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她只想做个咸鱼》 1、第 1 章(修) 时值盛夏,凡界,南昭皇朝。 榕城中街巷纵横交错,阁楼房屋鳞次栉比,市列珠玑,行人如织,熙来攘往,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城中某处阁楼之上,一只胖橘猫口中叼着两根糖葫芦,迅速地从木质栏杆上窜过。 对面穿着布衣的小贩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已经没了那只猫的踪影,他不由纳闷,刚刚这是眼花了? 而此时,那只动作敏捷与外表严重不符的胖橘已经来到了一座客栈中,它在房檐上穿梭,最终跳到了一扇窗户前。 随着它的动作,窗户自动打开,胖橘叼着糖葫芦的木签,窜入了屋内。 “主人,你要的糖葫芦我给你买回来了!” 将糖葫芦凌空悬浮于空气中后,橘猫口吐人言,欢快地朝着面前的人邀功。 要是榕城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哪有猫能说人话的? 胖橘猫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的少女。 少女一袭红裙繁复而华丽,裙摆如流水烟霞,不像是凡间物品,乌黑长发蜿蜒于身下木椅之上,容色绝艳,唇似雪中朱砂。 她一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姿态随意,眉梢间却隐隐含着一丝凌厉的风情,带着摄人心魄的气息,明明是在坐一张普普通通的木椅,却有种她坐在王座上的感觉。 这身装扮气势与榕城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恐怕三界之中没人会相信,堂堂魔域之主此刻会出现在凡界的一座小城中。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若是以前的容玖,那是绝对没什么兴趣待在凡界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橘子,你给银子了吗?”在榕城待了两天,容玖多多少少对凡界有了一些了解,至少她知道在这里买东西是需要银子这种东西的。 此处并非魔域。 若是在魔域,那自然不用,毕竟她想要什么,底下的魔都会想方设法地送到她的面前来。 “给了。”胖橘猫回想了一下,它确实是把那块碎银给了那个卖糖葫芦的人。 至于那个商贩见到一只猫来向他买糖葫芦会不会有什么惊异的感觉则被橘子忽略了,反正它不说话,那些凡人应该不会想太多,给了银子它叼起两根糖葫芦就直接跑了。 容玖没再问其他的事,拿过一根糖葫芦,尝了一口之后,淡声道,“凡界的食物倒也新奇。” 她在魔域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对此,橘子也深有同感。 房间里陷入安静,许久之后,容玖来到了窗前,顺着窗口望着外面的景象,目光放空,视线无着落点,不知在想着什么。 俗称的发呆。 橘子也早就习惯了这一画面,前两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来正要回魔域的主人突然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当时正好经过榕城上空,主人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带着它来到了下方的榕城。 他们在榕城里待了两天,这两天主人时不时就发一下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因着好奇,橘子曾旁敲侧击询问过,然后收获了自家主人一枚冷淡的眼神,之后它识相地没再多问。 容玖看着底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绪随着夏季的热风蔓延开。 直至现在,距离她回到过去已经两天了。 仙域与魔域敌对多年,掐架是双方的日常习惯。容玖作为魔域第九任魔主,她继承了上一任魔主的夙愿,意欲荡平仙域势力,引领魔域一统天下。 她在魔主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多次带领魔域与仙域开战,在仙域中搅风搅雨。 或许是她这些年做的混账事过多,拉了太多的仇恨,仙域七大宗门的那些掌门人实在忍受不了她的行事作风了,于是就在最后一次的大战中,他们找来传说中的太阴天罗九重阵,欲以此阵封印她。 据说这个阵法是为了封印魔域第一任魔主而被研究出来的,具体的情况已难以溯源,但这个阵法威力强大却是事实。 只不过他们到底还是小看了容玖。 七大宗门的掌门人和半数实力强大的太上长老以身入阵,欲引动阵法之后将这个祸害彻底封印,却没想到容玖的实力超出他们的预料,于是他们没能全身而退。 最后容玖虽是被封印了,但同时那些掌门人和长老却也因灵力消耗过多且被阵法反噬,死了一大半。 对于这个结果,真要计较起来还是仙域更亏些。 而且这个传说中的上古阵法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牢固。 被封印之后,容玖的灵魂与意识似陷入了混沌之中,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然而就在前日,她的意识倏然回归,随后她发现她回到了几百年前。 重来一世,这时候的她再回忆起过去,忽然觉得前世的种种恍如一场梦。 只不过…… 容玖动作缓慢地伸出了手,眸光淡淡扫过纤长白皙的手指。 灵魂中那无时无刻被灼烧的感觉已消散,再无一丝踪迹,令她生出了一股久违的轻松感。 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中那纠缠她百年的不可抑制的暴虐杀意与戾气也似随之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回魔域?”橘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问。 重来一世之后,容玖的情绪一直处于一种平淡无波的冷静状态,她从窗外收回目光,随手将窗户给关上,“随时可以回魔域,不急于这一时。” 橘子有些诧异地看了容玖一眼,这云梦都的宫殿都让她给掀完了,又在榕城待了两天,这时候还继续停留在凡界干嘛? 总不可能是突然觉得魔域无趣,还是待在凡界比较好玩吧? 哪怕想不通橘子也没纠结多久,反正它确实觉得凡界比魔域有趣得多,毕竟这里有许多它没见过的新奇食物,也或许是这些年基本都待在魔域,有些腻了。 左右云梦都的那些人也不敢找上门来报仇,就算找上门来也打不过他们,这么一想它便觉得无所谓了。 事实上,此时的容玖之所以离开魔域也是事出有因。 不久前她正与影魔族的族长在天魔殿商讨事宜,谈话之际,他们忽然发觉天魔城中某处传来一些异常的力量余波。 当时两个大佬都没在意这点波动,毕竟谁敢在天魔城中闹事?一些小事底下的人自然会处理好,不需要他们操心。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将之忽略无视,而后继续他们的谈话。 事后,容玖收到了属下传来的消息,原来那异常是仙域的人搞出来的。云梦都的弟子潜入了魔域,来到了天魔城中,也不知与何人起了争执,双方打了起来,为此炸了一座宫殿。 仙域以七大宗门为主,除此之外还存在着许多的小门派与修仙世家。云梦都就属于仙域七大宗门之一,那弟子似乎是云梦都的少主云锦西,炸了宫殿之后,他还成功跑路了。 得知此事,容玖勃然大怒,她认为这是仙域对他们魔域的挑衅。 其实这也怪不得容玖这么愤怒。要说这么多年来,魔域和仙域双方没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私下去对方的领地那是不可能的。 魔族领地共分为十八域,统称魔域。 天魔域乃是魔族十八域中的主域,而天魔城则是天魔域各城中的主城。天魔殿位于天魔城中,历来是魔主用来与魔域各族族长商讨事宜之地。 你说你作为仙域那边的人,想要去魔域玩一下,魔域那么大,除天魔域之外的其他地域,如果你本事够大不怕被其他魔弄死其实可以随便浪,只要别在明面上搞出太大的动静那就没什么事。 你说你非要去天魔域,那也不是不行,毕竟天魔域中也不止天魔城一座城,只要别太招摇,行事作风低调点,其他魔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你还是觉得不过瘾,想要去主城天魔城,其实只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的话一般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是呢,你不仅跑到天魔城中,还在此地与人打斗,打也就打了,你还把某处宫殿给炸了,甚至都能让魔主给察觉到,关键事后还跑了。 这不是挑事吗? 作为魔域之主,容玖被人如此打脸,对此自然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她当即冷笑出声,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魔域,来到了仙域那边的领地。 容玖行事作风向来干脆利落,能够动手解决的事便不会过多浪费口舌,她来到云梦都之后,也没让对方交出那个闹事之人,毕竟这事他做都做了,思及此,她直接把云梦都中的所有宫殿都给掀了。 对此,云梦都的人那是敢怒不敢言。 魔主亲自动手,谁拦得住?况且他们理亏在先,只能将这苦果咽下,眼睁睁看着动完手的容玖扬长而去,心中还要对她没杀人这事感到庆幸。 对于容玖来说,这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如今再想起来,她不禁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年少轻狂啊。 这时候刚掀完云梦都的宫殿,上一世的她是直接回到了魔域中,只不过…… 容玖沉思片刻,心中很快就下了决定,打算暂时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近日魔域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上一世忙碌几百年,如今重来一世,她一时半会也懒得再去费力气忙活。 与其回魔域,不如在外面放松一段时间,再则…… 容玖回想起了那个太阴天罗九重阵,一时微微蹙眉,她倒是没料到,仙域那群老头竟然还能找出来这种东西。 她思忖片刻,决定去趟仙域把它弄来研究一下。 不久之后,容玖离开了房间。 如今是中午时分,客栈有许多人都在楼下的大堂里喝酒吃饭,一边笑着谈天说地,气氛显得极为热闹。 不知何时,喧闹声渐渐变小,不少人在看到那下楼的少女时不自觉地噤了声,一时之间皆屏住了呼吸。 少女红裙华服,过于精致的容貌夺目而耀眼,如煌煌明光,带着令人心悸的美丽。 她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的场景,被她扫视过的人只觉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容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姿态随意,步履闲适,整个人的气质画风与底下众人显得格格不入,所在之处仿佛与周遭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暗暗打量着。 就连角落中的齐溯和孟鸿云也注意到了她。 “她应该是仙域的人吧。”孟鸿云一边猜测着,一边饮下了杯中的酒。 齐溯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没回答。 其实很明显,修士的身上总有一股特殊的气质,超然于凡人,令他们看起来很容易与凡界的人区分开来。 只不过这姑娘的容貌确实过于耀眼了。 “估计她也是为了桑云镇那事才来这里的。”孟鸿云又往容玖的方向瞄了一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修,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看到他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齐溯不禁有些头疼,生怕节外生枝耽误时间,于是提醒道:“别忘了我们这次的任务。” “知道知道,忘不了,”孟鸿云敷衍他,“我不过是想搭几句话而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姑娘这么漂亮,他想搭几句话也很正常吧?而且在凡界难得遇到一个修士。 两人并没有认出来容玖的身份。 事实上,容玖极少出现于众人面前,就算是现身也是以魔气作为遮掩,哪怕是上一世与仙域开战跟他们打起来时,能够看到她面容的也仅是那些平时闭关的老家伙,仙域中基本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就连魔域,也只有少数魔才知道她的真实模样。 容玖不太喜欢大堂这种喧闹的氛围,她加快了脚步,往门口的方向而去。 “道友请留步,请问你也是前去桑云镇的吗?” 在经过某处时,容玖被人拦了下来,她淡淡扫过去一眼。 只见那出声询问的男子着一件蓝色长袍,目似朗星,气度不凡,俊朗中带着几分阳光潇洒。 他的对面还坐着另一人,那人也是一身与他款式相同的蓝衣,腰间悬挂着佩剑,面容冷峻。 容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是仙域的人。 看那模样估计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不过她没打算与他们有什么交流,于是提步就要离开。 倒是窝在容玖怀中的橘子发觉了点异样,它瞅着他们身上的蓝袍,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之间,它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这衣服了。 “主人,这两个人是云梦都的弟子。”橘子私下里给容玖传音,可不就很眼熟嘛,前几天才刚刚去砸了人家的地盘,那里的弟子基本都是穿着这种款式的衣服。 容玖不知道那人所说的桑云镇是什么地方,但听到橘子这话,迟疑了一下,便问他们:“你们可是云梦都的弟子?” 孟鸿云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猜测她应该是从他们的服饰上认出来的,于是他笑着点头,“是的,在下孟鸿云,他名齐溯,我们是云梦都的弟子。”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此次他们出来做的任务,其他宗门的人也会参与,并不需要掩饰身份。 “我听闻,前几日魔主曾去了云梦都……可有此事?”容玖回忆起自己以前年轻气盛的举动,如今倒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其实完全没必要做得那么狠,要是为了找回场子而砸他们宫殿的话,砸那么几座主殿意思意思就行,全部砸完实在太不把他们当人看了。 孟鸿云和齐溯着实愣了那么一会儿,没想到她在确定他们是云梦都的弟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这才过了几天?这事就搞得人尽皆知了? “既然姑娘都已听说,那此事必然不假。”孟鸿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一想起几天前发生的那事,心中就一哽。 前几天他在灵泉中沐浴,本以为那天是如往常一样平静的一天,谁知宫殿突然就被人给掀了,导致他差点当场裸奔。 “那个魔域的老妖婆一向狂妄嚣张,什么事做不出来?”他咬牙切齿,越想越气。 “老妖婆?”啥玩意儿?容玖没反应过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多年九缡魔主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人们都传言她是个老妖婆,我觉得此事也不假。”仙域的人对魔主一向没什么好感,孟鸿云也不例外,他冷哼一声,回想起魔主前来那日,天空中黑雾弥漫,把她遮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可不就是连脸都不敢漏吗? 孟鸿云话音落下,现场陷入死寂的氛围。 橘子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埋起来,这时候已经不敢看它家主人的脸色了。《 》 2、第 2 章(修) 活了这么多年,容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她。 就连仙域那些掌门人和长老都不敢这么嚣张,他几条命啊怎么敢的? 她出离愤怒,心中下意识泛起一丝暴虐的情绪,当场就想把人摁死。 然而在抬起手的刹那,目光扫过那冷白的指尖,容玖却倏然间回过神来,她眸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骤然翻涌而起的戾气与杀意又渐渐地被她压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待心绪平息脑海冷静下来之后,这才抬头看向孟鸿云。 同时她在心里对自己道,跟这些宗门弟子计较什么?仙域那些人又没见过她的真实样貌,把敌人往坏处想也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这次她重来一世,还想着先过一段安生悠闲的日子,顺便去仙域找一下那个阵法,并不想多生事端。 对于自己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孟鸿云全然不知,他还乐呵呵地问她:“还未请教道友哪门哪派,尊姓大名?” 容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他盯得背后莫名起了一丝冷意。 正有些纳闷,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听到容玖的声音:“难道你让我站着说话?” 孟鸿云一拍脑袋,有点懊恼于自己反应的迟钝,“失礼了。” 他连忙起身坐到了齐溯的旁边,给她让出了位置。 容玖在他们对面落座,这才介绍自己:“我名为容玖,无门无派。”既然他们是云梦都的弟子,她正好有点事想了解一下,跟他们聊聊也无妨。 而对于自己的这番自我介绍,容玖自觉没什么不妥之处,她确实叫容玖,也的确无门无派,只不过没说的是她是他们仙域的死对头罢了。 “原来姑娘是散修呀。”孟鸿云得知此事不禁有些感叹,他还以为她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呢。 孟鸿云没认出来眼前的少女就是那个仙魔两域大名鼎鼎的九缡魔主——在他沐浴时把宫殿掀了害他差点裸奔的罪魁祸首。 毕竟知道魔主名讳的也就魔域中的极少数魔,大多数魔和仙域的人只知道九缡魔主这个称号,甚至不少人都认为她的名字就叫做九缡了。 “我有件事想了解一下,此事与你们云梦都有关。”容玖淡声道。 “容姑娘想问什么?” “魔主前去云梦都是事出有因,想必你们也知道是因为你们少主在天魔城的所作所为,那他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上一世的容玖并不在乎此事的前因后果,也觉得没必要去深究,然而到了这一世,许是因为无聊,容玖倒是有了些好奇。 区区一个云梦都少主,总不可能是因为想找刺激才在天魔城闹事吧?找刺激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几杯酒啊就敢这么嚣张? “此事说来话长。”一听她想知道内情,孟鸿云不由得长叹一声。 “哦?” 孟鸿云沉思片刻,随后将前因娓娓道来。反正这事在七大宗门中闹得挺大的,已经隐瞒不了了,估计过不久之后仙域私下里都会将它传开,现在提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这件事与云梦都的执法长老有关。 执法长老与魔域一女子相爱,为了与她长相厮守,不惜叛逃出云梦都。 执法长老本应以身作则、严守戒律,他搞的这一出可谓是带头破坏了规则,还是跟仙域死对头魔域的魔一起私逃,按照规矩,应将他抓捕回来,审判之后关起来处以刑罚,若执迷不悟将会被废除修为,逐出云梦都。 为了逃避追捕的人,一人一魔躲进了天魔城。仙域的人在魔域中本来就不好找人,更遑论是在主城天魔城,一个闹不好就会惊动天魔殿的那些魔。 当时云梦都修为高深的长老要么在闭关要么外出有事,都主便派出少主云锦西带人前往魔域将人抓回来。 云锦西是仙域极负盛名的几大天骄之一,他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俗,甚至不下于执法长老,按理来说他带着人想要将执法长老抓回去不成问题。 结果到了天魔城之后他们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与执法长老在一起的那个魔族女子也并不是什么善茬,她修为不在云锦西之下。 双方尝试着沟通,不出所料很快就谈崩了,一时冲动之下他们打了起来。 后面就如容玖所知道的,他们打起来之后不小心把一座宫殿给炸了。 “少主最后还是没能把执法长老带回来,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孟鸿云又是一声叹息,现在那一人一魔都在魔域,少主他们又不小心惊动了魔主,想再去魔域找人那就更难了。 “原来如此。”听完了八卦内容,橘子觉得很惊奇,一时间感到唏嘘不已,而容玖挑了挑眉,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魔域的魔跟仙域的人相恋,这种事虽少,但也并非没有,只不过在她当上魔主之后,倒是再没听说过这种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底下的魔不敢将这些事捅到她面前来,毕竟这对于魔域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对于此事,容玖没什么抵触心理。 虽然仙魔两域敌对,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似乎没什么阻止的必要,他们若是真想在一起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努力,能在一起便算他们有本事。 若是没本事……想起了什么,容玖心里倏然冷笑。 “话说回来,容姑娘,你也是与我们一样前往桑云镇的吗?”孟鸿云又把话题扯到了一开始他的问题上。 “并非如此,我只是来凡界游玩的而已。”容玖淡淡否认,“桑云镇是什么地方?” 竟然只是出来游玩的?孟鸿云与齐溯都有些惊讶,一般来说,修士基本都会把所有的空闲时间放在修炼上,哪会有兴致来凡界游玩?除非是那种修为高深的修士,修炼途中遇到瓶颈才有可能去凡界游玩,体验一下人生百态,以求感悟。 难道这就是散修与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两人感到一阵深深的疑惑,但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桑云镇是凡界南昭皇朝西边的一座小镇,与榕城相距并不是很远,”齐溯解释,“近日那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据传有魔族抓捕凡人,以他们的鲜血修炼魔功,镇上的人都惨遭屠杀,此事惊动了仙域,于是仙域便派了人下来调查此事。” “我们两人本来是随少主一起出行前往桑云镇,却因一些事耽搁而晚了一天动身。”孟鸿云接着他的话道。 两人修为皆在炼灵境五重,用御空术赶了许久的路,灵力消耗过大,身体有些吃不消,只能先停下来休息一下。 “魔族?”听完他们的叙述,容玖眸光微顿,继而掀起眼皮淡淡扫向他们,“你们确定是魔族所为?” 据她了解,魔族中拥有类似修炼方式的只有血魔族,炼血术是他们修炼的方法之一,可是他们就算是要用这种方式修炼,对象不应该是仙域的那些人吗?何时堕落到用凡人来修炼了?凡界的人无修为无灵气,就算拿来修炼对魔功也没什么用啊。 容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她太久没关心底下其他魔的生活状态了,以至于连他们堕落到这种地步了都不知道? 她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十有八九是魔族所为。”孟鸿云冷哼一声,不是魔族,难不成还是他们仙域的人干的? 容玖没再说话,她沉思了片刻后就与两人告别,离开了客栈。 “主人你怀疑是血魔族的魔干的?”橘子抬起了脑袋。 “不像他们。”容玖轻轻蹙眉,凡界人的鲜血实在是对他们修炼的魔功没太大用处,有那个时间他们还不如去培育血煞花来修炼。 可如果不是他们,到底是谁胆子那么大敢把脏水泼到他们魔族身上来? 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结果,容玖索性先把此事放在另一边,打算先在外面好好逛一逛。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林立着各类店铺,小贩们吆喝叫卖着,目之所及皆是喧闹繁华之景。 “主人,这两天我有留意过,据这些凡界人所说,这边有许多好吃的东西,而我特地观察过,这些东西在我们魔域那儿可是没有的。”橘子极力推荐,“主人你想尝一下吗?比如那些桂花糕,芝麻卷,油酥饼,梨花酥,炒栗子,灌汤包……” 它吧啦了一堆街边小吃的名字,把容玖都说得有了些意动。 这两天在凡界尝过的小吃确实挺不错,平时她在魔域吃的那些珍馐虽美味,但可能是吃习惯了,如今再品尝凡界的食物,总觉得这些东西别有一番风味,拥有着那些魔域再珍奇名贵的食物所没有的一种味道,给她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 既然意动,容玖便顺势应了下来。 橘子顿时心满意足,它跳到了她的肩上,一双碧绿色圆溜溜的猫瞳打量着四周,寻找卖小吃的摊子。 很快,她开始大肆购买看中的东西。 只不过在买第一样小吃的时候就遇到了挫折。 “找不开?”容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分不明显的惊讶。 面前卖香芋卷的老人为难地点了点头,这些香芋卷才值几个钱呀,也不知这个小姑娘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拿这么一大块银子过来就为了买一些香芋卷,着实大材小用……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容玖扫过手里刚刚掰下来的银块,微微眯起了眸子,随后侧过头盯着肩上的胖橘猫,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什么情况? 橘子无辜地摇了摇脑袋,它怎么知道?它都是直接把钱丢给小贩然后拿起东西就跑,哪里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 老人看着她没再说话的模样,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这个孩子估计是偷偷从家中跑出来的,第一次买东西,什么都不懂,涉世未深,想到这里,他忽然间有些担心,这姑娘怕是很容易就被人给骗了呀。 于是他耐心劝说她,什么财不外露,不要拿着这么多钱大摇大摆在街上走,买一些小吃不需要这么多银子,诸如此类的劝告一说便停不下来。 不得不说虽然事实与老人猜测的有些出入,但容玖确实是第一次买东西,这点倒是没错。 她身居高位多年,对于凡界的常识并不了解,老人这一番话倒是为她解了惑。 不过对于他财不外露的建议,容玖不以为然,她并不认为有人敢偷或者抢她的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凡界的人心肠真好。”橘子传音感慨了一句,还生怕它的主人被骗钱,特地叮嘱了这么久。 这点容玖深以为然,她看了看手中的银块,琢磨着下次得把银块捏得更碎一下。 眼前的老人还在苦口相劝,容玖已经不想听了,她把手中的银块塞给了他,拎走了摊子上的全部香芋卷,“好了,不用找了,这些都给我,你今天可以不用卖了。” 老人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想阻止她,“哎!使不得,这些东西不值这么多银子……” “无碍。”容玖满不在乎地朝着老人摆了摆手,然后往下一个摊位赶去。 容玖出手阔绰,一路买下来,她收获了许多摊贩热切的目光,同时,她的手中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就连橘子也不能幸免,它窝在她的肩上,口中叼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它心心念念的炒栗子和桂花糕。 只不过与那个大布包相比,橘子的身量倒是显得小了很多,于是路人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只胖橘艰难地叼着一个沉重的大布包。 对于主人如此压榨猫咪的行为,路人有些看不下去,他们颇为谴责地看向容玖。 容玖目不斜视,径直从人群中走过,与此同时,她眸中有血色闪过。 霎时间,周围的人感觉到意识模糊了片刻,下一瞬,他们纷纷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就像是没再看到容玖这么个人似的。 她停下脚步,身前魔气弥漫,一个物体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个不及巴掌大的小镜子,尤为小巧精致,边框纹路素雅,镶嵌着几颗幽紫色的宝石。 容玖把刚刚买的所有小吃糕点全扔进了镜子中。 橘子看着那镜子重新消失,心里感叹,身为魔域三大至宝之一的双子镜中的九转·万象镜,如今就被用来作为储物空间装一些凡界小吃,不愧是自家主人。 只不过那些吃食有一部分是热的,镜像世界里面时间静止,用来放这些吃的确实挺适合。 放完东西之后,容玖撤了法诀,又拿出一块碎银,打算继续去买。 她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摊子上摆着的糕点,那糕点被雕成兔子的模样,色泽粉嫩如桃花瓣,卖相看起来相当不错。 “那叫什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橘子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 “哦?第一次见?我还以为这两日过去,你脑子里已经全是吃的了呢。”容玖轻嘲了一句。 橘子大感冤枉:“主人我哪有!” 街上依旧很热闹,行人如织,容玖一边朝那个摊子走去,一边与橘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 走着走着,容玖突然间停了下来。 “主人,怎么了?”橘子不明所以。 容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看了良久,确定上面空空如也。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缥缈,几分怀疑人生,“我的钱……好像被人偷了……”《 》 3、第 3 章(修) “我的钱……好像被人偷了……” 橘子:??? 橘子还以为它听错了,“主人,你说什么?” 容玖盯着自己的右手,表情缓缓发生了变化,由原先的茫然渐渐变成冷凝,最终彻底阴沉下来。 她的钱被人偷了。 有人敢偷她的钱。 一个凡界人成功从身为魔主的她的手中偷走了钱。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饶是再不可置信,但最终容玖还是确定了这个事实。 她微微眯起眼眸,盯着某个方向,怒极反笑,随后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个字:“追!” 说动身就动身,容玖直接运用了法术,身形变幻间直接隐在了人群中。 行人依旧来来往往,神色如常,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橘子有些晕头晕脑的,“不是,主人,你怎么会被凡界的人给偷了钱?” 它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容玖也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卖香芋卷的老人的叮嘱仿佛犹在耳边,容玖咬牙切齿,“凡界人果然不能小觑,是我大意了!” 她哪里能想到会有人敢偷她的东西?此前别说魔域的魔,就连仙域也没人敢这么做,因此对于没有灵力的凡人,她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他们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她甚至没把神识分给他们一丝一毫。 而且当时她的注意力在那个糕点上,又在与橘子谈话,没想到不设防之下,竟被人钻了空子! 容玖越想越气。 谈话的功夫只在瞬息之间,下一刻容玖就顺着银子上的气息揪到了那个偷她钱的人。 正在奔跑着的蓝衣少年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头脑剧烈眩晕过后,他被重重地甩到了地面上。 “跑得倒是挺快的。”一道含着几分冷冽的女声钻入他的耳中。 他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子过后才有力气抬起头。 这里的街道行人稀疏,他被丢到了一个角落处,只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事。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红衣华服少女,像是有些震惊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容玖打量着地上灰头土脸的人,看上去只是一个没有灵气的凡界人,“你的胆子还挺大。” “我……”这时候少年已经反应过来,像是意识到眼前只是一个少女而已,他干嘛下意识地怕她? 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有了勇气,刚想站起来,谁知下一秒——“嘶!” 腰部一阵剧痛,明显是之前摔得狠了,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泄了力气,整个人重新趴了下去,脸部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橘子忍住自己的嘲笑,就这么个人,哪来的本事把主人的钱偷走? 容玖轻轻拧起了眉,忽然之间有些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找错人了?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她倒是冷静了不少。 “为何要偷我的钱?” “我哪里偷了?你别诬陷人!”听着这话,脸离开地面后的少年直接嘴硬不承认。 他很想起身,不知为何又起不来,好似有一股莫名的力道将他狠狠地摁在地上。 他心知自己踢到铁板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很可能是个武力高强的人。 “哦?”容玖伸出手,指了指他身侧的某个地方,“那你说这是什么?” “咳,这……”蓝衣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掉出来的碎银,他瞬间心虚。 看着他还想狡辩些什么,容玖的语气带上几分嘲弄,“你该不会是想说这是你的吧?” 物证都摆在眼前,少年便知道狡辩是没用的了,他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饭吃,一时之间悲从中来。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身上也没银子,这才不得已……”他声泪俱下,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 听他说完,容玖仍旧不为所动,“没钱那就不吃啊。” 蓝衣少年:“?” “不吃饭是会饿死的!”他强调。 “胡言乱语。”容玖耐心告罄,只当他还在嘴硬,她琢磨着这人该怎么处理,弄死倒不至于,重来一世,她好不容易变得冷静些,怎能像上一世那样动不动就杀人? 很显然,容玖对于凡界的人还是不够了解,她并不知道凡界的人太久不吃饭是会饿死的,她以为他们像魔域的魔一样,食物只是用来消遣的东西,或是闲暇时拿来品尝一番,单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容玖目光扫过地上仍旧趴着的人,要不,就断他一只手? 这个惩罚算是轻了,也没这么血腥,容玖思索片刻,觉得可行,总得让他长个记性,偷谁的不好,偏要偷到她的头上。 少年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阵寒意。 只不过还没等容玖动手,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几个行人的注意力。 他们纷纷靠过来问她发生了何事。 “他偷了我的银子,说是自己没钱吃饭……”有其他人在,容玖倒是不好直接动手了,随口解释了一句。 “偷银子?”几人惊讶,他们看了看地上没出声否认的少年,下意识信了她的话。 不过这人为何趴在地上?该不会是饿得没力气了吧? “就算这样,那也不能偷钱。”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你一个大男人没手没脚吗?怎么好意思偷一个弱质女子的银子呢?” 几人对容玖的遭遇感同身受,纷纷唾骂着地上的人。 少年很想翻白眼,弱质女子?你们几个加起来估计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种人,就应该送到官府那里去。”骂完之后,其中一个人建议道。 “我也觉得该这样做,好好治他的罪,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偷钱!” “没钱吃饭?直接送他去吃牢饭!” …… 几人讨论着,容玖听了一会儿,大概从他们的话中得知了官府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在哪里就该按照哪里的规则行事。 虽然容玖不清楚官府所在的地方,但是遇到的这几个路人非常热心。 热心百姓表示他们有空帮她把人送到官府那里去。 听着他们的讨论,少年莫名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他暗暗咬了咬牙,顿感无比凄凉。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错觉。 等到容玖买完东西重新回到客栈时,已是下午了。 客栈一楼里如今几乎没多少人走动,孟鸿云与齐溯仍旧待在靠角落的位置,他们此刻已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齐溯停下,而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传音玉牌。 玉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手指微动,将灵力注入其中。 “齐师弟,你与孟师弟现下在何处?”玉牌中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少主,我们在榕城,”齐溯回道,“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桑云镇了。” “嗯,你们尽快到来,仙音岛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 云锦西说完之后,传音玉牌暗了下去。 孟鸿云与齐溯对视一眼。 “尽快走吧。”“嗯。” 两人刚起身,就见到了回来的容玖,孟鸿云连忙打了声招呼:“容姑娘,你回来了。” “嗯。”容玖淡淡点头,脚步未停,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姑娘可要去桑云……”他想了想,刚欲问她去不去桑云镇,就见到那一人一猫已上了楼。 孟鸿云挠了挠头,有些懊恼自己问得太慢。 “事不宜迟,我们也走吧,别让其他人久等了。”齐溯在一旁催促。 “好。”人已离开,孟鸿云只能作罢。 …… “主人,你要去桑云镇吗?”回到房间之后,橘子想起孟鸿云未说完的话,不禁问。 “明日去看看吧。”脑海中一股困意袭来,容玖看了看天色,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至于现在,先睡一觉。” 也不知为何,这两天她的身体时不时便会犯困,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其他的异常,于是容玖便也没在意,只当是重来一世的后遗症。 无事的话睡一觉也挺好,什么都不用想,放松心神即可,反正去桑云镇对她来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在睡觉之前,容玖招来了小二询问他桑云镇怎么走。 小二很热情地给她描绘了一下路线,手指在空气中不断比划着,甚至生怕她听不懂,还特地找来地图给她看。 地图分为南昭国地图和榕城附近一带的地图,画得很详细完整,容玖一手托着下巴,仔细地将它们看了一遍,把南昭国所有地方及所处位置都给记清楚了。 桑云镇确实如齐溯所说,距离榕城并不远。 休息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容玖就去了桑云镇。 靠近桑云镇之后,便能很明显感觉到这附近的气息和榕城截然不同。 方才在榕城那边还是一副晴空朗朗的模样,别提有多亮堂,然而这边却显得阴森森的,阳光被挡在浓厚的云层中,不见一丝暖意。 容玖刚想走进镇口,却被人拦下了。 拦住她的是两个仙域弟子。 “这位道友,请问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其中一人打量着她的装扮,迟疑着出声,做着例行的询问。 两个弟子的目光自容玖的服饰移到脸上,看清她面容后,他们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艳。 “不让我进去?”被两个小小的弟子拦下,容玖勾起唇角,语气微扬。 她下意识思考着该怎么弄死这两人。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出来不久,她又很快冷静下来,心里淡淡啧了一声。 容玖决定讲点道理,“我是散修。” “散修?”两人一怔,接着其中一人连忙解释,“这位道友,因桑云镇之前发生的事吸引了各路身份不明的修者前来,如今这里已被暂时封锁,七大宗门的人正在调查,在得出结果之前,还请道友先不要进去为好,这也是为了道友的安危着想。” 容玖眉头一蹙,并不想买账,啥玩意儿,这还搞起特权来了。 只不过这两个弟子不让进,她想了想,打算换另一种方式进去。 毕竟明闯引起的动静太大,估计会把这附近的弟子都给吸引过来,她能感觉到镇子里有不少人,估计都是仙域前来调查的弟子。 虽然她能很轻易地就把这里的弟子全都给端了,不过打了小的就会来老的,无穷无尽,没完没了,麻烦得很。再说了她重来一世,才不要像上一世那样折腾呢,没捞得什么好处不说,还累死累活。 只不过就在容玖转身,想假意离开时,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他们:“容姑娘?你也来了。” 镇子里走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是她之前见过的孟鸿云,而另一人则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一袭云梦都特制的蓝色长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有气质,衣袂飘飘,身如玉树,修长挺拔,飘逸出尘,端的是意气风发。 他的面容生得俊美绝伦,眉目疏朗,如皎皎明月,偏又生了一双光华莹润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如三月春风。 “师弟,这位便是昨日你们在榕城偶遇的道友?”云锦西大致扫了一眼,便偏过头,问着身边的孟鸿云。 “是的,少主。” 孟鸿云觉得挺巧,他刚刚和云少主经过这里,没成想竟遇到了昨日见过的容姑娘。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容玖的身边。 “是你呀。”容玖瞧了一眼孟鸿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他身边的那个男子道:“在下云锦西,不知姑娘前来桑云镇是有何事?” 云锦西。 这个名字过于耳熟。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那一刻,容玖与橘子一魔一猫便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了他的身上。 容玖笑着问:“你叫云锦西?” 那个炸她宫殿的云锦西?《 》 4、第 4 章(修) “你叫云锦西?”对面那抱着猫的红衣华服少女含笑望着他,红唇微弯,清悦柔和的嗓音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含着诉不尽的缱绻风情。 如轻盈的羽毛坠落清泉,晕开一层层涟漪,在人的心间激起一片战栗,密密麻麻,传递至指尖。 一时间,云锦西微微怔住。 身为云梦都的少主,云锦西自幼天赋绝伦,年纪轻轻却在修炼一途上取得不小的成就,云梦都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乃仙域年轻一代的领头人之一,可谓天之骄子。 这么年轻便有如此成就,这与他极高的心境脱不开关系,他虽时常与人谈笑风生,但实则内心波澜不惊,毕竟站在高处习惯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平静的心湖似被投了一颗石子。 仙域中向来不缺美人,什么类型的都有,只不过云锦西还是头一次见到如眼前少女这般的姿容。 她拥有着一副极盛的容貌,如红莲绽放,绝艳灼灼。凤眸含着笑意,半带慵懒,天然一段风韵。 然而这般随意之下,却似含着一抹隐隐约约危险的气息,摄人心魄。被她注视着,仿佛连心脏都被握住,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的,在下是云梦都的弟子云锦西。”云锦西回过神来,谦虚回答。 对面的少女很明显听说过他的名字,云锦西也不意外,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容玖不说话了。 很好。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容玖开始思考怎么才能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毕竟是他先挑事的。 虽然她也去砸了云梦都的所有宫殿,但看着眼前罪魁祸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仍旧觉得不爽。 橘子也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遇到了之前在天魔城炸毁宫殿的肇事者。 它悄咪咪瞅了眼它主人,见到她脸上那柔和的笑容,它心中暗道这个人要遭。 “那可真是巧了。”容玖又笑言。 橘子诽腹,那可不是嘛,这还能送上门来。 “确实巧,”孟鸿云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没想到榕城一别之后我们还能再次遇到。” “姑娘前来这里所为何事?”云锦西又问了先前的问题。 “听闻桑云镇之事与魔族有关,因此前来看看。”容玖说得简单明了。 “原来如此,”听完,云锦西沉思片刻,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会儿,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朝着她发出了邀请,“不如姑娘与我们一同进去吧。” 两个守着镇口的仙域弟子诧异看他。 “多一个人,力量会更大,说不定更容易查找出线索。”云锦西直视着她,轻笑,“是吧,容姑娘?” 话中的意思已经如此明显,容玖当然不会拒绝,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对她来说这全都不是事。 云梦都少主亲自邀请人进去,两个看守镇口的弟子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进了镇子里面,阴冷的氛围愈加明显,空气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宽大的街道上稀稀落落行走着几个仙门弟子,镇里的居民一个都未曾见到,凉风捎卷着枯黄的落叶,轻轻刮过地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荒凉凄清。 三人沿街道而行,孟鸿云给她讲述着具体的情况。 桑云镇一事在前段时间便已发生,镇中人无端被惨杀,只余下被放完血的尸体堆积在一处,这还是外来人和回到镇里的人发现的,此事能传到仙域还多亏了在凡界驻守的一些修者。 而仙门弟子们也刚前来这里没多久,目前还在调查中,虽是有传言说此事乃魔族所为,但他们还需找到更确凿的证据。而且,根据他们的调查,除了那些尸体外,镇中还有一些人失踪了,是死是活还未可知,他们需要找出他们的踪迹。 “你们为何听信传言,猜测是魔族所为?” “我们查看过那些尸体,尸体里的鲜血都被全部取出,明显不是凡界人能做到的。”或许是想起了那些尸体的惨状,孟鸿云不禁皱起了眉,“如此残忍的手段,除了魔族,还能有谁?”这事十有八九是魔族所为。 容玖有些想笑,于是没回答。 此刻她忽然有些为仙域的未来感到担忧。 好歹仙域跟魔域打了这么多年,算得上老对手了,连这里有没有魔气残存的痕迹都感觉不到? 也不知道那些仙域的老家伙们是怎么教导这些年轻弟子的。 着实一群废物。 云锦西并未说话,他目光淡然地扫过周围的景色,敛目深思,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想自己在这里逛一逛。”片刻后,容玖提出自己的想法。 云锦西回过神来,他桃花眸含笑看她一眼,并未拒绝,同时拿出了一个传音玉牌递给她,“自然可以,不过我既然带着姑娘进来了,断没有不管你的道理,若姑娘有什么需要,可用此玉牌联系我。” 看上去云锦西是担心她在这里遭遇什么不测。 容玖没推辞,接过玉牌之后就离开了。 自进入桑云镇之后,容玖就用神识将这里扫过一遍,她可以很明确地肯定,这里的事绝不是魔族所为,因为这里没有一丝一毫魔气运作的痕迹。 若是魔族所为,就算事后他们再怎么隐藏气息,也不可能将魔气给完完全全一丝不剩地清除掉,总会有一些残存的。 但是身为魔域之主,她却没有在这里感觉到魔气的痕迹,显而易见桑云镇这事定然不是魔族的手笔。 她就说嘛,他们魔族怎么可能沦落到用凡人来修炼魔功的地步,要杀也是杀仙域的那些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容玖并不着急,她倒要看看这事到底是谁做的,而且做也就做了,还敢把脏水泼到他们魔族的身上。 容玖以神识寻路,直接来到了镇中人尸体堆积的地方。 因为那些尸体死相过于狰狞可怖,此次前来调查的仙域弟子早已将尸体给掩埋,当然,他们事先已仔细检查过尸体,但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尸体掩埋的地方有两个弟子看守,容玖到来之后,过于显眼惊艳的外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心中惊讶,这个姑娘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怎么之前没见过? 只不过虽不解,但他们也没出声,或许是新来的吧。 容玖并没有太过靠近掩埋尸体的土地,隔着一段距离,她朝着那边凝望。 “主人,有没有什么发现?”过了许久,橘子跳上容玖的肩,传音问她。 “有。”容玖的视线未离开那片土地,片刻后,她轻嗤一声,“仙域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的事情还要扯上我们魔域。” 对于这番话,橘子满头雾水:“?” …… 另一边,云锦西与孟鸿云正前往弟子集合的地方。 一路上,孟鸿云很是纳闷,他觉得云少主对待容姑娘的态度过于热情了些,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个陌生女子这样。 他思绪刚到这,就见云锦西笑吟吟地看着他,“孟师弟,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少主你问。”他连连点头,嬉皮笑脸回应。 “之前你与齐师弟在榕城应该与这位容姑娘交谈过。” “是的。” “按你先前所说,她可是散修?” 孟鸿云再度点头。 “她可有说过她师从何方?” “这……”孟鸿云有些迟疑了,“容姑娘并未说过,她只说了她是出来游玩的而已,恰逢从我们这里得知了桑云镇之事,这才前来一探究竟。” 云锦西了然,原来是这样。 他沉思了片刻,又突然问:“那她可有加入宗派的想法?” 孟鸿云:“……?” 不是,少主啊,照你这么个问法,我合理怀疑你下一个问题是不是就要问人家容姑娘的生辰八字了。《 》 5、第 5 章(修) 仙域自己的事——对于容玖的这句话,橘子琢磨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主人你的意思是桑云镇一事是仙域自己的人搞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没长脑子。”容玖声线淡漠,却不难听出她话中的那一丝嘲讽。 橘子:“?!” 对于主人的评价,橘子心里抗议,然而它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蔫蔫地将脑袋垂下。 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容玖也不在这里久留,寻了一个方向离开了此地。 “主人,你说桑云镇的人是仙域的人杀的,可这好像不太符合他们的作风。” 半路上,橘子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虽然它很讨厌仙域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屠杀镇民这种事,还真不像是仙域的人能够做出来的,相比之下,反倒更像是他们魔域的作风。 不管是七大宗门,还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世家和小宗派,屠镇这种事,一旦他们真做了,那么在仙域中就再也没了立足之地。毕竟仙域与魔域不同,那些人自诩光明磊落,而且滥杀无辜这种做法,更是有损他们的心境,修者若心境受损,那么终其一生便难以突破。 “是不符合,不过,仙域并不只有明面上的那些人。”容玖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有些厌恶,“还有一些肮脏污秽的东西。” 肮脏污秽的东西? 橘子就着她这话又沉思良久,方才领悟了她的意思,“主人,你说的是那些邪修?” 容玖颔首。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它扬起脑袋环视了周围一圈。 敢朝他们魔域泼黑水,以主人的性格,若不知道还好,若知道了,这事明显不会就这么算了。 “去会会他们。”容玖脚步微顿,唇角勾了勾,却是不带一丝笑意,在橘子的注视下,她伸出食指指向了地面,“感觉到了吗?” “什么?”橘子下意识反问。 容玖沉默了一下,接着用一种颇为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看它,“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凡界的猫了?” 橘子:“?” 容玖没再搭理它,抬起脚步继续前行。 橘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它这是又被嫌弃了? 走了一段时间后,容玖来到了镇子的中心。 这里是一片较为宽阔的场地,似乎是平时镇民们集会之处,如今不少仙门弟子正在此处休息。 容玖还在其中看到了云锦西,他正在与一个女子谈着话。 看来仙域弟子们是在这里集合的,容玖不知该不该笑,他们倒是会找地方。 许是容玖的容貌太过惹眼,她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弟子们的注意力。 云锦西也发现了她,“容姑娘也来这里了,”他笑吟吟地朝她走过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有。” 云锦西:“?” 还真有?他其实就是随口问问。 “姑娘可否细说?”一道有些急切的女声传来,随后刚刚与云锦西谈话的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着一身白色纱裙,身材高挑,气质娴静,明眸皓齿,生得一副清丽绝俗的容貌。许是听闻容玖有了发现,她脚步有些急促,很快就来到了容玖的身边。 “给你介绍一下,”云锦西桃花眼微弯,“这位是容玖容姑娘。” 接着他也为容玖介绍道,“这位是仙音岛的柳如纱,她也是同我一样被派来调查的,姑娘唤她姓名即可。” 此次前来调查的门派是云梦都和仙音岛,这两个门派皆属仙域七大宗门,此次行动共来了二十人左右,云锦西与柳如纱两人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听完他的介绍,容玖随意地点点头。 “容姑娘方才所言,是否发现了什么?”柳如纱还以为她是云锦西的朋友,当下便问了比较关心的问题。 “确实有所发现。”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调查了整整一天,却未曾找到一点头绪,如今听到有了线索,当即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我平素对于阵法多有研究,”容玖淡淡一笑,在众人按捺不住开口询问之前指了指地面,“你们似乎都没发现这里隐藏有阵法。” 阵法? 众弟子一怔,紧接着,“唰唰唰”,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头,纷纷顺她的手指看向了地面,那整齐一致的动作,就像是一群听话的小鸡仔。 “啧,我怎么觉得这群人傻得可爱呢,”容玖长指抚过下颔,调笑般道,朝着橘子传音,“本来还想着折腾一下他们,现在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话音一落,衣袖下的手指却微微抬起,掐了一个诀。 与此同时,众人所在的地面突然一阵微微的摇动,接着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芒。 众弟子直觉不妙,来不及细想,他们催动灵力,欲离开地面。 然而那泛着淡淡黑光的地面却传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吸力,他们挣脱不开,一时间竟是被困于此。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动,土地开裂,裂隙不断扩大,自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 “轰隆隆!”地面塌陷,碎土飞扬,烟尘滚滚,众人的全都掉了下去,浓重的尘埃将他们的身形彻底掩埋! 橘子:“???”你管这叫于心不忍? 容玖笑着挥了挥手,令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落定,这才慢吞吞地落在了碎石上。 此时镇子中心宽大的场地已经破了个窟窿,底下原本空荡宽阔的地下室堆积了大量从上方落下的碎石碎土。 容玖大致扫去一眼,便见不少被掩埋的弟子已经扒拉着碎土从中爬出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而出来的人则是帮着拉底下被埋的人。 只不过虽是脱离了那一惨境,但众弟子的外表还是颇为狼狈,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衣袍之上沾满了灰尘,一脸菜色,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这般模样,别说看起来不像意气风发的仙域弟子了,就算说他们是难民估计都有不少人相信。 “噗嗤!”橘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罪魁祸首容玖轻咳了一声,好歹克制了一下没笑出来,勉强算是维持住了魔主沉稳冷淡的风范。 众弟子见差不多把人挖出来完了,这才有时间给自己施了一个涤尘术。 等到身上恢复了干净,他们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发生什么了这地面好端端的怎么就塌了?” “这鬼地方又是哪里?” “我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 “少主呢?”就在这时,众人中间忽然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柳如纱一怔,随即扫视了众人一周,发现还真没有云锦西的身影。 “莫不是还在这底下?”柳如纱眼觑着脚下的碎土碎石,有些迟疑地猜测。 “很有可能,毕竟这些碎土有古怪。” “就是就是,刚刚我被埋住时都使不出灵力。” “我也觉得云师兄在下面,要不我们挖挖看?” 柳如纱的猜测获得了众弟子一致的认可。 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弟子们对着这些古怪的碎土使不出灵力,只能亲自动手刨土挖人。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弟子挖到了一角熟悉的蓝色衣袍。 他顿时满脸激动,双手一拍大腿,“有了!这肯定是云师兄!” 听到动静的众人围了过来,有云梦都的弟子拿起那角衣袍观察片刻,“这的确是少主身上的衣物。”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肃了肃神色,更加奋力地刨土! 橘子在一旁憋着笑,圆滚滚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差点从容玖的肩上掉了下去,不知道仙域那群老头看到这一幕会有何感想? 不过主人也真是恶趣味,竟然这样折腾他们。 许久之后,弟子们终于把人给挖出来了。 “云……云师兄?”看清那人时,有个弟子迟疑地唤了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而这也怪不得他不可置信,就连柳如纱都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外表凄惨、灰头土脸的人是那个皎如朗月、风姿秀逸的天之骄子云梦都少主。 说是乞丐她都相信。 不过倒也奇怪,明明他们是在同一个位置掉下去的,可唯独云锦西被埋在最下面,模样也最狼狈,不得不说运气着实不太好。 哪怕并未完全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看到众人的神色,云锦西也能大致猜得出来。 他给自己施了涤尘术,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转移了话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幸而这个问题也是众人目前最关心的事,只不过在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前,他们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一时间,众弟子的目光便纷纷朝着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的容玖投去。 容玖一脸无辜,“实在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橘子内心诽腹:你不清楚谁清楚。 “我只不过是察觉到这里有个阵法,而我刚好对阵法多有研究,便试着往阵眼注入了灵力,谁知发生了这等意外,入口直接塌了。” 橘子:继续编,听着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幸好你们没出什么事,否则便是我的过错了。” 橘子:它差点信了。 它内心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要不是主人搞出来的事,它把它脑袋揪下来给她当球踢。 …… 容玖早已想好说辞,说这番话时神色从容冷静之余还带着点内疚。 众弟子被她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心中却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她。毕竟他们刚刚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人生嘛,总得有点意外。 清楚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之后,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没想到这桑云镇下方竟然还有一个地下室。” “我总觉得这里的味道有点奇怪,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这好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 众弟子环顾四周,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这时候,听到这边动静的其他弟子也赶了过来,他们看到中间场地破了个窟窿后颇为惊讶,连忙下来与众人会和商讨。 周围有两个通道,一个通道是通向入口,入口的地方极其隐蔽,此前众人查探桑云镇之时竟然都没发现。他们心中纷纷唾骂建造者狡猾奸诈,竟然将入口建在猪槽下面,真乃小人也。 之后众人便走了另一个通道。 “主人,动静这么大,底下那些人肯定察觉到了……”橘子朝她传音。 “无妨。”容玖不甚在意。 语毕,一缕缕无形的金色丝线以她为中心,朝着周围无限蔓延开。 她右手一扣,随着她的动作,千万缕看不见的丝线交织、环绕,瞬间将这片空间给禁锢起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牢。 瓮中捉鳖。 容玖朝着前方踏出一步,笑得轻慢,“他们跑不了。”《 》 6、第 6 章(修) “怎么办!那些仙域弟子下来了!” “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该死!传音玉牌也用不了!” …… 地下某处宽大的石室里,一群修士聚集在一起,焦躁不安地谈论。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领头的灰袍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了方便绘制禁阵而暂时在桑云镇底下建造了一个地室,又特地使用了魏泽大人教给他们的特殊隐匿法诀,按理说那些宗门派来调查的弟子修为不会太高,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而且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还能将他们给困在这里。 “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旁边的人焦急地问。 灰袍男人脸色阴沉,血骨铃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祭炼完,绝不能让这些弟子给破坏掉,而且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否则他们无法向魏泽大人交代。 “出去会会,”沉思片刻后,他倏地冷笑出声,“我倒要看看这群小兔崽子有什么能耐。” 另一边,容玖与云锦西等人快步走在一条宽大的通道中。 此时众人的面色均不好看,容玖是因为通道里充斥着的血腥夹杂着尸体腐烂味道的浑浊气息,而其他人则是因为…… “没想到桑云镇那些失踪的人都在这底下。”柳如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怪不得之前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线索。” 在他们前行的一路上见到了许多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尸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跟之前他们在桑云镇里见到的尸体一模一样,均是被吸干了血。 经过检查,他们已经大致确定,这些尸体应该都是桑云镇那些失踪的人。 云锦西走在众人之前,他半举着手,手中握着球形的照明晶石,纯净的白光照亮了黑黝黝的幽深通道。 “此事不像是魔族的手笔。” 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少主,此话怎讲?”孟鸿云挠了挠头。 柳如纱亦朝他看了过去。 “你们来到这里之后可曾察觉到有魔气存在的痕迹?”云锦西目光轻淡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众人一愣,确实没有。 “但是,也有可能是他们隐藏得好……”有人辩解。 云锦西不语,桃花眼中流转过一丝冷意,现在看来……他们倒像是被人耍了。 经过一个转弯,不久后众人来到了一个漆黑的宽阔场地。 云锦西望着前方,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等一下……”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 黑色的雾气翻滚着从四周席卷而来,瞬间充盈了这片空间,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分,就连照明晶石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 魔气不断翻腾弥漫,将众人给包围了起来,一道道阴影自黑雾中渐渐凝实! “是魔族!” 众人惊骇! 云锦西眸色微沉,只不过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那些魔族已经朝着他们攻击了过来! 周围的弟子只能硬着头皮仓促迎战。 在场的有不少弟子是第一次出谷历练,仙魔两域之间已经有许久没有打过仗了,而且双方很少有人会去对方的地盘,因此他们没有什么与魔族打斗的经验,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双方交战之处魔气翻涌,灵气亦被搅动,战斗引起的余波不断扩散,上方的碎土与尘埃漱漱落下。 容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旁,来到了众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她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幕,幽深的凤眸微眯,唇畔勾着抹笑,却显出一股冷戾的意味。 橘子心头惴惴不安。 它想,主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主人,那些人的胆子确实不小,搞个幻象竟然搞出他们魔族的样子,偏偏正好让她给撞到了。 它瞟了一眼前方陷入战斗的仙域弟子,“主人,要不要帮帮他们?” “不必,”容玖的神情漫不经心,口吻亦是凉薄,“不过是个小小的幻象,我可不想救一群废物。” 橘子仔细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然后觉得很有道理,若是这些弟子连幻象都破解不了,真要对上那些邪修也只是给他们送菜的份。 随着时间的流逝,众弟子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知为何,这些魔族的实力并不强,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只不过虽然他们修为比较高,但是架不住对面数量多。 那些魔族几乎是源源不断地自黑雾中冲出来,无穷无尽。 众弟子心中沉重,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云锦西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眸色渐深。 这不是真正的魔族…… 他曾去过魔域,甚至与魔族打过交道,仔细观察过后便能察觉到这些与他们打斗的东西与真正的魔族之间那些细微的差别。 云锦西看向柳如纱的方向,见她拧眉陷入深思,显然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东西……云锦西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这些魔族是幻象!”他随手将朝着他攻击的一个魔族击散后,冷然道,“众弟子听令,联合使用清心咒!” 云锦西清冷的嗓音令得众人豁然醒悟,继他之后,柳如纱也反应过来,急忙下了命令。 众弟子肃了脸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们运起灵力,口中开始念清心咒的咒语。 道道咒文交织,韵律逐渐重合在一起,衍生出一股强大平和的力量,朝着周围的幻象轰然而去! 两股力量倏地碰撞在一起,互相抗衡碾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众弟子额角渗出汗珠,他们咬咬牙,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轰!” 下一刻,笼罩着他们的幻象被灵力撕裂,那浓郁的魔气与狰狞的黑影径直消散在空气中。 “幻象消失了!”众弟子身体里的灵气早已枯竭,见到这一幕不禁心神一松,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只不过他们还来不及欢呼,一声冷笑凭空乍响:“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竟敢闯入这里,当真是不知死活。” 一道道身影自黑暗中踏出。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悍然而起,罡风凛冽肆虐,裹挟着灰尘与碎土,带着极强的势压朝着众弟子的方向疾速冲来! 众弟子没料到后面还有埋伏,一个个皆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早已灵力枯竭,毫无力气的身体被那股力量压得喘不过气,一时间难以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如洪波席卷的攻击转瞬到了他们身前! 窒息压抑的压迫力扑面而来!众弟子心跳一滞! 云锦西脸色尤为冰冷,他刚想扯下手腕上的禁灵环,却在下一刻动作一顿。 众人的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恐怖的攻击之下,那道红色的身影显得那样的纤细渺小。 “嗯?你刚刚说什么?” 少女的神情似有不解,她姿态悠闲地抱着猫,随后伸出了另一只手,一道血色的透明结界如寒冰凝结,将众人笼罩,那道如江浪滔天的灵气攻击狠狠地撞在了上面! “轰!” 在众邪修惊骇的目光中,那道集结了他们近乎十成力量的攻击如烟尘轰然溃散,紧接着,那道透明的结界碎裂,化作碎片裹挟着磅礴的灵气朝着他们横扫而来,径直将他们掀翻在地! “噗!”“噗!”…… 众邪修受到重创,纷纷吐出了一口血! 尘埃落定,那红衣少女踏出一步,居高临下望着他们,她轻笑着,神情轻慢,又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弄,“就凭你们也敢这么嚣张?”《 》 7、第 7 章(修) “就凭你们也敢这么嚣张?” 容玖实在看不得别人比她还嚣张,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眼尾微挑,睨着对面被暴力掀飞的一群人。 红衣潋滟,眼风轻淡,但轻淡之余却难掩那自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 像是荒芜的绝地开出了秾丽妖冶的红莲,极致的反差,生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扑通!扑通!” 众弟子抬起头呆呆地仰望着她,再加上刚刚那面临生死境地的刺激,只觉此刻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似乎心脏要跳出胸膛一样。 好美!好厉害! 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起这个念头。 云锦西的眸光亦是怔然了片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多谢容姑娘出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对面那些人。 “果然是邪修。” 邪修! 这两个字将众弟子的思绪给唤了回来,不需过多思考,他们便已清楚对面那群修士的身份。 原来桑云镇被屠之事是邪修所为。 思及此,弟子们看向对面那些人的目光不禁染上了几分惊色与愤恨。 正如人有好坏之分,仙域修者自然也有好坏之分。仙域中除了大部分的正常人外,还有这么一部分人,他们不按照正常的修炼途径去修炼,反而专走邪魔歪道、修炼邪功,经常用残忍手段掠夺他人修炼成果来增长自己修为,或是使用邪恶手段通过祭祀与禁阵壮大自己。 这样的人被称为邪修。 这种修炼手段自古为人所不容,所以在仙域,邪修便如过街老鼠,是正派宗门世家重点讨伐通缉的对象之一。 某些时候,比起魔族,人们更厌恶邪修。通过沟通天地灵气正经修炼而获取修为乃人们认定的修炼法则,为正道所崇尚。而邪修通过肮脏残忍手段掠夺他人灵根修为,为此迫害了不少无辜之人,这种做法为人所不齿,仙域之人对此深恶痛绝,将他们视作毒瘤。 莫说在场的仙域弟子,就连容玖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们泼脏水竟然泼到她面前来。 是觉得生活太过平静了想找点刺激? “你是什么人?”灰袍男人抹了一下嘴边的鲜血,忌惮地盯着容玖,也顾不上刚刚被她羞辱一事,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女,似乎是碎星境的修为。 “我?”容玖语气随意,“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散修。” 对于这个回答,灰袍男人自然不信。 “你们还能打吗?”容玖没再理会他,侧过脸朝着众弟子问。 “能!” “当然能!” …… 被她一问,本来已经力竭的众弟子犹如打了鸡血一样,他们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掏出回灵丹一口吞下,神情亢奋,颓靡的气氛一扫而空! 云锦西看着瞬间斗志昂扬的一群人:“……” 在另一边的柳如纱也目露钦佩,“容姑娘好厉害!” 云锦西心中同样很惊讶,他一开始确实没想到容玖的实力如此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目光转向对面的邪修,目光一点点冷凝下来。 “哼!别得意!”感受到对面的氛围,灰袍男子冷哼一声,事已至此,他们之间明显不能善了,今日双方必有一方覆亡。 想到此处,他咽下喉中翻涌的气血,挥了挥手,朝身后的人示意。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在打之前,众邪修本以为他们会占据上分,岂料真打起来之后却发现事情完全与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之前被那个红衣少女重创了一下,本以为吃些丹药便可以暂时抑制住内伤,然而也不知道为何,丹药吃下去一把,却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在他们运行灵力之际,体内灵脉仿佛有东西在撕扯破坏着,那股剧痛让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众弟子似乎也看出来他们因为之前受创而导致战斗力大大折损,当下更铆足了劲奋勇杀敌。 局势几乎呈一边倒的架势。 灰袍男人此刻完全顾不上之前他忌惮的容玖了,他被眼前这个俊美秀逸的蓝衣男子压着打,几乎毫无反手之力。 什么时候这些宗门的弟子这么强了? 他咽下口中的鲜血,看了一眼那男子身上的蓝袍,认出这是云梦都的服饰。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这个容貌……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你是云锦西!” “你认得我?”云锦西手中的攻击顿了一下,思考着是应该把这人弄死还是活捉。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他就是云锦西。 灰袍男人瞬间冷汗淋漓,云锦西,仙域极负盛名的几大天骄之一,云梦都少主。别说他现在重伤了,就算他没伤也不可能打得过云锦西! 该死,为什么云锦西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一个小小的桑云镇而已。 他深觉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不只是有个云锦西,还有个疑似碎星境修为的红衣少女。 想到容玖,灰袍男人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人呢? 目光扫视全场,却没发现那道红色身影。 “噗!”正分神之时,他被云锦西一道灵力打中,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怎么还分心了,是觉得对付我不需要用全力?” 灰袍男人目光阴狠,他抹掉嘴边的血迹,手中泛起一抹血芒。 看来只能引动禁阵对付他们了。 虽然血骨铃的祭炼还差一点,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却听到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 男人悚然一惊,侧过头看去,正好见到那红衣少女从他们来时的通道中漫步走出。 她手中拿着一对白骨制成的铃铛,以红绸束缚,铃铛周身血气萦绕,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不详光芒。 容玖打量了片刻,随后颇为嫌弃地将其直接扔在地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灰袍男人愣愣地看着那原本被放置在阵眼处即将要祭炼完成的血骨铃就这么被随意丢在地上,霎时间感到天崩地裂,他几欲吐血,怒急攻心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她的手指不断颤抖:“你……你……”《 》 8、第 8 章(修) 对付这群邪修于容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她一开始是打算亲自料理这群人的,不过在看到仙域的弟子这么积极且跃跃欲试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没出手。 也罢,就这么一群不入流的东西,还不必她亲自动手。 况且,她自从来到这下面之后还发现了其他东西的存在。 之前在上面时,她曾用神识将桑云镇大致扫过一遍,知道这底下有人,只不过当时没怎么注意看,直到下来了才发现那些禁阵。 虽然她是魔族,但身为魔主,怎么说也能称一句见多识广,对于死对头仙域的各类阵术法诀,她甚至比那些宗门长老还要了解。这些禁阵属于仙域的禁术,用以祭炼邪器,这么一看,事情倒是明了了,这群邪修之所以屠了这个镇子的人,估计就是为了此事。 容玖并不在乎这群人的目的,也对那所谓的邪器不感兴趣,这些都是仙域该操心的事。相比而言,她对他们的命比较感兴趣。 在云锦西和柳如纱的带领下,弟子们很快就把这群邪修解决了,仅留了那个灰袍男人一个活口,打算把他带回去逼供,为了防止他自杀,还特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个沉眠术让他陷入沉睡。 就连那被容玖扔在地上的半成品血骨铃,也被他们小心翼翼地装入了一个盒子中,外边叠了好几层封印,打算将它带回去。 “事情已经解决了,这次实在是多谢容姑娘出手相救。”云锦西弯起眼眸温声道。 柳如纱亦上前两步来道谢,这个容姑娘算是救了他们一命,若没有她,他们这次说不定会折损不少人,而且,这次任务能够完成多亏了她的相助。 这么厉害又漂亮的姑娘,也不知云锦西是从哪儿认识的。 其余弟子也纷纷凑了过来,围着容玖叽叽喳喳了起来。 “容姑娘你好厉害呀!” “就是就是,刚刚那群邪修突然出现的时候我都快要被吓死了!” “这只猫是姑娘的灵宠吗?胖胖的,还挺可爱。” …… 对于他们的热情,容玖眼尾微挑,心下惊奇,她还是第一次被仙域的弟子这么热情地对待。 窝在容玖怀里的橘子目瞪口呆,你们知道你们夸的这个人是魔域的九缡魔主吗? 不过在听到有人说它胖时,橘子瞬间炸毛,它龇牙咧嘴且凶巴巴地举起爪子朝那弟子虚空挠了几下以示警告!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魔域那么多魔都得称它一声橘子大人的,这臭丫头竟然敢对它这么不敬! 然而这张牙舞爪的姿态放在一只胖橘身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反而显得滑稽可爱。 那弟子嘿嘿一笑,有股薅它毛的冲动。 “对了,容姑娘,接下来你要去哪里?”云锦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她。 容玖缓缓将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不语,似在沉思。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云锦西还以为她误会了,连忙解释,“此次桑云镇之事多亏了姑娘相助,若姑娘有时间,不妨随我们回仙域,待我们提交任务,便以云梦都的名义答谢姑娘。” 实际上容玖并没有误解什么,她只是随着他的问题在想等下她要去哪里。 若没什么要事的话她如今是不可能回魔域的,她一想起上一世兢兢业业劳累几百年的事便觉得头疼,说实话,她现在丝毫没有以前的凌云壮志,甚至想着不如过段时间就回去卸任好了。 其他人暂且不说,想必汜夜是很期待看到这一场面的。 先前曾打算去仙域找一下那个太阴天罗九重阵,但此事也不急,不如一边在仙域散散心一边寻找。 容玖向来想什么就做什么,在心里决定之后,她便打算现在就出发。 “答谢就不必了,告辞。” 以云梦都的名义答谢,并非随便说句谢谢那么简单,若是一个真正的散修,面对云锦西如此客气的邀请,估计早已激动难耐。 那可是七大宗门中的云梦都啊,与他们搭上关系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的事? 但容玖又不是真正的散修,直截了当拒绝之后,她带着橘子直接就走,行动极其迅速,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离开了这里。 “哎?容姑娘这么快就走了?”她说走就走,过于突然,柳如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同时她心里不免惊叹,这可是云梦都啊,没想到这位容姑娘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云锦西,都不带犹豫的。 她说她是散修,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图名利的散修。 显然不止柳如纱这么想,在场的弟子基本都是这么一个心理,于是他们在感激她的同时又生出了一股敬佩之意。 仙域以七大宗门为主,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修仙世家与小门派,仙域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散修。 散修不比那些名门势力的人,他们不像那些宗门与世家弟子,修炼途中所需的资源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为此在哪个险地丢了性命都是常有的事。所以,一般的散修削尖了脑袋都想加入名门势力,然而,想加入那些宗门哪有那么容易? 云锦西凝视着容玖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只不过……他心想着,有些可惜了。 “少主,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孟鸿云在他旁边问。 “先把这里搜查一遍,然后收拾一下就回去。”云锦西回过神来,淡淡吩咐,“行动尽量快点。” 其实以云锦西如今的实力与地位,按理来说这种任务怎么都不必他亲自来,这有点大材小用的意味。 只不过因为他在魔域搞砸的那事所引起的一系列惨痛后果,导致云梦都都主——云锦西他爹最近哪哪都看他不顺眼,于是挥挥手随便找了个事让他滚出去自己待一段时间,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这才是云锦西来到桑云镇的真正原因。《 》 9、第 9 章(修) 凡界与仙域之间有一处交汇地,名曰云水之地,若想从凡界去往仙域,一般都是需要从云水渡坐船经过烟波江,到达一座名为云水的小城。 云水之地灵气稀薄,九成九的修士都不愿意在此居住,因此,城中基本都是凡人,仅有的一些修士也都是些修为境界不高的。 云水之后,方才是真正的仙门领域。 容玖途经过很多次云水之地,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在此处停留过,如今没什么要紧事去做,她第一次打量起这片地方,忽然发觉这里的景色倒也不错。 烟波江上雾蒙蒙,江边垂柳依依,隔着朦胧水色,依稀可见碧波倒影,摇曳生姿。 容玖轻轻打了个呵欠,困意愈来愈重,她没再犹豫,选择了面前这个船家推荐的过江法子——坐小舟。 自云水渡过江一般是乘大船或者小舟。 容玖方才用神识扫过,大船虽也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但此刻船上人几乎已经满了,房间早没了,她自然不会跟别人挤在同一处,因此选了小舟。 她曾听这边的人说起江上漂流这一事,料想以此种方式睡觉肯定会更舒服,于是直接向船家买了一排竹筏。 “姑娘你真不需要我划船吗?”船家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遍。 “不必。”容玖抱着猫,走上了她买下的竹筏。 她没有亲自划水,而是往竹筏上甩了一个灵诀,随后它便开始在江上慢悠悠飘行了起来。 没错,容玖用的是仙域的灵诀,而非魔域的法诀。 她身为魔主,前世又与仙域打了那么多年,对于他们的各类灵术那是了如指掌,毫不夸张地说,在灵术的造诣上,她并不在那些宗门长老之下。 而且容玖并不需要像仙域修士那样把灵气吸收入体内才得以使用,因为她自身血脉的特殊,她可以以此为媒介,直接利用空气中的灵气施法,理论上虽是有些消耗精力,但对她来说也不值一提。 等到竹筏远去,红衣少女的身形渐渐模糊,船家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遇到了仙域的仙长大人,他有些恍惚地想,怪不得呢,这番气度与风姿,确实不似凡人。 橘子是第一次坐竹筏,心中颇感新奇,它走到竹筏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江水。 容玖早就困了,她施了个涤尘术,然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 江上水雾蒙蒙,微凉的江风拂过脸畔,带来恰到好处的清凉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橘子玩了一会儿水之后也没了兴致,它见容玖在睡觉,便也软软地趴了下来,然后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竹筏慢悠悠地在江中飘着,载着睡得香甜的一魔一猫徐徐前行,画面宁静而和谐。 过了很久之后,这幅宁静的画面中忽然出现了一点意外。 一抹白影自上空落下,直直坠向了下方。 下一刻,“砰!” 白影狠狠地砸在了竹筏的另一端,直接将它连人带猫地砸翻! 连同那抹白影,容玖和橘子纷纷落了水! 这等意外来势汹汹且令人猝不及防,在水中清醒过来之后容玖和橘子都是懵的,不过容玖的反应很快,她迅速地拎着她的胖橘猫重新回到了竹筏上。 橘子浑身的毛发都湿答答的,整只猫还有些懵,它看了身下的竹筏一眼,碧绿色的猫瞳中犹带着一丝茫然。 竹筏因为翻了水,上面有一大半的面积已经被打湿了,容玖扫了一眼,微微蹙眉,刚才她好像看到了水中还有其他人。 竹筏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会翻,想到这里,她侧身向江水中看去,果然看到了下方那抹身影。 容玖伸出手,捞了捞…… 把昏迷的人从水中拽上来之后,容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中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肯定是这个人掉下来时把竹筏撞翻的,想到这里,她内心生出一丝恼怒。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橘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上的水。 容玖目光冷淡嫌弃地瞥了它一眼,这水都飙到她身上来了。 “竹筏被这个人撞翻了。”她随口道,手中施了术法,把身上的衣物和橘子身上的毛发给弄干,与此同时,也顺手弄干了那昏迷之人的衣物和被打湿的竹筏。 之后容玖这才有时间把人翻了个身,略带恼怒地扫过去一眼,只不过这一看却有些意外。 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少年一身白衣似雪,他拥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眉目如画,左眼的眼角镌刻着一抹漂亮神秘的蓝纹。 只不过令容玖意外的是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干净无瑕,如冰如雪,令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意。 许是他身上的气质过于干净纯粹,单单是与他待在一起便能让内心浮躁的情绪平静下来,容玖心中那一丝因被人冒犯而产生的恼怒也被轻轻拂去,心平气和了下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心中略有讶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气息这么纯粹的人。 不过惊奇了一会儿她便不再感兴趣,作为魔域之主,她见过的稀奇事和稀奇人实在太多,或许是这人体质殊异。 “这是谁呀?”橘子明显也被少年身上的气息吸引,它走过去凑近了他,好奇地打量着。 “不知道,”容玖语气平静,这人看上去并没有灵力,“估计是哪个凡人……” 话未说完,她忽然发觉有些怪异。 不对呀,若是凡界人,怎么会在江中把她竹筏给砸翻? 这人是从哪掉下来的? 思及此,容玖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少年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不知过了多久,在容玖的注视之下,少年浓密的眼睫毛一颤,接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容玖能感觉到这少年之前确实昏迷了过去,不过他这么快醒来倒让她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刚醒,少年一双澄澈的眼眸此刻似笼了一层朦胧水雾。 他撑着身子从竹筏上坐了起来,刚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对面少女的眼睛。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她,容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种类似于茫然、懵懂的情绪。 她心中莫名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你是谁?”少年的嗓音清冷干净,却不难听出隐藏于其中的那一丝迷茫。 容玖:“……” 他怎么把她的词给说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容玖瞥他一眼,“我与我家猫在此休憩,你不知从哪掉了下来,正好掉到了我们的竹筏上。”说着她一边指了指他们身下的竹筏。 听了她这一番话,少年低头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眼中是与刚才如出一辙的茫然。 “那……我又是谁?” 容玖:“?”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心中那一丝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容玖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就摔了一下吗?怎么还把脑子给摔坏了?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少年摇头。 容玖盯着他看了片刻,发现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看起来还真的像是失忆了。 橘子一直在旁边蹲着,直到此刻它才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该说他们倒霉吗?这烟波江这么大,他们的竹筏相比起来小得可怜,这都能被人砸到。 只不过这个砸到竹筏的少年竟然失忆了。 思及此,一时之间它也说不清是他们可怜还是这个失忆的少年更可怜。 “你自己都不记得你是谁,那我就更不清楚了,等下到了江边你就离开吧。”容玖果断做出了决定。 很明显,容玖一点也没有要负责的打算,开玩笑,她又不知道他是之前就已经失忆了还是撞到竹筏后才失忆的,但就算是撞到竹筏后才失忆,那也与她无关,毕竟是他自己撞的,又不是她摁着他的头让他撞的。 她能够不计前嫌将他带到江边而不是重新把他丢回江里,就已经是她难得的善心了。 哪怕她明知道这个少年身上有点不对劲,但这与她无关,也没什么想要探究的打算。 容玖心中的想法很明确,她也不耽搁,驱着竹筏加快了飘行的速度。 先前竹筏已经飘了许久,如今距离云水城也不算远了,等到达了江岸边后,容玖带着橘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开烟波江面之后,那朦胧的江雾渐渐稀薄。 容玖行走在江边的小道上,周侧绿树成荫,阳光沿着碧叶的间隙在草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夏蝉鸣叫,翠鸟啼啭。 忽然之间,她停下了脚步,漫不经心回头,语气冷淡,暗含一丝警告,“别跟着我。” 从下了竹筏到现在,这人一直跟在她身后,这么多条路,她走哪儿他也走哪儿,若说是一个巧合鬼都不相信。 少年随着她停下了脚步,闻言,他漂亮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缕纠结的神色,接着委屈巴巴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也不能跟着我。” “可是……” “别说你只是失忆而已,就算是你受伤了,腿断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容玖心肠冷硬,无动于衷。 她不再浪费时间,本想走着去云水城,但为防止他的纠缠,脚下不由得变幻了几个步伐,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不过片刻的功夫,眼前一人一猫都不见了踪影。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就这么孤零零被丢在原地,像一颗蔫巴巴的小白菜,着实显得可怜兮兮的。 在一片死寂中,有一缕微风掀起地上的落叶。 少年抬起脚步,沿着她行走过的道路继续前行。 他望着前方无比陌生的环境,本是清澈的眸中似有妖异瑰丽的蓝色流动,如同翻涌的深海,神秘、危险。 此地不知何时已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氛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夏蝉噤声,群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惊慌地飞走。 他走在草地上,落叶飞舞开道,所过之处,万千草木皆俯首。《 》 10、第 10 章(修) 容玖先前在竹筏上睡到一半被人打搅,如今感觉自己还困着,于是来到云水城客栈订了一间上房,打算继续补觉。 直至夜幕降临,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的精神比先前好了些。 “橘子,去把窗开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接着坐在床上调息了起来。 不久之后,店小二端着饭菜,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床上的容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隐隐有血芒一闪即逝。 她一挥衣袖,房门便被一阵风打开。 “姑娘,我把饭菜放在桌上了。” 小二端着饭菜进了房间,放好之后,他刚想出去,余光却无意中瞟到了什么,当即怔愣了片刻。 只见另一边,身子胖乎乎的橘猫挂在窗边,两只前爪艰难地扒拉着窗户,后腿时不时地蹬一下。 那画面,有点喜感。 似乎感受到一股强烈且不容忽视的目光,橘子回过头,见是小二,它高冷地别开脑袋,把屁股对准了他,继续扒拉窗户去了。 这个凡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开窗吗? 小二:“……” 他内心不由得嘀咕了一句,这猫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橘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窗户给打开了,之后脱力地趴在床上。 它累得动都不想动,睡前嫌它闹腾把它的妖力给封了,现在又让它用一只猫的身体去开窗,不愧是它的主人。 休息了片刻,它抬起脑袋,“主人,我……”未说完的话语在看到容玖的模样时戛然而止。 少女紧紧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置于膝上的纤长手指死死地握着,身体亦在轻轻颤抖。 “主人!”橘子一惊,连忙跳到了她的身边,“你怎么了?是不是九幽血脉反噬了?”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双瞳已变回身为魔主的血色,一股熟悉、暴虐的戾气不受控制地自她心底升起。 容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九幽血脉——魔族中特有的且极其稀少强大的上古血脉,自古至今,拥有九幽血脉的魔族加上她也不过三个罢了。 然而,九幽血脉虽可以为拥有者带来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隐患——它会影响到血脉者本身的性格,令其越到后面越会变得暴虐嗜杀。事实上,魔域历史中另外两个拥有此血脉的魔族皆是死于其反噬。 因此容玖每隔一段时间便得在魔域的冰髓池里调理身体,以冰髓池至寒的特性来压制九幽血脉对她的影响。 容玖回想起上一世,随着时间的流逝,冰髓池对九幽血脉的压制力逐渐变弱,因此最后那百年她几乎是时时刻刻都被那刻入灵魂深处的暴戾与杀意纠缠影响,就算那时候没有被太虚天罗九重阵封印,她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死于九幽血脉的反噬。 只不过……容玖垂下的眼眸中一片冷色,她永远都不会因为拥有它而感到后悔——哪怕是死。 杀意与戾气自心底不断膨胀,随之而来的是经脉中传来的无数细密针扎似的痛感,全身的血液好像沸腾起来,剧痛如潮水渐渐侵占了她的身体。 容玖身躯一颤,猛地握紧了床柱。 时间过去太久,知道此刻她才记起来,上一世这个时候已接近九幽血脉反噬的时间,那时的她离开仙域后便直接回了魔域,接着开始闭关压制血脉的反噬。 失策了,她心想,只不过这次反噬她竟没有丝毫预感。 …… 客栈的门口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说是客人也不尽然,至少小二是这么想。 “公子,您到底要干嘛?”小二再度耐心地问了一句,他打量着对面那个长相极为精致美丽的少年,寻思着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吧?他问他打尖还是住店,又报了价格,结果他反问什么是打尖什么是住店什么是银子。 小二干了这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要不是觉得这人的气质实在干净纯粹,不像是那种挑事的,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我……”白衣少年眨了眨眼,“我要找人。” “你要找谁?”小二恍然,原来是来找人的。 少年回想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他,接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小二:“……”果然还是轰出去比较好。 在小二沉默时,少年没再看他。他打量着这座客栈,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随后绕过他,欲进入里面。 “哎哎哎!”小二回过神来,连忙拦下他,“公子,您等一下!”这人奇奇怪怪的,总感觉脑子有点问题,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不能就这么让他进去,至少先问清楚了再说。 少年被拦下,很不开心地蹙起眉,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 这个人真烦,他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让开。”清越空灵的声音凭空添了一丝冷意,像是体现了主人的情绪,少年清澈的眸中似有蓝色的涟漪浅浅波动。 空气缓缓凝滞,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骤然升起。 小二的身躯不由自主地一颤,心底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冒出,他还来不及说话,却见到面前的少年似感觉到了什么,眸光一怔,紧接着空气中那股莫名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小二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未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却见那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 橘子跟了容玖很久,对于九幽血脉也算是有一些了解,倘若真正反噬起来,主人的意识被杀戮主导,大开杀戒起来可不是它能拦得住的。 “主人我先带你回魔域!”橘子来不及想太多,焦急道。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主人带回魔域,以冰髓池压制九幽血脉的反噬。 思及此,它将自己身体里先前容玖随手设下的封印解开。 这封印虽是用来禁锢体内的妖力,但容玖的目的显然也不是真打算将它的妖力完全封印住,仅是起到一个摆着看的作用,倘若橘子真想使用妖力,随时可以冲破这道并不牢固的封印。 平时橘子自然乖乖的不会自己解开,但此刻显然顾不了这么多。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橘子回头,见到来人时不禁一愣,“是你……” 少年踏进屋内,他并没有看向橘子,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了另一边的红衣少女身上。 她半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可怕,好像在承受什么剧烈的疼痛,手指死死地握着床柱,因太过用力指节处褪去了血色,呈现出一股不正常的苍白。 “你怎么了……”少年似没料到她这副模样,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他下意识上前。 容玖自然感觉到有人到来,而且来人还是今天遇到的少年,只不过此时的她无暇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仅仅过去片刻,那席卷她身体的疼痛愈发剧烈,如火燎原,似要将她的理智吞没,血液所经之处,好像有千万把刀在凌迟着她的血肉。 感官渐渐被浓稠的血色覆盖,她咬紧牙关,拼命抑制住自己不断滋长的杀意,生怕有半点松懈后,岌岌可危的理智会瞬间崩塌。 “……带我回去。”容玖艰难地下了床,她冷汗涔涔,低低道,声音隐忍嘶哑,似从牙间挤出。 此刻她甚至不敢使用魔气,这次的反噬太过剧烈,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橘子知道不能耽搁,只不过它刚要变回本体,却见那少年已来到了容玖面前。 “你哪里不舒服?”他一手拉住她的衣袖,神情无措,急切道,“我、我可以帮你的……” “滚!”容玖看都不看他,一手将人挥开。 然而或许是她如今没什么力气,又或许是少年拉着她衣袖的手太过用力,这一下竟没将他推开。 “找死!”她眼睛一眯,再也没了耐心,苍白的手用力扼上少年脆弱的脖颈,阴冷喑哑的声音下蕴藏着浓浓的杀意。《 》 11、第 11 章(修) 橘子觉得这人真的是不要命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拉着它主人,死了那也是自作自受。 只不过虽是这么想,但它却不敢让主人动手,生怕她动起手来就再也克制不住。 橘子抬起爪子,明净的金芒如流水朝两人而去,欲将那人扯开。 然而下一刻,却见到容玖骤然失了力气,握着少年脖颈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亦失去支撑似的滑落。 “主人!” 少年始料未及,下意识接住了她的身体。 “你怎么了?”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动作却很轻柔地将她半抱在怀中。 “放开她!”橘子还以为是他动的手,整个人都炸了,尖锐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环绕在周围的金芒在瞬息之间变得凌厉刺目,化作道道收割人性命的利刃,极具攻击性,室内的气息一下子冷凝下来。 “住手。” 在那些攻击要将少年的身躯穿透的前一刻,容玖低哑无力的声音响起。 橘子动作一僵,却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攻击,但一双尖锐的猫瞳还是死死地盯着少年的方向,“主人你没事吧?” 容玖撑着身子,半靠在少年怀中,清幽的莲香萦绕在鼻端,亦将她整个人包围,她的意识莫名清醒了几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没事。” “你……”她缓缓抬起头,幽邃的红眸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她想问他是谁,却忽然在此时想起来这少年已经失忆了。 她唇角扯了扯,恢复了点力气的手搭上他的肩。 意识在缓慢地回归,撕毁理智的毁灭欲亦渐渐退去,然而体内那股剧烈的疼痛仍旧在翻涌着,像是要镌刻入骨髓,往更深处席卷而去…… 她搭着少年肩膀的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往下用力。 少年并没有抵抗,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靠近了她的方向。 “你说你可以帮我……”容玖语气飘忽。 “嗯!”他重重地点头。 “怎么帮?”她似乎笑了一下。 “……”少年一怔,眸中浮起一丝茫然。 他可以帮她,但是…… 脑海中骤然传来一股剧痛,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狠狠蹙起眉,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该怎么做。 “借我点血,”容玖贴近了他的胸口,冰冷的指尖抚上那苍白脆弱的脖颈,“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冰冷柔软的唇贴上了他颈项的肌肤,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刺痛传来,他身体下意识一颤,却没推开她,抱着她的手反而紧了几分。 冰凉的血液缓缓流入口中,不是人的血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容玖垂下眼睛,眸色渐渐变得幽深,环着他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橘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不解,但见到她没什么事且冷静了几分,它便没出声打扰。 主人做事向来有她的道理。 然而它也没放松,竖瞳仍是紧紧地盯着少年,防止他有什么异常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少年仍保持抱着她的姿势,血液汩汩自他身体内流失,他却浑然不觉般,低垂的眼眸幽深,似有瑰丽的蓝色在流动。 体内的疼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与轻松,容玖恢复力气之后,便从他怀中起了身,与此同时,身为魔主的血瞳也渐渐转为人族的黑瞳。 站定之后,她这才仔细看向面前的人。 少年身躯单薄,脖颈处一缕殷红的血液顺着肌肤淌下,他微微低着头,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如同琉璃般精致脆弱。 “咳……”看到他这模样,容玖想起方才的事,语气难得柔缓了几分,“你还好吧?” 一开始说是借点血,她却没料到后面自己有些忍不住,不过,这人的鲜血对她而言确实诱惑力不小。 “我没事。”少年这才反应过来,他手指动了动,怀中仿佛还存留着她的触感,“你还疼吗?” “我没事了。” 容玖此时已彻底平静了下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出声,她抬起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眸幽深,似探究,似审视,不知在想着什么。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 对于眼前的情况,最震惊的非橘子莫属,眼见着主人九幽血脉的反噬已被压制下来,它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但不管怎么说,他对主人有用的话,确实是一件好事。 在容玖静静的打量下,少年却有些紧张起来,他抬头小心翼翼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到面前的少女朝他走近了一步。 容玖拿出一颗莹白的丹药,捏碎后将粉末洒在他脖颈的伤口处,随后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直至变得完好如初。 接着她施了个诀,把残留的血迹消除。 少年站在原地,乖巧地任她动作。 做完这些之后,容玖重新坐回了床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淡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他一怔,想了想,“我能感觉到的。” 感觉?容玖打量着他,若有所思,她确实没隐藏气息,但能感觉到说明他并非凡界人。 不过也是,若是凡界人,他的血怎么可能…… 容玖收回思绪,片刻后又问:“你来找我干嘛?”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少年不假思索:“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容玖笑了笑,“为何想跟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跟着我?” 少年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思考,片刻后他抬头定定地看向她:“我觉得我跟着你能够想起来。” 这回轮到容玖沉默了,跟着她能让他想起来自己的记忆?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错觉。 只不过,虽不知他跟着她能不能主动想起来,但若想找回记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记得没错的话,修罗族那边好像有个东西,听说可以帮人唤醒记忆,也不知是真是假。 房间里又是一阵安静。 橘子这时候也不敢出声打扰它主人的沉思,眼见着没什么要紧事了,它突然想起来主人之前在它体内落下的那个封印。 刚才太过紧急,不得已之下只能强行破了封印,这时候没事了,橘子思考片刻,悄悄地在自己体内重新下了一个与之前一样的封印。 容玖似有所觉,她瞥了一眼自家的蠢猫,不过也没多说什么,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少年。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片刻后,容玖淡淡出声,“先前曾说过,少不了你的好处。” 身为魔域之主,容玖说起这话来毫无负担。 “什么都可以吗?”少年问。 “当然。”容玖像是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 少年眼前一亮,“那我想跟着你!” “……”容玖缄默片刻,她看了看他,实在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 “你确定吗?” “嗯!”他重重点头。 “好。”容玖这回没思考太久,很快就同意了,接着又道,“不过你要听我的话。” 得到容玖的同意,少年明显很开心,他使劲地点头,生怕她反悔,“我一定会听话的!” 见他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容玖一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单纯的人,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我先前的话仍旧作数,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与我说,”她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回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只要我能做到。”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就想跟着你。” 容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橘子跳上床,趴在她的手边,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人的血既然能够压制九幽血脉的反噬,且效果这么好,那么即便他不提出跟着主人这个要求,她也必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毕竟就算是冰髓池,至少也得需要一天才能够起效。 只不过这人身上确实疑点重重。烟波江这么大,这小子偏偏撞到了他们的竹筏上,还刚好失忆了,这也就算了,他还想跟着主人。 巧合太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血恰好可以压制九幽血脉的反噬。 连它都能想到的事,主人当然不会想不到。 若是巧合便罢了,若不是巧合……橘子想了想,却也不担心,主人好歹也是魔域之主,他还能在她手中翻了天不成? 把人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才是最稳妥的,说不定还能借此找到彻底解决反噬的办法。 但有一点橘子实在想不明白,这小子很明显不是魔族,也不是凡界人,那么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仙域的人。 只是,为何它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 这边橘子在纠结着,另一边容玖在为少年介绍她和她猫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容玖,它叫橘子。” “你……”她顿了顿,“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少年摇摇头,“不记得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吧。”沉思片刻,容玖提议道。 “好!”对于这个提议,他显得很开心。 正纠结着的橘子听到这话,目光一凝,它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少年高兴的样子,忽然很想告诉他,你高兴得太早了…… “不如你就叫小白吧。”容玖上下扫视着他身上的白衣,拍板决定。 橘子:“……” 少年:“?” 房间内沉默了那么一瞬,橘子忍了又忍,但注意到少年有点懵的眼神,最终它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它笑得好大声,结果笑着笑着,它想起了它的名字,内心一梗,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 12、第 12 章(修) 对于橘子来说,它的名字就是一个悲剧。 在没有跟随容玖之前,它也曾是个很厉害的妖兽,那时的它绝不会想到,未来魔域之主的取名水平竟然如此令人窒息,偏偏她自我感觉良好。 当时她为它取的名字是小橘,它丝毫不怀疑她是因为它这一身橘白色的毛发才这样取的名,简单而又粗暴。 它强烈抗议,可惜年少轻狂的未来魔主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她直接给了它两个选择——小橘和橘子。 在这两个名字之间权衡了好久,最终它忍辱选择了橘子。 实则它一个都不想选,但非要计较的话,橘子大人总比小橘大人好听,小这个字怎么能体现出它的威风呢? 只不过,直到今日它仍在后悔,为什么在遇到她之前没有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想到这里,橘子悲从中来,一时之间连同情这个少年的心思也没有了。 它迈动着小步伐,来到窗边,忧郁地抬首望天。 容玖体会不到自家猫咪忧郁的心情,她自己倒是挺满意这个名字的,直白又好记。 她问他,“如何?” 少年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虽然他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名字,但之前她说过,想要跟着她就得听她的。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少年的名字由此敲定下来。 名字的事情告一段落,容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色,找来小二让他再开一间上房。 小二看到房间里的小白时不禁瞪大了眼睛,心想,原来这少年要找的人是这个姑娘,没想到他自己跑到这里来了。 他瞅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看这少年,心里纳闷,这姑娘这么好看,而且也很正常,怎么她身边的人和宠物就这么奇怪呢? 容玖没等多久,小二就过来敲响了房门,“姑娘,您要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考虑到她和那个奇怪的少年是认识的,小二特地为他们挑选了最近的房间。 待小二离开之后,容玖把窗给关上,顺手把猫拎了回来,一边对小白道:“好了,天色已晚,你先去休息吧。”顿了一下,她继续说,“就在隔壁,出房间之后左边那间房就是。” “为什么要让我去那边?”出乎容玖的意料,本以为听了她这话之后会乖乖去隔壁房间的少年却不解地问她,“我不能跟着你吗?” “……”容玖比他还要不解,“为什么要跟着我?” 谁知听了这话,少年却误会她的意思了,他小声提醒她,“你说过让我跟着你的。” 刚刚还说了同意让他跟着她,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她就说话不算话了。 两人说话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容玖迟疑片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让你去隔壁房间休息一晚,又不是让你离开,你总不能跟我一起睡吧?” “为何不行?”他疑惑反问。 容玖:“……” 橘子窝在容玖怀里,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高冷地瞥了他一眼,“男女有别,主人是女子,你怎么能跟她同住一间房呢?” 虽然主人一向不会在意这种事,但怎么说她作为魔主,难不成还要跟别人挤一间房?堂堂魔主沦落到这种地步,简直岂有此理。 于是它就拿仙域讲究的那一套来搪塞他。 “那你呢?”小白又问。 它?它什么? 片刻之后橘子反应过来,“我当然是不同的,”它抬起脑袋,斜睨了他一眼,莫名有了股优越感,“我是主人的宠物,当然可以跟她住在一起。”就算它是一只公猫,这也并不影响什么,它不仅可以跟她住在一起,还可以跟她睡在一起! 听了这话,小白一时沉默,他目光在容玖和橘子之间游移了片刻,眼神渐渐由懵懂变成了然,他醒悟过来,“我也要做你的宠物!” 他眼巴巴地盯着容玖的方向。 还没等容玖有什么反应,橘子首先炸毛了:“不行!” 小白没理会它,仍旧眼巴巴地看着容玖。 橘子顿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虽然这小子脑子不太好,但是他长得这么好看,现在又对主人有用,万一她同意了呢? 一想到这里,它整只猫都不好了! “你想得美!”它探出身子,刚想挠他一爪子,却被容玖摁了回来。 “再闹你俩都给我滚出去。”她眼眸微眯,唇边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自家主人隐有生气的趋势,橘子一下子蔫了下来,不敢再造次。 最终小白还是被容玖轰到了隔壁房间去。 她手中微微用力,把他摁坐在椅子上,“明天我再过来,在此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 小白扫视着她怀中的那只猫,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容玖盯着他看了片刻,莫名感觉自己捡回来一个麻烦。 房间的门被关上,室内陷入安静,唯有烛光在微微跳动。 少年很听话,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夜半时分外面下起了大雨,到了第二日时雨还未停歇,天色显得极为阴沉。 虽然在白日时容玖睡过一觉,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晚上的睡眠。 反正重来一世之后经常犯困,如今又没什么要事,她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影响。 橘子总觉得它的主人有些变了,似乎最近这几天变懒了?明明之前她还致力于在仙域那边搞事情,给他们找一些不痛快,怎么如今一天都能睡上十二个时辰了? 实际上橘子的感觉并没有错,容玖确实变懒了。 上一世跟仙域斗了那么久,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没做过?七大宗门早就被她挑了个遍,若是让她把之前做过的事情重复一遍…… 容玖想了想,发现自己半点兴趣也没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如今丝毫没有以前的凌云壮志。 打打杀杀劳累几百年,最后被那群老头封印,虽然他们也死了一大半,但一想到这差不多同归于尽的结果,她便觉晦气。 这还不如吃喝玩乐顺带睡觉来得舒坦呢。 容玖忽然觉得她领悟到了活着的真谛,一时之间她不由得反思,对呀,她前世累死累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橘子见她坐起来之后便目露沉思,似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的模样,还以为她和以前一样在想如何攻打仙域,于是也不敢打扰她。 听到窗外传来“哗哗”的声音,它跳到窗边,又是扒拉了一阵才成功把窗打开。 结果被雨水糊了一脸。 容玖被它搞出来的动静弄得回过神来,瞅了一眼它如今落汤鸡似的蠢样子,突然想起来它昨晚还把封印给重新弄回去了,一瞬间看它觉得更蠢了。 为它解开封印后,容玖来到隔壁房间,她推开门,见到少年仍坐在原来的椅子上。 “你起得挺早。”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小白腾地站了起来,“容……玖。”他回想着她的名字,同时唤出声。 “你怎么能直呼主人的名字呢?”橘子冷不丁开口,经过昨晚宠物之争那事,如今它是怎么看这个人怎么觉得不顺眼。 “那该怎么叫?” 这回橘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魔域的魔一般称主人为尊上,而仙域的人一般直称主人为魔主,但主人明显没有把身份告诉这个人的打算,所以这该怎么称呼? “你随意。”容玖倒是不在意这回事,况且现在又不是在魔域,哪有那么多规矩。 随意。 “那我唤你……”小白眨了眨眼,他想了想,随后眉眼弯弯,软下声线甜甜唤了一声,“姐姐?” 橘子:“?” 容玖:“……!” 橘子忍不住了:“主人!你看他竟敢这么……”放肆。 “咳,”容玖掩住唇瓣虚咳一声,“这个称呼也行。” 橘子:“??” 得到她的同意,少年很开心,“姐姐。”他弯唇一笑,又唤了一声,嗓音空灵干净,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带来万物初生的纯然与无害。 橘子:“???” 这一刻,橘子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 13、第 13 章(修) 到了中午时分,外面的雨仍未停歇,甚至有变大的趋势。 容玖并不急着离开,于是带着小白来到了客栈一楼的大堂。 与她在榕城住过的客栈不同,这里的人并不多,此时大堂里也仅有几人而已。 她带着人抱着猫,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落座之后,她问小白:“你想吃什么?” 少年有些迷茫地看她,摇了摇头。 “倒是忘记你已经想不起来了。”容玖食指敲了敲桌面,也没为难他,叫来小二让他把这里最贵的几道菜都给上一下。 容玖不清楚哪道菜比较好吃,但在她看来,越好吃的菜必然越贵,所幸她不缺钱,便直接让人上最贵的菜。 “姑娘稍等,菜马上给您端过来。” “等等,”在小二要离开时,容玖叫住了他,她望向窗外,若有所思,“我问你,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姑娘是第一次来云水城吧,”小二笑呵呵道,“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云水之地啊,可最是多雨。平时若下雨了,那么一连几天都会下,偶尔才会停一两天。” “昨日并未下雨。” “可不是嘛,前天才刚停呢,”小二摇摇头,“不过现在又开始下了,估计这几天是停不了了。” “我听闻云水城有一种糕点,叫做水映花。”容玖自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小二,“可是真的?” “哎?没想到姑娘也听说过呀,”说起这个小二来了兴趣,“确有此物,这水映花是城西那家酥香坊的招牌糕点,嫩滑香甜,味道一绝,整个云水城可只此一家,只不过……”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她为何会问雨何时停的事,有些无奈道:“只不过这酥香坊在雨天时不做生意。” “那倒是可惜了。” “若姑娘不急,真想尝尝的话不妨在此等几日。” 小二离开之后,容玖侧过头,重新望向窗外的雨。 昨日到云水城时她曾用神识将这里扫过一遍,无意中听到有些人提起过这名为水映花的糕点,皆是赞不绝口,她本欲休息一晚再去买,谁知雨天人家竟然不做生意。 沉思片刻,容玖忽然想起了另一事,于是她暂时把糕点的事先搁在一旁,转而看向对面的少年,示意他把手伸过来:“小白,让我查看一下你的身体。” 闻言,少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乖乖把手伸了过来。 “不必紧张。”容玖注意到他有些紧张的情绪,安抚了一句,接着握住了他的手腕。 魔气顺着两人肌肤相触之处流入他的身体,这种陌生力量的入侵让他下意识就要将手甩开,不过记起她的话,小白硬是忍下这种冲动。 对面的少女微垂着头,浓密的长睫在脸上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柔和了平素凌厉的气势。 她闭着双眸,红唇微抿,似在感知着什么。 少年眨巴着眼看她,看着看着,莫名地就不想移开目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忽然一松,他回过神来,发现容玖已经放开了他。 “如何,主人?”橘子凑到他们身边。 容玖没回答,她食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蹙眉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在她这种略带探究意味的注视下,少年心中生出了几分紧张,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有些小心翼翼地唤她:“姐姐……” 橘子也颇为不解,该不会是主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无事。”斟酌过后,容玖到底是摇了摇头,她看着面前的人,顿了顿,语气轻淡道,“以后你若想起了什么,记得与我说一下。” “嗯嗯。”少年连连点头。 正好在这时,小二端着菜过来了,“姑娘,你们的饭菜好了。” 用过饭后,容玖又看了眼外面的大雨,带着小白重新回到了楼上。 雨一直下到了夜晚,仍旧没有转小的趋势。 容玖陷入了纠结,明日她是该离开这里呢,还是该去一趟酥香坊让他们把糕点给她做出来呢? 若这雨真要连续下几天,她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橘子蹲在桌上,一边吃着先前在榕城买的那些糕点,一边等待自家主人纠结完后做出决定。 最后容玖没纠结出结果,但她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认为这种天气非常适合用来睡觉。 一夜好梦,第二日直到巳时她才醒来。 橘子觉得它家主人这几天睡的时间比她前几十年睡的时间还多。 只不过这话它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当然,现在还有另一件要事,想到这里,橘子连忙跳到了窗前,抬起爪子一把朝着窗户推去,这回用上了妖力,窗一下子就被它打开,“主人!你看,雨停了!” 容玖随着它的话朝窗外看去,见下了一天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有些意外。 “雨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买那个水映花了?”橘子摇了下尾巴,眼睛亮晶晶的。 “等下去看看吧。”她点点头。 关于雨停这一事,最为惊讶的就是小二了。 “没想到这次才一天就停了,”他感叹着,“我在云水这么多年了,看昨日那情况,还以为至少要下几天呢。不过也刚好,雨停之后,酥香坊便开始做生意了,姑娘可以去那边看看。” 雨虽停了,天色却仍是有些暗沉,日光隐在阴云之后,凉风习习。 但难得雨停,云水城许多小贩都出来摆摊了,行人来来往往,城中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酥香坊在云水城很有名,容玖随便问了个路人,便找到了方向。 没过多久,她按照路人指的路找到了城西的酥香坊。 如人们所说,这里的糕点很受欢迎,容玖隔着老远就见到买糕点的人在门外排了很长的队伍。 “竟然这么多人。”橘子看到那如长龙般的队伍,有些郁闷。 “小白,你怎么了?”容玖没有立即过去,她注意到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她旁边的少年微微蹙着眉,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事实上,这一路走来他都是这模样,容玖便问了一句。 “没,”他连忙否认,“我没事。” “我看着倒不像没事的样子。” “姐姐,我真的没事。”少年顿了下,接着有些犹豫道,“就是不太习惯。” “嗯?” “这里太吵了。”他语气轻渺。 太吵了,一路上耳边都是难以忍受的喧嚣。 他好想把这些人都弄死。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蹦出这个念头,就好像杀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一时顿住。 “娇气!”橘子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容玖倒没料到是这个原因,“那你先忍一下吧,买完我们就回去。” “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身边有这么娇气的人。”橘子在一旁幽幽道,“竟然忍受不了街上的声音。” 闻言,少年心里一慌,连忙否认:“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姐姐,我没有忍不了。” “好了,”她瞥了眼挑事的橘子,“你给我安分点。” 橘子撇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它明明说的是实话。 容玖看了下酥香坊前长长的队伍,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身为魔主,容玖自认不可能去跟一堆人挤,但看身边这两个,一个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另一个是猫身也不顶用。 容玖果断花钱随便拉了个路人让对方去帮她买。 等到那人买回来后,她才知道这所谓的水映花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糕点,外表水润剔透,里面娇嫩鲜艳的花瓣清晰可见,似隔着一层温软的池面。 橘子的眼睛刷的就亮了! “回去再吃。”容玖把这些糕点都扔进了镜中世界。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云水城?”回客栈的路上,橘子忍不住问。 云水之地多雨,空气中都是潮意,橘子不太喜欢这里,而且……它抬起脑袋看了看天空,见上面阴云浓厚,一副随时都要下雨的模样,更想早点离开了。 “明日吧。” “那离开云水城之后,我们要去哪里?”橘子又问。 “离云水最近的是沧州,”容玖说到这里抬眸看了眼沧州的方向,“到时候……”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闯入了一个背影,下一瞬便消失在人潮中。 她脚步一顿,话语戛然而止。 久久等不到下文,橘子刚想问,然而抬起头却见到自己的主人正有些愣神地盯着某个方向。 “姐姐……” 少年似有所感,他猛地抬眸,然而眼前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街道另一边。 容玖单手扣住青年的肩膀,力道极大,她目光沉沉望着眼前的人,眼底情绪不明,语气低缓一字一字道:“云漾,是你?”《 》 14、第 14 章(修) 云漾是谁? 橘子有些发懵地瞧着眼前的情况。 青年随着她的动作被迫停下,他站在原地片刻,接着转过身来,看到她时神情微怔,顿了顿,方才语气迟疑道:“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容玖凝视着眼前的人。 青年穿着一身颜色有些发白显旧的青衫,身形挺拔,他生了一副普通的面容,气质却很温和干净。 对于容玖而言,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甚至连声音也是陌生的。 与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不认识我?”然而她的目光仍是紧紧地盯着他。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我若是见过姑娘,定不会忘记。” 容玖没说话,却也没放开他,反而收紧了力道,魔气无声无息顺着她的手心流入他的身体。 青年毫无所觉。 过了片刻后,容玖才放开了他,她皱起眉,眼前的青年仅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没有丝毫灵力,亦没有丝毫魔气,再平凡不过。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微微讶异,犹豫了下,还是道:“陈瑜之。” 容玖点点头,又淡声问:“一直住在云水城?” “……嗯。”他不解地看她,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这个。 “家在何处?” 容玖神情冷淡,虽是简单问几个问题,然而话语中却天然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令人的心不自觉地提起,下意识便按着她的问题回答。 橘子看着这一问一答的场面,更懵了。 得知陈瑜之家住何方之后,容玖也不耽搁,再次伸出手握住他的肩,没过多久,两人便出现在了一条行人稀疏的巷道中。 陈瑜之看着眼前熟悉的巷道,怔愣了片刻,方才回过神,他温声笑了笑,“原来是仙长大人。” “你住在这里?”容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巷子有些偏僻,却很干净,这里行人稀少,显得清幽而冷寂。 对于一般人来说,若被莫名拦下,且又问名字又问住处的,定然会感到冒犯,觉得对方别有目的。 然而陈瑜之的脾气很好,或许是觉得眼前的少女不像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因此对于她的唐突也不生气。 “是。”他点头。 正好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院门被打开,一个年老的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小瑜你回来了。”她看到了青年的身影。 “您怎么出来了。”陈瑜之看到老妇人,连忙走过去扶住了她。 “你这孩子,出门也不说一声。” “我方才给您买药去了。”陈瑜之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了一包药。 “我一把老骨头了,这药吃不吃都差不多。”老妇人摇了摇头,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一旁的红衣少女,“这位姑娘是……” “她……”陈瑜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容玖的目光在老妇人身上顿了片刻,随后移开,她朝着青年淡淡瞥去一眼,“我先走了,告辞。” 说完之后,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身形渐行渐远。 陈瑜之目送着她离去,直至那抹红衣消失在了转角处。 老妇人有些疑惑:“小瑜,那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陈瑜之愣了愣,敛下眸笑了笑:“不是。” …… “主人,云漾是谁?”橘子小心翼翼地问,它跟随主人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看起来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容玖脚步一顿,片刻后才听到她情绪不明的声音:“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橘子:“?” 然而虽是一肚子疑惑,但它也看得出来主人不想多说,于是没再追问。 “嗯?”走了片刻之后,容玖才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小白呢?” 橘子默默地想,你到现在才发现啊? …… 喧闹的大街上,行人往来匆匆。 白衣少年走走停停,不时打量着四周的情景,一副确定着方向的模样。 他身量颀长纤细,容颜精致,眼角的蓝纹神秘漂亮,气质极其纯粹,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不知为何,周围人皆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在他即将走过的地方自动让出了路。 只不过倒没人发觉这点异常,不少人暗自打量着他,看着这画风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少年,心中猜测着,这少年莫不是仙域的哪位仙长吧。 小白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丧气地垂下头,心中委屈,神情也渐渐低迷。 明明说好要带着他,结果她又丢下了他。 难道是因为那只猫说的话,所以姐姐嫌弃他没用,才丢下他的吗? 都怪它。 想到这里,少年心里生出了几分阴郁的情绪。 他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行人渐渐稀少。不过他没注意旁侧的情况,此刻一心只想着快点找到容玖。 “砰!” 突然之间,意外发生了。 因为他低着头,所以没看到前面的情况,不小心撞到了一具身躯。 只不过还未待他抬起头,衣襟便猛地被人提起—— “臭小子!你竟敢撞老子!”一个身材高壮的大汉阴沉着脸,面露凶煞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小白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有点搞不清楚目前的情况。 只不过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喜欢别人这样提着他。 “放开。”他音色冷淡,与在容玖面前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听到这两个字,大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他勃然大怒,“小兔崽子,你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大汉身后跟着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但到底还是不敢上前去劝他,洪哥今天赌输了不少钱,正是心情恶劣的时候,这个少年这时候撞枪口上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有的人想上去劝架,只不过在看清那个大汉模样的时候又瞬间退缩了。 “又是赵洪这家伙!” “这路这么大,他自己非要跑到人家面前。” “可怜了那个少年,看来他今天是逃不过了。” “你们小声点,赵洪这家伙可是修士,听说他前几天还突破了凝气境三重。”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噤声。 云水城几乎没什么修士,仅有的几个也仅是凝气境左右,然而哪怕是最低的修为境界,修士与凡人之间也有着天壤之别,这也令凡人不敢去招惹他们,生怕招来报复。 “放开。”小白声音冷冽,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惧意。 赵洪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直接抡起拳头,凝聚起灵力狠狠砸向他!“好啊你个小兔崽子,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他爹的今天输了这么多钱,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他今天就非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好好发泄发泄! 拳风近在眼前,然而从始至终小白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这个人好烦,偏偏要在他找姐姐的时候拦着他。 想到这里,他觉得很不开心。 这个人死了就好了……心底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眼看着赵洪抬起拳头就要动手,众人心中叹息,刚想转过头不欲看接下来的惨烈情景,然而后面发生的一幕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赵洪的拳头在即将触碰到少年的脸时突然停了下来,包裹着拳头的灵力亦随之消散。 这一转折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 然而只有此时的赵洪知道,并不是他想主动停下来的。 空气中有一股巨大的奇异力量生生遏止住了他的动作,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一股寒意自尾椎处攀爬蔓延,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少年的手。 少年毫无情绪地望着他,眼底有瑰丽幽深的蓝色波光在缓缓流动,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一时间竟是显得无比妖异诡谲。 赵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失控起来,他惊惧地喊道,“怪物!怪物!他是怪物!” 他仿佛被吓到了,身体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围观的众人满头雾水,发生了什么? “怪物?”少年歪着头,状似疑惑不解,接着,他笑了一下,唇角轻轻弯起,“你说的是我吗?” 这个动作令他看起来有种天真的纯粹,干净得如雪如莲。 然而落在赵洪眼中却是另一番可怖的模样,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张开了巨口,他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形象地手脚并用,惊恐地想逃离此地,口中还不断嚷着怪物一词。 赵洪突然失控,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更为迷惑。 怪物? 他们看着那依旧站在原地仙姿玉容的白衣少年,再看那形容癫狂狼狈逃离的大汉,神情渐渐变得诧异,赵洪疯了? 直视着那逃离的背影,少年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 与此同时,慌忙逃窜的赵洪停了下来,像是一下子丧失了力气,他重重地倒向了地面,随着“砰”的一声,激起了一片尘埃。 此时此刻,他仿佛沉入了海底深渊中,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摁着他,令他毫无反抗的余地。沉溺的窒息感充斥着他的感官,灵魂如同被分裂剥离。 他脑海无法思考,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神渐渐涣散起来…… 几个手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慌慌张张地凑到他身边。 “洪哥!”“洪哥!你怎么了?” …… 总算没人烦着他了。 小白轻轻扫过那边的情景,眸光浅淡无情,随后他继续朝前方而行。 这回没人拦他,所以他很快地就离开了这条街。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少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但很快,他眸中浮现出点点喜悦,下一刻直接跑了起来。 经过拐角之后,果不其然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他笑着唤了一声,像是黑夜褪去,阳光拨开云雾,笑容纯粹无邪。《 》 15、第 15 章(修) “姐姐!”少年欣喜的声音自对面传来,“我终于找到你了!” 容玖抬眸,看着在她身前停下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时她确实是把他给忘记了。 “小白,”容玖想了想,“方才我有些事,急着离开,这才忘记与你说了。” 很敷衍的解释,然而少年并不在意。 在得知她不是因为嫌弃他才丢下他之后,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乖巧地点点头,“姐姐不用解释,我可以自己找到你的。” 这番话简直懂事得让人心疼。 容玖心中难得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感,于是她关切问道:“你刚刚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小白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其实他刚才遇到了一个拦住他路的人,那个人很烦,还想对他动手,于是他就把他给弄死了。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应该没必要说给姐姐听浪费她时间吧?否则说不定她知道后觉得带着他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然后把他丢下了怎么办? 想了想,小白愈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说为好。 “没有。”他果断摇了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容玖看了看阴沉昏暗的天色,总觉得很快就要下雨的样子。 最后果真如她所料,刚回客栈没多久,外面便开始下起了滂沱大雨。 橘子扒拉了一阵把窗给关上,“怎么又下雨了。” 容玖亦轻轻蹙眉,“明天就走吧,去沧州。” 小白乖巧地坐在旁边,看了看她微蹙的眉,又看了看那被关上的窗户,若有所思。 容玖把今天刚买的水映花糕点拿了出来。 橘子噌地跳到了桌子上,双眼发亮。 没让容玖失望,这糕点确实如人们所说的一样好吃,口感细腻与清甜交织,嫩滑可口,又带着花的一丝甘香。 这也怪不得酥香坊之外这么多人排队。 先前在榕城买的那些小吃早已所剩无几,其中绝大部分是进了橘子的肚子,她干脆把余下的全部拿了出来。 “如何,可合你胃口?”容玖略过狼吞虎咽的橘子转而问小白。 他点了点头,实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姐姐似乎还挺喜欢。 没过多久,天色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她示意少年先回他的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再离开。” 等到他离开之后,容玖拎起橘子,来到床边刚欲休息,却忽然停了下来,似有所感般抬起头。 随着空气中一股波动显现,房间里不知从何出现的黑雾悄然弥漫,伴随而来的是强大危险的气息。 黑雾中走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来人穿着一袭宽大的玄纹青云长袍,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长发浓黑如墨,眉如刀裁,脸廓俊秀,气质疏朗。 他甫一出现,周侧翻涌的魔气便渐渐平息下来,随后退散开。 “尊上!”男子朗朗开口,一甩袖袍,动作利落潇洒地半跪在容玖身前。 “扶风,”容玖稍稍挑眉,示意他起身,“你来这里有何事?” 扶风,魔域五大天魔将之一。 自古以来,天魔将乃是魔主手下最为锋利的一把修罗刀,实力强大,杀伐果断,在仙域中素来凶名赫赫,哪怕在魔域中亦是威名远扬,令人闻风丧胆。 “天魔城各位长老见您迟迟未归,便让属下前来寻您。”扶风正色道。 容玖轻轻颔首,九幽血脉之事自然瞒不过魔宫的长老,而且又临近反噬的时间,他们应是怕出了什么意外。 只不过反噬之事短时间内并不需要担心,想到小白,容玖微抬下颔,淡声道:“你回去告诉他们,本尊行事自有分寸,过段时间便会回去。” 扶风有些意外,却也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回去复命。” 之后他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只不过这一看就是一愣。 他瞪大了眼睛,极为震撼,“尊上!您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呢?” 容玖:“?” 橘子:其实它也想说。 扶风眼神扫描过四周,顿感一阵揪心,这不是凡界的客栈吗?如此狭小简陋的房间,哪里能住人? 堂堂一代魔主,却要屈尊降贵委身于此,简直岂有此理! 扶风不敢想象这要是被魔宫的长老们知道了会怎么样,他果断道:“属下这就去为尊上准备行宫。” 容玖这才反应过来,她摆摆手阻止了他,“不必如此麻烦。” 其实她对这些身外之物的要求并不是很高,虽然一开始她也不适应这样简陋的房间,但这几天下来倒也习惯了,睡个觉而已,又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况且本尊明日就要离开这里。” 容玖都如此说了,扶风自然不敢再坚持,只不过……再度打量了一周,他仍是皱着眉。 就在扶风想离开之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人敲响。 “姐姐——” “嗯,怎么了?”容玖把橘子放了下来,应了声。 小白才敲了一下,房门就被打开了。只不过他刚走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个青衣男子怔愣地盯他的方向,紧接着,那化为黑雾的半个身体又硬生生凝结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的橘子:“……” “尊上,他是……”顾不得自己出糗,此时此刻扶风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小子称他们尊上为姐姐?! 她方才是不是还应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清醒了过来,这不可能,他绝对是听错了!尊上可没有什么弟弟,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这样称呼她。 少年直接无视多出来的一个人,不,或许该说是一只魔,他蹭到容玖身边,轻轻抱怨,“姐姐,我那边的房间漏水了。” 容玖:“?”房间还能漏水? 看来她确实对凡界的东西认知尚浅。 容玖没过多怀疑,“等下我让小二给你换一间房。” “今晚我可以与你一起住吗姐姐?” “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 “那好吧。”他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声。 扶风:?? 扶风惊呆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在尊上面前如此放肆! “大胆!你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容玖截断,“扶风,他叫小白,往后会跟在本尊身边,你们可以先认识一下。” 扶风:???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恍然意识到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一片冗长的安静后,扶风总算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 他们即将要多出来一个“同伴”了。 不对!想到了什么,扶风猛然将视线投到小白的身上。 少年身姿纤细挺拔,如松如竹,极为乖巧安静,那双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与污浊,如白雪般纯净无暇,干净得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然而扶风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天真地以一个人的外表去判断其是否无害? 他看着眼前这个疑似是尊上取名叫做小白的少年良久,心凉了半截,这个小白脸怎么看怎么像是仙域那边的人。 想到这里,扶风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然而他不敢向魔主提出质疑,毕竟这只是猜测。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少年不为所动。 看得出来小白明显不想搭理扶风,容玖倒也不勉强,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好了,扶风,无事你便离开吧。”她直接赶人。 “……是,尊上。”扶风回过神来,只不过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那个猜测有很大的可能性,霎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凝视着眼前红衣华服的少女,他欲言又止,他该怎么提醒尊上? 以尊上的性格,很明显她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不过尊上虽实力强大位于顶峰,但毕竟还年轻,在某些方面可能太过自信,不了解人心的险恶。 “你怎么还不走?”见他迟迟未离开,容玖轻轻蹙眉,她这手下什么时候这么磨磨叽叽的了。 “属下这就离开!”扶风也不敢再停留,他最后看了小白一眼,心道不行,他总觉得这个疑似仙域之人的小白脸莫名出现在尊上的身边定是别有用心,而且她竟容着他如此放肆。 一想到这里,扶风便火急火燎地想离开,他要立马回魔域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与他们商量一下此事,至少得先把这小子的来历给搞清楚。 哪怕这个小白脸真有什么阴谋,他也定不会让他得逞!《 》 16、第 16 章(修) 扶风离开之后,容玖找来小二,告诉他房间漏水的事。 对于这位出手阔绰的姑娘,小二当即表示很快会给他们换另一个房间。 等到换完房间之后,小二抱着一个木桶来到小白原先所待的房间,他低头看向那块被水打湿的地板以及不断往下滴的雨水,一阵摇头叹气。 奇了怪了,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难不成还真是房间质量不行了? 他有些纳闷地把木桶放到滴水的位置,不再纠结,索性现在已经天黑了,明天再找人来修一下屋顶吧。 另一边,来到新房间的小白坐在桌子旁边,表情看起来有些怏怏不乐。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只猫能跟姐姐住,他却不能。 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过了片刻后,小白望向头顶的方向,考虑要不要再来一次。 但他盯了上面良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若次数多了姐姐该怀疑了,甚至会觉得他麻烦,而且这里空闲的房间似乎有很多。 这个方法不行。 小白坐了一会儿,但越坐越觉得心烦,尤其是想到刚刚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姐姐身边的人。 他的身上有着与姐姐和那只猫相似的气息,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只不过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个叫扶风的人并不喜欢自己。 当然了,他也不喜欢他。 少年起身来到窗边,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窗户。 除了姐姐,其他的人他都讨厌。 窗子被打开,凉风夹杂着雨水侵入屋内,房间里的温度渐渐降低。 他望向前方,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水滴顺着眼角精致的蓝纹滑落,冰蓝若雪的眼眸倒映着无边的夜色,显得冷淡而漠然。 哪怕是在夜晚,云水城仍旧没有安静下来,甚至还能听到城中各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噪音,伴随着人们或喊叫或吵闹的声音,显得无比繁杂喧闹,令人有种毁灭的欲望。 哪怕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但隐隐约约之中,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以前所生活的环境一定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这些人太吵了,好想把他们都给弄死。 他心中又冒出了这个念头。 深沉夜色下,有阴暗的情绪在不断滋长,蠢蠢欲动。 像是体现了主人的心情,那双眼眸中的蓝色渐渐加深,最终转为深蓝的色彩,在夜色下闪着幽幽的光芒,瑰丽而妖异。 目光所及之处,雨势渐渐变小,最终彻底停歇下来。 整座城陷入了沉眠。 他毫无感情地收回目光,漠然转身。 …… 第二天清晨时,容玖就醒来了,只不过她还想再继续睡一段时间,就没起床。 睡到了日上三竿后,她才再次悠悠转醒。 “今天的雨又停了,”橘子早已把窗打开,“主人,我们等下再去一趟酥香坊吧。” 容玖看了眼窗外,有些意外,却也同意了。 在走廊上,容玖碰到了小二,只不过相较往常,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很纳闷的样子,右手还不断揉着脑袋。 她顺口问了他一句,“发生什么了吗?” “哦,没事没事。”见是容玖,小二打起了精神,“姑娘你今天要走了吗?” “嗯。”他不说,容玖也不在意,直接路过他去找小白了。 看着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小二又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嘴里不住地嘀咕,真是邪门了,昨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毫无所觉就在走廊上睡了过去,刚刚才醒过来。 而且转了一圈,他惊奇地发现客栈里的其他人好像都还没起床,往常这个时间早就有人离开客栈了,偏偏今天安静得出奇。 倒是刚刚那个姑娘,还是如平常一样,一直睡到了这个时辰。 走了一会儿的容玖也发现了今天的客栈很安静,为此她特地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然后惊讶地发现那些人基本还没醒。 这客栈里的人怎么今天都起得这么晚? 但她也没想太多,毕竟她自己都这个时辰起床,总不能不让人家多休息一会儿吧? “小白,你醒了吗?”容玖敲了下房门,此时她想着会不会小白也没起床。 刚升起这个念头,房间里就传来少年朝气蓬勃的嗓音:“姐姐,我醒了!” 房门打开,小白噌一下就到了容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先吃饭,等下再去一趟酥香坊,然后就离开云水城。” “好。”他点点头,乖巧极了。 等他们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其他的客人才刚刚下楼。 “没想到今日他们都起这么晚。”她叹了一句,就没再关注此事,带着一人一猫离开。 唯少年偏过头,风轻云淡的目光拂扫过身后的情景,轻轻弯起唇角。 …… 魔域,天魔宫。 扶风坐在桌案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他叹着气,一脸忧愁,“宿清,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 对面那一身白衣的俊雅男子摇了摇折扇,轻笑,“这不像是尊上的行事作风。” 扶风不由扶额,深感无奈,“我为何要骗你,若非亲眼看到且认为此事影响甚深,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妄议尊上。” “此话倒有理。” “所以你信不信我之前说的话?”扶风又问。 “此事兹事体大,”宿清沉吟片刻,“若是真的,那便有些难办。” “废话,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商量?”扶风白了他一眼,“真这么好解决我直接去把那个小白脸杀了岂不是更快?” “切莫冲动行事,”宿清拧了拧眉:“无论如何,这件事你告诉天魔将的其余人也便罢了,最好先别让长老们知道,毕竟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还不清楚。” “你放心,”扶风摆摆手,“我当然没这么蠢。” 宿清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后面那句话保持怀疑态度。《 》 17、第 17 章(修) 仙域东南方,沧州,溯城。 仙域分十二州,沧州为其一,境内有几十座城池,而溯城是沧州的主城。 这几天容玖来到沧州后,先后经过大大小小的城池,最终来到了溯城。 进入溯城之后,她经过询问,最终带着小白和橘子一人一猫来到了城中最贵的客栈——碧水庭。 说是客栈,然而这里漂亮得不像个客栈,至少对比凡界的客栈来说是如此。 碧水庭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这里的楼阁皆建于碧水之上,檐牙高啄,楼阁之间以浮栈桥相连接,曲折缦回,有侍者和修士慢悠悠穿梭其中。 下方群鱼游弋,水面生莲,假山参差,并以亭台水榭,水中更是栽种着盛开着粉沁花的树木,暖意融融,雾气缥缈,仿若仙境。 作为溯城最大也是最贵的客栈,在这里住宿一晚的价格能吓退无数普通的修士。 一般来说,没什么人会把灵石浪费在这种地方,有多余的钱他们不如花在买丹药和法器上,也因此,来碧水庭的人基本都非富即贵。 只不过贵自然也有贵的道理,这里无论是服务水平还是吃食亦或是装潢在溯城乃至整个沧州都是顶尖的。 当然,身为魔主,容玖并不缺少灵石这种东西,所以可以尽情挥霍。 “这里还行。”容玖打量了一圈,点评道。 橘子蹲在栏杆上,点了点脑袋,颇为赞同,这里还算可以,之前住的地方那都是什么玩意?它老早嫌弃了,但看主人都能住得下去,它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挑剔。 想到这里,它瞥了小白一眼。 倒是这小子,这一路上在主人面前表现得安安分分乖乖巧巧的,它想找茬都没什么机会。 虽然他说他失忆了,但它总觉得这小子没有表面上这么安分无害。 橘子有心想试探,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少年凭栏望着前方的景色,好像在发呆。 “小白,你怎么了?”见他直直盯着某个方向在发呆,容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前方水面碧绿清透,粉色莲花灼灼盛放,游鱼环绕着假山的画面。 听到她的声音,小白恍然间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我刚刚在想,我以前是住在何处的……” “想起来了?”容玖微掀了下眼皮。 他摇了摇头,但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着说:“有时候总觉得像是要想起来什么。”但下一刻那种感觉便消失无踪。 见他皱着眉,容玖的目光轻移,落在了他的眼角处。 那里似镌刻着一抹漂亮的蓝色,如缠枝翠羽,勾勒出精致神秘的纹路。 容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随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弄。 微凉的触感在眼角处的肌肤落下,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眸,睫毛无意识地垂落。 只不过他却没有反抗,任由她的动作。 橘子注意到他甚至还往前了一步更加靠近主人,当即心下冷笑,它就知道这小子不可能这么单纯。 少顷,容玖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倒是挺好看的,不过……”这似乎是一种印记。 眼角处的触感骤然抽离,他心尖轻颤,下意识抬眸,目光追随着那只抽离的手,莫名的,对这种触摸生出了几分不舍的眷恋。 橘子听到这话,也看了那蓝纹一眼,它眼珠转了转,瞅了眼陷入沉思的主人一眼,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主意。 橘子打定主意之后,便朝着小白的肩头跃去。 然而它还没摸到他的衣袍,整只猫就突然被掀飞! 橘子:“!!!” 它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结果又坠落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它炸了毛,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在掉落的途中稳住了身体,同时气急地扑向了小白的方向,还很心机地对准了他的脸就要用爪子挠过去! 少年瞥了它一眼,那目光极为轻浅,没什么情绪,和看旁边的栏杆没什么区别。 橘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心里下意识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那预感成了真。 在它反应过来不对劲想要用上妖力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团如同球般的橘白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咚”的一声直接栽入水中! 自家傻猫掉入水中,这一动静引得容玖侧了侧目。 不稍片刻,橘子重新爬回了栏杆上,整只猫如同落汤鸡一样,瞧着凄凄惨惨的,它咬牙切齿地运转妖力将身上的水蒸干。 容玖自然发现了这一人一猫的私下交锋,但她什么也没说,警告似的瞥了他们一眼。 “我错了姐姐,”小白果断认错,接着控诉道,“可是,是它先动手的。” 一听这话,橘子急了,它想辩解,却发现事实还真是他说的那样! “再闹就让你去十八重狱待几天。”容玖甩给它一个冷眼,这家伙最近胆子长肥了啊,都敢在她面前主动挑事了。 一听到十八重狱这几个字,橘子果断闭了嘴,不敢吱声了。 妈的那鬼地方是汜夜的地盘,以主人和他水火不容的关系,它要是去了那不得被折腾死? 想到这里,橘子顿时蔫了。 见这一人一猫安分下来,容玖便回了房间休息。 容玖一离开,橘子立马瞪了眼小白,冷哼一声,直接窜出去打算到外面看看。 这次它记住了,下次它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小白对橘子瞪他的那一眼没什么反应,他站在原地,望着水面继续发呆。 碧水庭楼阁众多,且大小不一,容玖所选的这处楼阁因为位置相对较为偏远,所以周围也没什么人。 这处楼阁分两层,每层皆是布局雅致仙气,卧房、浴室、吃饭的雅间、修炼室皆有,可谓一应俱全。 中午时分,有两个侍者过来了。 他们绕过银丝玉屏风,将一道道精致美味灵气四溢的佳肴摆放在中间放置的檀木桌上。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紫烟晶珠帘,依稀窥见他们轻巧的动作,浅紫色窗纱随着风浮动,微微拂过地板上萦绕着的一层流动的白雾,衬得这一幕如画里幻境。 侍者将菜肴布好后,便在雅间外候着。 容玖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你们先下去吧,等会儿再来收拾。” 等他们走后,容玖这才注意到橘子不知道上哪儿疯去了,这里就只剩下她和小白。 果然还是小白比较让人省心。 不过只要它不惹出什么麻烦,她也懒得去管它。 “小白,你尝一下,看看这里的饭菜味道如何。” 小白依言试了一下,然后诚实道:“比之前那些好吃。” 容玖夹了一片青玉笋尝了一下,也道:“不错。” 仙域的这些人做菜的风格确实与他们魔域不一样。 她开始认真思考,之后要不要吩咐小黑他们,让他们从仙域抓几个厨师回魔宫。 小白看她表情,忽然认真问:“姐姐喜欢吗?若你喜欢,我可以学。” “学?学什么,学做菜吗?” 小白点了点头,他也想让她夸他! “随便吧。”容玖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却没上心,做菜这种事情也是需要天赋的,而且等他学会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她觉得还是抓仙域的厨师回去比较靠谱。《 》 18、第 18 章(修) 是否要抓厨师这事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容玖忽然在这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小白,你觉得仙域如何?喜欢在这里待着吗?” “仙域……”他不解,“这里叫仙域?” “你倒是忘得彻底。”容玖笑了下,“这里是仙域十二州之一,沧州的溯城。至于先前……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叫做云水之地,是仙域与凡界的交汇处。”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半点没犹豫就道:“姐姐喜欢我就喜欢,我只要跟着你就行。” “这样啊……”容玖想了想,又问,“你若是恢复记忆之后,万一就不想跟着我了呢?” 少年一呆。 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容玖没催促他回答,她望了眼窗外的景色,视线散漫,带着些倦意,又有些漠然。 “不会的。”很快,她听到了少年肯定的声音,“我很喜欢姐姐,与有没有记忆无关,怎么可能会想着离开呢?” 听到这个幼稚的回答,容玖禁不住笑了一下,却也没在意。 “好了,不必这么认真,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等吃完午饭,容玖回到了房间。 过了会儿,两个侍者过来收拾桌上的东西。 其中一人注意到旁边那白衣少年一直在看着他们的动作,不禁问:“公子是有何事吗?” “我想问,”小白组织着语言,“你们这里做菜的地方在哪?就是……就是厨房在哪?” “可是饭菜不合您胃口?”另一人忙问。 “不是,”他摇摇头,“我只是想学如何做菜。” 两个侍者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茫然。 房间内,容玖坐在窗边一手托着腮,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瞥了一眼,把窗打开。 橘子迅速地窜了进来,“主人!我回来了!” “原来还知道回来。” 橘子:“……” 它有些心虚,眼珠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主人,刚刚我在外面听到别人谈话,说是溯城过两天要举行灯会。” “灯会?”容玖不解,“灯会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从凡界引来的习俗,应该会很热闹,到时候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行。”容玖答应得很快,反正如今最主要的就是出来放松,有热闹当然要去凑。 橘子放下心来,不过这一放松它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座阁楼中已没了另一人的气息,“小白呢?” 它这一问,容玖才发现小白已不在阁楼中了。 “主人,他这是偷偷跑出去了吗?”橘子显然也发现了此事,于是整只猫都兴奋了,它终于有机会挑他错了! 它内心窃喜,这小子总算不安分了一次! 看,也不只是它偷偷跑出去,这家伙也偷偷跑出去了! 容玖微微蹙眉,却是难得有些担心,在她看来,以他那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自己一个人出去难保不会出事。 思及此,她放出神识,将整个碧水庭都给笼罩了起来。 而另一边,听闻小白来意,东厨内的众人不禁沉默下来。 说实话,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因为能来碧水庭的人基本都非富即贵,而且修士一般都不注重口腹之欲,还是第一次有客人因为觉得饭菜好吃而专门跑到厨房这边来向他们学习怎么做菜。 少年站在一旁,诚恳道:“你们放心,我就在旁边看着,不会妨碍到你们。” 如今这个时间已过了餐点,仅有几个客人要求晚点送餐,因此厨房内众人都不怎么忙,他们互相对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容玖默默将神识从厨房撤开,她倒是没想到小白还真的去学习怎么做菜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他真的能学会,但是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怎么说这比某个只会吃的肥猫贴心多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白了橘子一眼。 不明所以的橘子:“?” 发生什么了它怎么就被嫌弃了? 容玖刚准备将覆盖碧水庭的神识都给收回来,这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太华剑宗的人明天就要到溯城了。” 太华剑宗? 容玖要收回神识的动作一顿。 午后的太阳温暖和煦,柔和的日光洒在碧水庭上,将清透的水面笼了一层暖意。 一棵高大的粉沁树扎根于水中,旁边有几个修士在亭子中喝茶闲谈。 “太华剑宗的人来溯城干什么?”有人面露不解,“溯城最近是有什么事吗?难不成他们是来看灯会的?” “林兄,我看你是闭关闭傻了,他们作为七大宗门之一,怎么可能跑这么一趟就只为了看一场灯会?你忘了浮光秘境快要开启了吗?” “浮光秘境?原来如此。”那人想起来什么一样,顿时恍然。 浮光秘境位于桑州,而太华剑宗位于沧州与渝州交界处,双方一个在东南方一个在西方,相隔甚远,而且州与州之间有着特殊的屏障,若不靠主城之间的传送大阵,想要在短时间内从一方到达另一方,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么说不只是太华剑宗,七宗的其他宗门也会去了。” “唉,可惜了,这浮光秘境属七大宗门管辖的秘境,要不然有机会我们去碰碰运气也不错呀。” “不知道这次太华剑宗那个有名的天才剑修会不会来?若有机会能与他切磋一番就好了。” “你是说宁长疏吗?他身为太华剑宗这一届的首席大弟子,应该会来的吧。至于切磋,不是老刘我说你,你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就你这修为,单纯就是给人家送菜去的。” “嘿,你这话说的,上次被我打得求饶的是谁?” “那是我让你的!” …… 他们关系明显很好,笑骂成一团。 容玖收回了神识,微微沉思。 太华剑宗,她跟它之间的梁子可就大了去了。 太华剑宗属于七大宗门之一,地位超然,实力强横,战力绝顶。 仙域的七大宗门中,当数天衍宗和太华剑宗实力最为顶尖,与天衍宗包罗所有流派不同,太华剑宗专出剑修。剑修自古以来便是战斗力最强的流派,可谓是同阶之中无敌手。而且这些剑修大多性情耿直单纯,脑袋一根筋,认死理,当然,那几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不死除外。 上一世太华剑宗算是给她找了不少麻烦,特别是那几个老不死的,着实烦人得很,心眼又多,给她设下的圈套一个接一个的。 想到这里,容玖的表情微微狰狞。 当然了,上辈子的她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为了回报他们的所作所为,她直接踏破了他们的山门,且因为他们擅长用剑,还极其侮辱性地在震碎护山大阵后,一剑荡平了太华群山的所有山头,使本就不富裕的太华剑宗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让他们去喝了西北风。 回想起当年的壮举,以及当时那几个老不死青红交加不断变化的精彩脸色,容玖的心情又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最后重新变得波澜不惊。 算了,反正也过去了。 橘子一直小心翼翼地瞅着容玖的脸色,在刚刚感觉到主人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变得非常恐怖之时它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好在现在变得正常了。 想到这里,它心下一松。 “小白学做菜去了。”容玖打了个呵欠,发现自己又开始犯困,就打算去睡会儿觉,想到这茬,她顺带提了一嘴。 橘子:“??”啥?什么菜?做什么去了? 反应过来,它危机感丛生! 合着这小子不是乱跑,而是想办法讨好主人去了! 橘子一下子有些急了,不过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它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过于狭隘了,作为魔主的妖兽,思维不能仅限于此。 从另一个角度想,就他那什么都不懂的蠢样,他能学会做菜吗?指不定做出来的东西很难吃,主人一下子就嫌弃他了呢?保不准一个嫌弃就直接冷落他了呢? 橘子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光明!《 》 19、第 19 章(修) 落日西斜,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哎?他是谁?” 刚刚踏进厨房的老者发现里面多了一个新面孔。 众人在各个灶台前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汤水沸腾声、菜肉翻炒声夹杂在一起,油烟弥漫,热气袅袅。 他就站在角落边,一个不会打扰到他们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专注地望着众人手中的动作。一袭素净的白衣不染纤尘,仙姿玉容,像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清透湖水,也如巍峨冰山上那一捧洁白清冷的雪。 在这充满油烟的厨房中,这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他所在的地方与众人仿佛分成了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分割感格外强烈。 “李老。” “李老,您回来了。” …… 众人抽空打着招呼。 “这位公子是来学习做菜的。”有人解释了一句。 “学做菜?”李老一愣。 “对呀,他在那里站了一个下午,看我们做菜看到了现在。” 李老颇为惊讶地看着小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跑到他们厨房来学做菜,而且还在这里看了一个下午,看上去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沉思片刻,朝着少年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你真的想学做菜吗?”李老笑眯眯地问他。 “想。”小白瞥了他一眼,认真回答,然后又将注意力重新投到那些灵厨的身上。 “咳,你为什么要学呀?” “我要做给姐姐吃,她喜欢。”少年这次连眼神都不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忘回答。 “姐姐?”李老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当即心中微微感叹,不管怎么说,现在有这份心意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不如自己教教他? 李老心中起了这个念头,难得有人亲自跑到这里来学,而且这个少年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为了讨自己姐姐的欢心,竟能不顾身份亲自跑到后厨来,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你可知道,你这样光看着是学不到多少东西的?” 这话小白并不赞同,他觉得他还是看得懂那些人在做什么的,但他这话…… “你要教我吗?”少年转头看他,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眼中闪着极为认真的光芒。 “若你真的想学,教一番也无妨。”李老抚着白须,笑了笑。 …… 夜幕降临,容玖吃完晚饭后,又过了许久,小白才回来。 容玖正看着话本,见他回来,抽空掠过他一眼,“学得如何?” 小白并不意外她知道他的行踪,见她询问,他保证道:“我会努力练习的!” 那个人说他天赋很好,他自己也尝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味道还行,但离那些人做的还有一些差距。所以他现在并不想带回来给姐姐吃,等他做得比那些人好吃了,他一定要让她尝尝! 此刻少年的心中充满了斗志! 橘子内心不屑,它就不信这家伙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它等着他出丑! “姐姐你在看什么?”小白凑了过来。 “在看话本。”容玖翻了一页,还别说,这仙域的话本倒是挺有意思的,这里面关于那些人爱恨情仇的故事写得颇为精彩,也不知道他们魔域有没有这种东西?以前她都没关注过这些事。 少年眨了眨眼,悄咪咪蹲了下来,瞄了一眼封面,只见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我与佛子不可说的二三事》。 小白:“……” 他一时被镇住,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橘子一脸骄傲,“这是我给主人买的!” 实际上是它得知这小子去学做菜之后有了危机感,虽然它并不觉得他能学会,但后面想想它又觉得怎么说他也去学了,态度是有了,主人说不定会被他感动到。 猜测到这种可能,它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想了又想,它打算去给主人买话本。 之前出去了一趟,听到别人闲聊,然后它发现如今的仙域似乎盛行这种关于情情爱爱的话本,特别是在年轻人之间很是流行,于是它打算给主人买来打发时间。 显而易见,效果很好,主人似乎挺感兴趣的。 想到这里,它睨了他一眼,浑身散发着一股得意洋洋的气息。 “姐姐喜欢看这个?”小白没搭理它。 容玖还没回答,橘子坐不住了,它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我警告你,以后主人想看话本我会去买,这事儿你别想跟我抢着做!” 少年这才朝它瞥过去一眼,“姐姐怎么会有你这么话多的猫。” “你什么意思!”橘子瞬间炸毛了。 容玖揉了揉额头,对于这俩之间的明争暗斗颇为无语,但她不想掺和进去,径直起了身,拿着话本回了房间,“你俩都别来烦我。” …… 天魔宫。 “宿清大人,这是参与第四次比试参赛者的名单。”一个魔将把手中的册本恭敬地呈给桌后的白袍男子。 宿清抬眸,一手接过,大致翻看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看来这次的竞争很激烈呀。” 魔将半低着头,心中嘀咕着,能不激烈吗?这可是天魔将的选举。 成为魔主麾下的五大天魔将之一,这是魔域中多少天之骄子的梦想? “我也看看。”另一边处理文案的扶风听闻动静,忙来到宿清身边从他手中抽走手册。 “你先退下吧。”宿清对着那魔将温和道。 “是。” 等到那魔将退了出去,扶风也看完了手中的资料,他摸了摸下巴,叹道,“看他们第三次比试的成绩,前几名追得挺紧的呀。” “这修罗族的小子不错,”他又回眸看了看,“这影魔族的小子也挺厉害,哟,这里还有个噬灵族的小家伙……” 他念叨嘀咕了半天,然后问旁边的同伴:“宿清,你觉得哪个最厉害?” 宿清笑而不语。 “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预测一下他们之中哪个能成为我们的同伴。”扶风回到了他的座位,一边催促,这家伙一向心眼多,眼光也毒辣,无论什么事,平时总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这种事情,现在下定义还早。”宿清整理着面前的文书,“前面的比试不过是小试身手罢了,比的大都是修为方面,最终的比试才是真正能考验他们综合能力的。想要获得第一,实力虽重要,但仅有实力却还不够。当然……” 说到这里,他淡淡地斜了扶风一眼,“你是个例外。”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品出他言下之意,扶风不满地叫唤,“是不是想打架?” 宿清没理会他的叫嚣,他想着资料上那些名字,心中微微感叹,真是后生可畏。 “对了,”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他,“等到最终比试开始的前两天,你记得把这件事告诉尊上。”他觉得尊上肯定不会记得天魔将选举这事。 “你不说我也会记得。”但尊上会不会去看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话说回来,尊上还没回魔域吗?” “还没有。”谈到这件事,扶风有些郁闷,“都过去几天了。”长老那边又催了他两次,但尊上不想回来,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押着她回来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压下这个对魔主过于不敬的念头。 “要我说,尊上不回来肯定跟那个小白脸有关,”安静了会儿,扶风忍不住吐槽,“你看尊上平时哪里喜欢待在外面不回来?云梦都砸都砸了,还能有什么事?” 宿清皱眉沉思。 “我觉得那个小白脸肯定是仙域那边的人,那模样就不像是普通人,也不可能是我们魔域的魔,”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总觉得自己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尊上竟然把他带在身边,还容着他如此放肆,依我看尊上就是被他迷惑了……” “扶风!”宿清听他越说越离谱,冷下脸打断了他,“不可妄议尊上。” 扶风默默闭了嘴,他觉得宿清就是没亲眼看到尊上纵容那个小子的画面,不然肯定会相信他的猜测。 “呵。”正在这时,一声冷笑凭空乍响。 听到这个声音,宿清和扶风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来人倚靠在门边,披着一拢暗红色的斓袍,姿态闲散,偏又带着一股雍容孤傲的气质。 他微微抬眸,眼风幽晦,像是染了血的夜色,诉不尽的冰冷压抑。 他像在笑,又似是讥讽,“容玖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汜夜殿下。”宿清与扶风的心皆提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冷气。《 》 20、第 20 章(修) 第二天,小白一大早就离开了阁楼,去了碧水庭的厨房。 容玖看话本看到了中午,到了午饭时间小白也没回来,她估摸着他差不多晚上才会回来了,就与橘子一起吃了午饭。 今天的天气很好,用完午饭之后,容玖抱着橘子,在碧水庭里慢慢悠悠逛了起来。 碧水庭景色幽美,人亦不多,她一边逛一边与橘子闲聊,聊了一会儿后橘子提起了灵泉的事。 “主人,我昨日听别人说这里好像有灵泉,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一个魔去泡灵泉?”多少有点荒谬了。 橘子:“……”好像也是。 “不过你若是想泡,那去一趟也无所谓。”容玖想了想又道。 橘子本体是妖兽,与魔族不一样,灵泉对于它亦是有效果的。 “那主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魔域?” “过段时间吧,”容玖淡淡道,“怎么,这么多年了,魔域你还没待够?” 当然不是没待够,橘子心想着,它只是觉得她忘了正事。 “主人你不攻打仙域了吗?”虽然在凡界和仙域的这段时间非常轻松,但橘子可没忘记前一阵子主人还在计划着如何攻破仙域的七大宗门。 “这事过后再说吧。”上辈子身为一个魔主该做的她都做了,甚至犹有过之,如今容玖半点都不想去思考那些事。 已经彻底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过段时间就卸任算了,让别人忙活去。 这时,前方走过来一队人。 这是一群格外吸引人注目的修士,他们的外表很年轻,皆穿着一袭利落的长袍,背负着一把长剑,身形端正挺拔,气质凛然。 其中一人极其耀眼。 那是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青年,他身姿英挺,却并未像其余人一样带着剑,一双黑眸深邃如冷潭,淡漠地直视着前方。 他走在众人身前,长长的墨发以一根苍蓝的发带高高束起,俊美面容清冽如霜,薄唇轻抿,神情冷峻孤傲,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凛冽寒光乍泻,锋芒毕露。 两方渐渐靠近。 这时队伍中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对面那个抱着猫的红衣少女。 她生得实在过于好看,那是一种极其摄人心魄的美。 容玖目不斜视,悠闲地抱着猫,迈着散漫的步伐,走至他们身边。 双方擦肩而过。 有几个少年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砰!”其中一个小少年看呆了,一不留神,直接撞上了身前的墨衣青年。 青年脚步一顿,回过头,冷淡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停了下来。 “宁、宁师兄……抱歉!”小少年回过神来,倏地红了脸。 其他人暗暗屏住了呼吸,可不只是陆枫,他们刚刚不少人都盯着那个少女看,只不过就是他表现得比较失态罢了。 青年轻轻皱眉,却是没说什么,他目光掠过他,继而投向那抱着猫的红衣少女。 此时她已走得有远些了。 “无事,走吧。”他淡漠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众人松了口气。 他们经过了几个转弯,来到了碧水庭南边的那群楼阁。 这边已经有许多太华剑宗的弟子在等着他们了。 “长疏,你们来了。”青衣白眉的老者见到他们,呵呵一笑上前一步。 “温长老。”宁长疏在他身前停下,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也随着他向温长老问好。 “等会儿子修他们会带着你们去挑选房间,你们休整一下,后天早上我们就离开溯城。” 听到后天早上才离开,弟子们顿时都兴奋了,一个个喜上眉梢。 温长老见状,佯怒道:“你们这群臭小子,平时不好好练习,净想着偷懒,这回让你们散散心,可别忘正事了,要是没能在浮光秘境里好好表现,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 “温长老放心,我们会好好表现的!” …… 众弟子忙不迭回应,一个个点头得跟小鸡啄食似的。 等到温长老离开之后,他们一下子哄闹起来,叽叽喳喳开始讨论。 “太棒了!第一次离开宗门有这待遇,不仅能玩上一两天,还能住这么好的地方,这里看上去比我那间破屋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是,平时我们宗门抠门得很,没想到这次这么破费,我听说这碧水庭住一晚上的价格贵得离谱。” “据说按照计划我们是直接经溯城去往桑州的,可没有停留的打算,但是正巧这段时间溯城要举行灯会,温长老想让我们放松一下,才据理力争,跟掌管账务的管事长老对峙了三天三夜,最终很艰难地给我们争取到了足够的经费。” “而且温长老他们比我们先到,已经与城主府那边见过面,我还听说这碧水庭的住宿费有八成是城主府友情赞助的呢。” “哇!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毕竟真要让我们宗门出全部的钱,估计温长老跟那个管事长老磨三百年嘴皮子都拿不到那笔灵石。” “原来温长老这么开明。我决定了,回去以后不逃温长老的理论课了,少气他几回。” “我劝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这次花了那么多灵石,要是这次在浮光秘境表现得不好,拿不到那些奖励的灵石和宝物,以宗门的抠门程度,估计回去后我们要吃土了。” …… 陆枫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刚想离开,便见墨衣青年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宁师兄。”想起之前的失态,他的声音弱了几分。 “随我来。”这里人多,宁长疏明显没有要在此处说话的打算。 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陆枫本就紧张,因为宁长疏的沉默,内心更是惴惴不安。 “陆枫,你剑心不够稳定。”宁长疏淡淡提醒。 少年羞愧地低下头,“是、是陆枫让师兄失望了……” 宁师兄乃太华剑宗这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实力强大,虽性情冷淡,却尽职尽责,每次外出任务都认真地保护着他们每一个人,他是剑宗所有年轻弟子所崇拜敬重的对象,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宁师兄这样的人。 只不过他这次竟然在宁师兄面前如此失态。 但那个少女确实太好看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意识到自己想偏了,他连忙打住内心的想法。 “修道之人,当摒除杂念,坚守本心。” 陆枫低着头乖乖挨训。 …… 另一边,太华剑宗那群弟子刚刚闹出的动静自然没引起容玖与橘子的注意。 橘子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它家主人是魔域五大族之一的幽冥族,又有皇族血脉,自然貌美倾城、风姿绝代,天魔城内拜倒在她容颜之下的魔多得是。这段时间外出,被主人容貌所惑的凡界人和仙域人不多得是?多那几个不多,少那几个不少。 比起这个,它注意到的反而是…… “主人,他们好像是剑修。” “嗯。” “我之前外出时听到有人说太华剑宗的人今天会到溯城来,会不会是他们?”若要攻打仙域,七大宗门算是最大的阻碍,虽然它看主人近日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但它身为魔主的妖兽,自然有义务提醒她这些人的身份。 “或许吧。”容玖漫不经心道。 橘子顿时语塞,好吧,看来它的主人最近确实是对攻打仙域没有半点兴趣。 它忽然间有些忧愁,再这么下去,主人该不会卸任不干了吧?《 》 21、第 21 章(修) 夜幕降临,容玖在沐浴之后,趴到床上拿出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她把剩下的几页看完,而后眉头紧锁,不对呀,这内容明显还没完,才写到故事的两个主角在一起不久后产生了误会,那之后的事呢? 抱着这种疑惑,她把书翻了过来,看了眼封面的背部,然后便见到底下有几个小字——未完待续。 容玖恍然,原来这个故事还未写完。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歹也是魔主,哪怕是出来玩,也不应该沉溺于这些描述风花雪月之事的话本,但她心中又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的情节…… 她微微恼怒,也不知道这本书的著者是谁,非得把情节在这里断掉,着实可恶。 想到这里,她再度观察了一下封面,随后找到了那个著者的名字——风月。 这个名字一看就不像真名,不过话说回来,这本《我与佛子不可说的二三事》是虚构的还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 故事中的女主角是合欢宗的一个小弟子,她记得仙域的确有个合欢宗,虽然它并不属于七大宗门,而要说男主角……仙域的佛宗确实有个佛子。 至于那个佛子到底有没有话本中的这么一段情缘……容玖努力回想着,然后她遗憾地发现,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从未关注过这劳什子的佛子,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容玖把手上的书收回了镜中世界中,打算明日去书坊问问。 “对了橘子,你先前曾说过,这两天溯城有灯会?”她忽然想起来这回事。 “是的主人,就在明天,听说是天黑时就开始。”说起这事橘子瞬间精神了。 “那明日我们就出去看看。”容玖下了决定,来这里也休息够了,该出去逛逛了。 恰好在这时小白回来了,她便将此事与他提了一遍:“小白,明晚溯城有灯会,明天你记得天黑前回来,到时候我们去看灯会。” 灯会?少年眼中有迷茫之色一闪即逝,不过虽不知这灯会是什么,但对于容玖的决定,他自然没什么异议,“好。” 她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小白刚刚回来,才与她说了句话,如今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不舍,却也乖巧点头。 在他离开之后,橘子也趴到了床上开始睡觉,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容玖躺下没多久,困意席卷而来,很快她也睡着了。 不知为何,今夜她睡得很沉,意识沉甸甸地往下落着,带着她坠入了不知名的深处。 “哗啦哗啦……” 锁链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响起,伴随着一阵水声,在暗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冷冽森凉。 隔着漏下的一线月光,依稀可看到冰冷阴暗的池子中,有个人影动了动。 她扯了扯身上的锁链,片刻后又随意将它们松开。 周围的寒意沁凉入骨,池中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靠在了池子边缘,身躯无力,眼睛慢慢阖上。 有水滴砸落在地面,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无人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她没有睁开眼睛,亦不再动,呼吸轻得几近于无,就像是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池子边。 池中的人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对于来人的到来似毫无所觉。 在一片黑暗中,那人安静地注视了她良久,那目光很轻,又似夹杂着千万缕情绪,令人看不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将一颗珠子放在了她的手边。 那珠子不大,周身隐隐散发着一阵红色的焰息,暖光融融,似乎将满室的冷意都给压下来片刻。 “这是融火珠。” 男子的声线温和轻婉,在这冰冷暗沉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你拿着吧。” 他等候片刻,却没得到池中人的回应。 满室寂然无声,压抑得令人窒息。 站在原地许久,他敛下眼帘,终是转身离开。 “虚情假意……”就在即将踏出门口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有些低哑的嘲弄。 他动作一顿,却未说些什么。 轻缓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一片幽邃的暗色中。 她的身形动了动,似想上前几步。 然而下一瞬,无数冰冷狰狞的触手倏地破水而出,它们扭曲狂舞,在那线月光的掩映下如森然鬼影, 将她死死缠绕着拖入水中 冰冷窒息的淹没了她的感官 夜色深且浓,似拽着她的意识,往更深处而去。 …… 容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漫长且幽深,仿佛泥沼般令人难以挣脱,直至第二日天明,她才渐渐醒了过来。 她缓缓从床上起身,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揉了揉有些沉重的头,眼睫低垂,默然无言。 是梦啊…… 她几乎已经快忘记了以前的事了。 另一边的橘子发觉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它瞅了瞅容玖的脸色,后知后觉发现今日它主人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是还没睡够? 它心里冒出这个猜测。 又是一片过于安静的缄默,橘子等了又等,见她迟迟不出声,身体亦不动一下,终是按捺不住开口,“主人,你怎么了?” “无事。”容玖这才回过神来,她朝它瞥过去一眼,声音轻淡,“橘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不过虽不知道自己主人为何问起这个问题,但对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间,橘子显然印象深刻。 “记得,当然记得,那不就是在三百年前嘛!” “三百年……”她垂眸喃喃自语,若再加上后面的时间,那么已过去了近七百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对呀,”橘子还以为她说的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之时,“当时我们是在秘境里遇到的。” 橘子自小在栖峦峰长大,而栖峦峰位于魔域第六代魔主岐渊死前开辟的秘境中。 秘境的危险程度极高,其入口大约几百年才会开启一次,且具体位置并不固定。 橘子恐怕永远都会记得那次秘境的开启,当时魔域那一代的天骄恰好都赶过去了。 在此之前橘子从未接触过秘境之外的事物,更遑论魔族,它本来还想着趁此机会在众魔面前威风一把,却不知这次前来的魔族个个都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尤其是其中的某两个。 最终它恰好惹到了那最不能招惹的某两个魔之一,被她给狠狠收拾了一顿,最后的最后连本体都维持不了,这才老实了。 回忆起往事,橘子难免感到凄凉,更是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名字,当下不禁悲从中来。 改名字一事,这辈子估计是没指望了。 它内心惨淡,不过一想到目前还有个叫小白的陪着它,这才稍感安慰。 “秘境……”容玖此时已恢复如常,她见橘子那耷拉着脑袋的小模样,念了下这两个字,片刻后不禁笑了笑。 “是呀,主人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她停顿了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不明,“或许,当初你该庆幸。” 庆幸?橘子抬头茫然看她,庆幸什么? “庆幸——”似能听到它心中所想,容玖拉长了语调,“那时遇到的是我。” 她以手支颐,眼眸似含笑意,“当年我与汜夜在栖峦峰下两败俱伤,若非后来我设计将他困在那里,且困了将近一个月,那么当时你遇到的说不定便是他了。” 橘子:“!!” 猝然听到这个名字,它不禁瞪大了眼睛,很快听懂了她未尽之言。 合着那时它无论如何都逃不过? 想到这里,橘子彻底萎靡下来,它恹恹地趴在床上,目光开始放空。或许还真该庆幸遇到的是她?相比起来,自家主人心情好的时候,好歹还能和心慈手软沾上那么一点点边。 若遇到另一个,它几条命都不够。 橘子完全没想到当年之事背后还隐藏着这么一出,它有些没精打采,“那主人,当年你为什么会放过我呢?” 仔细一想它觉得也不太应该,无论如何,当年主人的脾气与好这个字也丝毫挨不上边,那时它都嚣张到她脸上了,虽然被收拾的过程很惨烈,但最后她竟然留了它一命。 “这个嘛,”容玖若有所思打量了它一圈,“其实还挺少见的……”她像是喃喃自语了一句。 “什么?”橘子满头雾水。 “当时见你本体的模样如此威猛,但变小之后却又这么……”容玖的语气似含笑意,说到这里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接着道,“与众不同。” “所以,我这才有些好奇。” 橘子:“……”原来这就是它当年逃过一劫的原因吗?《 》 22、第 22 章(修) 容玖又在房间里睡了片刻,直到上午巳时才起了床。 “主人,昨天我们见到的那群人还真是太华剑宗的弟子。” 此时,碧水庭某处拐角的廊亭中,容玖坐在石桌前,她品着侍者送来的茶水糕点,闻言动作随意地点了点头。 “据说是什么浮光秘境即将开启,七大宗门让弟子们前去历练,所以太华剑宗这群人也是去历练的。”橘子两只爪子扒着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 早上它趁主人又睡的那会儿,悄咪咪跑到那群弟子所在的地方听了会儿,果然不出它所料,他们还真是太华剑宗的弟子。 “要不要弄死他们?”它认真询问。 “你怎么杀心比我还重,”容玖懒懒瞥了它一眼,“我来仙域是为了放松游玩的,不是来这边挑事的。” 橘子:“……”不是来挑事?那砸了云梦都宫殿的人是谁? 当然,这番话它没敢说出来,只不过……放松游玩? 橘子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如今这种生活确实更适合它。 想想也是,可以吃喝玩乐,干嘛非要打打杀杀呢? 思及此,它也不再去理会太华剑宗的事,继续将注意力投入面前的糕点中。 容玖品了一口茶,望着池中的景色,思绪慢慢飘远。 说实话,想攻下仙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哪怕已经重来一世。 身为魔主,她深知魔域的底蕴有多么深厚,与此相对的,作为魔域的老对手,仙域同样藏有很多底牌。若真打起来双方基本上是要僵持很久,且结果也是五五开。 除去某几段和平的时期,双方在过去的历史中打了那么多年,也未彻底分出个胜负来,这同样说明了这一点。 她不由得回忆起上一世开战时各种各样繁琐的事宜…… 唉,不能想。容玖默默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一想就头疼……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谈话声。 “不知道温长老让我们去的那家灵剑铺如何,我这剑鞘用了许久有些旧了,正好换一个。” “听说温长老和那个店铺的主人是旧识,而且这个铺子是沧州最有名的剑铺,肯定不会差的,等下我也要买一个新的剑鞘。” 拐角处走来一群谈笑风生的人,正是太华剑宗的弟子。 “你都有了这么多剑鞘了,还要买啊?” “你懂什么,剑鞘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我可以穿得差,但是我的剑不可以!”说话的这人一脸爱惜地抱着他的剑,活像抱着他的命根子一样。 “林师兄这话说得有理,等下除了把剑送去保养一番,我也要去买一把剑鞘。”一名弟子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肉痛地想着,为了自己的剑,花这笔灵石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回去以后多吃几个月的土吗? “主人,是太华剑宗的人。”橘子传音,同时有些讶异,刚刚还谈到这些人呢,没想到转眼就遇到他们了。 容玖点点头,不甚在意地扫过去一眼,目光却在某个地方停驻片刻,但她很快就收回目光。 宁长疏依旧行于众人身前,他身形挺拔,腰悬长剑,容色冷淡,并未参与进众人谈论的话题之中。 下一刻,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目光微凝。 是昨天那个抱着猫姿容极盛的红衣少女。 宁长疏对容玖有些印象,当然,并非是因为她的容貌,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因为昨日不少弟子在看到她时失态的那事,尤其是陆枫。 只不过也仅是有些印象而已。 正当此时,他见到那少女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目光似乎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宁长疏脚步微顿,再看时却已见她收回了目光。 错觉? 他的目光在剑上掠过,垂下的眼睫冷淡如常。 思绪仅一瞬,他神色未变,继续往前行走。 不只是宁长疏看到容玖,其他弟子自然也注意到了。 谈论声不经意间渐渐低下去几分,似是怕打扰到她。 其中昨天遇到过她的那些弟子看了看宁长疏的背影,默默闭了嘴。特别是陆枫,他在瞟了容玖一眼之后便迅速地将目光收回,状似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宁长疏的背影,那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反倒是第一次瞧见容玖的弟子们大感惊艳,小声谈论起来。 “哇,那个姑娘好漂亮!” “对呀,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姑娘!” “小俞,她是不是昨天你们所说的那个姑娘?” “什么什么,你们昨天悄悄说什么了?竟然不告诉我!” …… 众弟子渐行渐远,橘子眼尖地瞧见有不少人偷偷回头又瞟了几眼。 想起了之前在桑云镇遇到的那群弟子,它不由得陷入沉思,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玩意儿?要是七大宗门的弟子都是这副德性,仙域的未来岂不是要完? 不过主人没有对这些弟子出手的打算,思及此,橘子便也不再关注他们。 吃完了糕点后,容玖离开了碧水庭,让橘子带着她来到了它上次买话本的地方——蕴香阁。 蕴香阁算是仙域内最有名的书斋,整个仙域内的城池几乎都有它的分阁。卖书是它的生意之一,这里的书几乎包罗了各种类型,用于修炼的心法秘籍及有关阵法药材的书,仙域各地风物志及仙域史书,用于消遣的各类型话本,诸如此类。 这些都是橘子打听到的,容玖听完后,若有所思,不知道他们魔域有没有类似蕴香阁这样的书斋? 说来惭愧,身为魔主,她竟对此一无所知。 蕴香阁作为最有名的书斋,生意极好,来往的人很多,但是容玖发现,虽然人多,但里面并不显得吵闹,相反可以说是安静。 这里的书很多,容玖又是第一次来,她并不想浪费时间,便去找了个侍者询问她想买的书在什么地方。 侍者听闻她想买话本后,亲自带着她来到了三楼。 “您需要的书基本都在这里。”她指了指右边那片位置,并与她说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去问三楼的其他侍者,之后她就离开了。 容玖来到她指的位置,目光扫过眼前一排排的书架,以及书架上的话本,若有所思。 这次她来蕴香阁,主要是想买那本《我与佛子不可说的二三事》的续集。 它在关键的高潮剧情写了一半便没了后续,看不到下文,容玖显然不会甘心。 橘子也知晓这事,它心中忏悔,都怪它没注意,才害得主人不得不亲自跑了一趟,下次它买话本一定会记得买完整的!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那话本后面的剧情,它也很想知道。 容玖随便拉了一个三楼的侍者问了这个话本的情况。 听闻来意,侍者顿时一脸为难,“抱歉了姑娘,目前蕴香阁并没有那个话本的后续。” “这是为何?” 侍者吞吞吐吐了半晌,之后才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本书是风月公子所著,只不过……只不过风月公子已经有几个月没与我们蕴香阁联系了,我们阁中人曾催促过他多次,但是,但是,他并未回应……” 简而言之,他断更很长时间了。 容玖不由得陷入沉思。 橘子瞪大了猫瞳,这个缺德玩意,哪有这样做事的?《 》 23、第 23 章(修) 自从听闻风月公子断更后,容玖便陷入沉思。 侍者等了许久,仍未看到眼前的少女有什么反应,他不禁唤了一声,“姑娘?” 橘子不敢打扰她,依照它对主人的了解,她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把那劳什子的风月公子给揪出来,逼对方写出后续。 事实证明橘子对容玖的行事风格极为了解,只见下一刻她便笑着问:“你可知,风月公子家住何方?” 侍者一愣,不过却也没想太多,他实话实说:“风月公子一向喜欢游山玩水,平素都是在外游玩以寻求灵感,而且他身份神秘,家住何方我们并不知晓。” 说到这里他也颇为苦恼,实际上并不只是眼前的少女,已经有很多年轻少女甚至少年为此催促过他们蕴香阁了,然而风月公子迟迟没有回应,他们又能怎么办? 眼见容玖又陷入了沉思,侍者清了清嗓子,打算向她介绍他们蕴香阁其他热销的话本,“姑娘,您看这样,我给您推荐一下我们蕴香阁当下最流行的其他话本吧?” 事已至此,容玖只能点了点头。 对于介绍其他的话本这事,侍者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姑娘你看这边,这些都是最近卖得最多的话本,很多女修都喜欢买,而且也已经完结了,比如这本《和离后剑尊后悔了》,这是我们最近卖得最好的话本,大概讲的是……” 侍者滔滔不绝,越说越来劲。 橘子瞅了瞅他,看不出来他这么了解,不是说这些都是受女修喜爱的吗?怎么他一个男修也这么有兴趣? …… 此时的天魔城极为热闹,因近日天魔将选举而开始的比试令城中的氛围与往日大为不同。 今日是第四次比试开始的时间,第四次比试在天魔城城北青鸾台举行,是唯一一次城中百姓可近距离观摩到的比试,因此今天整座城的魔几乎都往城北那边拥去,可谓是万人空巷。 天魔宫的守卫在下方维护着秩序,台上各族各域派来的负责人皆已就座。 扶风站在高处观望着这一盛况,暗自咂舌,“我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你也不想想今日参与比试的都是些什么人。”夹杂着淡淡嗤笑的女声凭空响起,下一刻,魔气弥漫翻涌,一个衣着华贵的绿裙女子从中走出,她妆容艳丽,眼线上挑,妩媚嫣然,手中漫不经心摇着一柄牡丹团扇,一条细长的碧蛇环绕着另一边的手腕,慢悠悠地从她衣袖中探出头来。 今日之所以这么热闹,不仅是因为这是天魔将的选举,还因为前来参与比试的选手都是自幼极负名气的天之骄子,乃各族各域花费无数心血培养的天才少年,无论是哪一个都在魔域中有一定的名气。 由此也可以看出天魔将名额竞争的激烈程度。 扶风瞥了她一眼,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害他白高兴一场。 眼前的女子并非普通的身份,亦是五大天魔将之一,璎珞。 璎珞看都懒得看他,问一旁的宿清,“尊上呢?” “尊上近日似乎有事,如今还在外面并未回来。”宿清回道。 闻言,她微微挑眉,刚欲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听到扶风哂笑道:“尊上自然是有正事要做,哪像你,最近天天就巡那几块破地,而且也没巡出个结果来,你说是吧,小绿?” 听到小绿这两个字,璎珞在团扇遮掩下的表情狰狞了那么一瞬。 “尊上如此唤我便罢,是不是我给你脸了,让你觉得自己也能这么叫我?”璎珞握紧了扇柄,冷眼看着他。 “哪里的话,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真觉得小绿这个绰号挺好听的。” “你找死!” 空气霎时间紧绷,充满着箭弩拔张的气息。 眼看着这俩人下一刻就要打起来,宿清出声提醒:“比试快开始了,你们注意着点。” 打起来若是影响到比试的进行,少不得会被长老惩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天魔宫的长老们一个都没到场,但实际上他们之中肯定有人在暗处观望着这边的情况。 闻言,两人到底是没动手。 璎珞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神色愈发冰寒。 扶风心情亦不愉,他翻了个白眼,也侧过了身。 看着这一幕,宿清颇有些头疼,却又没办法。 这两人性情不合,又处在同一个位置,共事至今矛盾不断,看似是冤家,实则那可是真冤家啊。璎珞向来看不起扶风,认为他性格不着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扶风则觉得对方刻薄记仇,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一言以蔽之,这两人不适合待在同一片空气中。 宿清心里深深一叹,只能苦中作乐地想着,好歹这样比较热闹。 …… 天魔宫最高之处是一座名为星陨之巅的塔,它亦是整个天魔城最高的建筑。据传是上古魔龙死后,第一代魔主将其骨骼炼化而成。 此时此刻,星陨之巅的最高处与下方热闹的天魔城如同两个时空的场景。 如今城中明明是白日,这里却像黑夜般清冷寂静,天幕如黑绸,银河璀璨,万千星辰闪烁,如流萤飞舞明灭,又仿若遵循着玄妙的轨迹游动。 夜幕中,无数古老神秘的铭文时隐时现,与星辰交织着,绮丽且梦幻,如银砂流动,不断汇聚成一个个幻阵,又在下一刻消散,目之所及,森罗万象。 有一人凭栏而立,身姿修长,孤傲清贵,暗红色的斓袍似与苍茫夜色融为一体,夜风带起他的衣袖,轻轻摇曳。 似感觉到下方的动静,他扫过青鸾台一眼,随后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前方衍生变幻的星辰。 星辰与铭文散发的柔和光芒倒映在他血红色的眸中,却驱不尽他眼底森冷寒凉的温度。 透过重重星芒,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下一刻,他长袖一拂,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动作,眼前星辰与幻阵变灭,化作荧荧碎光,如流星陨落。《 》 24、第 24 章(修) 容玖离开蕴香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橘子估摸着她今天买的那几箩筐话本,估计够她看很久的了。它心中叹息,看样子主人以后是不需要它帮忙买话本了。 容玖回到碧水庭中,之后迫不及待地拿出话本看了起来。 橘子闲着无事,又觉得这仙域的话本着实有些新奇,便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容玖脖颈边,与她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 没过多久,天开始渐渐变黑,而小白也回来了。 他打开门,看到那一魔一猫沉浸看话本的姿态,不禁顿了顿。 “姐姐,我回来了。”片刻后,他亲昵地唤了一声。 “嗯。”容玖头也不抬,“你先休息一下,等天黑了我们再出去看灯会。” “好。” 之后容玖没再搭理他。 小白见她看也不看他,心中生出一股郁气来,他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都怪这只猫,非要给阿玖姐姐买什么书,现在她都没时间理会他了。 不久之后,夜幕降临。 容玖带着一人一猫离开了碧水庭。 溯城身为沧州的主城,自是极为繁华的。 重重道路交织,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自拐角进入主街之后,便见两侧铺坊参差,市列珠玑,人潮涌动,车马粼粼。 因今日举行灯会,周侧彩绸连枝,楼阁与树木之上装饰了一盏盏巧夺天工的彩色明灯,熠熠生辉,千姿百态。无数孔明灯徐徐升上半空,如璀璨星河。一眼望去,便见十里长街,玉马雕车,夜市千灯,交相辉映。 看到这极为热闹的场景,橘子已经蠢蠢欲动,若非容玖在身边,它估计早就窜入人群中去玩了。 容玖不断地打量着周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相较于容玖与橘子,小白却是兴致不高,他大致扫了一眼,便敛下眼眸,彩灯交映,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睫羽轻颤,眸光微微波动,这里真吵。 他望了一眼身边似乎心情不错的少女,强行压下心底那抹不可抑制生出的烦躁。 容玖没注意到小白的情况,她看到这个灯会上似乎有许多的娱乐项目,便带着一人一猫开始了玩乐。 从猜灯谜到看龙灯,从街头吃到街尾,一路买买买,容玖颇为尽兴。 她把买下来的东西都塞入了镜中世界,又拉着小白继续逛。 走过一个拐角,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 此处河流宽阔,河面水波绵软,一艘艘精致华美的灯船悠悠游弋,河边是修者们的欢声笑语,孩童嬉闹玩水,堤岸边不时有人将一盏盏花灯放入水中,花灯随着水流飘荡,恰如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我们上船去看看。”容玖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她似有所感,抬眸望了眼天上,目光中浮现出一丝不明的意味。 “看来是有人挑事啊。”橘子明显也感觉到了,颇有些幸灾乐祸。 “与我们无关。”容玖笑了下,并未上心。 另一边,太华剑宗的一群弟子早已经分散开来玩了许久了。 他们平时在宗内一天到晚都是练剑上课,难得有离宗玩乐的机会,当即一个个就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跑没影儿了。 此时宁长疏位于酒楼三楼之上,他站在栏杆面前,一边望着下方灯华流转的夜景,一边与人以传音玉牌交谈。 他旁边不远处摆放着一张桌子,有两个太华剑宗的弟子正在喝酒。 “等到了桑州,我便将它给你。”宁长疏语调淡然,说完这句话,他话锋一转,方才还显得平淡的语气溢出一丝冷意,“不过,你可别忘记之前答应我的事。”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对面那人噙着笑意,不是别人,正是云梦都的少主云锦西,“而且,我确实在魔域那边找到了一些线索。” 宁长疏正欲掐断传音,又听闻云锦西道:“我听说,你们现在到了溯城?” “嗯。”宁长疏并未多想,私下里太华剑宗和云梦都的弟子们关系还算不错,此次前去浮光秘境又并非什么秘密,云锦西得知他们的行踪并不奇怪。 “我听其他弟子说今日溯城有灯会,你们太华剑宗还为此多停留了一天。”云锦西抚着下颔,若有所思。 他想不知道都很难,就为这事,太华剑宗那边有些人特地向云梦都这边的弟子炫耀,导致他们心神不宁,现在都还嚷嚷着不公平,他们也想看灯会,凭什么对方在看灯会而他们一路这么枯燥乏味,诸如此类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嗯。”宁长疏微微一愣,但还是淡淡应了声,旋即,他皱起眉,“若无要事,那……” “所以说,我们大名鼎鼎、清冷自持的太华剑宗第一人宁长疏,现如今是不是难得放松在与别人闲情逸致地看灯会?”云锦西笑吟吟地揶揄。 宁长疏猝然冷下了脸,片刻后,他恢复平淡,以一副冷淡中夹杂着三分轻嘲意味的口吻回怼:“你有这多管闲事的时间,不如先把自家宫殿修好。” 现如今云梦都群殿被魔主掀翻这事早已成了仙域之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话成功让云锦西脸上的笑意一僵。 在结束与云锦西的谈话后,宁长疏刚欲回到桌前,这时手中的玉牌又亮了起来。 看了眼发来传音的人是谁后,他迅速往其中注入了一道灵气,“温长老,有何事吗?” 桌旁喝着酒的两人瞥见栏杆前的宁长疏沉默着,不知听了什么,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见此情况,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酒杯,互相对视了一眼。 “宁师兄,发生什么事了?”等到他结束了传音,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发问。 宁长疏俯视着底下热闹的夜景,目光深沉,语气冷凝,“迅速联系其他弟子。” …… 夜色弥漫,溯城灯火齐明,满目繁华,鱼龙灯飞舞,街道上人们熙来攘往,笑语喧哗,一派安乐景象。 然而在不知名的各个角落,溯城暗中加强了守卫,夜色下不时闪过人影,似在搜寻着什么,气氛逐渐紧绷。 然而这些都与容玖无关,她和小白早已来到了船上,此时正悠闲地品着酒。 看到她酒杯见底,小白拎着酒壶,再度为容玖倒了一杯。 她执起杯子抿了一口,心中不由想着,小白越来越贴心了。 橘子老早馋了这美酒,然而容玖不允许它喝:“我听别人说猫不能喝酒。” 橘子气恼,它又不是真的猫! 然而它到底不敢反抗,只能郁闷地趴在船舷上,翘首忧伤地望着天上的明月,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对此容玖无动于衷。 夜色繁华,正是良辰美景时,佳酿醇醪,气氛正好,哪怕是容玖也心情愉悦。 她一手支着下颔,姿态慵懒闲适,夜风拂过发梢,她微微垂着眼睑,意识似沉浸其中,随着夜风飘散开。 目之所及,天地安和,通明如澈。 然而下一瞬,似有薄冰碎裂声划破了空茫夜色,周围的喧嚣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容玖睫羽一颤,无端染上了几分冷意。 “小白,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我等下就回来。”她倏然睁开眼,随即迅速起身,仅留下一句话便瞬影离开。 橘子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在她身影消失的前一刻跃上了她的肩头。 一魔一猫转瞬消失,只剩下小白孤零零的身影。 他有些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像是反应不过来,半晌,轻轻应了一声,掩下眸底难以捉摸的神色。 “姐姐,我等你。” …… 夜风凛冽,月色沁凉如水。 她于半空中停下,抬眸朝前方望去。 来人身姿挺拔,凌空而立,衣袖当风,飒然而响。 呵,不出她所料,讨人嫌的家伙来了。 容玖对上那人幽深冰冷的目光,轻慢笑了笑:“好久不见,汜夜。” …… “他爹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溯城这守备一下子就变严了,他们的反应未免太快,老子怎么把定灵珠交接给你们?”河岸的某个无人角落有个灰衣男人拿着传音玉牌极为小声地骂骂咧咧,此时他心情极差,为了拿到这颗珠子,他们一群人全葬身在了地室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你别急,我们的人探查过,现在东西北方都过不去,他们用了寻踪阵和引灵符,只能往南边走,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那里有条河,我们在那里设了个隐匿法阵……”对面的人嘱咐着。 “草,这群该死的守卫,老子平时随便捏死,现在还得要躲着他们!” “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切记不可对他们动手,否则会打草惊蛇,而且太华剑宗的人也在,你动作快点吧,时间快来不及了!”对面的人催促。 灰衣男人也不敢耽搁,他观察过后,上了一艘人最少的灯船。 船内有两道气息,为了接下来的逃脱计划,灰衣男人直接把船里的两人杀了,再把尸体丢到一个小隔间里,之后设下隔绝气息的屏障。 做完这些之后,他松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刚欲观察河面的情况,目光却倏地一凝。 半透明的纱帘之后,白衣少年慵懒地坐在桌旁,他容姿清绝绮丽,一手支着下颔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的动作,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无聊的事物,不知看了多久。 男人悚然一惊,这个少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分明没感觉到船上有除他之外的第三个人! 只一瞬的功夫他就反应过来,眼中划过一抹凶狠,这个少年绝不能留! 纱帘猛地被掀开,风随影动。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极强的灵力与压迫感,男人的身体出现在了少年身前,他伸出手朝着他脖颈抓去,欲将其拧断! 他的速度极快,然而少年仅是侧了侧身,便将他的攻击避开,在男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无视周围将他锁定在原地的灵压,缓缓站了起来。 仿佛被人遏住了呼吸,男人僵在原地,脊背漫上几缕寒意,刹那间冰冷彻骨。 “我在等姐姐呢,”对面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眼角的精致蓝纹,他偏了偏头,那双眼眸似有幽幽闪动的波光涟漪,如妖似仙,“真不巧,你打扰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