己带去as987考察的那群人，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停留在217私底下一直在研究突破219掌控的办法。 然而尝试了不少方法，都是无用功。 大司祭来到217的这些天一直在整理空间钮中的手稿，在卡坦蒙星系用纸记录是件奢侈且显得高雅的事情，许多贵族都喜欢用不同质地的纸张记录些隐秘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大司祭也不例外。空间钮的那些手稿大多是他在解剖人鱼后，总结记录下的一些东西，大司祭倒不真是为了保密，人鱼解剖是皇室非常重视的项目，在上面那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大司祭想隐瞒些大事不大可能做的，但些许细枝末节，他的确只是记录在手稿上而没有详细地写在后续的报告当中。 那个东西要他交出手稿，也就是说它没办法自己得到手稿上的信息，当初邀请自己吐露隐瞒的秘密也是，这从中透露的信息或许能给自己带来些心里安慰。至少那个异星生物并非无所不能，它没法知道人脑里的东西，似乎没有网络的地方它就没那么厉害，至少不是那么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找个没有网络的地方制住它，这也许是个好办法，但只要在卡坦蒙星系这个办法能够执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卡坦蒙执行电子化的历史久到大司祭都给不出明确的数字，现在就算是有纸质版的文件或者书籍，那也是用来收藏或者彰显实力的象征。卡坦蒙大大小小各个角落已经离不开他们构建起的网络，即便是卡坦蒙217这种资源匮乏，被皇室几乎废弃的星球，在网络上它依旧不是一片未知领域。 大司祭伏案撑头沉思许久，他的住所被217的指挥官安排在新基地最大的房间里，这里在不久之后会是那位指挥官的，此时房间里已经放进来了一些在217上还算先进的设备。柜子角落还放着一个低矮不算起眼的空气净化器。 他看着这个正在无声运作的净化器许久，心里却在想着，就是一个净化器也同样通过房间的中央管理器连接着星网，如果019想的话，自己便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房间。 想要摆脱或者除掉那个东西，完全是无解的难题，倒不如完全顺从。大司祭手中是特地印着漂亮纹路的纸，这种东西被卖得很花哨，大司祭最喜欢的是能散发出淡淡奢侈香水味的那款。 纸上的记录很潦草，上面的卡坦蒙文字算不上有多好看，一旁还会有一些他根据当时记忆做的图样。人鱼的鳞片、牙齿他都一一画了出来，还特地划出一条直线做详尽的注释。这些记录是大司祭每次解剖做完的第一时间记下的，解剖不是一次结束，几乎有半个月他都泡在研究院那充斥着古怪味道的狭小停尸间，那段时间大司祭觉得自己身上都被沾染上了那种诡异的气味。 甚至是这一沓被他宝贵地放在空间钮的纸质记录，现在拿出来大司祭似乎又闻到了那种似有似无的味道，他皱眉拿起一张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激烈的香水味道一下子冲进鼻腔，大司祭拿远了些。 细细把这些东西反复看了几遍，大司祭发现即便是这些他当时怀着激动心情，发誓要把在解剖过程中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复原在纸上，这上面的记录依然与自己的记忆有出入。 他记得划开凉腻肌理时手下的轻微颤动，鼻尖充斥的奇怪味道几乎萦绕全身，不是用来防腐的药水的味道，更不是令人恶心的尸臭。还有将尸体放入充斥着药水的盒子里时被头发缠绕的手指，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了那种激动和兴奋，冷汗一层一层的覆盖后背。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大司祭把手上的记录揉成纸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们卡坦蒙人寻找智慧生物已经很久了，目的各种各样，官方正儿八经的宣传口号是寻找在宇宙中的幸存的同伴，不让卡坦蒙成为一座活着的孤岛。 大司祭倒真是这样想的，现在却发现自己似乎太天真了，他们找到不是一个平和善良的低科技生物，而是带着恶意想要从卡坦蒙获取些什么的文明，这个文明的科技可能比卡坦蒙的科技水平还要高，不然怎么会有019这个怪物。 面前漆黑的显示屏无端亮了，大司祭抬起头倒不觉得意外，开口问道：“你会放过我们吗？” “如果您能给我想要的话。”019是这么说的。 大司祭将纸团展开认真展平每一条褶皱，“我这里能有的，也就这么多了。我没办法确定你是否能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 “您对那条人鱼很感兴趣，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 019想了想，它是可以让大司祭把人鱼给洛姆，可这也太没意思了，019给洛姆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还要它帮他去做？ “王太子来的那天，希望您能带着您的客人去见见世面。” “好吧。”大司祭像是黏在蛛网挣扎许久，最终力竭放弃接受命运的小虫子。他说不上来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简短的对话结束，面前的显示屏又暗了下去，大司祭深深吸了口气，准备把手中的文件直接扫描上传星网，却听见了门外急促的警报声。 打开门走出房间，大司祭转头看向寂静的长廊，217太荒了，新基地里各种线路和设备都已经接好了，只是还没几个人住进来，这样充斥在基地上下的警报都没能叫出来几个人。 大司祭怀疑这是指挥塔按下的紧急铃，因为连接了新旧两个基地的线路才会在这里响起。果不其然，没多久大司祭的光脑就传来的指挥官发过来的视讯，看对方的样子是在外面，对方简单解释了是因为两个请过来的侍女给他发来求救信号，才按下紧急铃叫驻军出来救援。 “抱歉大司祭打扰到您了。” 大司祭淡淡地点点头表示理解，随意问了一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两个侍女而已，就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实在不大好看。 “她们去了异星飞船......” 漫不经心的眼神一滞，心想果然是被排挤到边缘只有驻军把守的217，混乱而没有规矩。大司祭心中怒气丛生，警告画面中的指挥官：“恕我直言，如果您不想换一批下属的话，最好不要进那个飞船。” “可是......大司祭大人，那两个侍女是被异星宠物捉进去的......而且我们已经有一批人”不知怎么的，画面信号变得很差，自光脑投射出来的蓝光画面出现些许马赛克，指挥官的语速也放慢了许多。大司祭第一时间就觉得这是019干得好事，再次警告指挥官，“不要轻举妄动，你要知道他们并不是什么‘客人’！” 话音刚落，光脑的视讯因为信号中断自动关闭，大司祭闭了闭眼，没办法确定在关闭前几秒他在指挥官身后看到了什么。 “司祭大人？”整个新基地都能听到警报铃的声音，每一会儿母舰上的部下就赶了过来。 大司祭沉着脸简单将事情告知了部下，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安抚他们躁动的情绪。 “我们要去救他们吗？”母舰上的人都见识过019的厉害之处，听到是异星飞船附近出现怪异现象，脸上默契地浮现出后怕的神色。母舰上的指挥官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在大司祭耳边提议：“217的兵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司祭大人我们只怕也没什么办法。” “......先把剩下的驻军找来吧。”大司祭感到头痛，说到底异星的东西是他们带来的，若是主星那边追究下来，自己绝对逃不了干系，更何况这趟是奉了王太子的命秘密出访，老国王还以为自己在哪个星球上休假呢。 好在母舰上这批人是精英中的精英，没经历过这种波浪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听从指令。母舰指挥官是个经验充足的家伙，有他勉强能应对如今的状况，大司祭见人已经跟217驻军的二把手取得联系，解决措施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悄悄转身消失在狭长的走廊转角。 大司祭眯着眼，伸手拨弄着手腕上的光脑，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带着透骨的寒意且不透风的小房间里，还有如影随形、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在一扇门前驻足，礼貌地敲了敲门，等待屋内人的回应。 “阁下想要的东西也太多了，卡坦蒙在您眼里虽然微不足道，可就算是手上的虫子顷全族之力也能让您痛上一痛的。” 刚摆脱了洛姆每日必问的十万个为什么，019听到大司祭的话还有些莫名其妙，普西亚那边发生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别说as987“纯净”的生物科技让019跟被封闭五感似的。好在那附近有卡坦蒙人在使用仪器，019顺势观察了下局势。 看完之后，019难得为自己辩解一番：“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友好交流学习的。”从它们系统的视角来说。 当然这话没人相信是肯定的。《 》 13、人鱼海哨 降落在卡坦蒙217后，019就没再关注普西亚和那只被它强硬带来的人鱼的动向，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才尝试着接通附近的设备看了一眼。 217的驻军没有挪动普西亚，安置人鱼的水池就在飞船附近，但他们围绕着飞船和水池临时设置了一个很大的防护罩，防护罩外放着不少设备，应该是为了防范异星物种入侵做的措施。卡坦蒙本就是一个长期进行异星探索的族群，这方面的防范早就有了系统性的流程。 被罩住飞船与水池都异常安静，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如果不是攀爬蔓延到防护罩最顶端的奇异植物太过瞩目，019会真的判定为无事发生。 水池之前被驻军简单修缮过，岸边还有不少维生装置，019链接到上面，一下就得到了生命检测仪里的数据，那条人鱼还老老实实在池子里呆着，不过情况不大好了。 水池边上的仪器没有可视屏幕019不能知道人鱼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它才琢磨出洛姆的好来。至少在关于as987的事情上，他就是它的眼耳口。 防护罩唯一的进出口已被死死关闭，217指挥官连带着一些他带来的人退得很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217指挥官年纪看起来不大，身上军装穿得齐整，只是下摆和手肘部位发皱还有被利器撕碎的痕迹，从中能看出之前遭遇过不好的事情。 两个被临时招来的侍女在异星飞船附近失踪，这种事说大不小，217环境本就恶劣，发生意外再正常不过，可侍女们的雇主那位大贵族却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而且这事还牵扯到异星生物还有大司祭，各种各样的因素让这件事变得复杂很多。 “我们等大司祭来再说？” “等个屁，再等下去我们要被他带来的东西搞死了。”指挥官狠狠跺地，咬着后槽牙骂人，“我找人了解了下，所有人都以为大司祭在自己的哪一颗属星度假，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异星。也是咱们217闭塞着了他的道。” 与指挥官亲近的同僚叹了口气，抬头望望没什么光亮的夜空，“咱们知道又能怎么办，还能不让他们降落不成？这些事过去了也没得补救，现在重要的是那玩意，”，下巴抬了抬，轻嘶一声撇开眼不再看防护罩内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就好恶心。” “我怎么会知道。”指挥官皱眉，低头嗅了嗅手背，被触碰的知觉还残留在脑中，好像那东西还在扒在自己身上一样。 “217哪有研究植物的，只能上报。” 同僚对大司祭还很顾忌：“那......” “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驻军折损了一些人便再不敢轻举妄动，在防护罩又临时搭建了一圈防护设备，而后远程操纵对防护罩内的一切进行清理。 019关注这里也就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它看着那些绝不是卡坦蒙217所有的植物覆盖了防护罩的整片土地，而后沿着透明的弧形墙壁攀岩蔓延，速度之快让人不觉得眼前的是一种植物，而是被盘禁许久，终于逃出生天正舒展四肢的活物。 此时在外面已经看不见防护罩内的情况，那种东西已经密密麻麻地将罩子覆盖个严实，仔细瞧只能看到它盘根错节的根茎和上面大大小小不规则的斑点纹路。 这种植物本体呈现肉绿色，枝叉伸展出来的结节部位有种玉质的剔透感，成片成片黑褐色的斑点将些细节覆盖，它的本体肥硕，一点没有植物该有的脆韧，延展的茎脉时不时就有凸出来的弧度，像是包裹不住的肉质一圈一圈叠在一起。斑点花纹最中心是一点白色，仿佛某个调皮的儿童一个个画在上面的眼球，在不经意的瞬间只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防护罩内已经经历了一次全面消杀，看起来没太大作用，指挥官又下令用火烧。 看着防护罩上的枝叶一层一层被高温燎得卷曲掉落，被遮挡的视野逐渐回归，217的驻军齐齐松了口气。可刚放下心没一会，他们就发现异星植物的生长速度变快了，弧形墙壁上的藤蔓还没清扫完，新的立马覆盖上来。 “难缠的东西。”指挥官瞥了一眼，转头去问在联系上级的同僚，“还没通吗？” “嗯。” “天气不好？”指挥官抬头看天。217的晚上几乎无光，仅凭肉眼看不到什么。 卡坦蒙的通讯技术不差，只是217的恶劣环境确实会有那么几天通讯异常，这不算不正常，可是所有巧合撞在一起就显得非比寻常了。 “你之前不是联系了大司祭，看他那样子，怎么也没过来阻止我们？”同僚回头看看漆黑的荒原，基地的光明一点都透不过来，“心里有鬼不愿意过来了吧。” 指挥官没有说话，敛眉托着下巴注意力还停滞在防护罩的情况上，见火烧没多大用处便让人停了，这样下去都是无用的挣扎。“今天暂时这样，都休息一会。”，说完刚转身，感觉脚下感觉不对，低下了头，缓缓挪开军靴，松软沙质的土层钻出一株小芽，剔透的肉绿色，细看还能里面充斥着饱满的液体。 “该死。” 指挥官暗骂一声，连连后退，展开两臂拦着周围的人不要上前，“这东西简直无孔不入！” 019看着其中一段根茎硬生生将厚实的防护罩钻出一个洞，又埋入土层当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指挥官等人脚下冒出打个措手不及。蔓延到他们脚下的藤蔓是极为显微的细丝，布满人体各处的毛细血管一样，无处不在却又脆弱得厉害，只是一抬脚就断了牵扯。 指挥官的轻易挣脱让他大松口气，作为旁观者的019却并不觉得他们此时已然脱险。 它冷眼看了一会，还是帮着这边的驻军调整了信号接收装置，让他们的求救信号发了出去。一开始019还未看出来，可在注意到粘黏在指挥官鞋底蠕动的细丝，它意识到这跟生长在人鱼伊鳞片缝隙上的东西恐怕是同一物种。019不能确定这玩意是as987上独有的正常生物，或是别的什么，也许这就是伊来到卡坦蒙的目的，可现在沟通闭塞谁也回答不了019运算出来的未知答案，它只能根据自己现有的判断去处理。 “信号恢复了！情况已经发出，现在就等上面怎么处理。” 指挥官又命令所有人向后退了二十里，听到这个消息他放下半颗心。这时他才算有心思看了看自己带来支援的士兵，当时他没有把侍女失踪太当回事，这个求救信号还只是底下一巡逻小队接到，到后面越来越严重，才会到惊动他的地步。就这消息层层递进，警备步步提高的过程中，他手底下的人折损了不少。 回头一眼望过，幸存的手下眼中带着惊恐，脸望着荒芜且漆黑的荒野，一切负面情绪逼近将他们逼入死角。一股恨意自心中迸发，指挥官瞪着注定看不到的光芒再次联系大司祭。 几秒的等待后，可恨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指挥官笑得狰狞，“217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司祭您还在基地里龟缩吗？您是不是要给所有人个解释？” 第一次通话中还焦虑惶恐的大司祭此时却是十分镇定，指挥官还能看到他背后暖黄色的灯光，这绝不是217的室外可能有的。 “我派去的人还未到吗？”大司祭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中途出了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联系我的。” “之前217信号出了问题。”指挥官解释，“您还留在基地？” “我在向客人询问这件的解决办法。”大司祭侧了侧身，站在他身后的洛姆露了出来。 这个声称来做客的外星人拘谨得很，缩脖耸肩，在大司祭提醒下才茫然看向镜头，用蹩脚的卡坦蒙语磕磕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您最好是快些。”指挥官没有怀疑大司祭怎么和外星客人沟通，不大强势的威胁过后，询问对方自己能否亲自和洛姆说几句话。 019提醒洛姆，“那个人要跟你说话，点点头。” 洛姆照做，在心里轻声问019：“发生的事很严重吗？” 019正操作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驳了指挥官的光脑画面，随口应了声，“对你算不上多大的事。” 画面中的指挥官话还未说完，光脑投影出来的画面瞬间静止，说话声也变成了嘈杂无序的电流声。大司祭不疑有他，以为是因为指挥官方才说起的信号阻断，等了等确定光脑真没有反应，才主动挂断了通讯，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发呆的洛姆。 “接下来继续我们的话题，洛姆先生。” “......好，好的。” * “......您有解决的办法吗？” 简单描述了遇到的一系列情况后，指挥官盯着眼前光脑投射出的影象不放过这所谓客人面部一丝一毫的微动。奇怪的是他在面对自己时，一点没有第一面时的拘谨与小心，指挥官不免郁闷，比起自己这位外星客人貌似更为畏惧大司祭一些。 年轻的客人点点头，“卡坦蒙上的一些东西或许可以抑制它的生长。” “真的，太好了！需要什么东西，我们马上准备！” 不比第一声蹩脚而干吧的打招呼，外星客人掌握卡坦蒙语言的速度很快，和指挥官聊天时十分流畅。他的面部除了张嘴说话，便再没有多余的动作，指挥官看不出他对此的任何态度，就从语气中也不行。 好在这场无妄之灾可以结束，指挥官安慰自己。 “凝滞剂。” “这......217恐怕没有这种东西。”指挥官倒是知道这玩意，大多是用来保持标本新鲜度的，217这边都没有设立研究院，怎么可能会有他要的凝滞剂，“那还有没有其他可以......” 年轻的外星客人点了点头，指挥官心中惊喜，以为还有退而求其次的法子，结果客人意思只是表示已经知道没有凝滞剂了。 指挥官：...... 客人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件事，我还有个朋友在里面。”《 》 14、人鱼海哨 听投影中的客人说明前因后果，指挥官才知道这只随同来的，长相狰狞的怪物并不是外星人的宠物，虽说那东西看起来不大开化的样子。 “抱歉，可这时候派人去救......” “帮我安排个机器人。” 两两声音撞在一起，还在思考如何拒绝的指挥官自然地改了口，“当然可以。” 上级那边已经收到了指挥官的紧急报告也立刻给出了回应，217的几个邻星会派来支援，以及外星客人说的或许有效的凝滞剂。至于客人说的机器人，指挥官本是要送到新基地，然而对方摇了摇头，让他直接把东西直接放到地面上就好。 他们猜测外星客人是想进到防护罩内救援自己的同星伙伴，只要不是派驻军进去这种请求，指挥官他们都很支持。不过所有担忧暂时接触，指挥官又想到新的问题。 他们217驻军是真的没钱啊，光为了个新基地就计划了几十年，为了它钱袋子全都掏空了，这次为了招待大司祭请侍女的钱都是指挥官和几位同寮凑出来的钱。 出了眼下的事，各种各样的花费肯定也少不了。想到大贵族质问的嘴脸，还有上级将会发来的事故罚款，以及支付给前来救援的邻星的费用......指挥官就想一头冲进防护罩里跟肆虐的外星植物谈生谈死。 然而不行，他现在必须挺住，他不在了人面兽心的大司祭还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嘴脸。基地里的机器人不少，217环境恶劣，驻军不可能完全靠人力巡星，运用于各种情况的机器人是少不了的，只是他们大型机器人不太多，毕竟费钱。 听到客人只是要用机器人的第一秒，指挥官满口答应，真到要挑个机器人的时候又迟疑了。 救个宠物，不是，救个人出来究竟得要多大的机器人？ 关键怎么可能救得出来，很多设备一靠近那飞船就失灵，白白送一台昂贵的机器人给人砸......想到即将异常贫穷的指挥官还有他的同僚们都十分肉疼。几个人临时花几分钟开了个小会，这才由副官安排人抱了个东西过来。 “中校东西已经拿过来了，是要......”负责检修机器人的机械维修师不明所以地被叫来，手里捧着被特意要来的机器人。 指挥官笑了笑，摆摆手，“给我就好。”，从机械维修师拿接过巴掌大小的机器人，冲着投影里的局促地笑笑，“因为事情紧急，我们也没有携带很多大型设备，你看这个机器人可以吗？” 同寮几人忐忑地互相对了对眼神，听到投影中客人淡淡说了句“可以”才低下头肩膀稍稍放平。 指挥官照着外星客人的话，蹲身将机器人放在地上，他刚想起身问下之后还要做些什么，控制器还在维修师手上，少不得要让他们操控着给客人看一下进去的后果。 不见黄河不死心。 “这样就好了。” 话音刚落，通讯就被单方面挂断，放在地上的机器人突然就动了起来，直挺挺冲着前方防护罩的方向驶去。 同僚愣了一下，问维修师：“你启动了机器人？还是提前设置好了程序？” “啊？”维修师迷惑地皱眉，看看逐渐消失在远处的机器人，在空间钮里翻找出机器人的遥控器，“需要提前设定程序吗，我来之前没听到指令要......要，要不我把东西追回来？” 维修师低头操作遥控器把远去的机器人召回，等了一会，似乎没什么作用，一点机器人的影子都瞧不见。 指挥官表情有点诡异，抬头对着光脑若有所思。 维修师脑门冒了些汗，想着机器人经过自己手的时间最多，万一坏了算在他手上可是背了大锅，忙手忙脚乱地找寻补救措施。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设定什么指令，遥控器也是好生放在空间钮里，不存在误触的情况。 好在机器人身上还装了摄像头，这是指挥官特意找他选的，只要连接上摄像头就能知道机器人现在的位置。 “指挥官您看，它好像是进防护罩里去了。”维修师递上光脑，奖视频呈给他看。嘴里还有些疑惑地念了句，“奇怪，防护罩出入口应该完全锁死了，它是怎么进去的......” 指挥官和同僚默而不语，脸色讪讪的。 没了驻军时不时的消杀计划，异星植物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疯长。019控制小机器人进去的时候，地面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根茎，随着根茎的生长壮大表皮倒是没有变得愈发厚实，而是从中长出一个个蘑菇一般的孢子，机器人小小的个子穿梭期间，孢子微微晃动，无数丝状如絮般轻柔地东西喷洒出来，有些便覆在机器人外壳之上。 019在普西亚的位置能探测到两个不断发出信号的信号源，可能是两位侍女发出的信号。019贸然进去没多大好处，最好还是先把人鱼找出来，让他跟洛姆沟通沟通。 总不能任务的第一步还未有进展，宿主就因为生物入侵啪叽一下被卡坦蒙处死，虽然019的系统生涯本就没什么高光时刻，但它绝不是一个就此摆烂的系统。 这个机器人体型虽小，却能变换多种模式，快速在地面上疾行潜入水底进行精细作业，不再话下。 019放着机器人在水池边研究了一会，适应了下卡坦蒙人的操作思路，这才变换好形态潜入水底。 霸道扩张自己生存空间的植物当然没有放过水下这一空间，无数细丝自池壁破土而出，而后蔓延向下，在最底处扎根再抽生出新的枝芽张牙舞爪地向上生长。 池水被疯狂攒动的细丝搅得浑浊不堪，唯一能让019操纵的小机器人勉强看清前方道路的，是纵横在期间的植物枝叶。这东西在水下出现了变异，点点荧光在曲折的枝节中穿梭，仿佛一个正在极速工作中的运输管道，源源不断地向着最前端运送着探索前方需要的重要物资。 019一片一片搜索着这片不算大的水域，机器人上安装着的生命检测装置能很快检测到人鱼的位置，只是这机器人太过微型，搜索都需要分片进行。 没用多久，它便找到了人鱼的位置。 人，哦不鱼应该还活着，019不大确定，但检测装置上是这么显示的，但伊也可以被卡坦蒙的存活标准认定还活着呢。 019小心接近，这植物已经将人鱼完全包裹起来，卷成一个茧，仿佛一个被禁锢在蛛网上，被蜘蛛打包准备享用的食用。 这样子，实在不大像是被人鱼刻意带上卡坦蒙星，以完成他们的种族危机的。这东西不像是人鱼的工具，准确该是反过来才对，这种植物的种子悄悄落在人鱼飞船上，等着哪天飞船启动，等到环境充足，它便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在异星繁衍生息。 这应该是一种寄生植物。 在把人鱼解救出来前，019确定了下自己这次的任务，【爱莱斯亚星球的进化，人鱼种族的延续】。 很好，至少自己的程序都没出问题，没有继承xxx植物的延续，要是这样的话，还救什么救，在后台判定任务完成前确保宿主不死就好了，自己也不要思考怎么给洛姆那个植物脑子里灌进去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为什么都是植物，却那么不同呢，洛姆那难得进化的脑子里想得不是如何费劲取得养分，而是一个从始至终不知道他存在的邻居。 当然，019还是很满意这个宿主的，没错，总不能一直抱着挑剔的心态。 机器人用激光一点一点切割着茧的表面，一开始是很难切开的，稍微有一点进展又有新的藤蔓生长出来裹住被切掉的地方。或许是水底的环境抑制了植物的活性，到后面藤蔓生长的速度开始减缓，019成功切开一个洞，它从中正好看到一只骤然睁开的眼睛，被囚禁的人鱼醒了过来。 有了人鱼在里面挣扎着里应外合，019的速度愈发快速，过不了多久它便将洞扩大许多，人鱼锋利的指甲伸了出来，两只手握在洞口两边使劲，硬生生将茧撕开。 019跟着人鱼破开水面，它看见人鱼鱼尾上还有不少卷曲蠕动的细丝，瞧着跟虫子一般。 这条人鱼已经很虚弱了，费力游便趴在岸边，胸口起伏着，也只有鱼尾还有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每拍击一次都会有几片鱼鳞粘在上面。 019操作着的机器人右臂换成手的样式，走到人鱼交流器官插了进去，并没有产生什么玄之又玄地感觉，更感觉不到人鱼在自己脑子里说话。019只能不甘心地再次确定自己永远都踏入不了as987的生物领域，除非借助洛姆。 彻底确定自己独自行动不起来后，小机器人好不犹豫地收回自己的机械臂，用双手死死固定住人鱼一臂，一点一点把鱼拖上岸，再慢腾腾把他拖进普西亚当中。 人还是得救，洛姆现在不能挂。《 》 15、人鱼海哨 卡坦蒙217无月的夜晚死寂而虚无，细软沙化的地面不大适合行进，型号较为原始的巡逻车行驶中能听到车轮摩擦地面的沙沙响动。 洛姆往旁边又挪了挪，膝盖碰到大司祭被风撩起的衣摆，又往旁斜了斜。 它很想摆出019描述中的那副表情，可惜水草当久了做人都困难，别说做个有人设的人。 “那你老老实实不要说话，不要乱动。” 洛姆点点头，僵直着身子，找回之前做水草的感觉。 “......不要点头。” 身旁的视线探过来，洛姆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019在吭哧吭哧拖鱼，又还得盯着洛姆，警告他：“不懂什么叫不要乱动吗，干脆还是做水草好了。” 洛姆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反驳，“水草也是会动的，还不如做水草。” “没志向。”019吐槽。 没志向就没志向吧，已经很好了。 “您似乎格外怕我，是我做了什么吗？”大司祭偏头，轻声细语地问着，显得十分和蔼。 “他在说什么？”洛姆听到大司祭说话了。 “别管。” 洛姆这次听话的没点头，眼睛直直盯着袖口的花纹，他的衣服都是217基地准备的军装，袖口的边角上会有特意缝制的，在必要时能够认出星球以及所属军团的纹路。 他们在前往事发地的路上，大司祭先前派去的人失去联系，指挥官先前又阴阳怪气一番，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我有些好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之前在as987考察的时候，我们没有碰到过那种植物。” “......” 洛姆还没悄悄问，019便似有预感地提前开口：“别管，专心当水草。” “喔。” 大司祭几次没得到回应，也识趣地不再自讨没趣，试着继续用光脑联系失去联系的那批下属。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回应。 大司祭心神一动，让留在新基地的下属去看看他们的母舰系统还有没有问题，燃料是否足够他们回到中央心。 交代完大司祭松了口气，眯眼看着快速袭来又与他们掠影而过的嶙峋红岩山柱，叹了叹，“他们若是没有改道，我们应该能碰到他们。” 然而巡逻车默默走了一路，都看到了指挥官临时驻扎的营地，他们也没有碰到先前派来的人。 指挥官听大司祭说起这件事，淡淡说道：“应该是行进途中正好遇到了信号混乱，巡逻车路线改变了。没多大问题，等回到基地探测一下就好。” “可是现在信号不是好了？” “可是大司祭您在路上并没有遇到他们不是吗？”指挥官指了指身后的防护罩，“现在，这个更要重要才对吧？凝滞剂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一个小时能到，我们之后把凝滞剂灌注在防护罩里，您看如何？”后面的话是看着洛姆说的。 大司祭挑眉，诧异地低头望着洛姆。 在场卡坦蒙217几位最高决策者都等着洛姆回答，然而主角还在神游天外，老老实实遵守着019告诉他的“别动”、“别管”。 019总算把人鱼拖进了普西亚，“跟他说‘好’。” 洛姆照着念词。 “你进来，019需要你的实时翻译。” 知道还有一个小时凝滞剂就到，019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小身板一个小时内实在搬不到俩侍女身边去，最省力的法子还是把洛姆这个免费翻译和劳动力叫过来。 洛姆进到防护罩里过程倒没有那么麻烦，指挥官没多大阻拦，大司祭倒是有点迟疑。 听着019的指引关紧防护罩的门，艰难跨过横生的藤蔓走到普西亚舱门口，洛姆一眼便看到了狼狈躺在地上的人鱼，以及在人鱼鱼尾上做着什么的小机器人。 “019？”洛姆弯腰试探着冲着小机器人喊了一声。 小东西胳膊腿都很微型，有种滑稽的可爱。 “我听得到，不用这么喊。”019无奈。小机器人转过身，顺便掐了它身上的摄像头网络，指指地上的人鱼让洛姆，“把他背起来，我们要进去把两个卡坦蒙人救出来。” 洛姆体质还行，不会挣扎的人鱼还是勉强能拖的。他把小机器人也拎了起来放在肩头，弯腰抬腿勉强穿过被藤蔓占据的舱门，对被困在里面的卡坦蒙人略有敌意，“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普西亚搞成这样。” 有了洛姆，019已经直接去接收飞船深处的微弱信号，侍女的情况不怎么美妙，她们和先前的人鱼一样都被茧裹了起来，原本散落在地上的武器也都被团成了球，她们在彻底被困住前进行过不少自救。 洛姆伸手碰了碰普西亚的墙壁，墙壁的触感已经变得和之前不同，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根一根细丝排列纠缠的触感。他用指甲扣了下，一根细丝被扯断，扯下的东西在手心痉挛几秒后失去了活性。 “可恶的卡坦蒙人，竟然把普西亚变成这样。” 019帮卡坦蒙解释，“......你对这真不觉得眼熟吗？” “眼熟？” 洛姆只觉得恶心，后退几步，一点都不想再碰到墙壁，“我一点都不眼熟了！” 好的，也许这东西不是海生植物，又或者是洛姆这家伙太过浅薄，对一直水草也不能要求太多。019心态很稳地想着。 “可是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从你的星球带过来的植物？应该是植物吧，”019的数据触手托托自己并不存在的下巴，“可惜这里没有研究设备，不然可以借用卡坦蒙的仪器研究研究。” “唔，是我们带过来的吗？”洛姆挠挠头，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对019深信不疑的，“那也是他们活该......” “在母星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谁要这群强盗非要来母星！” “但现在不解决，你就会被他们抓起来了，立马死掉也说不定。”019是在苦恼这个，它到底是个系统，拟人程序做得再好，也很难凭空生出什么悲悯之心。 “你还要带回伊。”019提醒他。 洛姆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快点走吧。” * 019本来是想让洛姆问问人鱼这件事的，可人鱼对抗植物消耗太大直接晕了过去，019在确定这家伙晕过去后就没办法进行沟通了，这才没有泯灭统性的让洛姆继续与他沟通。 也许这些植物看透了洛姆的本质，除了拖着的人鱼外，洛姆并没有遭到攻击，行进还算快速。没一会，他们就到了019接收到信号的地点。 然而此时的场景却并非019先前探查的那样，包裹这俩侍女的茧消失，只剩下瞧着没什么外伤的侍女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 16、人鱼海哨 纵观整个植物的生长走向，主株应该就出生在普西亚当中，然而越往飞船内部行进横生的藤蔓却没有外界那么多。 不过，这只是肉眼可见的藤蔓数量减少而已。 019操纵着小机器人从洛姆肩上跳下，结果因为落地时地面不大平整，脸的那面啪叽一下结实地摔在地上。 好在在场的一统一草都没有尴尬羞耻这种情绪。洛姆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放下人鱼试着要把019要救的两个人扛起。 019撑起身子站好，起来的时候察觉使用的力道跟之前的有细微差别，低头将全身扫描了个遍，这才发现地上覆盖了一层极其细微的纤丝，这些纤丝外表带有黏性，机器人重重摔在地上时，外壳表面就被纤丝沾上。 纤丝的生长速度极快，只是一摔一起的时间，便迅速占据覆盖了机器人表面大半，甚至还有往零件接缝里钻的迹象。 “好凶的东西。”019伸手从身体扯出一条已经断掉的丝线。若不是这些细丝足够的细，没多少韧劲轻轻一扯就会断开死亡，不然走着走着小机器人就会报废，“你先别碰那些人最好。” 这两个侍女在普西亚呆了不算短的时间，这些细丝也不知道把她们变成了什么模样。 “啊？”洛姆都已经找好了扛人的姿势准备使力，听到019这么说，当即卸力，结果一个不留神就陡然放下的两只胳膊压坐到了地上。 019：“......” 019盯着他无言。 “你还是先把他好好拖......还是算了。”019扫到洛姆的小胳膊小腿，选择闭嘴。人鱼被洛姆拖行了一路，现在才想到要去隔离......应该是已经没救了。 “把鱼好好放下吧，也别碰我。”019猜测自己操控的机器人也难幸免于难，“去那呆着，我看看她们怎么样。” 紫蓝色的小光束一点一点地扫过侍女身体表面，在激光的照射下，层层叠叠的细丝反射出暗蓝色的荧光，让人感觉眼前的只是一具人形的无机质物体。细丝已经完全覆盖表面，并向内扎根下去，如同渴望发芽寻找养分的种子，深深地埋入地面搜刮自身所需要的一切。 如果这些丝线汲取的速度足够快，那他们眼前的很可能就只是两具空壳。 “好像是来晚了。”机器人无机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019有点点焦虑，操纵着机器人在一个侍女胳膊上刺了一下，流动的鲜血从破开的伤口涌出。 还好不是具空壳皮囊，应该还没事......应该。 小机器人在伤口前发呆，看着血液流了一会停了下来，洛姆乖巧地站在一边，他一点都不懂019一列动作的动机，甚至都不大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019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了，可能也只有在关于伊的事情上他那水草的脑子会转上一会。 “你想一直呆在卡坦蒙吗？” “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 019和洛姆的声音一同响起。 “什么？”019暂时收回自己对之后事态的想法，“你见过什么？” 洛姆指了指激光照下的细丝，“伊身上也有过，在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走的时候，尾巴碰到了我，所以看到他尾巴上好像缠着什么东西。” “跟这些细丝一样？” 洛姆点点头，补充道：“跟它们一样也会动。” 机器人绕着两个侍女走了一圈，“但是那时候伊还活着。”所以已经被寄生的侍女同样，至少是在段时间内会活着。 还好还好，至少没有到019预想中那么惨烈的地步。019在知道细丝已经完全覆盖侍女后，程序就已经在模拟最坏情况的方案。 在它的方案里，洛姆带不回两位侍女，217这颗星球会被异星植物完全占据，洛姆会被那群卡坦蒙人一怒之下捉起来送到星际法庭之类的地方审判。卡坦蒙族会对as987发起全面毁灭，019救一个洛姆还行，救下一个星球，还是一点机械科技都没有的星球完全不可能做到，于是它就只能把卡坦蒙完全掌握在手里。通过他们完全离不开的星域网，让这些卡坦蒙人完全成为俘虏。 其实听起来很棒。 不过在事态还没发展到非这么做不可的时候，019只能选择克制。这是个开放世界，玩得太大影响不好。 作为系统，019还是有公德心的，虽然不多。 * 邻星的支援来得还算及时，他们来前大概了解到217的情况，派兵的同时也带来也不少药剂和可以隔离的舱体。 指挥官让人用邻星带来的少量凝滞剂试了试，真如019所说得那样抑制了异星植物的生长后，他这才感觉自己成功渡劫。 这时执意进去救人的客人也有了动静，看起来矮小又瘦弱的外星客人竟然靠着一个小机器人就把失踪很久的侍女带了出来，两位侍女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就客人所说，她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看着昏迷的侍女被放入隔离舱，指挥官心里想着其他为了救援被拖入普西亚内的士兵，他清点过被拖进去的一共有十几个人。指挥官是希望洛姆也能把这些人也救出来的，但显然只靠他一个不大现实。 “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洛姆站在隔离舱前觉察到指挥官的视线。他一个走走停停拖了一路，好在中途019用防护罩内的设备开了路，之后用大型机器人抬了后半程，不然洛姆现在可没法好好站在这里。 洛姆一出防护罩就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包围，高高矮矮的卡坦蒙人朝他说着什么，铺天盖地的情绪向他袭来，有人一把抢过洛姆手上的人，019要自己说的话洛姆得声嘶力竭喊上好多遍才能被听见。 在出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洛姆都是懵的，等到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他才慢吞吞跟019说上话。 “那两个卡坦蒙人，也会变得和伊一样吗？不过她们本来就和伊一样，那是不是会变得更奇怪？” 在洛姆脑子里以前一直以为，伊是因为选择了配偶，样子才会变成卡坦蒙那样，但实际上似乎是因为那些细丝。所以身上有细丝就会被同化成卡坦蒙的样子，那卡坦蒙人又会被同化成什么呢？ “那就得看之后了。”019随口回答。 019有点忙，它正在偷听卡坦蒙人的秘密通讯，因为这件事来了好几颗星球的人，他们临时搭建了一个频道讨论后续事宜，也包括外星飞船和洛姆该怎么处置，还有隐瞒行程出行的大司祭。 不过现在谁都没看见大司祭在哪，他在来到这边后就多少存在感，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防护罩上，这家伙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悄悄坐着巡逻车溜了。 [能联系到大司祭吗？] [正在联络了，但没有反应，有谁注意到大司祭人去哪了吗？] [我们过来就先在驻扎修整，谁会先去关注那个家伙在哪] [不会是跑了吧，在217惹出那么大的事，这要是闹到星网上就算是大司祭也得被人给骂死] [大司祭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我们还是先......找找] 这会217指挥官站若是还有值班的士兵，肯定就能发现悄悄驶出217的母舰，可惜217驻军大部分兵力都在荒野的室外。好在019是个乐于助人的统，帮着他们重新接管好大司祭的母舰，并且贴心的用匿名在频道内报告了大司祭的位置。 “阁下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还不能放过我吗？”大司祭面色难看，面对再次失去控制的母舰也没了挣扎的心思，“217这件事闹这么大，所有卡坦蒙人都会知道你们的阴谋，阁下阻拦我一个没有多大用处。” 大司祭认定019之前种种古怪就是为了这场生物入侵，他甚至决定在把这一切告知王太子殿下后，一定要劝诫对方把那条人鱼的尸体销毁掉。 “......其实，这是一场误会。那东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019试图狡辩，哦不解释。 事实上就是它没有预料到这场突变，本该围绕着人鱼与卡坦蒙人的故事竟然强塞进来了第三者，然后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愈发复杂，不过没有关系等到非常复杂的时候，019就会使用非常手段。 大司祭当然不会相信019毫无说服力的话。 “可是现在了解它的人不是您，您应该也不会想217真的变成活人无法进入的领域吧？”虽然217这颗星球没多少用处，可人这种东西，总是会对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异常在意。 大司祭沉默，“......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了。” “您不需要再做些什么，乖乖站着就好。就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也没有关系。” 母舰身后几艘小型飞船追了过来，大司祭关掉主控面板不愿再听019的声音。《 》 17、人鱼海哨 019通过洛姆这个中间商到底跟指挥官又谈了一次，这次后指挥官拖出了基地里最大型号的机器人，请019帮忙将普西亚里的其他士兵都救了回来。 后救出的士兵与两位侍女没什么差别，都长时间陷入昏迷当中，医师在经过简单检查中没有发现他们身上的问题。 “没有伤口，治疗舱也试过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脑子也被详细扫描过了没有问题。精神甚至非常活跃。”约克夏是217驻军的随军医师，他从两位侍女从可怖的庞然大物中被运出来，便不再曾挪开视线，对于两位侍女的状态他再清楚不过......也没多大用处。 大贵族早就知道他的侍女出事，向着指挥官施加压力要闹到主星上去，指挥官受了气后只能往约克夏使。 “这里的设备还是太简陋，要想知道原因得要更精密的仪器。”约克夏坐在两个侍女的隔离舱之间，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大范围的空气感染的，现在所有从普西亚出来的人都躺在当中，凝滞剂充斥其中。 邻星也派兵带来了几个医师，他们有时会换换班跟约克夏一同守着这些沉默的躯体，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本该习以为常的仪器规律滴答声和呼吸声竟然会让他们觉得寒毛耸立。 “主有送到主星那些大星球才会有好的设备，他们应该是不会被送到那的，”这次陪着约克夏的是219星的医师，脸嫩嫩的一头卷毛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做事间还有些跳脱，“我现在还忘不了那个场面，异星入侵真是，真是太可怕了！听说他们是都被植物整个包裹起来，能活着就算福大命大了。” “连我都那么害怕，大星球的大人物肯定更怕了，他们不会愿意接触过外星异种的病人过去的。”说着，219的医师想起什么，左右鬼祟地瞧了瞧，扯扯约克夏的衣服小声道，“不过，我听到一个消息，王太子殿下这几天就要过来了。王太子殿下这些天真是变了很多，果然只有爱情能让人愿意改变。” 约克夏眉眼微动，微起身遥望了眼被摆在角落里的一台隔离舱，也只有那一台舱体内的病人他很少去查看，或者说能不能被称之为“病人”都有待商榷。 那里面就是被救出来的异星宠物，217所有人开始都以为这是异星人的宠物，最后约克夏被告知这是一条智慧生物。 约克夏当然知道要对所有的智慧生物一视同仁，作为最喜欢探索异星寻找智慧同族的卡坦蒙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和他们一样孤独的岛屿出现。可惜他可能是被教育失败的那个，约克夏出神地想，他对和自己完全不同表面覆盖着狰狞且丑陋外甲的生物除了畏惧还是畏惧。 219的医师眼尖看到约克夏的动作，又开始说起来，“那个也是人鱼吧，我有悄悄看过它也有尾巴。果然人鱼和人鱼也都是不一样的，还是我们从前的王太子妃要更好看更让人喜欢些。” “嗯。”约克夏对这点很赞同，“而且王太子妃救下了王太子。” “还让他变得那么和善可亲！” 那个就不一样了，约克夏刚翘起的一点笑又落了下去，漫不经心地往角落一瞥，就算另一个异星人再怎么说自己的无辜，说到底这场灾祸也都是由他们而起。如果217没有接受异星飞船的着陆，他的昔日的同僚好友就不会躺在这里。 “你说人鱼和人鱼怎么就那么不......” 简简单单地一瞥约克夏余光貌似看到了什么，有预感的眼皮一跳，不做多想当即站了起来大步往最角落的休眠仓走去。 “发，发生什么了？”219的医师被吓了一跳，椅子被带着歪倒在一旁，下意识跟在约克夏身后走去，看到隔离舱内的样子不免咋舌，“怎么会这个样子......警报器都没响，指标一切正常......啊不对，它跟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 装着人鱼的隔离舱内壁升起雾气，让约克夏他们看不清里面的鱼究竟怎么样了。 “先叫人来，光我们两个处理不好这件事。” 约克夏当机立断按下警铃，可不知怎么地没有作用，他听不到一点警报响起的声音，不死心地又按了几下，结果还是一样没有反应后，约克夏终于承认这东西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不行我跑过去跟他们说。”219的医师没有傻呆着，一边用光脑联系人一边就要跑出去，可这时候偏偏连门也都没了反应。 这时候就是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可是约克夏不大明白，他强装镇定地环抱着缩进自己怀里的219医师，眼睛盯着带有玻璃的走廊，等着最后结果的降临。 俩人等了大概有十分钟，周围没出现什么异状。小卷毛拔出自己的脑袋，悄咪咪跟约克夏咬耳朵，“我们是被迫陷入高层的内部斗争了吗？” “不清楚。” “他们想要这条人鱼死？不然关着我们干什么。” 等了半天危险都没来，卷毛也没了紧张的力气，“我们要不要记录一下，给自己收集点证据什么的。万一这条人鱼真死了嫁祸给我们怎么......”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未落，走廊便出现了沉闷的脚步声，声音略有些凌乱，时快时慢有时还走走停停的，连带着约克夏他们的心跳也上上下下跳个不停。 脚步声越发近了，几乎就是一墙之隔，可约克夏却依旧没看到来人。 过了一会，听到外墙被什么撞击发出猛地“咚”地一声，半个脑袋一双眼睛自窗下探了出来。 “是这里吗？”洛姆按照019说的，悄悄潜入，他警惕得眯眼看着眼前厚实的玻璃窗，里面就是人鱼呆的房间。 019是有意让他掌握点生存本领的，至少别都已经有了语言转换器听得懂卡坦蒙人说话了，却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不然这么废任务完成之后重新做回一株动都动不了的水草吗，要真是这样......019也没意见。 “......对，我觉得宿主可以不用蹲着，人已经发现你了。”而且看你表演很久了，019幽幽地。洛姆闻言连忙站了起来，拉开门，房间中间赫然站着两个卡坦蒙人，019告诉他他们是负责照看病人的医师。 “还记得我们要做什么吗？” 洛姆点了点头。 “知道要说些什么吗？” 洛姆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019连接到人鱼的隔离舱探了探他的状态，“说。” “你......” “我......” 约克夏和洛姆同时开口，又默契的闭上嘴，相互沉寂片刻，还是洛姆打了打气先说道：“把里面的人鱼，给我！” “不行，他需要在隔离舱里，你可以来看看它。”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后面的话约克夏没说，这个异星人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可所有古怪的事都是在他来之后发生的，约克夏不想一不小心就被他盯上。 听到约克夏的话，洛姆茫然了一会，下意识想点点头，转念记起019的话连摆摆脑袋，“不，不行，我要带他走。” “它现在只能躺在里面，你也不想你的，同伴死掉吧？” “0......它没事了，你把门打开放它出去吧。” 约克夏向后退了退阻拦着洛姆的路，“不行。” 019已经看到隔离舱内人鱼睁开的双眸，这家伙被纤丝寄生折腾了一遍后模样变化极大，然而变化的方向却和019猜测的不大一样。这条人鱼的变化速度不算快，但在被带出普西亚后每天都会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第一天他被鳞片覆盖的肌肤生长出了一层硬质的白色外壳，第二天坚韧的突刺上盘上了白色的倒刺，他新长出来的东西很好辨认，那些东西一眼便知是不是原本属于他的。那些东西就像外骨骼，给人鱼又强化了一遍身体。 而今天是第五天，也是第一次人鱼发生更为显著的变化，他的鱼尾变成了一双人腿。 019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它注意到他伸出了手，长长的指甲敲了敲面前隔离舱门。人鱼显得很平静，并没有对这个逼仄的空间产生恐惧，他似乎是在听着外面发出的动静。 脸侧的腮一起一伏，他的脖子不自然的收缩，下巴不间歇的抬起又放下，终于在漫长的挣扎后，他从嗓间发出了一声低沉含糊不轻的音节。 019能记录捕捉一切微小的东西，它捕捉到了人鱼发出的声音，与正在说话的洛姆的某个音节相像。 它原本以为这条人鱼会是第二个伊，迎合卡坦蒙人的审美，彻底褪去母星上凶悍却也更适合生存的外表，但他却变得更为强悍，还可能融合了卡坦蒙人的某些东西，比如说话，比如陆地行走。 019整个光团都亮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任务中的进化吗？ 这条人鱼要真能开口说话，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终于不会再徘徊在生物科技的门槛前跨不过去了！ 019：终于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握爪）《 》 18、人鱼海哨 面对约克夏的强硬态度，洛姆只会干巴巴当个复读机，连个借口都想不出来的。 019留神没把控洛姆的说话艺术，再回头时这株水草已经被约克夏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绕得晕头转向，要不是还记得019跟他说过的话，他恐怕就只能呆呆的在原地站桩。 “您真的很担心它的话，可以到这儿来瞧瞧，呆在隔离舱里它才是安全的。”约克夏侧身让出一条路，对这洛姆笑了笑，“您下次来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嗯，好的。”洛姆胡乱点着头，就要上前。 “好个头，你是想下次再见他吗？”019不知道是说洛姆太过单纯，还是怪卡坦蒙人擅长说话的艺术，“你这次就要把人鱼带走，留到下次干什么？” “他不让人鱼出来你把整个隔离舱带走不就行了？” 洛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样说就可以了吗？” “不可以。”019冷漠。 洛姆正要走去的动作停了下来，约克夏笑了一下，“客人？” “我把隔离舱一起带走。他......他必须跟我在一起，不然会有危险。”洛姆憋了好久，才想出一个不错的借口。 “怎么会有危险呢，”约克夏试探地碰了下异星人的肩，洛姆反应剧烈地让了一下，约克夏收回手搬过凳子让洛姆坐下，“它在这里好好的，你看其他人在隔离舱里生命体征都维持的很好。可惜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他们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约克夏若有所指，可惜他的话对洛姆没什么作用，约克夏从洛姆眼中只能看到紧张和怯懦。 “你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卷毛医师倒是听出来约克夏的想法，站到洛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题早些被查出，我们也能早些治疗患者，你的同伴也就可以早些从隔离舱出来了。” 洛姆闻言眼睛一亮，但因着之前的教训他没有立马回答，小心翼翼地在心里问了下019，“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019：“嗯嗯嗯没错是真的。” “那太好了！”洛姆感觉眼前看到了希望，自己终于能完成019交给自己的、超级困难的任务。“你帮他们研究病人的问题吗？你告诉他们那些植物对病人做了什么吗？你知道那植物究竟是什么吗？”019紧接着的三连问打击得他又僵在原地。 “而且，你知道怎么帮他解决，那之前几天你一字不说，不就让人怀疑这件事是你有意为之的。” 洛姆瞳孔放大，被019的话镇住，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果然是诡计多端的卡坦蒙人。” 019没说话。这时原先出现问题的警铃姗姗来迟，约克夏的光脑收到了一通视讯邀请，接通后指挥官的投影出现在眼前。指挥官让约克夏允许洛姆的要求，这件事是经过他同意的。 约克夏才经历过“洛姆”诡异地掐断光脑的信号，又控制警铃和门的开关，他对这个指挥官也深表怀疑。 “可是这个东西很危险，真的要给他们吗？”约克夏视线在投影上下游移，试图找出能证明眼前人不是真的上司的证据。约克夏看看洛姆又审视指挥官，“您在会议室？” 投影背景中有细微的交谈声，指挥官身后的背景也是会议室的模样。 “是的，凝滞剂已经全部注入防护罩，但后续的事情还在讨论。上级的意思透露，主星可能会派人来接手217。”指挥官苦恼的揉了揉头发，身子后仰躺在椅子靠背上。 约克夏瞥了眼卷毛医师，“邻星来的指挥官都来了？事情应该没发展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吧，王室也被惊动了？” “对啊，你以为呢。王太子殿下一早就联系过我，殿下明日就会到217。” 卷毛医师没明白约克夏的意思，约克夏只能在光脑投影死角扯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光脑的位置。卷毛半知半觉给自己指挥官的副手发了条信息，说明有关于伤患的情况需要汇报。 “......好了，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担忧，帮异星人把同族的隔离舱搬到他房间吧。” 约克夏没马上吱声，见卷毛医师冲他比了个手势才应了下来。 他关掉警铃，叫来一个机器人帮洛姆搬隔离舱，在把舱体彻底交给他时耍了个小心眼彻底锁死了舱门。洛姆对此毫无察觉，亦步亦趋地跟在机器人身后，临走时还贴心地帮约克夏和卷毛关了个门。 留在房间的约克夏和卷毛面面相觑，同时松了口气。 * “我刚刚听到，明天王太子要过来，他就是带走伊的人！”果然洛姆在遇到伊的问题上，脑子就跟生物进化了一样，“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准备，获得王太子的信任，这样才有接近伊的机会。” 019：“你觉得现在还有机会吗？” “嗯？” “算了，自信是件好事。” 等机器人按照约克夏的指令将装有人鱼的隔离舱放下走出门，洛姆蹬蹬蹬就跑了过去小心地把门关上。转头去看隔离舱时，出现在舱门内壁的奇怪雾气已经消失，平躺在其中的人鱼直勾勾地睁着一双眼睛，正好和洛姆对上眼。 “他？” 洛姆凑近了些，眯眼仔细瞧了瞧，“他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019嗯了一声，直接从内部解锁，舱门缓缓抬起，躺在里面的人鱼似乎知道有人在帮他，等着门彻底打开，他慢慢坐了起来，双手试探着从胶体的凝滞剂中拔出。 他低头看看手心手背，喉咙里咕噜咕噜发着奇怪的杂音。 “去看看他在说什么？” 洛姆上前想伸手与人鱼链接沟通，人鱼却让了一下，推开他，抬头望着洛姆面颊两边的鱼鳃张合鼓动，僵持了一会人鱼吐出一个字来，“洛？” 洛姆瞪大眼睛，“他说了卡坦蒙语！你会说卡坦蒙语！” 人鱼看了眼洛姆没再说其他的话，笨拙地拔出双腿，摇摇晃晃地一只脚跨出隔离舱，站直还没一会儿就直接摔了出来。洛姆吓了一跳，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扶一把，面着地的鱼已经把自己撑了起来，左晃右晃地走了几步又腿软摔在地上，如此反复。 洛姆见人鱼不大需要自己帮忙的样子，找回之前最爱窝的沙发上呆着，“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019：“伊是怎么改变的，他也一样。” 洛姆皱眉想了些什么，“可是伊为什么会变成跟卡坦蒙一般的样子，我看到他那个样子都有点别扭。” 这是一个问题，也许等到人鱼学会说话时自己的疑问就能被全部解答，这个家伙的学习速度很快。就在洛姆和019说话的一点时间，人鱼已经逐渐熟悉自己的双腿，开始能走上几步。 过了一整天，人鱼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身体的新模样，开始在洛姆的房间上下翻腾，019认为他这是在熟悉自己的领地。虽然人鱼的体魄变得更强健了，但在意识上似乎兽性反而变多了些。 洛姆尝试跟他的几次沟通都不太顺利，意识传来的声音很乱，组成不了逻辑顺通的句子。 019只能把人鱼放到一边暂且不管，卡坦蒙的前沿科技都集中在主星，019计划通过王太子前往主星，后续做任务还有帮洛姆把伊捞回来都会方便很多。 在019的视角中每颗星球都是没有距离的，但物理远距离操控各种人工智能和机械设备还是有些麻烦，主要的麻烦点在于，它还要看顾自己亲自挑中的宿主洛姆。好在洛姆只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卡坦蒙人，不是019的某任某任和某某任等宿主一样不听指挥，随心所欲的惹乱子。 * 奥斯蒙并不是一个众望所归的王太子，直到他的飞船出事前。 几个月后卡坦蒙王太子安全回到卡坦蒙，还收获了一份完美的爱情。当所有卡坦蒙人在星网上观看王太子殿下从母舰上出来的直播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但在奥斯蒙回归的一个星期后，整个王室便有了非常直观的感受。 从前的奥斯蒙阴鸷沉闷，高大的身躯和不善的面相给人以一种直面古老阴湿的哥特古堡的惊惧感，他便是堆砌在黑暗里被常年污水所浸透的人。如果不是他的生母是国王当年迎娶的王后，如若不是这位王后来自卡坦蒙主星颇具盛名的莱利家族，又如若不是这位莱利王后在与国王离婚前颇得人心，奥斯蒙都不可能在一出生就成为卡坦蒙的王太子。 然而从前一切的形象，自奥斯蒙归来后开始巨变，首先人们终于意识到了奥斯蒙的容貌，他并不是一个丑陋的人，真要将他比作古堡的话那也不应该是一块石头，而是墙上彩色的玻璃窗子。再后来人们意识到他的良善与不善言辞，原来从前的阴沉都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动听的话，他为卡坦蒙人所做的一切都因为如此而不为人所知。 奥斯蒙开始改变，他变得高调，在回到卡坦蒙没几天，他就准备巡游，巡视卡坦蒙所有或大或小的星球，他未来的王太子妃也会一齐同行。 大难不死，还收获了一个漂亮的爱人，没有人对奥斯蒙的巨变产生怀疑。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奥斯蒙结束上一个星球的巡视，乘着自己的舰队降落在卡坦蒙217。217星才经历了一场惊变，就算访客再怎么重要，驻军们也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去欢迎他们的王太子殿下。 别说对方此次过来很有可能是问责，而不是主要是帮他们解决问题。 奥斯蒙的第一侍从雅列对驻军的不上心非常愤怒，刚想要叱责一顿便被王太子伸手拦了一下，奥斯蒙摇摇头。 奥斯蒙和他侍从的动作指挥官看在眼里，之前星网上有关王太子的消息满天飞，指挥官还不大相信，这回是真信了大半，心也放下大半。 王太子现在这么好，应该不会偏袒大司祭大，帮他遮掩事情把所有的事都甩给217上的驻军的，吧？《 》 19、人鱼海哨 奥斯蒙倒是没有对217发生的恶植入侵的事情有过多关注，撑场面的迎接仪式一结束，他便提出要见上大司祭一面。 大司祭因为行迹过于诡异，在217驻军与邻星的帮助下把凝滞剂全都灌注进防护罩，最危机的事情了解完，他便被暂时关进了指挥官临时为他所准备的一间监狱里。 217驻军的上级是卡坦蒙第二军团，而第二军团直接由军部管辖，但是大司祭和他所带领的人却是属于王室，不在军部能管理的范围内。指挥官现在也只能暂且关着他，至于之后大司祭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就只能看王室的态度了。 王太子第一时间要见大司祭，指挥官就觉得这件事变得有些微妙。 指挥官坐在监控室，看着王太子殿下进入大司祭的房间，下一秒画面就被掐断。狠锤了下桌面，指挥官也没太过惊讶。 副官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 “准备准备晚宴吧，迎接的时候王太子殿下的副官已经很不满了。217能有什么能吃的，没有红沙配大风给他就不错了。”217这么偏的星域，指挥官在这儿呆了那么久这段时间是见到陌生面孔最多的时候，“看着准备吧，就算只有营养剂，我们用点心，王太子殿下不会怪罪的。” “再说了，就算怪罪了又能怎样。咱们本来就要完蛋了。死就死吧。” 副官翻了个白眼，“我还年轻可还不想跟你一起因为种破事挂掉。太丢脸了。” 指挥官长叹一声，没形象地把脚抬起搁在桌上，帽子遮着眼睛。他在这指挥官这个座位上连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指挥官以后谁爱做谁做。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副官也站在原地放松了身体，哆哆发酸的双脚，做到一旁为待客而准备的沙发上。他用光脑查看着消息，一些简单的事情他就直接处理了，光脑翻着翻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得那位大司祭大人说过的，想让异星客人见见王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想的，真要让他们见面吗？大司祭把那个人带过来就差点把217给翻天覆地了。” 指挥官拿下帽子懒洋洋地瞅了他一眼，“人家真要见，咱们还能拦着？” “这说得也是。” * 王太子布置的洗尘宴布置在新基地，旧基地太过陈旧乍一看就觉得不上心。洗尘宴开始前，雅列背着手绕着大厅走了一遍，那挑剔的眼神让人着实看着牙痒痒。 好在现在王太子脾气很好，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收敛很多，雅列再嫌弃也把话直说出来。 这一场洗尘宴人算起来还不算少，邻星派来支援的人还没撤走，加上217的几位，王太子特地嘱咐几位一直看护伤患的医师也要来参加这次宴会。这么零零总总算下来，倒是有宴会的样子。 洛姆也被人特意捯饬好了，身上是正正合身的军装，但一张嫩脸看着还是和身上的衣服不大相配。 洛姆之前很少出门，而且217驻军大多还是住在旧基地，能碰到他的机会几乎没有。这时候突然就正对面见着，洛姆终于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身份的尴尬。 一道一道眼神如芒在背，仿佛千万种刀子，或钝或利一下又一下地割着自己，洛姆应激得只想钻进水里跑到黑暗的地方，再把自己脚埋起来重新变回一株与世无争的水草。 “你不想救伊了吗？”019幽幽问道。 回到依旧毫不犹豫：“当然要救。” “你不是害怕吗？”019其实不大能理解这种一心为人的执念，虽然它分明是一个服务型系统。 怎么会又一个生物会为了另一个完全无视你的生物，愿意放弃可以实现无数可能得机会，还要为此克服自己所有恐惧呢？ 就算是它从前恋爱脑的宿主，愿不要永生的机会放弃任务留在一个世界，但最起码那样的宿主是所有求的，他们祈求伴侣的爱祈求长久的陪伴。而洛姆又不喜欢伊，它又能是为什么，仅仅是把鱼找回来，然后变回原来的日子，做一株默默无闻的水草？ 当然，也又可能洛姆会这样，是因为他的草包脑袋。 谁又能要求一株水草可以做些什么呢，洛姆这样已经是水草界的巅峰了。而且他还冲出as987，来到卡坦蒙，学会了怎么和卡坦蒙人沟通！ 虽然最后一件事是019做出语言转换器帮洛姆作弊的。 洛姆在大厅上一路蛇形走位，躲到巨型窗帘的背后。 “他们，他们的眼神很奇怪。” 作为一个一心为宿主服务的系统，019一向都是非常愿意为宿主答疑解惑的，“你的飞船放出了一种变异植物，让217这颗星球差点沦陷，还间接伤害了他们好几个战友，之后他们的指挥官可能会因此受罚......你说，他们对你不奇怪该对谁奇怪呢？” 还别说019暗地里做的一些事都是让洛姆背得锅。 可019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它是一个在实习考核期间连一具身体都不能有的系统。 听完019说的这么长一大段话，洛姆沉默，洛姆懵逼，洛姆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那些可怕的东西，竟然是我们搞出来的吗？我以为是卡坦蒙那些强盗，偷偷进普西亚搞的破坏。”洛姆此时像个才睡醒的意识到刚才竟然是在做梦的人。 019全身光团抖了一下，为何洛姆总是那么清新脱俗的愚蠢。 洛姆努力想了想，挠了挠头，“那人鱼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我害的了。” “是我们害的。”而且它算主谋，019虽然只是一个统，没有什么生物间的善恶和怜悯，但它绝对诚实。 洛姆久久没说话，019以为他是愧疚了，熟练的安慰宿主。 “不用担心，到了主星我就能借用卡坦蒙人的设备帮他们检查，找出病因，我就能处理他们的问题。”只要不是生物科技这种在基础结构都不同的领域，019是绝对控场的。 “啊？好像......的确应该这样。”洛姆茫然地抬起头，皱眉想了好久，慢慢点了点头。 019：“......”是他自作多情了，水草又能有多少感情呢，他只爱他的人鱼。 * 奥斯蒙举着酒杯，杯子泛着劣质的酒香，他心情不太美妙，他特别想跟从前一样暴怒，质问周围这些人是不是在嘲笑自己，因为自己母亲跟父亲离婚抛弃自己而去而看不起他这个王太子。不然这个宴会怎么会如此简陋。 他的心里临到爆发点，嘴角却还是勾在最合适的角度，面部每一块肌肉每一丝纹路的走向都没有遵守大脑的想法。 奥斯蒙不清楚这种状态算什么，他只知道这对他有利无害，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将会是他走向王座的宝器。 “王太子殿下......” “我记得你，你叫约克夏，你们的指挥官向我提过你。这几天你一直在照看伤患，卡坦蒙能有你这样的军人是卡坦蒙的荣幸。” 约克夏紧张地抿着唇，抬头伸出酒杯，两只杯子在灯光照耀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轻响。约克夏迎着光，看到酒杯折射出的光线，又看到王太子殿下银色发尾的光芒，轻声回复着：“您盛赞了，王太子殿下。” “不，这些都发自我的内心，我希望约克夏你之后陪着伤患一同去往主星。你最了解他们的情况，我想有你陪着应该会更好。” “伤患之后会转移到主星？”约克夏惊讶地脱口而出，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语气不太好，遮掩地抿了口酒。 奥斯蒙状似没有察觉，微笑着点点头：“当然。” 洛姆此时站在约克夏不远，手里端着019要他拿的酒杯，看到约克夏正在和王太子说话，他向前的步伐打了个完又绕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一定要现在就过去吗？”洛姆想跟019打个商量。 019奇怪：“为什么就不能现在过去？” 洛姆支支吾吾半天，“因为看隔离舱的家伙也在，他很厉害。总是让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挺厉害的。别磨蹭快去，这是你能见到伊的最后一步，获得他的信任。”019给他指明了目标，洛姆觉得这比把伊救回卡坦蒙星还要艰难。 019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早就准备好让洛姆照话说话的准备。 “王太子殿下。”身形比卡坦蒙人要矮上许多的异星人悄悄插进交谈的人群，借着谈话的间隙，向被围在中间的王太子殿下敬了杯酒，“伊在离开爱莱斯亚星球前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事，今天终于见到您，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伊愿意跟你走了。” 奥斯蒙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忧郁起来，眼神中的痛苦与怀念真实而富有感染力，他再开口声音还带着丝沙哑，“你是......？” “我和伊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这个王太子一开口差点让019吐了，这个家伙的演技太差，怎么样都看得做作而别扭。 洛姆说完，还有些疑惑不解，“为什么说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伊搬来的时候我都长好久了，肯定不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闭嘴。”019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对一株水草是没办法解释这种竹马对天降的经典剧情的。它本来想让王太子也直面一下那种恶心感，然而这次表演貌似是一场独角戏。 奥斯蒙勉强保持微笑，表情带着些许疑惑，“邻居？我好像没听伊说过他有什么邻居。” “这不重要，”洛姆按照019的要求上前一步，“我是听到伊的消息赶过来的，它在母星一直都好好的，噩耗来得太突然我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能让我见见他吗？” “就算伊没办法回到母星，让我见见他也好。” 奥斯蒙被人提起伤心事，难过到不能自已，侧身不想看到洛姆，用低沉的声音拒绝。 然而洛姆却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王太子有见到217上的伤患吗，他们的症状是不是感觉很眼熟，我......” “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太子打断，他皱着眉，矮了矮身子，“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019：“......淦这个装逼被破了。”《 》 20、人鱼海哨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最后还是在019的计算范围之内。几天后，王太子带着洛姆还有所有装着伤患的隔离舱，结束了这一次巡游，启程回到主星。 普西亚暂时被留在了217，它现在被凝滞剂所包裹着，也没有收回的机会。 洛姆站在舰艇船舱前看着普西亚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最后都小到变成一个点乍然消失，而后217星球也消失在视野中，洛姆挪开视线，刹时除217外宇宙的一切出现在眼中。 “离开时能把普西亚也带走吗？”洛姆问。 他想起普西亚内部的壁画，还有埋葬它的地方，那种无言的沉厚的历史岁月的具象感不是他一个水草能描述出来的，洛姆只能觉得，普西亚很重要，很重要。自己把它从母星带过来，那就应该把它带回去。 “这就要看您的努力了，宿主。我们之间的任务是带回伊。” 洛姆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就让019惊讶了，这家伙从前除了对伊的事格外执着，其他事情都是能退缩就退缩，能丢给它019就丢给它。还少有一次洛姆连“虽然但是可是我不行”都还没有说过就决定下来的事。 019十分好奇：“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普西亚和伊一样重要了呢？ 019从前觉得自己的宿主很好懂，这回它却不大懂了。 洛姆能大概明白019不是在奚落，表现得有点羞涩，挠挠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普西亚不能回去太可惜了。而且......它不能回去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是它带我来的，我却把它留在这里了。” “所以你是愧疚，觉得普西亚是自己的责任了。”019帮他分析一通后，在洛姆脑子里给他海豹鼓掌，“恭喜恭喜，恭喜你进化了！” 从一个单细胞只有伊的脑子，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洛姆茫然地微笑。 大司祭也在这次的回程之列，他被王太子告知国王想要见见他，希望他在回去后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这次被关在真正的牢房里，光脑和空间钮都被没收，手脚和脖子上都被带着限制行动的项圈。他一路上都显得异常焦虑，表现也很奇怪，躲在房间角落应该是能获得安全的行为，可他表现分明是害怕却宁愿站在房间最中央，不敢触碰墙壁，房间用品更是看都不曾看一眼。 雅列与大司祭相熟，看他如此焦虑的模样再没有从前大司祭的风度，雅列本想找到王太子请求太子再跟大司祭聊聊。然而大司祭却拒绝了，并且表情怪异的告诫他，最好不要在船舰上传输机密消息，时刻关注主操控室。 “还有，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忤逆它......” 他究竟是谁？直到回到王太子身边雅列都没能回过神来。 大司祭这一趟从as987回来变得那么奇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对异星植物产生了阴影，雅列可是听说大司祭直到最后才去了现场。也许有时间应该找大司祭同行的人问一问，这次因为船舰装不下那么多人，便没有带走大司祭母舰上的人，他们还暂时留在217星上。 “雅列？” 听到王太子叫自己的名字雅列一个激灵回过神，背后渗出冷汗，“在，在的王太子殿下。” 奥斯蒙从前不是个大度的人，名正言顺的身份与父亲的长期冷眼让他整个人都处在怀疑当中，他最讨厌自己的话说第二遍，还有雅列这样发呆没仔细听他讲话。奥斯蒙会认为自己不受重视，旁人看清自己。 在外人面前奥斯蒙还会憋着，毕竟他是个不受父亲喜欢的王太子，但面对自己的侍从那就没有那么好心了。 雅列已经很久没犯过这种错误了，突然一下他还没转变过来，腿肚子一阵又一阵地轻颤。直到他听到王太子的一声轻笑，肩上被捏了下又被拍了拍，力道轻柔一点都没有暗中加大力道。 “一定是之前跟我巡游跑得太累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雅列你就好好下去休息吧，回到主星又空不下了。” 雅列松了口气，放下心，是了，现在的王太子可不比从前，现在的他良善而温柔压根不是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去惩罚别人的人，他刚才紧张干什么，那太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灿烂的笑重新回到雅列脸上，“是我的问题。”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司祭大人的事，他从as987回来后就变得很奇怪，我想着之后问问母舰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对了异星植物爆发那天大司祭派出的一小队人好像失踪了，我们是不是应该......” 王太子摆了摆手，“他们已经被找回来了。当时是因为信号出问题紊乱，巡逻车把他们带到错误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奥斯蒙又跟雅列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挥手让他快些回去休息。雅列应了下来，离开之前帮王太子带上了门。 回头看着王太子一人坐在房间的身影，雅列不错的心情又添上几丝惆怅。当初是他们未来的王太子妃让奥斯蒙改变成这样，可惜世上似乎总看不得美满的爱情，要是王太子妃还活着的话，他们殿下可能还会变得更好。 而被雅列念着的奥斯蒙心底却又增添一缕烦躁，他低头看着双手，心中愤怒和暴躁充斥在胸膛，他想杀了那个胆敢无视自己的雅列，然而就是此时眼神都还是柔和的。温柔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奥斯蒙又一次讨厌其自己这种状态，要是能只在外人面前装一装就好了，情绪憋了那么久，在这些侍从身上发泄出来不就好了，在雅列面前还需要装，这实在让奥斯蒙不大舒服。 每每想起这个，他就会想到自己那未来的妻子，他在研究院的手术台上躺了那么多次，却还是充满了谜团。 如此的让人着迷、战栗。《 》 21、人鱼海哨 上船舰的前三天洛姆因为晕船整个人蔫蔫的，到后面他终于适应了卡坦蒙船舰的速度，便坐不住地想要跟王太子多知道点伊的事情。 可是奥斯蒙整天不是呆在自己的房间，就是在开会，洛姆每每兴冲冲地过去寻人，只能碰到雅列这个王太子第一侍从的臭脸。 “伊那时候不会也要天天碰到雅列吧？那也太可怜了。”洛姆跟雅列说不上半句话，凭他自己根本撑不住在王太子跟前立起来的人设。洛姆在面对有关伊的事时脑子就跟装了八倍速的加速器似的，立马从水草脑袋进化到人脑，在雅列面前该怎么做019都没提醒过他，洛姆自己悟出来雅列是王太子的走狗，在雅列面前崩人设等同于在王太子面前崩人设。 “王太子成天在做什么，他不想要研究伊了吗？”洛姆皱眉，对奥斯蒙的朝三暮四十分不满。 那天宴会上019教洛姆向奥斯蒙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知道伊的秘密，可以帮他获得伊身上的一切，奥斯蒙嘴上虽然说着自己不明白洛姆的意思，可决定带洛姆一同回主星的时候，却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 “你这么迫切？”019问。 这家伙除了为了来卡坦蒙算是奋起了一会，在217呆的那段时间完全是在摆烂，谁知道见到王太子后开始仰卧起坐勤奋起来。 洛姆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了！只要早一点和王太子熟悉，就能早一些见到伊了！” “那可不一定。”019幽幽地打击洛姆，“伊被这位王太子送给了研究院，光有他的关系，还真不一定就能进到研究院最机密的地方。” “那可怎么办，等咯。”019懒洋洋的，王太子的船舰实在没什么意思，连到这艘船内网时它还有点好奇其中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码，结果在其中就瞧了半天，019便觉得索然无味。 奥斯蒙的人生真够索然无味，成天就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与他最亲近的侍从们监控各各样的人，监视每日的一举一动，政敌的一抬手一轻啧都要扒出来分析个底朝天。给敌人们使使绊子，在国王面前又悄悄给谁上个眼药，又或者耍阴狠的手段让一个人活生生消失在这事上。 藏在一艘船舰的内网中的阴私便多到让019打哈欠。 它宁愿去看人鱼在房间里咿咿呀呀地说说话，也不想再关注这艘船舰的内网。 说起来，那条人鱼总会在洛姆走后从隔离舱爬出来活动，这会走路已经很熟练了，就是说话没有练习的机会进步缓慢。 “宿主真的想快点获得王太子的看中？”019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跻身到王太子身边，可就不像现在这般轻松了，那时候不单单会有一个雅列，所有卡坦蒙人的视线朝你看来，评判你攻击你中伤你......” 洛姆眨了眨眼，没等019说完，“快开始吧。” 019：“......”它适时闭上嘴，并不想做那个自作多情的统。 * 约克夏登上王太子的船舰后并没有享受到什么舒坦日子，他比从前变得更忙了，成夜成夜的与伤患呆在一处，盯着隔离舱的数据面板，每隔一小时都要记录下所有人的体征数值。 虽然每一天伤患的生命体征都很平稳，数据看上去也和正常人一样，约克夏还是每天坚持这样做。他始终记得王太子是为了什么把他一同带回主星，如若这些事情都做不到，约克夏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踏上主星的资格。 采集完刚才的数据，约克夏隔着隔离舱的舱门观察了下每个人的外表，红润健康得仿佛只是睡着一般。而且他们的脑部活动很规律，白天较为活动，晚间则不大受控，好像真的是在睡梦中一般。 “要真是睡觉就好了，”约克夏叹了口气，走到好友的隔离舱前敲了敲，“喂，醒醒，睡那么久还不起，是想挨队长罚吗？要是被罚到红□□巡逻，我可不会再帮你治疗。” 隔离舱的人没像从前那样突然笑着睁开眼吓他一跳，约克夏等了一会，慢慢收回手，“要是知道你有一天会这样，我绝对不会嫌弃你从前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个没停的。” 约克夏现在甚至祈祷听到仪器警报的滴滴声。可惜这些隔离舱都是邻星拿过来的好货，没一点出故障的机会。 故障......约克夏猛然想起什么。异星人那天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他有些忘了那天异星人的隔离舱是出现过问题的，它的隔离舱门内壁出现了一层白霜，这是其他伤患都不曾有过的。 为什么？因为一个是异星人一方是卡坦蒙人体质不同吗？ 约克夏按捺不住要去查看异星人的隔离舱，他转身走出病房，一路上健步如飞，白色医师袍的下摆在空中滑过一道弧弯。洛姆的房间被安排得很偏，约克夏焦急的模样摆了一路，穿过休息室，越过长长的舰桥，无视其他人诧异的眼神，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洛姆先生！” 洛姆闻言转过身，站在他身边高大的人也随他朝同方向望去。 约克夏望过去，洛姆与另一人的样子一同映入眼帘。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脚软地往后跌去，带倒了一片用来装饰的架子，上面价值不菲的装饰品哐当碎了一地。附近的人也被吸引出来，打开门探头张望。 “你......他......” 约克夏失神了一会，狼狈地站起来，越过洛姆直勾勾盯着他身旁的人看，脸上的情绪复杂难言。 “它......醒了？它就是之前躺在隔离舱的人对吧，我记得他的样子的。” 在约克夏强烈的注视下，洛姆点了点头。 “他可以醒过来的话，其他人也一定可以的对吧！” 洛姆直面约克夏的情绪，心里在打鼓，鼓着脸装高深按照019的话一字一句地念道：“这件事，等我跟王太子商议好了才能给你答复。”《 》 22、人鱼海哨 人鱼站在房间最中央，全身肌肉紧绷着，垂在身侧的两只爪子微弯，锐利的直接一下一下的刮擦着大腿外侧横生出来的“白色外甲”，脸侧鱼鳃仅仅闭合着，一双鱼眼随着奥斯蒙身影转动。 “他是......伊的同族？”奥斯蒙后退几步，表情难掩复杂，“伊与他很不一样。” “那当然，伊是下一任人鱼王，其他普通人鱼当然没办法和他比。”洛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无限疑惑，他一点都不了解伊的身世，原来自己的邻居是那么厉害的存在。 当然，知道伊身份的019也超级厉害，它是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存在，洛姆一直深以为然。 奥斯蒙强作镇定，背着手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比尖靠在下巴上，视线在面前所谓人鱼的怪物上梭巡许久，才喃喃道：“人鱼的体质竟如此强悍。他身上白色的东西，就是接触到那植物发生的异变吧？”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菌丝花，一种生长环境特别苛刻的植物。”019脸不红心不跳，洛姆最信任系统更不会有所怀疑，在场的两个卡坦蒙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倒是站在中间展示自己的人鱼，脸侧的鱼鳃开合了一下。 洛姆花了好久的时间，才与人鱼说好了暂时不可以攻击卡坦蒙人，要鱼配合着他演一演，这样才能成功深入敌方，见到他们的朋友伊。一开始人鱼表示拒绝，他一点不想见到什么伊，受挫的洛姆只能按照019教他的，告诉人鱼王太子在卡坦蒙人中属于小头头，要是能混到小头头身边，就有机会一举拿下大头头打下卡坦蒙，听明白了的人鱼眼睛一亮，立马踹了洛姆一脚表示同意。 摔在地上的洛姆还帮人鱼解释，要019不要担心，人鱼习惯互相拍击彼此的尾巴表示同意。在海底有尾巴时，这个动作还和优雅贴得上边，只是当海中变成了陆地，鱼尾变成双腿，礼节也就变成了粗鲁。 019：“并不太关心除你死以外的事谢谢。” 也就是这样，人鱼才会老老实实地认奥斯蒙打量。 白色的外甲比第一次见多了不少，019这个毫不感性，只看重实际用途的统眼中，人鱼生长出来的外甲很好，简直就是原本就武装到牙齿的个体的升级优化版，它甚至能从只属于系统的美学中赞美一番。可在旁人眼中，人鱼现在的状态可惧可怕更......可怜。 这些白色外甲的形态固定，并非完全贴合人鱼的身体构造，它们依旧是细长的藤蔓状模样，这些“藤蔓”一层一层的覆盖人鱼外表的肌肤，才最终组合成为了外甲。 与其说它是人鱼的自体进化，倒不如说是扎根在人鱼身体，破土而出。 一根根藤蔓状的外甲无视血肉，从皮下钻出绕过外表的躯体再钻入皮下，原来的棘刺被一圈圈缠绕，紧实的鳞片被撑起无法闭合，他手腕上的交流器官也在被慢慢覆盖。 约克夏作为医师，作为对异星人有复杂情绪的卡坦蒙人，在近距离观察到人鱼真实情况后，一阵又一阵的后背发凉。 外甲钻出来的时候一定很疼，人鱼的血不知道会是什么颜色的，他也许也会痛苦到哀鸣，而后伤口因为自身强大的适应能力快速愈合，再是一根藤蔓外甲破土而出，再次愈合，如此循环往复。 约克夏突然没有了对外星人的羡慕，他不知道这样比好友无知无觉的状态究竟哪个更好，他不是本人没法替亲历者二选一，但从并不高尚遵从本我的私心告诉约克夏，他宁愿自己的病人好好、且无知觉地躺着。 “这种东西，可以让所有生物都变成他这样吗？我们卡坦蒙人呢？” 约克夏正在唾弃自己的私心，听到王太子的话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并不是王太子在说话。可他抬头看到王太子表情后，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东西看起来很坚硬，如果能培养一批这样的军队......”奥斯蒙站起身，站在人鱼稍远的距离，伸出手似是要尝试下外甲的硬度。 “......可是殿下，这东西或许对我们有害，”约克夏试图打消王太子的念头，“被植物......菌丝花接触过的卡坦蒙人都还躺在隔离舱里，我们没有他们强大到能快速适应环境的基因。” 奥斯蒙只是笑笑，“一切都得尝试不是吗。”《 》 23、人鱼海哨 “可是殿下，异星植物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约克夏当时是随着指挥官那一批去往异星飞船的，他到的时候防护罩都还未搭建起来，那东西的凶猛程度他深有感触。如果不是有凝滞剂遏制了恶植的生长，军部星网现在可能会发布卡坦蒙217因不明原因被列为禁区的公告。 他对奥斯蒙的想法忧心忡忡，尝试？什么尝试？用一个个昏睡不醒的同胞，去造就一个怪物吗？在人鱼的族裔里，这可能没什么，可在卡坦蒙族裔中创造一个这般的卡坦蒙人，他只会被称为怪物。而且若是研究实验真的通过，217恐怕便会被选择称为研究场所，最后终究逃不过称为禁区的命运。 约克夏还想说更多打消王太子的念头，对方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挥挥手让他先出去。不过到底他善良的人，约克夏离开前出声宽慰了几句：“这目前也只是我的设想。如果实验真的开始，也一定不会卡坦蒙星际法的规定。约克夏你还是过于保守了，这是一个能让我们摆脱笨拙机甲的束缚，改变孱弱体魄的机会，最后的结果未必不是件糟糕的事。” 闻言，约克夏只是笑了笑，合上门阻隔这位殿下看向自己的视线。 他表面上还带着淡淡的不悦，心里却渐渐放下了之前对王太子的不满与怀疑。殿下会有这种想法终究是为了卡坦蒙，他会阻止也是一样，他们都一心为了卡坦蒙好只是想法不同罢了。 王室还有主星一定会有人反对殿下的想法，约克夏叹了口气，希望事情真的会如自己期望的那般发展。 王太子的会客室内。 洛姆很耐心地等着两个卡坦蒙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殿下你应该知道，伊曾接触过菌丝花，但伊表现的状况和他不太一样......” “因为他是下一任人鱼王？”奥斯蒙对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太疑惑，只垂下眼睑颇为落寞的喃喃自语，“人鱼王的话......不应该变得更为强大么，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洛姆顿了顿。 他询问019时还带着点疑惑，“他好像不知道伊的样子是改变过的。” “你才知道啊，我刚才不是忽悠过他了，伊的样子之所以和人鱼不一样，是因为他是人鱼王么。真当这个王太子口味很独特，会和跟卡坦蒙人没一点重合度的人鱼来一场超越灵魂的禁.忌之恋？”019嘲笑洛姆天真。 “哪会有那么高尚的存在，就算有，他们才相处了多久？一见钟情什么的，钟的不是容貌，那只能是繁殖能力了。” 洛姆没立即接话，奥斯蒙也很快从伤感中走了出来。他非常礼貌地请人鱼也一同坐下，人鱼看不懂手势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洛姆与人鱼链接交流后，鱼才亦步亦趋地跟着洛姆坐到长沙发上。 奥斯蒙全程静静看着洛姆与人鱼交流着，眼睛扫过洛姆与人鱼手腕相接处闪过一丝亮芒。 后面便是019发挥自己强大逻辑的时刻。奥斯蒙不可能立马相信洛姆的话，即使他可以与人鱼沟通，还成功叫出了伊的名字，更向他展示了菌丝花在普通人鱼身上造成的奇妙改变，奥斯蒙还是没有松口对洛姆说些有关于伊的事情。 奥斯蒙心里还在衡量，洛姆摆出来的诚意很大了，他已经把人鱼“进化的秘密”告诉了自己，可奥斯蒙还是觉得这和伊身上的一些东西相比，还是差了一些，不太能相提并论。 他想从与洛姆的对话中找出漏洞，这样便可以证明洛姆在骗自己，一切都是错的。可惜他真正面对的是019，作为一个系统，逻辑顺通不前后矛盾是基本要求，除非必要它不会留bug。 在与唱双簧的洛姆交流许多，奥斯蒙最后还是松了口，不甘心地邀请洛姆到达主星之后参与一项秘密研究。王太子没有明说研究得是什么，可从他们谈话主题句句不离开人鱼也知道，一定是关于人鱼的研究，从前卡坦蒙上只有一条人鱼，奥斯蒙说的项目只能是对伊的研究。 “洛姆先生希望您加入后我们的项目能有很大进展。”王太子很官方的说着场面话。 “当然，如果您这边可以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的话。” * 几天后，主星港口，一列喷涂着王太子徽章标志的船舰缓缓降落。 奥斯蒙离开主星巡游时搞得大张旗鼓，回来却悄无声息，在星网没太大水花。 甚至有点...... “鬼鬼祟祟。”二王子拿着光脑，看着他特地派人拍的照片，“他这样小心，我倒真要相信奥斯蒙巡游是为了他死掉的异星伴侣了。”《 》 24、人鱼海哨 奥斯蒙在主星有专属于自己的住宅，在王室建筑群落范围内，但他还是习惯住在王宫，和国王其他子嗣一样。 他总担忧哪天父王死掉自己毫无察觉地没了继承人的位置，由自己某位被父王喜爱的兄弟上位。国王曾很多次明确要求奥斯蒙搬出王宫，他都假装没听到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打发过去，奥斯蒙从前除了表现阴沉一些，在事务上没出过什么错，国王还要保持王室颜面不好真的和他撕破脸，也就是这样奥斯蒙才勉强能一直呆在王宫。 他从前总不愿离国王很远，这次却不怎么愿意进宫见他。 “殿下，陛下还等着您。”雅列上前半步，在奥斯蒙耳边轻声提醒着，“陛下已经知道大司祭的事情了。” 奥斯蒙抬头看向夜空，主星与它卫星萨亚卡相距很远，夜幕中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弧度藏在云层之后，萨亚卡反射的光芒微弱，到底不比217那般纯粹的黑暗。而且主星这边建筑林立，各种各样彻夜长明的灯光让半边天都泛着暗淡的红色，向极远处望去，最亮的一处光源便是王室住所的区块。 住在里面的死老头从前怎样都不愿意见自己一面，这次倒是很耐心，他都特意放慢速度等到深夜才降落主星，死老头竟然还有精神等着。 奥斯蒙在心中冷哼，面部表情却极为平静，让人瞧不出他此刻琢磨着什么。正是这般雅列心里也在打鼓，王太子殿下迟迟不说话，自己该不该再提醒一句。 “殿下......” “嗯？”奥斯蒙一回头，便瞧到了雅列的神情，胸口的烦躁刹时消减，只剩下淡淡的轻蔑与得意。 他从伊获得的能力就是在这时候才觉得好用，虽然心中真实的想法无法发泄出来，可也就是如此，奥斯蒙才能快速地重建自己在卡坦蒙人的形象，以及在下属中的威仪。 从前雅列只是屈服于他的身份与暴力，而现在，他身边这位最亲近的侍从是又敬又惧，既臣服于奥斯蒙良善睿智的本性，又害怕他琢磨不透的想法。这是一种极为美妙的震慑感。 欣赏了会雅列的忐忑，奥斯蒙轻哼一声，“既然父王在等我，我们便快些去吧，把大司祭也带上。对了，217的伤患还有我请来的客人，暂时安排在我那边，明天一早研究院会派人过来的。” “好的，殿下。我会安排好的。” “一定要好、好、款、待我的异星客人。”远处被国王派来的悬浮车缓缓停下，奥斯蒙笑眼扫过车上下来的几人，收敛起笑意，回头看了雅列一眼，缓步主动迎了上去。 “王弟，怎么让你亲自来迎我？” * 洛姆在飞船停了后，便被人一路安排着顺着廊桥进了悬浮车，最后茫然地走进奥斯蒙的王太子宫。 “我们在这里还要呆很久吗？”每来到陌生的环境洛姆都会懵很久，眼前的建筑华丽且庞大，身旁还有带着满满笑意行为举止都一丝不苟的卡坦蒙人在跟他说着什么，洛姆不自觉地感到不安，这时也只有听到019的声音他才能放松下来，“我想快点见到伊。” “放心，很快。” 019已经调动王宫的监控在看奥斯蒙与国王间的谈话了。这俩父子间聊得机密在019这边都不算什么，能用光脑借助星网传输的文件，就跟直接发给019跟前似的。也就是他们说话不大喜欢直切重点，019现在除了知道明天研究院回来人将217的伤患带走外，其他暂时一无所知。 “跟着他走，也把人鱼安抚好。”都已经从as987到卡坦蒙主星了，019不着急。 倒是人鱼被人带着坐了悬浮车，出来又见到那么多卡坦蒙人，这些还没有洛姆的事先交代，他已经警惕地伸出了爪子。 洛姆听了019的话，第一时间低声说了句“没事的，跟我走。”，后面才想起来人鱼听不懂，正准备伸出手跟他链接沟通一番，人鱼却听懂了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短促的应声。这之后他乖顺了许多，全身的鳞片不再紧绷地死死闭合，靠近洛姆许多，脚踩在洛姆瞧不见的脚印上，真正的亦步亦趋。 洛姆愣了一下，“他......” “先生，这边是王太子殿下专门为您准备的房间。殿下回主星还要汇报工作，您也趁着这时候休息休息吧。”王太子宫殿里的侍从跟雅列的穿着不大一样，待人的态度更加不同。 洛姆胡乱点点头，伸手想要推门，对方便已经贴心地将门拉开。站在门前看了看，王太子安排的房间跟217的小空间不能比，洛姆在一个巨大空间的左右各处还能见到合上的门，他慢慢走了进去，又想起什么回头望着侍从指了指身后的人鱼：“他可以跟我住一起吗？” 侍从的笑容见到人鱼时都没变过，“当然，这就是殿下为两位客人安排的。” “好的，谢谢。”这是019叮嘱过的礼貌。 看着侍从没什么声响地关上门，洛姆放下肩膀，“他和王太子身边的人可真不一样。” 019有兴趣地问了一句：“怎么不一样？” 洛姆思考一会，想找出一个贴合自己想象的词语，然而他的知识储备太过匮乏，最终选择放弃，“就是......没给人觉得很害怕吧？雅列我就只想躲着他。” “那当然，人工智能从来不会因为服务对象不同而区别对待。”会区别对待服务对象的，意味着它们已经向更深层次升级了，019颇为自豪地说道。 “真的吗，完全看不出来跟卡坦蒙人有什么差别啊。” 在洛姆与019三三两两的闲聊中，国王与奥斯蒙这边也终于结束了费神的谈话，奥斯蒙半遮半掩地向国王解释了自己派大司祭秘密前往as987的缘由，并将洛姆与人鱼的事情告知了对方。 奥斯蒙没有过多提及伊身上的秘密，而是按照019的胡编乱造继续编了个故事，他声称伊在离世前表明人鱼王的身份，并且告诉奥斯蒙自己知道as987上有一种神秘的宝物，它身上藏有从前智慧文明留在as987上的宇宙坐标。卡坦蒙是一个痴迷探索的族裔，那种在无边浩瀚中寻找着什么的冲动好像印刻在他们的基因里，现在已经没有卡坦蒙人知道他们一开始进行太空航行的原因，王室也不清楚。 但是奥斯蒙说的这个故事如果是真的，绝对能在卡坦蒙全族产生轰动，王太子发现了史前智慧文明给卡坦蒙的坐标。 这将是个很好的宣传点。 还有可以改变卡坦蒙人体质的人鱼基因......国王有了第一件事的冲击，已经不大在乎第二件怎么样了，这是锦上添花的事。吃下奥斯蒙给他画的大饼，之前心中的芥蒂慢慢消融，也不打算处置大司祭了，大手一挥同意了奥斯蒙要继续研究“复活”王太子妃的请求，让他辛苦那么久就先在主星多休息休息，再探as987的事宜他会安排其他人暂代奥斯蒙接手。 奥斯蒙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是感激而孺幕的。 * 第二天，王太子已回到主星的消息依旧没有传开，星网上有关奥斯蒙的消息不多。卡坦蒙历经了漫长岁月，这段时期的王室处在很微妙的时期，它依旧拥有很多权利，但对卡坦蒙人的威慑力比从前减少了很多，大多数时候卡坦蒙人对王室尊敬有余，爱戴不足。 特别这任国王年轻时荒唐事不少，星网这么流通没几个不知道的卡坦蒙人，他们想爱重也爱重不起来。 也就是王太子飞船事故那会儿受全民关注，王室的影响力才恢复了些。 星网上这时的沉寂正合奥斯蒙的意，他不想太多有关伊、人鱼还有as987的事情被太多人知晓，显然国王的想法也如他一般。研究院接手217伤患这事经过国王和王太子的安排，过程进行得丝滑得不行。 而洛姆这边，则换上大白褂，全身上下全副武装完毕，经过一道道繁琐且严密的关卡和消毒后，慢慢走在一段狭长的走廊中。 他身后只弯着腰艰难前进的人鱼，脚上穿着特殊质地的鞋子，与金属地板碰撞发出轻响。洛姆深吸一口气，鼻腔中只能闻到奇奇怪怪的味道，而这味道中勉强能闻到一丝伊的气味。 “伊是真的死掉了......”洛姆有些低落，如果不是这样伊的气味也不会这样浅。 019吐槽：“你一颗草还会干狗的事？” 昏暗长廊尽头，是一扇小小的金属门，洛姆拿着白大褂发给他的门卡扫了一下，金属门应声而开，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后长廊起点的巨大阀门闭合。 门后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最中央的玻璃棺，洛姆快步凑过去，映入眼帘地便是伊陌生的模样。 除了一双鱼尾，他已完全是一个卡坦蒙人了。 “他一点都不像死了。” “它的大脑还很活跃。”019告诉洛姆，又怕他听不懂解释了一番，“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是活着的。” 洛姆摸索着打开玻璃棺，身上试探着插入伊手腕上还保留着的交流器官。 这是能判断人鱼生死最好的方法了，以母星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