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改嫁男主他哥》 1、第 1 章 梁芷死了,死在回娘家的路上。 冷硬的石头戳着她的后背,山间的风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她眼神怔怔望着前方,明明再往前走一里路就是家了,却死在了家门外,死在为妹妹结婚贺喜的前夜。 说来,去参加婚宴、喝喜酒,很少有人半夜赶路。 像梁芷这样,孤身一人走山路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梁芷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她是从婆家逃出来的! 若是动作慢一些,恐怕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婚后婆婆管她管的很严,出门、家里的吃喝、生孩子等等,就没有不管的。 “想出门?买什么去?跟我一起吧,要不等大勇下班。你一个人去,谁知道去做些什么?” “你弟弟妹妹怎么又来了?家里的吃的都是有数的,看紧点。” “大勇在镇上工作,虽然来回路远了些,怎么能男人没回来,女人自己在家里就吃起了饭?” “梁芷,来,这是妈找的偏方,两年了还没孩子,你得找找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 梁芷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犯人,一举一动都放在了别人眼皮子底下。 婆婆却觉得理所应当,在她心里梁芷是个不守规矩的女人,名声都不清白了,能有人娶,就该烧高香。 这回妹妹要结婚,梁芷一心想回家贺妹妹结婚大喜,婆婆却说什么都不肯。 好像一离开婆家人的视线,梁芷就会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似的。 这种时刻的怀疑,让梁芷一度很痛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有人信,或者不用解释,他们只相信他们相信的。 于是梁芷逃了。 婆婆说:“要是敢出这个门,这辈子就再也别回来!” 梁芷竟然觉得,不回来也挺好,随便去哪里,只要不是这里。 可张勇不叫她走,劝她,骂她,死死拦着她。 梁芷这才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山里。 张勇在后面追,她在前面逃,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险,最后脚底下一滑跌了下去…… 不停下坠时候梁芷曾想,她的人生到底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是不是当初没有和程穆谈对象,名声就不会坏?是不是不和张勇结婚,就会完全不一样? 死到临头,想起程穆,她还是觉得心口一阵刺疼。 梁芷对程穆掏心掏肺,程穆却把她变成了过街老鼠。 梁芷和程穆,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六七岁更是谈起了对象。 两人虽然没过明路,但双方家里对此乐见其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 程穆会说话、会来事,在大队上很吃的开。 面对唯一的会计名额,程穆说:“梁芷,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每天漂漂亮亮的,以后我养你。”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下来了,程穆道:“都说男人混的好,女人才有面子。我去进修,学历高了,你也有面子不是?而且,我们是肯定要结婚的,我只是想多赚点钱养家、养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 甜言蜜语,再加上一张顶好的皮相,叫梁芷彻底陷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 那时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高中生,是大队上程穆为数不多的竞争对手…… 程穆如愿得到了上大学的机会,临去前,拉着梁芷依依不舍,说了不少软话,还赌咒发誓要娶她,只求梁芷能帮忙照应家里。 梁芷没有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程父程母为人很好,性子和善,对梁芷也很亲近。 当时她想,哪怕不为程穆,就只是邻居,她也不能撒手不管。 可谁都没料到,程穆去了学校,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程母摔跤时,程穆不在。 病的下不来床时,程穆更是不在。 梁芷找人送信过去,从五天一封,变成三天一封,但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 最后,她自己背起了照顾程母的担子。 梁芷照顾着两家人,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程父却意外去世了。 大热天,队员们把人停在家里堂屋,大队长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叫梁芷尽快拿主意。 梁芷一个外人,怎么拿主意? 她又想法子,找程穆去。 去县城拍电报,打电话,找邻村的、同校的帮忙去学校打听,自己去工农兵大学门口等……但程穆就是联系不上。 生老病死,人生大事,实在没办法耽搁。 梁芷一咬牙,以儿媳的身份埋了,叫弟弟去给老人捧盆摔瓦。 把她和程穆,推到了不结婚没法收场的地步。 她以为程穆是会娶她的,可自己的一腔孤勇,在程穆挽着挺着孕肚的妻子回来时,成了彻底的笑话。 封闭的小山村里,闲言碎语也是会逼死人。 何况梁芷底下还有个妹妹,姐姐风评不好,容易影响妹妹的婚事。 所以梁芷嫁给了张勇。 张勇喜欢她长得好看,她则图婆家离的远,能尽量不影响家人…… 细细想来,当初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梁芷只想在自己彻底消散前,见家人一面。 妹妹是爱美的性子。 送梁芷出门子那天,她和弟弟一块儿追着送亲队伍哭着跑了二里地。 结果不小心摔破了下巴,留下很长一道疤。 如今好容易要嫁人了,梁芷想知道妹夫是什么样的性格,会不会对妹妹好。 弟弟长得高大,却很冲动。 那年,大队上有人说梁芷坏话,他把人堵在角落里,反被对方和兄弟联合起来打了一顿,腿部落下残疾,现在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 妈说要带弟弟去看腿,也不知道弟弟腿好点了吗?阴雨天还会不会疼。 还有妈,妈年纪大了,如果知道她没了,肯定会很伤心…… 胡思乱想间,梁芷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嘈杂。 是婆婆和张勇!他们竟然追过来了! 张婆子远远望着梁芷,瘦削的脸紧紧绷着,问儿子:“大勇,她死了没?” 张勇一反平时的老实憨厚,语气冷淡:“没气了,身体也冷硬的厉害。” 张婆子拍手叫好:“死的好,叫她别乱跑,非不听。她一死,大家都轻松了,等我们拿了钱,正好给你再娶个媳妇……” 梁芷听了,脑子嗡嗡的。 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死了他们为什么有钱拿?! 原本笃定的过去,好像一下子变得不确定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张勇站直身体,垂着眸盯着梁芷看了一会儿,“我看行,我去叫人发丧,梁芷妹妹是不是今天结婚?要是她知道自己婚礼这天姐姐死了,又是一场好戏。” 他说着还恶劣的扯了扯嘴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张婆子笑一下,“行啊,你赶紧去。” 她都死了,妹妹也好不容易找到好人家,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回想过去,梁芷真不觉得自己有哪点对不起张家人,也从没想过张勇是如此阴狠的性子! 梁芷好恨,恨自己成了孤魂野鬼,半点作用都没了。 她的灵魂叫嚣着扑过去,想抓住张勇的衣服,不叫他去。 但没用,张勇轻而易举的穿透她的身体。 梁芷尖叫、痛哭。 没有人听得见,也没人看得见。 她的歇斯底里就像一个笑话,张勇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张婆子更是蹲下来,拍了两下梁芷的脸蛋。 “啧啧,梁芷啊,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 梁芷顿时双眼赤红,什么因果循环,天理报应都是假的!没人会管这些! 程穆,踩着她上位,借着妻子家的背景,现在已经是乡镇书记了,听说他年前还得了个儿子。 张勇只要把她一埋,得了钱,又能重新开始。 她呢?她的弟弟妹妹、她妈呢? 为什么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却没有善终! 梁芷不服! 她嘶吼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痛,再之后就彻底没了意识。 …… “哈哈,姐,你被我逮到睡懒觉了吧!” 天蒙蒙亮,一个身影站在床边,一边系扣子一边跟梁芷说话。 她垂在耳朵两侧的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瞧着活力满满。 这声音、这身形……怎么看怎么像梁蓉。 梁芷睁开眼睛,猛地看见眼前人,不禁鼻尖一酸。 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到枕巾上。 她抿紧唇,不敢吭声,怕惊了这场梦。 天色暗,梁芷几乎没什么动作,梁蓉一点没察觉。 她利索穿好衣服,“姐,你很少睡懒觉的,肯定是昨天割麦子累到了。你再眯一会儿,今天的早饭我去做!” 梁蓉说着匆匆往外,没给梁芷回应的机会。 门彻底关上,梁芷才擦着眼泪缓缓坐起。 屋里的光线不甚明亮,只依稀能看清。 墙面老旧,贴了好几张旧报纸,盖着的被子是个大红牡丹图样的,是妈结婚时的压箱底,墙上还挂着个撕了一半的万年历,模模糊糊的,只看得清1975几个大字…… 如果是梦,未免太真实了。 梁芷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疼痛,才有些心安。 看来……不是梦? 她努力安耐住心头情绪,摸出衣服穿好,站在门口深呼吸好几次。 正要出去,梁蓉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 门一开,梁芷借着灯光,清清楚楚看见梁蓉光洁下巴和左半边脸! 又想哭了。 梁芷掐着自己手心,半垂下眼,不敢和梁容对视。 梁蓉注意力在梁芷的衣服上,一点没注意到姐姐不对劲。 “书记家的二娃不是说程穆哥这两天要回来了?妈给你新做的衣服呢,怎么不穿?” “我姐这么好看,程穆哥回来看见,肯定大吃一惊,哭着喊着要娶你!” 程穆。 梁芷听见这个名字,心口好像被蛇咬了一口,一阵刺疼。 “姐,你不记得啦?程穆哥今年应该毕业了,之前一直联系不上,如今倒是叫人主动递消息回来……” 梁蓉嘟起嘴,心里不满,但碍于姐姐到底没说什么。 “我怎么会忘?”梁芷默默攥紧拳头,就是死了化成灰也不敢忘!《 》 2、第 2 章 梁芷脸色不好看,梁蓉再迟钝也有了一些察觉。 “姐,你怎么了?听见程穆哥要回来,不高兴吗?” 梁芷缓缓平复心情,点头道:“高兴,挺高兴的。” 话是这么说,梁蓉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任何高兴的神色。 正要再问,梁芷问她早饭做好了没,做的什么好吃的。梁蓉被岔开话题,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顺着姐姐意继续往下说。 妹妹说着话,梁芷不错眼的盯着她瞧。 梁蓉长得很好看,圆圆的脸蛋,杏仁眼,皮肤虽然微黑,但瞧着很是活泼俏丽。 说到家里没肉也没油了,嘟着嘴苦恼的样子,叫梁芷忍不住勾起唇。 梁芷的心慢慢定下来,很庆幸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真好啊,十五岁的梁蓉,最大的烦恼是肚里没油水。 “姐,我说了半天,你听见了吗?” 梁蓉还是觉得她姐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梁芷冲她笑一下:“听见了,吃饭的事,我来想办法。” 梁蓉张了张嘴,正要问,母亲钱淑芬和弟弟梁辉也出来了,姐妹俩这才截住话头。 梁芷的眼神悄悄从两人身上掠过。 她记得小时候,钱淑芬留着长发,在灯下缝扣子,模样很是温婉。但不知什么时候,她记忆里的母亲永远都是一头短发,只到耳后的长度,前面有些细碎的发丝,还拿黑卡子夹着,看着精明又干练。 事实上,钱淑芬依旧是很温柔的性子。 梁芷结婚前夜,母亲曾说,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大不了一家子换个地方过活,总能找到出路。 可是,离乡背井,孤儿寡母,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钱淑芬看了女儿一眼:“小芷,你眼睛怎么了?” 梁芷轻轻摇头,“被沙子迷了眼,现在好多了。” 随后她,忍住心头酸涩,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 钱淑芬点点头:“要是眼睛还不舒服,就去赤脚大夫那儿看看,他是你爸的徒弟,对咱们家还算关照。” 梁芷嗯一声,闷头吃饭。 早饭吃的是蒸红薯,还有一碟子二合面贴饼。 梁蓉手艺一向不错,饼子做的焦香,一口咬下去甜津津的。 梁芷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了,吃了一块要拿第二块。 钱淑芬见状,索性把碟子往大女儿跟前推了推。 “你们年轻饿的快,妈吃蒸红薯,饼子你们三个吃。” 轻轻一句话,险些叫梁芷落下泪来。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撒娇:“哪有一家子吃两样饭的道理,妈不吃,我们也不吃了。” 梁蓉和梁辉都很听话懂事,梁芷这么说,两个小的立马投赞成票。 钱淑芬这才拿起一块饼子,她咬了一口,脸上笑出一道褶,“小蓉的手艺都快赶上姐姐了,好吃!” 梁蓉顿时眯起眼睛笑。 见弟弟看过来,还得意的扬了扬眉。 梁辉心思粗,妥妥的毛头小子,只知道闷着头吃饭,露出一个圆圆的发顶。 梁芷眨眨眼睛,心情好了很多。 之前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这会儿可算是踩在了实地上。 这回不管是程穆还是张勇,休想阻碍他们一家过好日子,至于从前那些账,不急,她要跟他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梁蓉吃着饭,敏感的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她搓搓手臂,把最后一点饼子吃完。 “小芷,你收拾家里,我和你弟弟妹妹割麦子去。” 钱淑芬扎好头巾,拉着一双儿女,一人给了一顶草帽、一副袖套,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 梁芷叫了好几声,这几人愣是不肯回来。 钱淑芬心里什么盘算,梁芷也知道,说来说去,是怕她晒黑了,结婚的时候不好看。 不叫她下地,就今天暂时不去。 先去弄点好吃的,改善改善伙食。 割麦子是力气活,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梁芷利利索索的把碗筷收拾好,带上草帽出了门。 * “程穆,你家怎么这么远呀?” 天气热,陆玲玲穿着一身姜黄色布拉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已经进村子了,路过的那些乡巴佬,不停的拿眼睛瞟她的衣裳,陆玲玲心里得意,又有些嫌弃。 结婚之前,她妈总说程穆是个“穷小子”。 那时陆玲玲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站在生养程穆的这片土地上,才对“穷”这个字,有了真切了解。 “玲玲,前面路很窄,又都是细碎石头。我扶你下来,咱们慢慢走吧。” 程穆皮相很好,眉目疏朗,鼻尖高挺,这会儿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 不过天太热,他头发黏在额头上,将这点帅气打了折扣。 陆玲玲肚子快五个月,很是怕热,无奈点头道:“行,快点吧,我都渴死了。” 程穆扶她下来,把两人带的东西都挂在车头上。 “前面就是,我妈要知道我们回来,肯定高兴。” 话是这么说,程穆脸上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 大热天,他衬衫都快汗湿了,手心却还冷冰冰的。 这回回来,他是来迁户口的,以后就把户口挂在单位,也算是吃上商品粮了。 可一旦回来,有个人就怎么都绕不去。 程穆皱着眉,心里思索见到梁芷该怎么办。 她这些年为程家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叫他当牛做马怎么都行,但他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不止不会娶她,还想想个法子,把人留在程家。 和陆家人相处了一段时间,程穆也发现了,陆玲玲脾气骄纵,不是会伺候人的性子。 回头两人回城把妈带上,陆玲玲恐怕会发脾气。 程穆也不想夹在妈和媳妇中间左右为难。 最好的办法是,梁芷继续留在家里,和妈一起生活,他和陆玲玲去城里生活,两边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了,他也没那么混账。 梁芷缺钱,他可以出钱,一个月十块,总够了吧? 乡下人,一年到头都攒不到十块钱,梁芷说不定能靠着伺候他妈,发一笔横财。 “程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陆玲玲叫了对方半天,程穆都没回应,忍不住吼了一句。 “我听见了,听见了,玲玲,你想怎样都行。”程穆好脾气的说。 他其实什么都没听见,但想也知道陆玲玲不喜欢农村,嫌农村臭,嫌这里到处都是一股猪屎味,来之前两人说好当天来当天回,快到家门口了,陆玲玲少不得要叮嘱这事。 程穆在城里待惯了,乍然回来,也有些不适应。 陆玲玲这才缓和了语气,皱眉点头:“这还差不多。” 程家在村东头,要顺着进村的路,一直往里。 程穆估摸着他们肯定会路过打谷场,打谷场一向人多,现在又是秋季,少不了要被人议论了。 他摸摸鼻子,还是有些不自在。 果然两人一出现,就被七大姑八大姨盯上了。 “那不是程家的小儿子么?前儿就说要回来,哎呦喂……怎么后面还跟着一个啊?!” “那姑娘是城里人吧?皮肤好白,衣服也怪好看的,我都没见过。” “料子看着挺括,估计得要不少布票吧?” “不是,你们难道没发现,那姑娘挺着个肚子吗?” 一句话,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定睛看过去。 程穆推着自行车,黄裙子姑娘就走在他身边,两人姿态亲昵,再加上那姑娘又大着肚子…… 大家伙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蓉手里捏着扫把,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梁蓉,你说那姑娘是谁啊?她怎么肚子这么大了?我姐怀孕的时候我去看过,只有怀孕的女人,肚子才这么大……” 同在一个打谷场的冯翠翠,故意凑到梁蓉身边阴阳怪气的说道。 冯翠翠和梁蓉打小不对付。 两人差不多时候出生,都是家里的老二,但命运完全不一样。 冯翠翠爹妈齐全,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但在她家女儿不受重视,弟弟才是唯一的命根子,她们姐妹整日忙进忙出,承担了家里大部分家务。 梁蓉虽然也做家务,但也有放松时候,冯翠翠经常看见她在外面撒欢。 他们家,女儿是没资格上学的,梁蓉却能和弟弟手拉手一起去学校…… 冯翠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经常和梁蓉别苗头。 梁蓉是个小辣椒,从来不惯冯翠翠的毛病。 扬起手里的扫把擦着冯翠翠的头皮砸过去,“你会说话就说,不会说就闭嘴!下次直接砸你脑门上!” 冯翠翠没料到她会突然爆发,吓得不敢吭声了。 梁蓉瞪她一眼,扭头就跑。 程穆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不起她姐! …… “就是这里了,我来开门。三年多不见,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样了。” 程穆停好自行车,推门的时候,眼睛微闪。 站在另一边的陆玲玲,更是紧张到深呼吸。 心里怕婆婆不喜欢她,又觉得她这么好,怀着孩子,还是个城里人,乡下出身的婆婆没道理不喜欢。 夫妻两个注意力都在门上,没料到左边会突然飞过来一坨湿哒哒黄泥,精确的砸在程穆脑门上,飞溅起来的泥点子,把陆玲玲的黄裙子都染脏了。 陆玲玲顿时花容失色,惊叫起来。 “程穆!我的新衣服!” 程穆霎时间一个头两个大,正要说什么,门“吱呀”一声开了。 梁芷从容站在门内,清丽的脸上满是淡漠。 程穆一下子被她吸引去了注意力,张了张嘴:“小芷,我回来了。” 就在他以为梁芷会说什么寒暄话的时候,梁芷扬起手,一盆水从程穆头顶浇下来。 “看你挺脏的,我帮你洗洗。” 水把泥巴冲散了,顺着程穆的脸往下滑。 很快没入程穆的衣领,白衬衫、西装裤彻底没法看了,就连黑色皮鞋上也有泥点子。 陆玲玲再次尖叫起来。《 》 3、第 3 章 “你凭什么泼水,凭什么!” 陆玲玲指责完梁芷,很是心疼的看着程穆,“程穆,你没事吧?” 从跟程穆第一次见面起,对方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很完美,这还是第一次见程穆如此狼狈。 要不是因为她还挺着肚子,非要扑上去,把梁芷狠狠揍一顿不可。 梁芷对她的反应不痛不痒,只似笑非笑的看着程穆。 “程穆,要不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程穆脸色微僵,“我没事玲玲,她肯定没看准,泼错地方了。” 他心里其实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撒出来。 梁芷肯定在气头上,就怕两人互相撕扯,把不应该说的,全都抖落出来,陆玲玲可什么都不知情。他还要迁户口,还要让梁芷帮忙照顾妈。 总之,还不到和梁芷闹掰的时候。 陆玲玲当然不信,可程穆不愿意计较,她也没法子。 梁芷看了一场好戏,拍着手要进屋,孙桂花拎着母鸡从屋里出来了。 “……小芷,我刚好像听见门口有动静……” 孙桂花扭头,看见程穆两人,手里的母鸡差点飞出去。 “……程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身泥一身水是怎么回事?” 梁芷面无表情。 陆玲玲动了动嘴唇刚要说,程穆狠拽她一下,“妈,没事,误会,都是误会,我回来看你来了。咱们要不进屋说话?” 他们家的位置不算很偏,左右都有邻居。 站在门口不是活生生叫别人看笑话么? 孙桂花把母鸡捆好递给梁芷,这才注意到程穆边上还站着个姑娘,最主要是这姑娘挺着大肚子,怎么看都好几个月了。 她脸呱唧一下落了下来:“程穆,你和这位什么关系?” 陆玲玲连忙把手上的泥甩了,理了理头发。 “妈,我是玲玲,是程穆媳妇。” 她语气还有些娇羞,但料想中的亲切和笑脸一个也没有,孙桂花没搭理她。 陆玲玲抬头就见孙桂花挽着梁芷说话。 “小芷,你先回去,这事婶子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对着孙桂花,梁芷表情微缓,“婶子,我去把鸡汤炖上,回头给你送只大鸡腿。” “不用,真不用,你们留着吃。再说,我也没心情。” 孙桂花吸吸鼻子,粗糙的手紧紧拉着梁芷。 梁芷多好的姑娘呀,长得周正,心思也正,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这几年,要不是梁芷在这里照应着,老头子死不瞑目,她能不能活下来都另说! 她生的孽障,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梁芷腾出一只手,笑着给她擦眼泪:“婶子,你是你,别人是别人,咱俩的情分别人可比不着。” “好,好!”孙桂花抹抹眼睛,“院里还有好几只鸡呢,这只吃完了,再来逮。你回吧,婶子这里有事,就不留你了。” 梁芷轻轻点头,拎着母鸡走了。 “妈,你对外人可真大方。家里的母鸡,说送人就送人啊?” 陆玲玲不高兴孙桂花落了她的脸,故意阴阳怪气。 不过,她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 缺吃少肉的年代,有必要对别人这么大方吗?要是家里的鸡真多的塞也塞不下,不如等他们回城,叫他们带上两只,没见她大着肚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吗? 孙桂花只一眼就不喜欢陆玲玲,再听她说的这些话,心里对她的印象顿时落入谷底。 “小芷自己养大的鸡,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哪怕一天全吃光,也轮不到别人说话。” 陆玲玲顿时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话落,孙桂花也懒得看陆玲玲,只跟程穆道。 “程穆,你去把自己洗刷干净,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 梁芷想趁着家里人下工前,把鸡处理好炖上。 哪知一推门,厨房门口杵着一个人。 “姐……”梁蓉看着姐姐,欲言又止。 梁芷扫她一眼,笑,“把手洗洗干净,来帮我杀鸡褪毛。” 梁蓉一低头,自己指甲缝里全都是黄泥,不怪姐姐嫌弃。 洗手的时候,她整个人一顿。 姐姐全知道了,她顿时有些紧张。 姐妹俩都是手脚麻利的,干活的时候没人说话。 梁芷是专心手上的事,梁蓉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不时紧张的扫梁芷一眼。 很快,鸡处理好了,又被利索的剁成块,焯过水。 梁芷在大锅里放了香菇、葱蒜,然后盖上锅盖,姐妹俩才算有了说话的空档。 “想问什么就问,支支吾吾做什么?” “姐,你知道是我砸的?” 梁蓉年纪小,一会儿就憋不住了。 “你是我妹妹,我能不知道你?” 梁芷揉揉妹妹的头发,“干得漂亮!不过姐的事,自己会处理,下回不许这样了。” 她这辈子,就希望妹妹好好的,找个可心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梁芷眼神很柔软,一点都没有伤心的样子,可梁蓉却难过的不行,她觉得姐姐肯定心里不舒坦,也是,谁碰上这样的事,都得不舒坦。 可姐姐为了不叫他们担心,硬憋呢。 要不然,怎么连养在孙婶子家的芦花都宰了? 孙婶子家的小鸡仔全都是姐姐养的,当初说好了,等程穆回来,办酒席的时候用,也算是添个肉菜……眼下程穆回来了,可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梁蓉光是想想都想哭,她姐这些年的真心全都喂狗了。 她闷闷点头,心里却想下一回还要扔程穆泥巴,砸死他! 灶膛里的柴禾“哔啵”作响,浓郁的鸡汤味儿飘的满屋子都是。 就算梁蓉此刻哭丧着脸,也忍不住抽抽鼻子。 真香啊! 梁芷霎时间被她逗笑,揉揉妹妹脑袋,起身揭开锅盖。 顿时被白雾扑了满脸,也被香气扑了满脸。 她拿筷子扎下来两个鸡腿,分别放在两个饭盒里,再浇上浓郁金黄的鸡汤。 “小蓉,你看一下火,姐出去一下。鸡腿咱们这回不吃了,下一回再宰一只红烧,鸡腿专门留给你和小辉,成不?” 梁蓉乖乖点头,没问姐姐要去做什么,她对梁芷有着天然的信赖。 …… 梁芷家在村子的最边上,再往那里走,就是大队上的猪圈、牛棚,然后就是山了。 牛棚里住着一对中年夫妻,听说是从很远地方下放过来的。 夫妻俩原来是做什么的,从哪儿来,梁芷一概不知。 她只记得,弟弟上辈子被人打断腿,是住在牛棚的冯叔出手治的。 原本医院说要截肢,在冯叔的治疗下,弟弟好歹保住了腿,只是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有些跛。 梁芷这人记仇也记恩。 家里条件不好,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报答,就送一碗鸡汤吧。 听说冯叔妻子身体不好,希望鸡汤能略微帮着调养调养。 其实两边都不熟悉,乍然把东西送上门,就怕人家以为她别有所图。 梁芷早有预备,把热乎乎的鸡汤,放在牛棚附近的干净石头上,留下一张纸条,扭头走了。 她不知道的事,自己刚离开,就有人站在那石头前,远远望着她。 …… 梁芷再回家,妹妹已经把晚饭张罗好摆上桌了。 不止有鸡汤,还有两个小菜和一盘子蒸花馍。 “我们小蓉真是勤快又能干,都愣着干啥,赶紧趁热吃。” 一家子人端端正正坐着,看着梁芷欲言又止。 梁辉拳头都捏紧了,只要姐姐一声令下,他立马跑到程家,把王八蛋程穆揪出来,揍成猪头。 哪知梁芷心平气和的很,一人给盛了一碗鸡汤,配一个花馍。 “都看着我干什么?赶紧吃!妈,你们忙活一天了,就不饿?明天,我跟弟弟妹妹一起下地。” 钱淑芬最心疼女儿,见她没事人一眼,心里反而难受的紧。 “小芷,你要是难受就哭一场,咱是一家人,在我们跟前,你可以不要强。” 梁芷端起鸡汤美滋滋喝一口,又缓缓放下。 “妈,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想听我哭吗?我偏不如他们的意。程穆算个屁,他不配让我为他掉一滴泪!” 上辈子的她真傻啊,借着难受劲儿狠狠闹了一场,又是哭又是喊的。 有人真心可怜她,有人为她鸣不平,也有人只是当个热闹看。 这回,梁芷不想再叫别人瞧热闹了。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该被瞧热闹的人也不是她。 钱淑芬心想,女儿果然被伤透了心。 她对另外两个挤挤眼睛,叫他们不要拆穿梁芷。 梁蓉:“姐姐说的对!这种人不配我们为他哭,来,喝鸡汤!今天的鸡汤真香!” 梁辉一碗干了:“我还想喝一碗!” 梁芷笑眯眯瞧着他们,慢慢咬一口花馍。 鸡汤可不香么,正宗的老母鸡,亲手喂大的。 另一头,程穆嘴皮子都说破了,该下跪也跪了。 不知道为什么,孙桂花不止没消气,还抄起了棍子。 “妈,妈,我是你儿子!你怎么忍心对我下手的!” 程穆满屋子乱窜,又不敢开门出去。 陆玲玲可在堂屋坐着呢,叫陆玲玲看见,问东问西怎么办? 他脑子都快烧干了,什么瞎话都编不出来了,这时候叫他解释,跟要他死也差不多。 儿子又是跪又是求,赌咒发誓,各种服软,还保证会给梁芷介绍工作。 孙桂花刚有点心软,扭头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饭盒,心就跟被针扎了一样。 老头子身体不好的时候,梁芷没少拿这饭盒给他们送饭送菜。 这回,就是炖只鸡也没忘了她。 这样的好姑娘,终究跟他们老程家没缘分。 孙桂花恨啊,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她这回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手里抄的棍子又粗又硬,抽的程穆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外面陆玲玲听见嚎叫声,愈发坐立不安了。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不就没回来给公公送终么?至于这么生气?! 她一边拍门一边喊:“妈!妈,你别打了,程穆知道错了,我也知道错了!” …… 梁芷洗漱好,躺到了炕上。 吃太饱了,有些昏昏欲睡。 屋子外头忽然闹哄起来,梁蓉凑过来高兴道:“姐,队员们都说程穆叫亲妈给打了!还说,孙婶子是真动了怒,抽人的棍子都有三个手指粗!” “嗯,不错。” 梁芷点评了一句,就闭上了眼。 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 4、第 4 章 连着好几天,程穆都没从屋里出来,想要当天就走的愿望,是彻底没法实现了。 他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通,明明自己才是孙桂花的儿子,为什么她现在看梁芷,比看他重的多。 “程穆,我知道咱们暂时走不了了,但你能不能叫你妈,准备些好吃的给我们?好歹我也是个孕妇,每天红薯粥,红薯饭,是想饿死我吗?” 陆玲玲手里捏着一块桃酥,一边吃一边吐槽。 她倒是想过要一个人先走,可她不认路,只能跟着留下来。 但住在乡下的日子,真不好过呀。 就说睡吧,晚上盖褥子、被子等等,据说都是新的,可摸起来又硬又厚不说,还飘散着一股怪味。昨晚上在里头闷了一晚,陆玲玲都觉得自己馊了。 再说吃,光一样红薯,从昨天晚上吃到今天中午,唯一的荤腥就是个蛋。 明明家里好几只鸡,婆婆偏偏不给宰,说是梁芷的,除了梁芷谁都不许动。可分明她才是儿媳妇啊,家里婆婆怎么拎不清的? 最叫人难以忍受的是茅厕,大夏天上茅厕那味道绝了,还有苍蝇飞来飞去。 反正自打陆玲玲上过一次之后,宁愿少喝水,也不想再去。 她现在就巴望着程穆能赶紧好起来,快点把户口迁了,火速离开这个鬼地方。 程穆许久不回来,也觉得乡下日子苦。 他翻了个身,“你放心,我一定尽快!” 不过,等身上没那么疼了,还得找一回梁芷。 有些事得交代清楚,关于他妈,关于梁芷的未来,他这一顿揍总不能白挨吧? 程穆眼神中闪过一抹算计。 * 跟程家的鸡飞狗跳不同,梁家的生活平淡温馨的多。 梁芷每天跟着一起下地,回来以后帮着收拾家、处理孙婶子送来的鸡肉等等。 虽然事前乏味,但再也没人在她耳边叨叨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了,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许久不曾有过,她一时还有些怀念。 “小芷,这是最后一只鸡啦。”话落,孙桂花把剁好洗净的鸡肉递过来。 之前孙桂花叫梁芷三天吃一只鸡,梁芷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还真就每三天送一只过来。 除了头一次,后头回回给褪好了鸡毛,剁成块。 弄得梁芷都不好意思了,她原本想留两只给婶子补身体的。 孙桂花摇头:“不许推辞,留在我家里,进了谁的肚子可不一定。你养大的鸡,凭什么便宜外人。” 梁芷好笑,亲儿子、亲儿媳,怎么就变成外人了? 刚想说什么,孙婶子已经背着手走了,背影慢慢变小。 梁芷摇摇头,想着再去割点肉回来,晚上拉着孙婶子一块儿好好吃顿饭。 鸡是她喂大的不假,孙婶子平时可没少清理,别人怎么样她管不着,孙婶子她认,以后就当自家婶子处吧。 这一回的鸡肉,梁芷准备红焖。 她去厨房柜子里找了大料,煸炒,然后放入调料下锅炖,等把鸡肉闷上,另起一个锅,加水扯面。 梁蓉昨天说好久没吃白面了,就馋这一口。 瞧着面缸里还剩最后两碗,梁芷全用上了,还加了两三块煸炒好的鸡肉一起炖,另加一把小青菜。 片刻功夫,黄澄澄、绿油油的汤面就得了。 梁芷扣上草帽,去地头叫家里人吃饭。 这个时候,整个大队的人几乎全都在地里。 不光是下地的主力军,还包括各家的孩子们,大点的孩子帮着一起拉麦穗,小一点的则站在树底下看护更小一点的孩子。 当然,每家每户都要有孩子轮流回去做饭,要不,到了饭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着。 梁芷刚喊了梁蓉一声,就被梁蓉拽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 “姐,你先等一会儿,冯翠翠的好戏,咱可不能错过!” 梁芷刚想问怎么了,那边冯翠翠已经跟人撕扯了起来,尖叫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看过去。 冯翠翠嘴巴厉害,行动上不如人,这会儿头发被人揪着,只有一张嘴还有战斗力:“你撒开,撒开!黄丽萍,你就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贱种!再说几遍我都没说错!就你这样的,不怪你妈不要你,狗都不要你!你活该!” 黄丽萍是个可怜姑娘。 从小没爹,她妈过不下去苦日子跟人逃了,留她在叔婶家里讨生活。 被人抛弃这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黄丽萍最讨厌别人提起。 冯翠翠是哪儿疼,专往哪儿扎。 梁蓉凑在梁芷耳边,小声嘀咕:“刚才队长大叔说可以回去吃饭了,黄丽萍走的急,推搡了冯翠翠一下,叫她差点让麦苗扎了眼睛,冯翠翠一下子爆了,张嘴骂人妈,黄丽萍能忍她才怪。” 别看黄丽萍长得黑黑瘦瘦,是个下手狠的。 这会儿抓住冯翠翠的头发死不撒手,看架势,像是非要揪下一层头皮似的。 梁蓉看的直缩脖子。 “行了行了,快点撒开,都回去吃饭去,下午还上工呢。”大队长赵爱国大步过来打圆场。 黄丽萍手背都被冯翠翠抠破了,手指还是半分不松。 她执拗的很:“不松,她先骂人,要她道歉。” 赵爱国拧眉看着冯翠翠:“冯翠翠,事情我都听说了,是你做的不对,赶紧跟人道歉,别耽误大家吃饭,影响下午上工。” 他心里对冯家闺女的印象差的不行,老冯自己不像样,养出来的闺女也不像样,把大队上的风气都带坏了。 冯翠翠嘴硬:“不道,我又没说错,有本事把我头发全揪掉——嘶,杀人了杀人了,黄丽萍要弄死我!队长叔,你亲眼看见的,黄丽萍要弄死我!” 黄丽萍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身牛劲儿。 冯翠翠觉得自己被拽的头皮都要炸了,疼的她龇牙咧嘴。 黄丽萍:“道歉!叫她道歉!” 赵爱国真是怕了这俩人,“冯翠翠你自己说,你道不道歉,不道歉就算了,我们回去吃饭,你们就站在这里互相耗着吧,懒得管你们。” 一听大队长说要走,冯翠翠真的有些怕了。 没人在这里看着,黄丽萍会不会打死她? “我、我我我道歉,你撒开,我就道歉。” 黄丽萍没动。 赵爱国看了看时间,安抚道:“你撒开,我在这里,她不敢不道歉。” 黄丽萍看了队长一眼,又扭头看了眼四周的队员,这才慢慢撒开手。 哪知这时候变故突生,刚获得自由的冯翠翠忽然站起来,狠狠推了黄丽萍一把。 “道歉个鬼!我才不会跟你道歉!我走了,你们自己玩吧。” 黄丽萍栽在地上,正脸朝下,脸上破了个口子。 她想也不想捡起一个打石块,往冯翠翠的方向砸去。 那石头像成年人两个拳头那么大,黄丽萍的力道又快又狠。 被砸中了,多半要脑袋开花的。 要那边只有冯翠翠一个人也就算了,偏偏赵爱国的儿子小跑着过来,站到田埂上要叫赵爱国回去吃饭。 刚站定,就看见一个大石块迎面而来,把他吓得一动不敢。 知道要躲的,但身体就是反应不过来。 眼看石头冲着儿子脑袋去了,赵爱国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小虎,往边上躲,往边上躲!” 小虎这孩子来的不易,从小身体又不好。 这要是砸一下,真恐怕会去掉半条命。 赵爱国吓得魂都离体了,恨不得飞过去,好替儿子挨这一下。 冯翠翠离小虎其实挺近,不过她没想推人一把,倒想把孩子拎过来给自己挡石头。 只是她手刚伸出去,孩子被另一股很大的力道拽跑了。 冯翠翠愣神的功夫,石头正正好砸在她头顶,顿时疼的她倒抽好几口冷气。 紧接着,脸上热热的,手一摸,竟然摸到一手血。 冯翠翠尖叫一声,白眼一翻,撅了过去。《 》 5、第 5 章 小虎只觉得护住自己这股力道很大,还香香的。 睁开眼睛,就看见梁芷被放大的脸。 四岁的孩子知道害羞了,小声喊了一句“梁芷姐姐”。 梁芷摸摸他头,这才松开,把孩子放在一边。 这时,赵爱国冲上来,一把把小虎抱进怀里。 说话的时候,声音控制不住发抖:“你说你,那么大一个石头,怎么就不知道躲?万一被砸到了呢?!” 上下摸了一遍,确定孩子没事,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小虎也有点后怕,看了梁芷一眼,忽然有了些勇气,“没事,梁芷姐姐会保护我。” 梁芷冲他笑笑。 赵爱国松开孩子,连忙跟梁芷道谢。 他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没有梁芷,小虎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到了这会儿,心里还一阵后怕。 梁芷摆摆手,“队长叔,你太客气。任何人站在我的位置,都会这么做的。” 赵爱国当下没说什么,心里对梁芷的印象好的不得了。 刚才站在她位置的人可不少,那些人有扑过来吗? 也就梁芷不居功,是个实在孩子。 “好孩子,你先带着家里人回去吧,这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处理,咱们回头说,回头说。” 赵爱国拍拍梁芷肩膀,当即转过身,“好了,大家都散了,留两个人帮我把冯翠翠抬到医院,黄丽萍不许走,找人叫她叔婶过来。等人来齐了,再看看今天的事怎么处理……” 不愧是当大队长的,心定了,处理起事情来井井有条。 赵爱国很有威望,这么说了,大家伙儿也都散了。 再说上午劳动一上午,所有人肚子咕咕叫,也没心思看热闹。 梁蓉挽着姐姐的胳膊慢慢往回走,“冯翠翠活该!碎嘴子,今天终于遭到报应了!” 钱淑芬一个眼神横过来,梁蓉立马闭上嘴。 钱淑芬摇摇头,“这事都不许乱说,先看队上怎么处理。” 她一心扑在自家,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挣儿女的上学钱,家里的事都忙不完,根本没心思管别个。 小女儿咋咋呼呼的,一点不稳重。 不过,钱淑芬眼下最愁的还是大女儿的婚事。 程穆眼看着不成了,以后闲言碎语不会少,怕女儿难过不敢提,也忧心女儿找不到更好的婆家。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用,当初要不是想着自己孤儿寡母,程家双亲性子好,又在眼皮子底下生活,也不会对小芷和程穆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吃了大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理去。 心里暗暗叹气,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回了家,芷扯的面条获得了一致好评。 梁辉连吃了两大碗,一抹嘴,洗碗去了。 钱淑芬把大女儿叫进房里,“小芷,家里没面了,你又说想请孙桂花吃饭,妈拿点钱给你,缺什么一并去供销社买了吧。”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毛票,看着厚厚一叠,其实全是一块的五毛的,压根没多少钱。 几张整的十块不敢动,咬了咬牙,从零碎里拿了五块钱给梁芷。 “这些钱,有你弟弟、妹妹的学费,还有妈给你准备置办结婚用品的。我们小芷长得好,人又麻利孝顺,一定能找个更好的归宿。” 五块钱握在手里,梁芷觉得手心一沉。 钱淑芬是个爱干净的,每一张钱都理的整整齐齐,角落都给拉平了。 这么些,光靠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梁芷吸吸鼻子。 有些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但在此之前,要先跟孙婶子通通气。 母女俩说着话,梁辉跑进来说大队长家的嫂子来了。 梁芷从屋里出来,正巧看见王艳红牵着小虎进来。 王艳红个子高挑,身材微胖,比寻常乡下人白很多。 她家里两个兄弟都是镇上的,自己又嫁给了赵爱国,日子过的风光,但很少和村里人来往。 梁芷同她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王艳红突然来,还挺叫人意外。 王艳红跟钱淑芬寒暄了几句,切入正题。 “这是梁芷妹子吧?来,小虎,妈在家里怎么教你的,你说给小芷姐姐听听。” 王艳红把儿子拽到自己跟前,小虎抿嘴笑一下,然后正儿八经给梁芷鞠一躬。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妈说今天要不是你,我脑袋都开花啦!” 小家伙虎头虎脑,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怪可爱,梁芷没忍住在他头顶撸了两下。 王艳红看在眼里,弯了弯眼睛,走过去大方的拉着梁芷的手,“妹子,你管我男人叫叔,其实我也就比你大了十岁,就管你叫妹子了。今天的事情真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小虎子肯定不能这么全须全尾的。”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一点点心意,你千万要拿着。”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纸包,里头裹着一刀肉。 前儿她哥送来的,王艳红一点没留,全拿来给梁芷了。 王艳红日子好过,压根不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一听说地里发生的事,说什么也要带着儿子来道谢。 梁芷刚要推辞,被王艳红一把摁住了手。 “我嫁过来八年,一直不开怀。小虎子是我求神拜佛求来的,要是他有一点半点受伤,跟剜我的肉也差不多。平时我跟队员来往少,人家只当我高傲,其实不是,当初我生不出孩子,那些人明里暗里没少看我家笑话,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后来有了小虎子,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呢!” “我知道你如今也碰上了难事,别怕,过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王艳红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梁芷瞬间红了眼睛。 见她这样,王艳红反倒不好意思了,“不惹你了,最近农忙我估计你没时间,等空了去家里坐坐,正好帮我教教小虎子,听说你是高中生呢!以后叫小虎子跟梁芷姐学习!” 梁芷刚有一点情绪,被她乱七八糟的称呼逗笑了:“艳红姐,你叫我妹子,小虎子叫我姐,我叫队长叔……咱们的称呼都乱套了。” 王艳红哈哈大笑,“咱们各论各的。” 梁芷重重点头,“成,我听艳红姐的。” 王艳红来的快,走的更快。 说男人去县里没回来,家里没人不放心,又利索的牵着小虎子离开了。 梁芷将人送到门口,才折回来。 她想了想,把钱递还给钱淑芬,“暂时不用买肉了,妈,这钱还你收着,放在你哪里比放在我这里强。” 钱淑芬没要,“你自己留着,想分给弟弟妹妹也行,你们都这么大人了,身上没钱不方便。小芷,艳红说的是,咱过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梁芷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服。 不是她不知道往前看,而是过去一直在实打实付出,程穆总不能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吧? 事实证明,程穆是真把梁芷做的一切当成应该了。 不止这样,他还盘算,先把妻子送回去,再和梁芷把话扯清楚。 孙桂花出去吃饭了,家里只有程穆和陆玲玲。 程穆看陆玲玲一个劲吃饼干,连忙露出心疼的神色。 “玲玲,明天我打电话给岳父,叫他过来接你吧?我这里的事,什么时候结束真不好说,不能叫你跟我一起在这里吃苦……” 陆玲玲眼睛立马亮了。 要不是顾着程穆,她早就想走。 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陆玲玲补救道:“要不,我再等几天?” 程穆笑笑:“不用,饿到你和我们的孩子,我会心疼。你们先走,我办好手续就来。” 陆玲玲这才笑着靠过去,“程穆,你真好。” 程穆拍拍她肩膀,脸上一点笑意都没。 不把梁芷这一摊子事处理好,他回去睡觉都睡不安稳。 * “好吃,好吃,我们小芷的手艺真好,就是可惜……” 孙桂花连吃了好几筷子菜,由衷的感叹。 还以为是准儿媳妇呢,白高兴一场。 家里那个陆玲玲,她是一万个看不上。 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还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孙桂花心里门清。 真要是有能耐,在城里当大小姐也没人管,她家条件什么样不是早就知道,当初上赶着,现在就受不了了?有种呆在城里,永远别回来啊! 钱淑芬心里也不得劲,“别说这个了,吃菜,吃菜。” 两人家里都没男人,一向不喝酒的,这一回竟然也弄了些。 梁芷一个没注意,钱淑芬和孙桂花都有些醉了。 “小蓉和你小辉看着妈,我把婶子送回去。” 梁辉犹豫一下:“姐,我替你去吧,你要是去了碰见那谁和谁怎么办?” 梁芷:“不怕,我行得端,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该是他不敢碰见我才对。” 梁辉看孙婶子还能走路,没完全醉死,这才没说什么。 梁芷扶着人到外头,原本醉醺醺的孙桂花,一下子站直了。 “小芷,我不用扶,又没喝多少。我就是心里不舒坦,估计你妈也不舒坦。” 夜风一吹,有点酒气也散了。 梁芷仔细端详一番,才放她自己走。 “婶子,我坚持要送你,是有话要跟你说……”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重了,怕影响这么多年的情分,说轻了,又怕掰扯不清楚。 哪知孙桂花摆摆手,“我早说了,儿子是儿子,我是我。小芷,你再好没有了。我就是难受,你说你这么好,程穆咋不知道珍惜?” 她以前还想,别人家有婆媳问题,就他家没有。 以后小芷进门,她俩一准处的亲母女似的。 孙桂花和梁芷一起等啊盼,没想到就这么个结果。 “说实在的,我都替你憋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给我儿子留口气就成。” 梁芷“噗嗤”一下笑了,“怎么说的像要动刀动枪。” 夜风把梁芷头发吹散了,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孙桂花替她把头发理顺:“怎么都好,只要你能出气,只要不影响到咱们娘俩。” 共患难的情分和远在天边的儿子,孙桂花心里有一杆秤,知道往哪儿偏。《 》 6、第 6 章 送走了陆玲玲,程穆自觉身上没那么疼了,拿了一份带来的东西,揣上证件,奔着大队长家去。 不过,下地走了几步,腰那块还有些不舒服。 程穆皱紧眉,他妈下手是真狠啊,好像他不是亲儿子似的。 也不知道梁芷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儿子也不要了。 黑着脸从屋里出来,刚巧看见孙桂花在堂屋摘菜,程穆脚步微顿,径直走了过去。 “去哪儿?” 孙桂花把手里择一半的菜放下,眼睛紧紧盯着儿子。 “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程穆别别扭扭的说。 “陆玲玲回去了?” “妈,玲玲是你儿媳妇,你能不能别老是用这种语气提起她?大学期间,她帮了我很大忙,家里对我也很不错。” 孙桂花定定看着他,然后笑了。 “挺好能有多好?好到你爸没了,人停在家里等你下葬你都不回来?” 程穆浑身一僵,哑着嗓子。 “我不是不回来,是没收到消息。” 孙桂花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探照灯似的,在儿子身上来回打量。 程穆被她看的讪讪,“妈,你有话就直说,不要这么一直盯着我看,瘆得慌。” 孙桂花:“你还知道瘆得慌?你爸当年没了,就被停在堂屋。喏,就你站的那块地。” 这话一出,把程穆吓的倒退好几步。 孙桂花:“现在知道怕了?你回来怎么不知道给你老子上柱香?人走的时候你没在,回来了却不闻不问。程穆,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程穆脸一阵青一阵红,暗自捏紧拳头,“我只是、只是没来得及。” “好了!我等办完事回来,一定会去给爸上香的,你不用一再交代。” 撂下话,程穆扭头就走,生怕孙桂花再把他叫住,又说什么叫人难堪的话。 他妈对他还没有对梁芷一半好。 呵,他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梁芷一定没少说埋怨他的话,要不然他妈会这样? 原本还想和梁芷好聚好散,眼下肯定不行了。 被人骑到头上了,他难道还不能还手? 女孩,不是顶顶注重名声? 程穆镜片后的眼睛一闪,大步走出屋子。 儿子走远了,孙桂花彻底没了择菜的心情。 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里头稀稀疏疏几根菜,就像如今这个家。 她和老程应该是造了什么孽吧,一个儿子没了,剩下那个却恨不得他们全死光才好。 以前儿子没回来的时候,孙桂花整天盼着儿子回来,怕他在外面冷了、饿了。 如今见了面不如不见面,走吧,走了也好,就叫她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守到死。 孙桂花叹口气,总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不少。 …… 农忙进入尾声,麦地里人被分成了好几拨。 有守麦子的,有运麦子的,还有在打谷场晒麦子的。 程穆路过麦田,瞧见几个印象中最刺头的婶子,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着凑过去。 “婶子们,干活累了吧?之前结婚没来得及请婶子们喝喜酒,这点喜糖就当甜甜嘴了。” 程穆挨个给婶子们分喜糖,每人抓一小把。 里面有水果糖,硬糖块,还有大白兔奶糖。 这样出手阔绰,引来一片赞叹。 “程穆,你娶了城里媳妇以后是不是就呆在城里了?” “喜糖这么好,得花不少钱吧?” “花点钱算什么,钱花了以后还能再挣,要紧的是大家都高兴。” 程穆被人吹捧的有些飘飘然,说起话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刚巧黄丽萍的婶子马燕也在,她凑过去又舔着脸要了一把。 程穆没跟她计较,又递了些过去。 马燕心里高兴,嘴上越发奉承程穆。 “小程,你这么好,难怪城里姑娘喜欢。梁芷就是个没福气的,要不如今也是大学生的妻子了。不过,你没选她做的对,好不容易是大学生了,怎么能娶个农村老婆。” 程穆脸色微变,“婶子,你误会了,不是这么回事。” “咋?这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村上日子无聊,大家都热衷于听八卦,马燕听着好像有热闹瞧,连忙往前凑了凑。 程穆冲婶子们招招手。 “这话我就说一遍,你们可别传出去!” 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挠的人心里发痒,一个个连忙凑过去,竖起耳朵听。 * 梁芷送到牛棚的那只饭盒,被人送了回来。 里面洗的干干净净,竟然还装着些草莓酱。看颜色有些暗沉,应该是用山上的野莓做的。 梁芷找来勺子尝了一点,很酸,但也很开胃。 倒是个好东西,回头可以给弟妹冲水喝。 本来想帮别人的,没想到倒承了别人的好处。梁芷觉得不好意思,看家里还挂着一点肥肉,准备熬出猪油送过去,剩下些猪油渣随便拌菜也好,炒菜也罢,都是难得的美味。 梁芷正在煸炒,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钱淑芬这会儿在麦场,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 小蓉和小辉去同学家了,去补作业,按说他们家地方偏,不会有人过来才对。 门口动静不小,梁芷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得放下铲子,往屋外去。 “妈,是你吗?你回来了?” 她喊了一声,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看见人影。 梁芷转过头刚想回屋里,左边忽然传来一道热气,“你妈在麦场,当然不会这么早回来。梁芷,听说你嫁不出去了,不如嫁给我!” 梁芷吓得往边上躲了好几步,抬起头,就见是队上有名的许癞子。 许癞子身材瘦小,一嘴黄牙,笑起来别提多恶心了。别看他这样,还是个喜欢打老婆的,听说上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 梁芷被恶心的够呛,三两步进屋摸出一把菜刀。 “滚!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否则,等我妈回来,我们娘俩直接把你给剁了!” 明明心里怕的要死,面上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 梁芷手心冰凉,握着菜刀的手都在发抖。 好在许癞子也没真想光天化日做什么,他举起手摆出一个投降姿势。 “我说真的,梁芷你要是嫁不出去了,不如嫁给我。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我不介意收个二手货。” 梁芷眼睛发红,“你什么意思?!” 许癞子倚着门,剔了剔牙。 “别装的贞洁烈妇似的。程穆说你跟他睡过了,还说你去学校里找他,看上了别的男同学。梁芷,想不到你玩的挺花……” 梁芷脑子嗡一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头顶,操纵着她挥动手里的菜刀,想也不想冲着许癞子劈过去。 许癞子吓得一抖,抱着头,满院子乱窜。 梁芷正在气头上,不依不饶砍过去。 许癞子避让不及,手臂上挨了一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再看梁芷又把菜刀举起来,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疯了,疯了,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做什么动刀!操,老子的胳膊废了!” 梁芷恶狠狠道:“胳膊废了算什么,再敢惹我,叫你再也当不成男人!” 她眼神落在许癞子身上,用力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许癞子连滚带爬逃到门边。 “杀人了,杀人了……” 梁芷:“再喊一声,我现在就冲过去剁了你!你要是敢跟大队长告状,我就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说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院子里!” 许癞子有苦说不出,面对梁芷什么都不敢干了,捂着胳膊连滚带爬地逃了。 他一走,梁芷连忙把院子锁好,整个人脱力坐在了地上。 她原想和孙婶子把情况处理好,再去解决程穆的事。 没成想,程穆自己不做人。 梁芷看了眼手边的菜刀,用井水洗干净,重新捏在手里,离开了小院。 程穆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 程穆户口没办下来,大队长赵爱国根本不在家。 听说冯翠翠还昏迷着没醒,冯家两口子非要黄丽萍赔偿,赔偿款到了才肯给冯翠翠看。 马燕两口子也是混不吝,说要钱没有,要人只有黄丽萍一个。 反正是黄丽萍犯的错,叫她自己去弥补。 两边一下子僵持不下,现在还没个说法。 程穆想到自己刚才给了马燕两把糖,顿时怄的不行,这种人,糖就是喂狗也不能给她。 看来还得在村子里等上一段时间。 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是个头。 “程穆。”忽然有人开口叫他。 程穆埋头走路,没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梁芷冷不丁开口,吓了他一跳。 天色暗下来了,村子里也没个路灯,要不是月光还算明亮,乍然看见对方,程穆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站直了,推了推眼镜,心里的算盘滚动起来。 “梁芷,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梁芷笑一下,还伸手捋了捋头发,“听说陆玲玲回去了?” 程穆听她这么问,忍不住心念一动,直勾勾望过去。 梁芷其实很好看,月光朦胧,也能瞧的出杏眼琼鼻,像她这样的美人,十里八乡都挑不出来第二个。程穆上次就发现陆玲玲的清秀,在她跟前被碾压的彻彻底底。 他有时候想,梁芷要是家里也有人当官,或者有什么有权势的亲戚就好了。 这样,也就不用在她和陆玲玲中间左右为难。 但这并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 程穆对梁芷的感情很复杂,有爱有恨有不解,最多的是……不舍。 “梁芷,你也是舍不得我的吧?”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 7、第 7 章 三河大队不大,芝麻绿豆的事都会立马传遍大队。 别说梁芷和程穆这么劲爆的消息了。 马燕几个在村里惯会说人闲话,什么脏的臭的都说的出口。 梁芷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从她们嘴里出来,倒像是变了个人。 钱淑芬从后面绕过来的时候,谁也没瞧见她。 恍惚听见了女儿的名字,她刻意没吭声,想听听这些人都议论她女儿什么。 “你说的真的假的?我看梁芷挺好一姑娘……” 马燕收了程穆的东西,当然帮着程穆说话。 “好不好的,从外面看能看出来?再说,作风不好和人品也不搭噶。” 对面的女人不吭声了,她和梁芷也就是认识,没说过几句话。 马燕一脸你们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还招招手,叫大家都凑过去。 “……我跟你说,梁芷以前和程穆谈对象,早就那个什么了……之前不是去城里找过程穆,听说在大学还看上了程穆的同学……” 看见大家一脸震惊的模样,马燕心里得意。 “要不程穆和梁芷这么多年感情,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还不是到手了,要不要都无所谓了?你们想想,如果你们是男人是不是也这样?到手的就不用珍惜了?不是我说,梁芷也太上赶着了……” 马燕这些话越说越顺,好像她就在现场,亲眼看见似的。 原来那些为梁芷说话的人,都不吭声了。 马燕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应该不是假的吧? 钱淑芬气得肺都要炸了,趁着大家不注意,从后面猛冲上去。 别看她个子瘦高,实际力气不小,她整个人骑在马燕身上,把马燕死死压住,然后上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直接把马燕打懵了。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还真以为嚼舌根没成本了?我女儿什么样,用不着你来说,有眼睛的都看得见!下一回,再乱说话被我听见,就不是两耳光的事了。” 随后她眼神扫向众人,“还有你,你们!今天这事儿就你们几个在说,回头大队上有人议论,我不找别人,就专门找你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钱淑芬可不是什么兔子。 早年没了丈夫,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要还是软趴趴的不立起来,一准给人欺负死。 反正她什么都不怕,谁敢说她女儿坏话,她就敢跟谁拼命! 马燕被人抓了现行,有叫人闹了个没脸。 就算脸蛋瓜子再疼,也不敢和钱淑芬硬碰硬,何况她心里知道,今天这事不能细究。 她也不挣扎,可怜巴巴道:“大姐,这话最开始也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心里有气,应该找最开始说这话的人……” 钱淑芬狠狠瞪她,“我知道!用不着你教我做事。反正,今天的事我记住了,再有下一次……” 钱淑芬捏一把马燕的脸,“我就把你这张老脸扯下来,别以为你家那点事,没人知道!” 马燕强作镇定,“我、我家什么事啊,淑芬姐——” “别叫我姐,我嫌恶心。” 钱淑芬起身,无视周遭一群人,走了。 她想尽快回家,看看梁芷,有些事既然她都能听见,那女儿肯定也能。 她女儿听见了,该多难受。 * 小巷子里,程穆和梁芷在对峙。 程穆:“……你先别急着否认,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梁芷,承认你在乎我,并没有多难。” 梁芷直接被恶心的够呛,她从没见过程穆这样不要脸的人。 但程穆丝毫不这样觉得,还觉得梁芷沉默,是因为被自己戳中心事。 他忍着激动,往梁芷那边靠了靠,“梁芷,其实我和陆玲玲在一起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有多难,陆玲玲帮助了我很多,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否认。” 梁芷很熟悉程穆,明白程穆在激动,却不知道他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明明心里觉得恶心看都不想看,却逼着自己看清楚。 她想看一看,程穆到底还能没底线到什么程度。 于是她冷冷道,“难道我没有为你付出过?” “你当然有!” 程穆走近,站在伸手就能够到梁芷的地方。 越是凑近,越是觉得梁芷美貌,他控制不住被她吸引。 人有时候不能太墨守成规。 梁芷美貌,和他感情深厚。陆玲玲清秀又温柔,家里有背景能在前途上帮到他。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选?两个人他都拥有不好吗? 程穆觉得自己仿佛拨云见日。 如果,一切都能按照他想象的那样发展,就再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梁芷对乡下熟悉,可以一直呆在乡下,这样他母亲也有人照顾。 陆玲玲就一直呆在城里好了,两人互不干扰。 至于他,总是要回来看母亲的嘛。 “梁芷,我也很感激你这些年的付出,可惜这事上只有一个我,没有办法切割,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但你也不必觉得遗憾,只要你愿意,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程穆深情款款,长篇大论。 梁芷却左耳进,右耳出。 “听你的意思,你是有什么办法?” “当然!”程穆语气果断,“你听过,离婚不离家吗?” 梁芷气得浑身发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住菜刀。 她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什么叫离婚不离家?” 程穆沉浸在自己美好幻想中,竟然一点没察觉。 “我可以对外说咱们结过婚,只是现在离了,你可以住在我家里,帮我照顾我母亲。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个名头,我每周都会回来,从前什么样,咱们还什么样。至于陆玲玲,她反正生活在城里,你就当她不存在好了……她影响不到我们任何。” 梁芷觉得这人多半是疯了。 陆玲玲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 程穆再接再厉,“你看,你名声坏了,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从前付出那么多,说和我们程家没关系,根本没人信……” 梁芷看着跟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起初所有人都觉得是程穆对不起她。 毕竟,她是活生生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生活的,做了什么事,怎么做的,整个大队都看在眼里。 但后来,舆论风向变了。 变成程穆之所以这么对她,是有原因的,是因为她做了对不起程穆的事。 甚至发散到,她本身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所以才被人抛弃…… 这辈子,她明确知道有些话是程穆说的。 那上辈子呢,看似无辜的程穆,婚后多年还想着要“照顾”她的程穆,在那中间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或者说,程穆从一开始放出那些话,就打算好把她名声搞臭,然后在她没有退路的时候,大发慈悲接纳她? “别说了。” 梁芷忽然开口,程穆吓一跳,“你说什么?” 梁芷抬头,目光灼灼:“我说,别、再、说、了!” 她举起手,飞快将菜刀架在程穆脖子上。 “你说的每个字,都让人恶心。不对,你整个人都让人恶心!我宁愿说,曾经是你哥媳妇,也不愿意和你牵扯一丝一毫!” 也是程穆犯贱,要靠过来,叫她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上风。 程穆这会儿却满脑子都是“程崧岳”三个字。 活了二十多岁,程穆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提起他哥——程崧岳。 程崧岳从小就很独立,是所有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只要有他在,没人看得见程穆。父母是,邻居是,师长是。 那时候程穆不是程穆,是“程崧岳的弟弟”。 如果说程崧岳是光,那程穆就是臭水沟里的老鼠,阴暗的,永远不被看见的。 程穆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程崧岳的光环,没想到程崧岳忽然失踪了。 这么多年没消息,多半是死了。 死了好,死得好! 他再也不要做程崧岳的影子。 程穆没想到,再次听见这个名字,会是从梁芷口中。 “梁芷,你以为拿个牌位当挡箭牌——” 梁芷没想再听那些恶心的话。 她看清楚了,程穆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杂碎,既然这样,对付杂碎就不能拿他当人看。 她想也不想将手往下落了几分。 程穆惊叫一声,他能感觉到刀片割破了自己的皮肤,脖颈那块涌上的刺疼感,让他很难不害怕。 “梁、梁芷,我们有话好商量。” 梁芷笑一下:“我们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队里的闲话都是你传的吧?程穆,没想到你还有当长舌妇的天赋。你说,陆玲玲知不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陆玲玲不在意有你这样的丈夫,陆父介不介意有你这样的女婿?” “你说陆玲玲家里有背景,我猜,陆父应该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吧?” “还是说,你喜欢我直接把你剁了,大卸八块!” 程穆慌乱挣扎起来:“梁芷,我们有话好好说。要是真闹出人命,你自己也没好日子过!梁芷,我错了,求你、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错了!!” “还敢威胁我,看来,你还不够疼。”梁芷手上继续用力。 她没想做什么,就想给程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嘶——梁芷,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程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是真怕了,声音都开始发抖。 梁芷恶心的往边上躲了躲。 “光说错了有用吗?这些年我的付出可不是假的,程穆,你得付出代价。” 她在程穆惊惧的眼神中,高举起了菜刀。《 》 8、第 8 章 程穆紧紧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当眼睛看不见以后,其余感官便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风,能听见菜刀破空声。想到这把刀等下会落在自己身上,瞬间上下牙齿直打架。 “救、救命!” 他刚喊出声,就猛然感觉到风冲着他面门而来。 程穆脑子一片空白,一动不敢动。 等待死亡这件事,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 明明才一会儿的功夫,程穆却觉得像过了一年。 等终于意识到,梁芷并没真的用刀砍他之后,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腿间竟然一片湿濡…… 天气热,程穆穿的裤子轻薄。 虽然是灰色的大晚上大不瞧的出来,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味道。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程穆恨不得直接当场去世。 看着梁芷越凑越近的脸,他崩溃大叫:“别过来,你别过来!!!” 梁芷不远不近的站着,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脸上瞬间露出鄙夷的表情,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啧啧啧……程穆啊程穆……”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程穆崩溃哀求。 他平时在大队上总觉得高人一等,别看他瞧着好像和谁都能说几句话,但心里是鄙夷他们的,交谈的时候也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 乍然发生的这件事,把他那点优越感才被彻底击碎了。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面皮扯了下来,使劲儿摁在地上踩。 如果此刻地上有条地缝,程穆一定第一时间跳下去。 梁芷:“你叫我别说,我就不说,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程穆捏紧拳头,使劲儿捶打地面:“你想干什么?!梁芷,你还想干什么?!” 拳头捶的都快出血了,他却丝毫不觉得疼。 疼痛跟此刻他受到的羞辱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 梁芷惊讶:“我刚不是说了,要你付出代价。程穆,你怎么年纪轻轻,某些功能丧失不说,耳朵还背了。我之前付出那么多,现在想讨回来也不可以吗?” 程穆气得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承认,当初把家里拜托给梁芷,确实想过占对方便宜。 可他万万没想到,按照梁芷的性子,竟然会有跟他讨回来的那天。 梁芷站累了,在离程穆远些的位置,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那把菜刀还捏在手里呢,刀锋就对着程穆。 程穆心思多,她得时刻防备着对方。 “怎么?不乐意?还是说,你希望我把你的过去和今天,彻彻底底在大队上宣扬宣扬?又或是当个乐子,说给陆家人听一听?” 程穆飞快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梁芷真说了,他以后在陆玲玲面前怎么抬得起的头? 他认命般闭了闭眼,“说吧,你要什么?” 梁芷轻轻勾起唇。 …… 赵爱国这段时间真是倒了霉。 在县医院里陪着呆了好久不说,时间、精力花了不少,钱还搭进去好些。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是忍不住叹气,“马燕那婆娘真是横啊,说不出钱真就不出,叫他们把黄丽萍拿去扣着。一小姑娘留在那里有什么用?还真能吃了她不成?” “老冯两口子也不是人,要钱不要闺女,说什么都不肯花钱给自己孩子治疗。” 赵爱国手里端着碗面,呼噜噜吃个不停。 要不是看冯翠翠年纪小,躺在那里怪可怜的,他都想撂挑子走人。 他这个队长是真难当。 王艳红两边都不喜欢,只心疼自家白花钱。 见小虎子伸手要够桌上的馒头,连忙把盘子往孩子跟前拉了一下。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叫咱出钱吧?” 赵爱国吃饱了,放下碗筷,“不至于,眼下不是秋收过了么?谁的账找谁要去,咱垫付的钱得还一部份。要爹妈实在不肯治,那就把孩子拉回家。” 听医生说,冯翠翠问题不大,就是得好好休养一阵。 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清醒了,就是没什么营养补充进去,吃的还是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 要真给拉回来,刚好点老冯估计就得让她下地。 在冯家,女儿的命就不算命。 赵爱国有些唏嘘,但也没法子了,他只是大队长,又不是爹妈,只能做到这份上。 先前垫付的钱只要回一半就成,他家小虎子可是差点被砸了,说起来他这个大队上已经够意思了。 其余的事,听天由命吧,冯翠翠那个娃嘴皮子不饶人,经过这次,希望她能长长教训。 丈夫心里有成算,王艳红就不多说什么了,花的这点钱,就当给小虎子积德。 看孩子手里捏着馒头吃的喷香,她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又说起那天去梁芷家的事,“我东西放下就走了,不过前儿,钱婶子送来好些自家的花生、芝麻。以后梁芷的事,你可要多上心。” 赵爱国点点头,心里明镜似的。 他洗了碗,烫了脚,正要把水倒了,门口传来敲门声。 大门打开,梁芷、程穆并肩站在外面。 王艳红回头瞥见,忙招呼梁芷进来,惊讶道:“小芷,怎么这么晚回来?” 尤其身边还跟着另一人。 她探头去看程穆,就见他全程黑着脸,没人招呼他,也主动跟着进了屋。 呸,个负心汉,到她家摆脸子来了。 赵爱国瞧了,心里也不舒服,却没说什么。 程穆真不是摆脸色,他是害怕。 明明回去换过衣服了,却还是觉得味味儿的,坐下的时候,刻意坐在了离别人最远的位置,就怕被人闻到味儿,没想到倒是给大队长留下了坏印象。 赵爱国:“小程,你是来找我盖章的?县城接收单位的章有吗?介绍信有吗?有没有街道办的条子?” 程穆懵了一下。 他以为就是大队上盖个章的事,要走这么多流程? “赵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帮忙盖个章……” 赵爱国喝了一口水,“不能这么说啊小程,啥事都得照章办,要不然不都乱套了。” 程穆低头,捏紧手:“是是是,您说的是,回头我就找人盖章去。” 赵爱国这才不说话了。 梁芷见程穆进门就吃了一个瘪,心里头高兴。 王艳红倒茶给她,忙乐呵呵接了过来。 “队长叔,我来也有事呢,想找您做个见证。” 赵爱国望过去,梁芷忙道:“今天队上又有许多关于我的不实传言,我觉得总这么下去也不成,想找程穆当着整个大队的面做个检讨……” 梁芷想好了,乡下地方重名誉。 如果两人中间饿一定要选个人名誉扫地,那肯定选程穆。 再说,他事情都做了,难道还怕说? 还有就是得问程穆要多多的钱,至少在她想好要做什么的前,等靠这笔钱过日子。 原来她照顾程家,一半因为情分,一半因为程穆。 但既然程穆不仁不义,就明码标价,把该拿到手的先攥在手里。 赵爱国是个人精,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听这意思,程穆没少在中间推波助澜,才叫流言愈演愈烈? 王艳红:“我也听说了,今儿传的可难听了。梁芷是个仁义孩子,真难为她了。” 赵爱国细想一番,点了头,“明天吧,叫他去打谷场做检讨,咱队上会计室里还有个大喇叭,到时候也用上。” 程穆嘴唇发抖:“队长叔——” 真检讨了,他在队上还能抬得起头?坚决不行。 梁芷一眼看穿他小心思,笑眯眯道:“要不,这会儿趁着大家都在,我跟队长叔还有我艳红姐,好好说说今天发生的事?” 小虎子被王艳红抱着坐在怀里,不哭也不闹。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程穆,一会儿看看梁芷。 明明梁芷还什么都没说呢,程穆却已经能想象,孩子们拍着巴掌,成群结队编儿歌笑话他的情形。 两害取其轻。 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程穆这边刚松懈,梁芷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过去这么多年,我为老程家的付出,所有人的都看在眼里,程穆现在结婚了,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这笔账不能不算。” 程穆脑子嗡嗡作响,他已经有些麻木了,机械的看着梁芷。 梁芷笑嘻嘻伸出一个巴掌,“很简单,我要八百块,外加一份工作。钱和工作到手,我们就算两清了。” 王艳红听了险些乐出声。 原先害怕梁芷吃亏,如今才知这姑娘心里敞亮着呢,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程穆“嚯”地站起身,“梁芷,你是不是疯了?!我哪儿有钱,再说我自己工作都还没定,去哪里给你找工作?” 他冷下脸,“以上这些我全都做不到。” 梁芷也没了笑模样,“成啊,你做不到就算了。我难道还能逼你?不过,陆家有头有脸的,住哪儿、干什么的,应该很容易打听吧?你说,我要不要找陆玲玲喝个茶?”《 》 9、第 9 章 程穆气炸了,就好像屁股上被什么扎了一下,猛然窜起身,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梁芷,梁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以前感情多好?你忘了,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了?过去的你,温柔、善解人意,怎么现在变成这幅模样!” “我现在倒是庆幸,选了陆玲玲没选你!” 这话很严重,但程穆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巴望着梁芷忽然清高起来,什么都不要,那过去那些事就能不了了之了。 不就是当众做个检讨、丢个脸?他认! 但是要钱、要工作,没门! 王艳红第一个听不下去,眼睛刀子似的射过去:“程穆,你怎么能这么说梁芷?你要不要脸?” 以前看程穆斯斯文文,乍一看印象还不错,谁成想倒打一耙的本事,整个大队无人能及。 照他这么说,梁芷活该要付出,要跟陆玲玲似的,什么的都被蒙在鼓里,被人哄骗、被人利用才是对的?她还不能反抗,要是反抗了,就是不善良,就是变了性子了…… 程穆可真是好大一张脸! 对上别人,程穆敢狠狠刚回去,对着王艳红不得已收敛很多。 “嫂子,我这是实话实说。” 他说着偷眼去看梁芷表情。 心里明白梁芷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都这么说了,不该一怒之下什么都不要以证清白? 程穆清了清嗓子,竟然有些期待。 梁芷脸上始终挂着淡笑,程穆的话不能影响她分毫。 在明确对方是个渣滓以后,她怎么会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程穆,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不想谈的意思?叫我直接去找陆玲玲?行!” 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队长叔,今天打扰了。” 话落便往外走,看样子,是真不想谈了。 程穆不知怎么的,不止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惶恐。 心慌感将他淹没,他有种预感,只要让梁芷出了这个大门,改明儿他就彻底没法做人了。 “梁芷!等等!你等等!” 梁芷定在门口,悄悄勾唇。 程穆:“我不是不愿意答应你的条件,是我实在没那么多钱,也无法替你找一份工作。” 那可是城里!又不是他们乡下地里,安排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 没见他对接单位的事,还没搞定吗? “哦”梁芷没什么情绪的应一声,抬步就走。 程穆连忙道:“我、我可以答应你一部分条件!” 梁芷这才回头,笑一下,“比如说?” …… 两人很快当着大队长的面立下字据: 程穆要在打谷场当着整个大队人的面,做出检讨,并且赔偿梁芷一千块。 作为交换,梁芷不得在陆家人跟前,说程穆任何坏话,否则这一千块将打水漂。 两人看过没问题,各自签名、摁手印。 看见自己的名字落在白纸上,想着即将要飞走的一千块,程穆顿时觉得心累不已,他闭了闭眼睛,准备离开这里。 哪知才动,就被梁芷叫住了。 “你还想干嘛?检讨明天就做,该给的钱也白纸黑字写在上面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早知道梁芷这么难缠,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 这一天下来,程穆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梁芷伸出白净手掌,“反正你要给一千块,不如现在先给一些。你也知道的,我家穷,农忙过了,我得买点肉给家里人补补。” 程穆现在只想快点走,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和梁芷计较。 于是他一脸嫌弃的掏了掏裤兜,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毛票。 “你数数,不管多少都要从一千块里扣掉。” 梁芷点了一下,一共一百八十一块两毛,对农家来说,很大一笔钱了。 她顿时笑弯了眼睛,“行,你还欠我八百八十一块八毛。” 梁芷口头说的,程穆还不信,非得叫赵爱国从纸条上写去掉一百八十一块两毛才行。 梁芷对这些都不在意,笑眯眯把钱揣进口袋,目送程穆离开。 赵爱国还有些担心,“梁芷,你和程穆算是直接闹掰了,以后程家那边……” 王艳红把虎子抱起来:“孙桂花人还不错,应该不会多说什么。而且这事本来就是程家理亏。别怕,姐占你这头。” 梁芷:“谢谢艳红姐。” 和王艳红夫妻俩寒暄了几句,梁芷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想着回头一定买些好吃的给小虎子,权当谢礼。 他们大队别的不说,赵爱国这个队长当真很不错了。 * 梁芷回了家,发现家里灯还亮着。 两个小的去睡了,钱淑芬在灯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等她。 先前程穆回去换裤子,梁芷已经跟钱淑芬简短说过自己的打算,这会儿看见母亲,连忙把在大队长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等所有的钱都到手,保证不在陆家人面前提程穆的过往。不过,程穆的错又哪止我这一桩。” 梁芷回来的这一路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张勇夫妻能拿她换钱,但说其中没有程穆的手笔,她说什么都不信。 一旦确定程穆和张勇一家的关系,可别怪她下死手。 梁芷眼睛沉沉的,模样很不寻常。 钱淑芬瞧的心惊,起身端出留好的馍馍递给梁芷,“小芷,如果程穆真把钱给了,还当着大家的面做了检讨……”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儿女过的好。 但钱淑芬也明白,一味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是很难往前看的。 她希望女儿过的好,这辈子还能和和美美。 梁芷沉默着没应,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 “妈,这钱你留着吧,有了这些,弟妹学费的事,总算不用愁了。” 钱淑芬一把推回去,“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妈这里有,等没了再管你要也不迟。” 梁芷犟不过她,只得把钱先收着。 真要一千块到了手,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到时候应该能在县城买套房子。 钱淑芬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陪着梁芷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回屋了。 梁芷洗漱好,躺在床上,看着边上睡得正香的梁蓉,轻轻笑了笑。 她也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开头,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 隔天,梁芷起床,还没来得及去程穆家,押着程穆去打谷场,就见家门口闹哄哄的。 梁蓉靠过来,“姐,冯翠翠回来了,不过她瘦好了好多,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梁芷抬眼一看,可不是,冯翠翠身体还弱着,要靠她姐半扶半抱,瘦的皮包骨似的,脸色蜡黄蜡黄。冯进喜夫妻不耐的站在一边,一点上去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冯翠翠的亲弟弟冯小财一直围着姐姐转。 “姐,黄豆黄豆!还要吃黄豆!” 冯翠翠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就没说话。 哪知这点功夫冯进喜也等不得了,他从女儿手里劈手夺过黄豆口袋,一把塞儿子怀里。 “翠翠,你怎么回事?小财跟你说话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本来还体谅你身体弱,叫你在家躺一天的。这样,明天你去打猪草吧……” 冯翠翠的黄豆想必是县医院给的。 她晕过,又看着面黄肌瘦,一般会发半斤黄豆,二两红糖。 敢情冯翠翠发到的东西,自己没吃,全进了弟弟的嘴。 队员们看着冯翠翠死气沉沉的脸,很难不同情。 “老冯,儿子是人女儿也是人,你叫翠翠把身体养好,干起活来才更利索不是?” 冯进喜呸一声,“那我家这两天耽搁的猪草,你给我家打?” 他个子瘦小,满眼精明,一般人不是对手。 果然,冯进喜话一出,别人都不吭声了。 冯翠翠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一点反应都没有,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现在发生的场景,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算了吧,算了。 冯家人走远了,梁蓉拍拍心口。 见姐姐看着自己,有些尴尬,“我反正不会主动找她麻烦,她只要不惹我,我也不会惹她的。” 梁芷点头:“这就够了,跟小辉也说一声。” 她转过头准备去程家,老远的,孙桂花急匆匆过来了。 梁芷:“婶子,你慢些,小心脚下。” 春上孙桂花刚生过一场病,梁芷怕她脚一滑摔了。 孙桂花摆摆手,喘着粗气:“小芷,程穆不见了!早上我去他房里叫他,喊了半天没开门……” 梁芷脸色一变,步子迈的极大。 梁蓉扶着孙桂花,紧赶慢赶跟上。 去了程家,梁芷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果真发现程穆的踪影。 “小芷……都是婶子不好,睡的太死了,没帮你把人看牢……” 看孙桂花满脸歉意,都快急哭了,梁芷忙安抚地拍拍她手背。 “没事,婶子,他一个大男人硬要走,就是你发现了也都拦不住,不怪你。” 程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他想迁户口,就没法不回来,她等着。 梁蓉看了看姐姐,眉头打了个死结。 程穆跑了算怎么回事?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可还没澄清。 三个人脸对脸站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门,“妈……”《 》 10、第 10 章 孙桂花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以前她生病,家里家外全靠梁芷操持,没有梁芷,能不能活着见到儿子都难说。 好容易儿子回来了,她想要给梁芷一个交代都不能,现在还叫人跑了。 程穆那小子一旦离开,就像是针掉进了海里,找都找不着。 孙桂话心里怀揣着心事,一点没听见有人喊她。 直到那人又叫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男人眉目锋利,身材板正,帽檐底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就这么直挺挺站在那里,无端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他三两步过来,语气轻了很多,“妈,我是崧岳。” 孙桂花怔怔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这个美梦是肥皂泡,一戳就碎。 程崧岳简单扫了眼梁芷姐妹,目光落在孙桂花身上,一寸寸描摹。 “妈,这么多年过去,您可真是一点没变,就是……” 孙桂花一下反应过来,猛扑过去,紧紧抱住儿子。 她虽然在强忍,但哽咽声依旧很难忽略。 “崧岳,崧岳……你一直没消息回来,他们都说、都说你没了……” 她说着又狠狠捶了大儿子两下,“你、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爸没了,没了啊……你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孙桂花哭的抽噎不住,一下又想起那段最难的时光。 外人说大儿子没了,叫他们立个坟,夫妻两个正犹豫,小儿子忽然态度强硬,非要上工农兵大学。 前脚刚帮着他把关系打通好,后脚就收拾衣服走了。 再之后,自己生病,老头子生病…… 好好的家,一下子散了,就剩下她一个人。 也就程穆回来那几天,睡了个安稳觉。 谁知,她睡沉了,儿子跑了。 程崧岳抱着孙桂花,不住拍她后背,无声安慰她。 一米八几的男人,难得红了眼睛。 梁芷听孙婶子哭撕心裂肺,自己鼻子也酸酸的。 她转头拉着梁蓉,悄悄离开了。 程崧岳抬眼,刚好瞥见她翻转了一下,就很快消失的衣角。 …… “姐,崧岳哥以前气势就这么强吗?” 梁蓉回忆着刚才,小幅度的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程崧岳的眼睛像利刃,直直射过来的时候,很难不叫人心慌。 这还是她根本没干坏事的前提。 梁芷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崧岳哥离家早,和咱们又差着年纪。他去当兵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梁芷对程崧岳的印象很淡,知道他是程穆的哥哥,却没怎么说过话。 而且程崧岳本就话少,不太搭理他们这些小屁孩。 梁芷每回看见程崧岳,都觉得他很不好惹,武力值强悍。 小时候,程穆要是被谁欺负了,一提程崧岳的大名,能吓跑一片人。 梁蓉乖乖点头,心里打定主意以后看见程崧岳要绕道走,太吓人了。 * 打谷场的活告一段落,粮食已经全部收回仓库。 接下来,就要看大队长什么时候带他们去粮站交公粮了。 但这些和大部分人的关系都不大,他们只需要等大队长交完公粮回来,分剩余的粮食就好。 程穆跑了,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梁芷估摸不会很晚,毕竟他要拿着大队长盖过公章的条子,才能把户口迁到对接单位,但也不能干等着。 她手里虽然捏着一百多块钱,却依然有种坐吃山空的感觉。 到了九月,光弟弟妹妹的学费就有五十多…… “姐,你在想什么呢?水开了!” 梁辉大步进来,把额头的汗抹掉,洗过手之后,帮着一起下饺子。 他这几天又晒黑不少,大队上地里的活是结束了,自家分到的菜地可还有活呢。 趁着他在家,要把地翻好,把秋菜的种子下下去。 梁芷一边下饺子,一边招呼梁辉喝水。 小伙子吃用都很急,大部分水没喝进嘴里,反而顺着他脖子往下落。 梁辉放下水勺:“虎子几个小屁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村口有辆大吉普。我去看了,还真是,又高又大,看着像是军区的。前面两个灯,看着都晃眼。” 梁芷:“有人在车里,大白天给你打灯?” 梁辉:“没,但我不是能想么。我估摸着,应该晃眼。总比我们家灯亮吧?” 梁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少皮。快去叫妈和小蓉回来吃饭。” 家里饺子是三鲜馅儿的,山上的菌菇、地里的莴笋,用猪油渣拌了,鲜的人满嘴流油。 梁辉一边吃一边赞,“我姐做菜就属于这个!” 他还抽空比了个大拇指。 梁蓉不乐意了,踢了弟弟一脚:“那我呢,我做菜就不好吃?” 梁辉捧着碗,往边上躲了躲,“也、也好吃。” 梁蓉:“切,这么勉强。以后我做饭,不给你吃。” “别呀……” 两个小的一边吃一边闹,钱淑芬却没这个心思。 早上她特地叮嘱梁芷别出门,就怕闲言碎语伤害了梁芷。 “小芷,要不妈给你找一门亲事吧?” 她倒不是想催着女儿出门子,而是女孩总要嫁人。 村里人越是说闲话,钱淑芬就越是想女儿争口气,嫁个好人家。 梁芷还没说话,梁蓉梁辉同时安静下来,抬眼看过去。 梁蓉:“妈,姐在家不是挺好的,程穆不行了,咱慢慢寻摸,不着急。” 梁辉:“就是,我姐长得好看,学历又高,家里家外一把抓,就是配个城里人也没什么稀奇。匆匆忙忙反而不容易找到好的。” 钱淑芬筷子一放:“你们懂什么?我难道不知道要慢慢找,可大队上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她抹抹眼睛,女儿被说,比自己被说难受一百倍。 本来指望程穆去澄清的,可程穆不是跑了! “说就说,你怎么还哭上了。”梁芷给钱淑芬擦眼泪。 上辈子也是这样,家里迫于压力给她相看,最后找了面上光的张勇。 说起来在城里有工作,附近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人家,内里什么样,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梁芷知道。 “结婚的事不急,我倒是想找份工作做。” 闲言碎语难听,却不至于害死人。 比起结婚,梁芷想学一门足以让自己立足的手艺。 总归梁蓉还小,程穆也是要回来的,梁芷就想看看,她和程穆到底谁先低头。 不过,介于程穆不守承诺跑了的事,当初定好的条件,肯定得水涨船高…… “我倒是觉得淑芬说的对,该先结婚才对。” 孙桂花一脚跨进门里,大声说道。 程崧岳也来了,喊了一句钱婶,之后就站在孙桂花旁边闭口不言。 可他身材高大,神色冷凝,即便没开口说话,也很难叫人忽略。 梁辉不停望过去,双方寒暄的那点时间,偷偷看了好几眼。 钱淑芬要给母子俩拿碗筷,孙桂花顺势答应下来。 程崧岳眼睛微抬,没说什么。 孙桂花拍拍儿子,“崧岳,你不在家,咱家和两家差不多过成一家了,你来我家吃饭,我去你家吃饭,都是常有的事。” 钱淑芬一人盛了一海碗饺子,端到两人跟前。 “是呢,咱们两家原本关系就好,这些年互相扶持,可不就越来越紧密了。” 程崧岳摸了下裤兜里的粮票,低头道了声谢。 母亲饭量小,能当做理所当然,他却不能。该给的粮票,绝对不能少。 家里多了两人吃饭,气氛反而安静了。 梁辉梁蓉异常沉默不说,钱淑芬也不说话了。 倒是梁芷,该做什么做什么,语气平常的招呼两人。 孙桂花一边赞叹饺子好吃,一边偷偷观察。 大儿子吃饭速度不慢,一口接一个,快速但不显粗鲁。 梁芷坐在崧岳边上,整个人变得好小一只,她吃东西就秀气多了,不紧不慢的,十来只饺子下肚就说饱了。正犹豫要把碗里余下的饺子给钱淑芬,还是自己硬撑下去,边上横出一只手,把她的碗,往自己碗里一扣…… 梁芷惊了,孙桂花的眼睛则亮了。 程崧岳心里把在座的都当自己弟弟妹妹,没觉得怎么着。 扫见梁芷表情,摸摸鼻子道:“抱歉。” 梁芷:“没、没,崧岳哥,你是不是没吃饱,锅里还有我去给你盛。” 程崧岳点点头,没把碗递过去,反而起身跟在梁芷身后。 他个子实在高,一直跟在自己后面,存在感强烈,隔着几丈远,梁芷还觉得背后热乎乎,有点灼人。 孙桂花吃饱了,见钱淑芬收拾好了碗要往厨房去,忙把人拦了。 “淑芬,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问问你,觉得崧岳怎么样。” 钱淑芬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怎么样?” 孙桂花笑出一脸褶子:“给你当女婿怎么样?我问过了,崧岳在部队没结婚,光身一个。我看他和小芷还挺般配。” 梁蓉差点呛到,闻言瞪大眼睛看过去。 她姐好看,处事温柔,崧岳哥却有点太魁梧了,手掌比她姐的脸还大,说话的时候一板一眼。 这俩人真在一起,日子会不会很无趣? 梁辉倒是觉得不错,他本就嫌弃程穆弱鸡,程崧岳这样的,一拳能打两个程穆。 梁芷和程崧岳出来,正巧对上大大小小四双眼睛。 她皱眉:“怎么了?都没吃饱?” 孙桂花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梁芷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绝对会抱憾终身的! “小芷,我们在讨论你和崧岳的婚事。” 梁芷:“???” 程崧岳眉头挑了一下。 孙桂花很不怕死的再接再厉,“崧岳,小芷是我给你挑的媳妇儿,你看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好?” 两个小的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 11、第 11 章 孙婶子是真的勇啊,梁芷在心里感叹。 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她和程崧岳多年以后的第二次见面吧?这就谈婚论嫁上了? 而且,她之前的对象……好像是程崧岳的亲弟弟…… 怎么越想越觉得乱呢? 程崧岳是八风不动的性子,至少梁芷没从对方那张英挺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 他甚至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的把饺子吃完了。 这怕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梁芷轻轻摇头,努力把这个想法甩之脑后。 孙桂花有点高兴,拦住了程崧岳要收拾的手。 “崧岳,咱家不能白吃人家东西,你带着梁芷去镇上割点肉,晚上我们大家伙儿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 她说着还冲钱淑芬挤挤眼睛。 钱淑芬神色复杂的附和了几句。 程崧岳应了一声,把碗筷放进水池,动作迅速的刷完了,才领着梁芷出门。 梁芷看他这样,觉得他多半是不情愿的,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大队离镇上远,要过去得走好多路,一来一回恐怕会赶不上晚饭。 别看程崧岳许久没回来,却对大队熟悉的很,领着梁芷顺利借到了自行车,准备载她过去。 “这不是、不是崧岳吗?你可算是回来了!” “和小芷要出门?” 张婶腿脚不舒服,一瘸一拐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菜,想来刚去过菜地。 她看见程崧岳,竟然很惊喜。 梁芷诧异,以前张婶和程崧岳很熟? 不过,程崧岳的样子瞧着挺冷的,张婶恐怕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她心里想着,要是程崧岳不愿意搭理人,她就帮着打打圆场好了。 哪知程崧岳推着车,一本正经颔首。 “是,回来了。带小芷去镇上看看。这边地滑,婶子走那边。” 张婶顿时笑得满脸褶子,“好,你们路上骑慢点,当心些。” 梁芷愣愣的上了车,愣愣的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到了地方,程崧岳叫她下车,她都有些没回神。 “崧岳哥,你和张婶很熟?” “算是吧。”程崧岳看她一眼,将自行车锁在路边。 “在这等我一下。”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大步离开。 梁芷:“……” 所以他和张婶到底熟还是不熟。 还有,程崧岳果然是逼不得已敷衍桂花婶子吧? 还没到供销社呢,直接把她撂在马路边了。 不过好在梁芷心里也没什么期待。 午后阳光灼人,晒得梁芷口干舌燥。 哪怕刚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自己根本没怎么出力,也被太阳烤的汗湿了头发。 梁芷左右看了一圈,准备去找个阴凉地方呆着。 刚要动,程崧岳竟又回来了。 “喏,吃吧,吃完再去供销社。” 程崧岳手里捏着一支奶油雪糕,天气热,上面的奶油都有些微微融化。 他不由分说塞进梁芷手里,然后拉着人站到树荫底下去。 梁芷半天没动,程崧岳便看她一眼。 梁芷这才咬一口。 雪糕沁凉,一口咬下去,暑意顿消。 梁芷有些享受的闭上眼睛。 程崧岳又看她一眼,淡淡勾起唇。 梁芷睁开眼睛,一下同程崧岳的眼神对上,她有些不好意思挪开视线,含糊不清道。 “崧岳哥,婶子开玩笑呢,你不用放在心上。” 程崧岳:“我知道。” 梁芷:“???” 是知道婶子开玩笑,还是知道不要放在心上? 她很想问个清楚,但看着程崧岳冷硬的面容,又不知该不该问。 梁芷心里烦躁,狠狠咬一口雪糕。 大块冰冷的绵密进入嘴里,有些凉过头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囫囵咽下去以后,整张脸都冻的皱在一起。 边上传来一声轻嗤,她抬头,程崧岳脸上板板正正,好像那嗤笑不是他发出来的。 但梁芷肯定,这附近除了他们俩,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梁芷抿了抿唇,程崧岳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三两下把雪糕吃完,拉着程崧岳的衣袖,一脚踏入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崧岳哥请我吃雪糕,我请你吃凉粉。” 程崧岳笑笑,任她拉。 …… 饭点过了,眼下国营饭店里没什么人。 服务员虽然态度不好,但看见身形高大的程崧岳,倒也没说什么。 按照章程收了钱、票,叫他们自己去前面取粉、找位置座。 程崧岳一手端一碗冰粉,和梁芷面对面坐下。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知了发出的“吱吱”声,和偶尔自行车路过的“叮铃”声。 柜台前,服务员在这动静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程崧岳尝了一口冰粉,“说吧。” 梁芷扫他一眼,“崧岳哥,我在大队上名声不好。” 程崧岳:“知道。” 梁芷讶异,继续道:“我名声不好和程穆关系挺大的。” 程崧岳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听说了。” 这下轮到梁芷沉默了,这人怎么云山雾罩,叫人看不清呢。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要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应该早早说明吧?桂花婶子是他妈,总不至于逼着他结婚。 就在梁芷以为他们会沉默着吃完冰粉的时候,程崧岳放下勺子,“那小子嘴欠,找揍。” “……倒也不是没揍……” “打的好。” 梁芷:“……”是亲哥不? 从国营饭店出来,不算早了。 梁芷没什么心思再废话,程崧岳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他们俩肯定不会成的吧? 随后,两人一起去买了肉,又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跟来时一样,梁芷领着肉坐在后座上,程崧岳负责骑车。 就在梁芷以为,他俩会沉默到家的时候,程崧岳忽然问她,以后有什么的打算。 梁芷单手拽着他的衣服,细细想了一下。 “……想找份工作或是学门手艺,不过,我妈对我结婚的事挺着急的,有点不想待家里了。大队上说三道四的人依旧很多,想程穆回来快点把事实澄清一下,顺便把欠我的钱全还了……” 程崧岳淡声点评,“挺好。” 梁芷还想说什么,程崧岳忽然加快速度,“抓紧,马上天黑了。” 回村的路全是小路,地上各种疙疙瘩瘩的石头,自行车给他骑的晃来晃去,跟他沉稳的性子一点不搭。 梁芷吓得死死抓住他衣服,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恨不得把手里的肉横过来圈着他拿。 程崧岳像是后面长了眼睛,“肉给我,挂车头上,你抓紧。” 左手一空,梁芷立马两只手抓紧他。 风呼呼从她脸上吹过,热热的,带着一股水汽,把她心里的那些烦躁、纠结,强行吹散了。 她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崧岳哥,骑快点,再快点。” “好。” 自行车再次加速,风吹的梁芷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管是急速转弯,还是突来的甩尾,都惊险又刺激。 普普通通回村的路,也好像变成了一场冒险。 梁芷乐的咯咯直笑,觉得自己几乎要飞起来,她第一次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些,再长些。 * 小洋楼里,陆玲玲独自在房间生闷气,连晚饭都没吃。 程穆快速解决完自己的晚饭,站起身,“爸、妈,我进去看看玲玲,她可能胃口不大好,回头我问问她想吃什么,马上出门买回来。” 陆定山点点头。 张月华闻言脸上带了笑,对女婿的表现很满意,“你去看看也好,真是越大越娇气了,以后自己都是当妈的人了……” 这话程穆可不敢附和,只快步离开餐厅。 张月华看了眼坐在另一边的二女儿,“婷婷,你可不能跟你姐学,喏,这块肉好,快吃。” 见女儿接了,又去关照小儿子。 别看他们夫妻表面上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其实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小儿子,陆承宗。 见儿子胖嘟嘟的脸上,吃的满嘴油。 张月华又笑着给他夹了一大块肉,陆定山也看得眼神中有了笑意。 陆婷婷没留意到父母和弟弟官司,心里想的是陆玲玲。 她比陆玲玲小两岁,陆玲玲一结婚,多的是人问她 陆婷婷打定主意要找个比姐夫更帅气、学历更高,更体贴入微的对象。 …… “玲玲,你想吃点什么?再生气,爸妈都该怀疑了。” 程穆在陆家一向温柔体贴,和在大队上梁芷看见的模样,活脱脱两个样子。 陆玲玲心里气不顺。 只因程穆跟她说,梁芷管他要照顾父母的钱,足足有一千块! 还缠着程穆,求程穆娶她! 哼,不要脸,程穆明明都结婚了。 陆玲玲:“钱我倒是不在意,凑一凑一千块也还好。就是姓梁的女人,心思太恶心人。” 扭头看见程穆俊秀的脸,又气鼓鼓埋怨。 “也是你长得太好,遭人惦记。你说,我给梁芷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我有个同学,姓张,长相端正,在镇供销社当领导……” 程穆也想起这么一号人了。 不过,据他所知,张勇只有表面光鲜…… 门外陆婷婷吃饱了,过来看姐姐。 听见里面两人在说话,下意识的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姐姐说的这个同学,她怎么没听过。 为什么听起来比妈介绍给她的那些人,条件还要好? 她姐不会是想把她比下去,故意不介绍给她吧? 陆婷婷盯着门板,心思复杂。《 》 12、第 12 章 孕妇总是容易饿也容易困。 陆玲玲嘴上说不吃,但顾忌着孩子,还是把肚子填饱了。 只是她前脚刚打了个饱嗝,后脚就觉得困。 “程穆,我说的你好好想想,张勇是个不错的人选……” 临睡前,陆玲玲强撑着又提了一遍。 但她没等到程穆回应,很快睡着了,呼噜声在房间内响起,此起彼伏。 程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嫌弃的翻了个身。 随着肚子的增大,陆玲玲身上的娇俏甜美被臃肿代替,他偶尔也会产生“当初怎么会看上她”的疑惑,但看看周遭摆设,程穆又很快醒悟。 就算陆玲玲千不好、万不好,有个优越的家世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程穆闭了闭眼睛,开始思量陆玲玲说的话。 其实张勇真是个很好的人选。 工农兵大学毕业,成绩优秀,长相端正,但张勇却没分在县城工作,只能呆在镇上,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程穆没记错,张勇快毕业前发生了一桩事对他影响极大,差点连分配工作的权利都剥夺了。 张勇妈是个凶悍的,立即找到学校,在校门口撕扯女教师。 问是不是她不允许她儿子分配工作…… 那女教师瘦瘦弱弱,被张勇妈拎小鸡崽一样拎起来,瞧着可怜的不得了。 要不是张勇及时赶到,又花了很多钱摆平这件事,最后会不会处分还真说不好。 打那以后,程穆对张勇的印象就剩下一点——张勇妈超级凶悍,少惹。 要把梁芷介绍给张勇? 程穆想着想着。 梁芷明艳俏丽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忍不住叹息,梁芷啊梁芷,谁叫你不同意“离婚不离家”呢? 只有将梁芷完完全全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定她翻不出浪来,他才能安心。 * 梁芷一家和孙桂花母子吃的这一顿晚饭,宾主尽欢。 张罗的菜反正都吃空了,盘子光的几乎能照见人影。 还以为孙婶子说了那话,回来会追着问呢,没成想表现的挺正常的,没说叫人尴尬的话。 不过,梁芷刚目送孙婶子母子离开,她转头就对上家里一双双晶亮的眼睛。 梁蓉快步过来挽住她胳膊,“姐,你和崧岳哥怎么样?” 梁辉直勾勾的,“有发展的可能性不?” 钱淑芬虽然没开口问,但那眼巴巴的样子可一点都遮掩不住。 “什么怎么样?这才见两面,再说,人家前途光明,一表人才,做什么非要跟我搅合到一起。”梁芷有些无语。 其实是程崧岳条件太好,梁芷怕自己够不上,回头又失望,索性不去想。 钱淑芬有些失望:“还说和崧岳在一块儿正正好呢,前面你做的那些也有名头了,又能和程穆彻底撕扯开。咱家和桂花处的好,她做你婆婆,我是一万个放心……” 这么一盘算,到是哪儿哪儿都好了。 可惜,听女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觉着戏不大? 梁辉挠挠头:“姐,我也觉得崧岳哥不错。要不,你追求他试试。” 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吗?他姐这么好,肯定一追一个准。 钱淑芬和梁蓉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 梁芷伸手弹弟弟的脑门:“免谈,你姐我是多恨嫁啊!” 话题到了这里不了了之,梁芷回去躺在床上想,得尽快找工作了,忙起来,叫他们都烦不着她。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赵爱国点了几个人一起送粮食去粮站。 到了半下午,几人回来了,又忙忙把大家伙儿聚集到了打谷场——集体分粮食。 余下来的粮食,按人头、按工分分,家家户户都要到,少了谁都不行。 梁芷一家子到的时候,打谷场已经聚满了人,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大片,走动起来都困难。 赵爱国在发愁会计的事呢。 村上的会计牛红军病了,下不了地,没法参与分粮。 可队上这么多人,又要核对工分,又要换算成粮食,有的还得补钱……不是个简单事。 想着先不分粮,等牛会计好了再分吧。 队上不少人找到赵爱国,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想先分一部分,好让家里人不至于饿肚子。 左也难、右也难。 赵爱国看着粮食堆半天了,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大队长,还分不分粮食啊,俺家真揭不开锅了。牛会计不在,不如先随便拿点粮食给俺?” “我家也是,大队长……” 一个带了头,大家伙都闹哄起来。 开玩笑,随便拿些粮食回家,还不按工分算,不就是白捡的便宜?谁会不想要? 左不过就是求求情,诉诉苦,这他们在行。 赵爱国眼睛一瞪,拿起大喇叭:“吵什么吵什么,所有的粮食都得算清楚,一分一厘决不允许出差错。” 他越过人群看见梁芷,眼睛亮了亮,“梁芷,你来,你不是高中毕业?分粮食行不行?” 这下子,众人都跟着大队长看过去,焦点一下落在梁芷身上。 “梁芷行不行啊?女娃子长得倒好,可惜啊。” “我估摸着不行,高中毕业怎么样,她要是真能干,程穆会不要她?” “说起程穆,上回马燕说的事,你们知道不?” “咋可能不知道,钱淑芬还气得跟马燕打起来了……” “啧啧啧,小小年纪。” 梁辉捏紧了拳头,很想叫这些人闭嘴。 可手被他妈摁住了,不许他动。 梁蓉也气得直咬牙,这些长舌妇,死了肯定要下地狱的。 梁芷对这些充耳不闻,她大大方方走出去,迎着赵爱国的目光:“大队长,我行。” 赵爱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赶紧过来!” 梁芷越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她脊背始终挺的很直,这些闲言碎语,并不能使她弯腰。 孙桂花身体不好,下地的时候少,顶多就是给队上养猪场打猪草算工分,她的工分应当是最低的,所以一般分粮食这种事,她来的都晚。 程崧岳的粮食都不算在大队上,自然是孙桂花什么时候来,他就什么时候来。 母子俩站在人群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落入他们耳里。 孙桂花听了来气,拍拍儿子肩膀,“崧岳,你和小芷成不成的,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怎么闷葫芦似的,一棍子打下去屁都不放一个!” 但儿子这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反应。 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 程崧岳依旧没说话。 他眼睛紧盯着前面,落在那道笔直的身影上。 …… “到我了,到我了。梁芷,我家五口人,加在一起全年2920个工分,能拿多少粮食?” 说话的大叔,紧张的看着梁芷,生怕这个女娃给自己算错。 梁芷眉毛都没动一下,“我们大队人七劳三,你们家一共得420斤粮食,还能回退15块钱3毛钱。这是钱,粮食去右边过称。” 她一说完,大叔的心就放了下来。 确实是这样,他们挣的工分比去年多,收入也多了。 “好好,谢谢你闺女。” 梁芷点头:“下一个。” 赵爱国拿着算盘在边上拨呢,梁芷一边说,他一边验算。 他自己不是不会,但是又要监督人,又要分配粮食,还得再算,速度太慢了,算到明天晚上也算不完。 看见梁芷报出的数字和算盘上摆出来的一样,赵爱国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梁芷不错,计算能力恐怕比牛会计还强。 人家一报出来,她心里很快换算出结果了,挺叫人意外。 梁芷连着算了好几个都没出错,前面说闲话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梁芷梁芷,我家……” 钱淑芬远远看着,眼圈又有点发红。 她拍拍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孩子,“瞧见没,打架、揍人只能打退一时的流言,咱们总要过日子,不能成天跟个斗鸡似的,得像你们姐姐一样,自己立起来才成。” 梁蓉梁辉若有所思。 轮到马燕了,马燕对着梁芷笑出一脸褶子。 “梁芷,前面婶子不知道情况,真对不住……” 怕梁芷公报私仇,克扣她家粮食,她还夸张的自打了好几下嘴巴。 梁芷抬头:“家里几口人,多少公分……” 她眼睛黑白分明,摆明了公事公办,马燕悄悄松一口气,飞快把自家的情况报了一遍。 拿了钱离开,碰见熟人,也晓得说梁芷的好话了。 “你们都别瞎说,梁芷做事公正的很。还有,那些事别乱说了,是真是假谁说的准。” 边上围着的几个人,连忙附和,再瞧不出先前说人闲话的模样。 钱淑芬哼一声,别开头,看都不想看那些人。 都是有奶就是娘,没什么好搭理的。 面黄肌瘦的冯翠翠站在人群里,看着梁芷很是羡慕。 以为梁芷被人踩到了泥里,该很难翻身才对,没想到她倒是有本事…… 梁芷这一算,一直算到天黑。 等每家每户都盘完了,才伸个懒腰。 赵爱国满脸笑:“不错,比老牛还快!” 梁芷笑笑:“我这不过是占了年轻的好处,队长叔过奖了。” “我这人直,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你是这个。”赵爱国竖起大拇指,“好了,快点回家吃晚饭吧,喏,你的奖励。” 是交公粮的时候,去国营饭店打包的烧鸡腿,赵爱国给了梁芷一只。 梁芷笑着道谢,闻着从纸包散发出来的香味,肚子很是应景的咕噜了声。 她家的东西,妈早就带着弟弟妹妹搬回去了。 梁芷只需要把自己和烧鸡腿带回去就成。 赵爱国瞧着她的背影,心念一动,有了个想头。 回家的路上,不少人跟梁芷打招呼呢。 还有拿了红薯问她要不要吃的,夸她今天算的账又清楚又快。 这还是打从程穆回来过以后,从没有过的待遇。 梁芷笑着婉拒了,但心情变得很好。 这些人其实也没那么坏,很多事都人云亦云。 等程穆回来,一定要押着他把事情说清楚。 梁芷脚步轻快,在家门口碰见了身形高大的程崧岳。 她愣了愣,才要问他吃过了没,就听程崧岳道,“关于结婚,我们谈谈吧。”《 》 13、第 13 章 天彻底暗下来,月光的余晖落在程崧岳脸上,更衬他眉目英挺,硬朗帅气。 梁芷走在他身边,还是觉得挺有压力。 她想了想说,“崧岳哥,其实你根本没必要为了弥补或是澄清而做出牺牲,你可以选择你想选的人。” 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到家就要牺牲自己、处理弟弟留下的烂摊子什么的……梁芷想想也挺同情他。 小丫头的心思很好猜,程崧岳一眼望过去,瞬间了然。 他哑然失笑:“你觉得,我和你结婚是一种牺牲?” “难道不是吗?听婶子说你在部队混的挺好的,还曾上过军校,像你这样的,应该想找什么样的都成吧?你真不用将婶子的玩笑话放在心上,我和程穆的事是一回事,和你的事是另一回事,咱们一码归一码……” 梁芷之前没想过和程崧岳深聊,她以为他不会真的把孙桂花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但现在不一样了,得说清楚,不能因为程崧岳觉得愧疚、抱歉,就真走到一起。 她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篱笆旁的垂下来的树枝快戳到她脸了,程崧岳很自然的把人拉到身边,只是没控制好力道,两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 体温隔着布料传递给彼此,梁芷尴尬的往外挪,被程崧岳紧紧抓住了手腕。 “别动。”他说,“我觉得你误会了。” 程崧岳的眼睛很深,像一个漩涡,梁芷盯着看了一会儿飞快挪开视线,她怕自己被吸进去。 不过,她头往边上撇,身体却靠的更近了。 这人好像永远热乎乎的,带着滚烫的汗意,梁芷耳朵有点烫。 程崧岳俯视着她,“我不会受人威胁,也不愿意被摆布,我说结婚,意思是我想娶你。”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道惊雷,炸的梁芷头脑空白,满脑子都是这人坚定的“我想娶你”。 梁芷怔楞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为什么?” 可千万别说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想娶她。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还是张勇。 也是因为张勇,让梁芷深刻的认识到,因为容貌而产生的喜欢,是很容易衰退且廉价的,那样粗浅的感情,并不足以维系一整段婚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宁愿不结婚。 在等待回答的时候,梁芷竟很紧张,紧张到手心开始冒汗。 “答案我告诉你了,我不愿意被人摆布。” 程崧岳低头看她,语气平稳,“你可能会失望,但我不愿意欺骗你,军区的生活也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需要结婚,而你也需要。” 梁芷有些了然,这人可能在别处也面对着一些问题,不想被人摆布,所以自己找合适的人结婚。 这样的答案已经很好,梁芷自己也没办法因为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而走进婚姻。 她和程崧岳这样,大概像……搭伙过日子。 “你会限制我的自由吗?”梁芷决定把自己忧心的问题,一次性问清楚。 程崧岳很意外:“我为什么要限制你的自由?我没办法时刻陪你,反而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事做。” “那你妈……”梁芷失笑,程崧岳的妈就是桂花婶子呀,说不定她们之间的感情,比程崧岳跟桂花婶子还要深。 程崧岳脸上也有了笑意。 梁芷:“那、那程穆……” 程崧岳收敛笑意:“是个混小子,你不用管,我是他哥,我来收拾他。” 怎么说着说着,好像要把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梁芷咽了咽口水,“那、那你不介意那些传言?” 程崧岳睨她一眼,“我不介意,但你好像很介意。” 一针见血。 梁芷总是提起,觉得程崧岳条件好,觉得自己不是最优选,也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她已经努力控制不去想了,但谁又会喜欢,一直被人贬低、说闲话? 梁芷低着头,程崧岳一眼就能望见她的发顶。 毛绒绒的,可怜兮兮的。 他顿了一下,伸手贴在梁芷脑袋上。 温热传来,梁芷呆住了,瞪大眼睛,动都不敢动。 然后听见他说:“你做的很好,比很多人都好,是值得被任何人喜欢、郑重对待的姑娘。” 梁芷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眼泪大颗落下来。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被人肯定过了。 怕程崧岳看出来,明明流鼻涕了也不敢擦,更不敢抬头。 万一程崧岳看见她脸上挂着两道鼻涕,在月光下反着光,会不会不想娶她了。 程崧岳轻笑一声,大掌在她发顶揉了两下,递了一个帕子过去。 “回去吃饭吧,明天我找人提亲。” 梁芷感动接过,才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就听见这人那么说。 啊,这么快的吗?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抬头想问个清楚,男人已经大步离开。 …… 梁芷吃着饭,梁蓉把鸡腿肉夹到她碗里。 “姐,小辉说看见你崧岳哥在树底下说话了,说什么呀?” 梁辉白了梁蓉一眼,不是说好不出卖他吗?怎么问的这么直白?! 梁蓉瞪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过去。 梁辉哼一声,别开头。 梁蓉:“姐,你说说呀,是我们能听的吗?” 梁芷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程崧岳明天要来提亲吧? 万一他后悔,她不就丢脸丢大了? 梁芷努力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就跟我核对粮食呢,说我算的准……” 梁蓉重重点头,“我今天听见不少人夸你呢,姐,你真厉害!” 梁芷嘴上随意敷衍着,碗筷一放下来,正对上钱淑芬意味深长的眼神。 弟妹的聒噪她一点没听见去,总觉得妈的眼神好像小时候做了什么,被抓包了似的。 她清清嗓子,故作镇定的收拾碗筷,却被钱淑芬一把夺过。 钱淑芬笑眯眯叮嘱:“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穿之前做的白底小碎花的衬衣,好看。” 梁蓉和梁辉听的一脸懵,“不年不节,姐为什么要穿新衣服?” 钱淑芬大笑:“好看呗,你们要喜欢,也可以穿啊。” 梁蓉还觉得哪儿不对,想抓着她姐问个清楚。 梁芷已经逃了,她飞快进了卧室,关上门,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 隔天一早,钱淑芬早早起来忙活。 叫儿子去镇上买肉、买酒,叫梁蓉帮着收拾屋子。 梁芷要动,被她一把摁住,“新衣服呢,别弄脏了。” 梁芷确实穿了那件白底小碎花的衬衣,还仔仔细细的梳了头,明明没上妆,却依旧满面娇俏,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梁蓉看看妈又看看姐,心里好奇的不得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 说着话,院子里传来“铃铃”自行车声。 程崧岳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推着车缓步走来。 看模样,像是从镇上才回来,车龙头上好几个纸包拿绳子扎着,还有一网兜苹果、好几个水果罐头,叫人惊奇的是,后座上还绑了东西,凑近一看竟然是烟酒! 一整个满满当当,多的好像把供销社搬来了! 他一来,东西边院子里的邻居都探出了头。 前头住的几家,也闻声走了出来。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谁也没办法把眼神从那堆东西上撕下来。 张婶咽了咽口水:“崧岳,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大阵仗,比年节还夸张。” 乡下人一年到头攒个二三十块不得了,别说买,路过供销社,看见这些东西都会下意识绕道走。 有的人家连肚皮都哄不饱,唯一心愿就是撒开肚皮吃顿饱饭。 到了年节,谁要是去娘家拎点苹果或是拿点饼干,一准被老娘夸个不住,还要出门炫耀一圈。 这么多东西,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馋嘴的小孩,撒着腿跑过去,想摸又不敢摸,被老娘一把拽住后衣领提溜到一边。 开玩笑,摸坏了要赔钱怎么办?! 可是远远望着,闻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别说孩子,大人都忍不住流口水。 孙桂花喜气洋洋跨进院子,扯着嗓子大声说,“可不得比年节还夸张,我们崧岳来提亲的,还特地找了大队长媳妇当媒人。梁芷是个好姑娘,我们全家打心眼里喜欢,要不抓紧一点,都怕被人抢了去。” 以前叫梁芷委屈了,这会儿逮着机会,给孩子狠狠做脸。 邻居们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大队上媳妇都请来了,是真的提亲! 可是,可是梁芷以前不是…… 王艳红穿的也很郑重,笑眯眯的眼神扫过去,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她平时跟队员们来往少,背后又站着大队长,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 打量完王艳红,一个个又去看程崧岳。 听说程崧岳是当兵的,还有军功在身,一个月工资肯定不少! 就算不看这些,光是人站出来,就吊打许多人,更别提这孩子的品性、模样…… 别说一个程穆,十个程穆也比不上! 不是不知道程崧岳是香饽饽,知道但不敢想,怕配不上。 眼下这个香饽饽落到梁芷怀里了,他们羡慕又嫉妒,张嘴全是好话。 “挺好的,梁芷确实好,长得好看,人又孝顺。” “谁家要娶了梁芷,绝对是天大福气。” “她昨天算账算的又快又好,大队长说是个人才呢!” 孙桂花深以为然,又扔下一道惊雷,“没错,所以我家准备出五百块的彩礼钱!” 马燕刚闻风赶到,狠狠掐一把自己的人中,“多少,我、我没听错吧?”《 》 14、第 14 章 马燕家里昨天分了粮食,也分到了钱,总共三十一块八毛六! 回去喜滋的不行,正巧碰上狗娃闹着要吃肉,她大手一挥,决定今天就去供销社割二两。 马燕想好了,就割肥肉,肥肉香,熬成猪油渣不管是用来拌饭,还是炒菜都是一绝。 熬出来的猪油留在罐子里,回头下面条吃! 狗娃听见她的打算,吵吵着,叫她赶紧出门。 马燕屁颠屁颠从家出来,一听说梁家有媒人上门,连忙来瞧热闹了。 孙桂花的这几句,给了她一个迎面暴击。 五百块!足足五百块!!都可以买好几头猪了,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不过程家的情况大家伙都了解,程老头没了,当年给程穆找关系去工农兵大学,孙桂花不是说家底都掏空了?怎么忽然能出这么多彩礼钱? 马燕眼睛咕噜转了两圈:“桂花!你可别吹牛!你家整个家当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五百块。” 要不说马燕讨人厌呢,专门喜欢在别人乐呵的时候,当头一棒。 孙桂花是奔着给孩子做脸来的,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她正巧想叫大家伙儿给她做个见证,当着大家的面,大大方方的拿出一叠钱。 厚厚一叠,瞧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没见过钱,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马燕看得眼睛发直,整个人不自觉往前迈一步:“不是,桂花,你、你家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张婶也“哎呦”一声,狠狠掐自己一把,生怕看错了。 不是他们夸张,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谁家就是有几个子,都藏着捂着,青天白日,大大方方拿出来,是不是说明程崧岳不止这么多?! 满大队的,没人不知道程崧岳好,可具体怎么个好法,他们都说不出来。 这些东西、钱一亮出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程崧岳就是以前席戏文里说的什么财神爷! 再看看他的相貌、身材,错过的婶子恨的直拍大腿! 谁家没有几个适龄姑娘了? 别说配不配的上的话,死皮赖脸往上赖啊,万一成功了呢?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人家都和梁芷议上亲了。 看着架势,约莫这几天就能喝上喜酒。 要不说梁芷命好呢! 原本和程穆谈对象就已经很不错了,程穆是大学生,前途光明,妥妥的未来办公室领导。 以为这俩人吹了,梁芷会给人当后妈,或者找个面上光的。 哪知道,人家一扭头找了个更好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 马燕是真气死了,心里暗暗腹诽梁芷就是个二手货。 她就弄不明白了,程崧岳条件这么好,怎么宁愿要个二手货,不愿意要她家翠翠? 他们翠翠好歹是黄花大闺女呢! 呸!就是看脸。 看着吧,以后梁芷嫁过去,兄弟妯娌的,日子绝对不会消停。 马燕怎么想压根没人在乎,孙桂花乐呵呵道,“我是不会挣钱,我们家老二也没这个孝心。是崧岳凭本事挣的,我儿子立了军功,人领导给的。” 嚯!梁芷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马燕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了,但只能忍着,还得笑着多说几句恭喜的话,就巴望着等会儿能多分两颗糖。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看见梁芷出来,孙桂花把手里的钱一股脑塞过去。 “三转一响想要什么不,要不家里再添个缝纫机或是自行车?崧岳说了,你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和战友换。” 马燕这下不掐人中了,她就是把自己掐烂都没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桂花带着儿子、未来儿媳妇,其乐融融的进了屋。 …… 王艳红是第一次当媒人,她按照流程把梁芷夸了又夸,就问两边对婚事有什么要求没。 钱淑芬没想到女儿还有如今的好日子。 嫁给程崧岳简直再好不过,当然什么要求都没了,只要程崧岳对她女儿好。 孙桂花又是真心诚意想要梁芷当她儿媳妇,是真恨不得把家底掏空。 “衣服要做,也别三套五套了,直接八套吧?小芷长得好看,趁年轻好好打扮打扮。” “床、柜子什么的,我准备找我们大队老马打。他以前干过木匠,这活拿手。” “对了,还有摆酒的席面。崧岳有个战友,是部队炊事班的,听说这几天也在休假呢,离咱们这儿也不远……” 钱淑芬完全没说话的余地,全叫孙桂花一个人说了。 末了她道,“我家底子不厚,但陪嫁也不会含糊的,给小芷陪送八床八斤厚的大棉被怎么样?也叫咱发一发!”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愿落后。 王艳红一看这情形,忍不住先笑了。 “要是做媒都跟今天似的这么容易,我也去当媒人去,好赚一份做媒钱!” 大队上谁家结婚之前不得撕扯一番? 你多了,我少了,能争个面红耳赤。 所以王艳红从来不爱干媒人的活,谢媒金再高也不干。 这么舒心的媒人,她估计是头一份! 梁芷倒没红着脸听两边说话,她端了茶水递给程崧岳。 两人坐在离这边稍远些的地方说悄悄话。 “缝纫机和自行车我都不想要,我不会做衣服,也暂时没工作,买了也是落灰。” 程崧岳吹了两下,喝一口茶。 “那就买块手表,你手白,戴手表好看。” 没料到他会用这么稀松平常的语气夸自己,梁芷耳朵又有点烫了。 她清了清嗓子,“我妈叫我问你尺寸呢,说要给你做新衣服……” 话说出去,倒真有了几分新娘子的娇羞。 原本想,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管他的闲言碎语,门一关,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哪知道程崧岳忽然闯进来,还真叫一切柳岸花明了。 事情的发展,叫她忍不住欣喜。 程崧岳往她那边靠了靠,掏出一卷布票给她。 “我不用,倒是你,多做几套衣裳,挑好看的做。” “程穆是我弟弟,等咱们摆酒,总要请他和弟妹回来吃喜酒的。” 梁芷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对了,程穆还欠她钱呢,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她只是嫂子,该给的钱可不能少。 她试探的看向程崧岳:“我要是教训你弟弟……” 程崧岳眉眼微弯,“长嫂如母,你自己看着办。” 梁芷眼睛一亮,忽然就有了几分期待。 她头发今天梳的很整齐,两边各一个辫子垂在肩膀上。 程崧岳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把她头发拨乱了。 重新变成了毛茸茸,好像顺眼很多。 梁芷没料到他会这么干,气鼓鼓瞪过去,细长的指节狠狠打了一下他手心。 程崧岳反应很快,迅速合上手掌,把她的手指紧紧攥住。 偏他脸上一本正经,啥也瞧不出来。 梁辉:“崧岳哥和我姐在说啥?” 梁蓉跟着看过去,“啊,我姐耳朵红了……” * 程穆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白天总是打喷嚏,连着两天了。 说感冒了吧,偏偏没有。 但就是觉得疙疙瘩瘩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对着陆玲玲也没了好脸色:“姓张的联系了吗?” 这事陆玲玲比谁都急,这两天挺着肚子天天出门可不就是在忙活这个么。 闻言立刻点头,“联系了,张勇说不错呢!” 说着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张勇家虽然有个难搞的妈,但日子也不差,按她说的,得给那姓梁的小表子介绍个爱打人的老光棍才对,真便宜她了! 陆玲玲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怕被程穆看出来。 又说起程穆工作的事,“我爸安排了,在棉花厂当科员。” 程穆脸色“呱唧”一下,掉了下来。 陆玲玲挨过去,拉着他的手轻轻甩动,“哎呀,一进厂是科员怕什么?我爸当初可是从临时工开始干的,他都能当厂长,你早晚也能。” 程穆好像被说动了,忍着气,“爸有说在哪个科吗?” 科室和科室可不一样。 销售科整天忙的要死,跑进跑出,未必会有收获。 但技术科、或是采购科可就好太多了,前者能往上升,以后妥妥的大厂骨干,后者则是能拿回扣,都说采购科的人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够乡下人过一年的。 程穆有些犹豫,觉得技术科好,又羡慕采购科清闲。 陆玲玲一下顿住了,犹豫再三,“在安保科……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以后可能要加夜班……” “你爸叫我给厂里看大门?!” 程穆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说好的会给他安排个妥善的工作的呢?!说好的他是大学生,会好好培养的呢! 都去看大门了,还培养个球。 程穆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指着陆玲玲,半天说不出话。 陆玲玲双手捂着头,离程穆远了一些,“别急,你别急啊,我爸说了,重要的是先弄进厂子。甭管在什么科上,以后多的是调动机会。” “你可是我爸的亲女婿,我爸还能害你?” 程穆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很快冷静下来。 “是,你说的对,我先进厂,别的再说。” 他说着还冲陆玲玲安抚一笑,陆玲玲一点没觉得自己被安抚到,只觉得程穆笑的瘆人。《 》 15、第 15 章 梁芷这一阵子是真忙,又要裁衣服,又忙着打家具。 衣服的事,倒是好说,她不是贪图新鲜款式的人,只要料子穿着舒服,怎么都可以。也没说一点找块大红布料,没有的话,就穿军装结婚也成。 打家具就难了,合适的木料不好找。 程崧岳寻摸了好几天,找到的木料要么湿气重,要么压根不够。 他准备去找找战友,看有没有合适的料子,有的话直接借了先拿去给木匠,橱柜之类可以打起来了。 程崧岳:“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事顶顶重要。” 梁芷在数鸡蛋,孙桂花说结婚那天,要挨家挨户发一对红鸡蛋。 闻言手顿了顿,仰头望过去。 程崧岳:“得去打结婚报告,一来一去,少说要三天。手表等我回来买,带你去百货公司挑喜欢的。” 梁芷擦擦手,拽了一下程崧岳的袖子。 “其实不买手表也没什么,崧岳哥,咱们这场婚事,你会不会太隆重了?” 从彩礼、到木料、再到手表,桩桩件件要花钱。 这还不包括结婚摆酒需要的东西。 梁芷粗略算了一下,这些累在一起,是个不小的数目呢! 老话说,结婚的时候男方是否大方,直接关系到他们是否看看重女方。 梁芷虽然高兴,但也觉得太过费钱。 而且,跟程崧岳比起来,他们家能出的钱就少多了。 程崧岳一看她毛茸茸的头发,手先于理智动了。 等反应过来,已经秃噜完,正遭受梁芷的白眼。 程崧岳干干一笑:“没事,你放心用好了。之前妈有没有跟你说我失踪的事?” 梁芷立马忘了生气,乖乖点头。 “碰上了点麻烦,不过也因祸得福立了功,得到了一笔奖金。另外,我每个月还有工资。以前我光身一个,花钱的地方少。” 程崧岳凑过去,说了一个数字。 梁芷立马瞪圆眼睛。 他看得好笑,修长的手指在梁芷脸上捏了一把,在她生气之前恢复正色。 “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给我做点馒头、肉酱?火车上的东西太难吃了……” 梁芷点头,立刻去找面粉了。 程崧岳坐在灶前,一边添柴禾一边笑。 傻乎乎的,怎么一点心机也没有? 也是,有心机不会被程穆骗这么久。 程崧岳脸色微冷。 梁芷忽然侧头喊:“崧岳哥,肉酱你要甜一点还是咸一点?” 程崧岳报以微笑,便淡定如常的说了。 梁芷应一声,继续低头和面。 * 送走程崧岳,梁芷就专心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了。 不过农忙过了,弟弟妹妹都去了学校,要不然还能拉着梁蓉一起帮忙。 栅栏外,赵爱国推着自行车过来。 “梁芷,跟我一起去公社开会。咱队牛会计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下地吹风,没个会计也不像样,你先顶上……” 其实牛会计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越来越差。 赵爱国有心把会计的活都交给梁芷去办,等以后梁芷结了婚想去随军就再说。 总之,能顶一阵是一阵。 钱淑芬连忙起身,帮梁芷掸掸灰,叫她赶紧跟上大队长。 还问大队长,要不要带饭盒? 女儿是整个大队唯一的女高中,不是钱淑芬多有钱,是她想的远。 就想让梁芷、梁蓉以后凭着学历,找个清闲的工作。 坐办公室不比跟她似的,整日里埋头锄地要好的多? 钱淑芬也会做人,程崧岳送来的苹果,自己都舍不得吃,这会儿却洗出来两个叫大队长带着路上吃。 赵爱国起先不肯要,钱淑芬叫拿回去给虎子吃,他这才放口袋里。 笑眯眯道,“钱嫂子,你这日子也算是熬出来了。” 钱淑芬摆手:“我熬不熬的不要紧,就想孩子们过的好。” 说话间,梁芷收拾好了。 “妈,等我回来给你带桃酥吃!” 钱淑芬没好气:“我又不是孩子,回来还给我带零嘴啊?” 梁芷没回头,背对着钱淑芬跟她摆手。 * 公社会议的过程很漫长,不过梁芷负责的部分很少,大多数时候只要竖着耳朵听。 等会议结束,还很和队长叔一起去公社食堂吃饭,感觉很不错。 赵爱国:“叫你带的饭盒呢?快把肉装一装。” 他说着很从容的从口袋里拿出饭盒,用来装自己盘里的菜。 梁芷扭头看一圈,附近几桌来开会的大队长也都是这么干的。 公社食堂给的菜分量多,五花肉每人捞了满满一勺,粗粗看过去,能凑一小碗了。 还有猪油渣炒白菜,里面白菜多,猪油渣更多,也是个硬菜。 主食每人有三个白面馒头,玉米饼子管饱。 梁芷跟着装了满满一饭盒,还抽空把自己喂饱了。 赵爱国笑眯眯的:“现在知道队上的小子们,为什么总是想跟我出来了吧?” 以前程穆就是最积极的那个,不过程穆好像从不想着给家里带点啥,来了以后狼吞虎咽最厉害的就是他。 眼看梁芷马上要结婚,赵爱国没说扫兴的话。 “现在回去还早,你吃饱了的话,可以去逛一逛,看有什么结婚要用的东西,一并买了也行,我自行车上装的下。等回头,在公社大门口等我。” 梁芷早就安耐不住了:“谢谢队长叔。” 赵爱国摆摆手,“我也要去给小虎子买东西,臭小子上次看见个木头车,非缠着我要,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了。” …… 镇上虽然不比县城,但除了那些紧俏货,该有的也都有。 有卖布料的,有卖酒水的,还有各种副食品…… 梁芷是真想去买点桃酥,不过她路过镇上国营饭店的时候,脚步一顿。 原本要往供销社走的,人一转,进了国营饭店。 “你听我的,勇哥,那姑娘我见过,绝对的漂亮,保准你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程穆带着媳妇,约了张勇,大着舌头说话。 一边说,还一边给张勇倒酒。 三个人聊的兴起,谁也没注意到梁芷进来。 梁芷不动声色找服务员要了一碗馄饨,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玲玲虽然不想承认梁芷好看,但这时候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是啊,张勇,人我见过,比我好看的多。不过,那姑娘心思野,你娶回家一定要看牢了。” “比你还好看?”张勇眼睛亮了亮,他本来觉得陆玲玲就很不错,倒是不晓得比陆玲玲好看是怎么个好看法。 陆玲玲捧着肚子勉强笑笑:“那当然。” 张勇兴致更浓了,“什么时候安排我们相看?彩礼方面……” 陆玲玲心里很啐一口,暗自咬牙。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我明天要去产检,要不后天?” 一般人是不会想着要去产检的,陆玲玲觉得自己的肚子精贵,隔三差五要去医院转一圈。 陆玲玲:“至于彩礼,那丫头能攀上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随便给个三瓜俩枣就行了.” 梁芷这种小娼妇,恐怕等张勇把自家条件一亮,就扑上来了。 还给彩礼,给个屁! 程穆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 要紧的是,先稳住张勇,他拍拍张勇肩膀,“后天正好,你调一下班,把自己好好捯饬一下,那姑娘一看见你,肯定喜欢。” 夫妻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张勇和梁芷立马定下。 他们说的话叫梁芷听的恶心不已,张勇听在耳里却觉得怪异。 “那姑娘真跟你们说的这么好?不介意我妈?” “程穆,我怎么觉得你们在诓我?梁芷不会有什么地方不对吧?” 张勇捏着杯子,眯起眼睛看向两人。 别看他长得实诚,其实心细,要不也当不上供销社经理了。 陆玲玲也没想瞒,气鼓鼓的,“她是不对,小贱人看上我家程穆了!你要不把人娶回去,我都怕她背着我勾搭我男人!” 张勇倒是没料到是这么回事。 揶揄的看了程穆一眼,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程穆老弟魅力大。” 程穆脸色不好看,摆摆手,“总之,你们可以见一面,成不成的,到时候再说。” 两边又说了很多话,梁芷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对方人多,她现在已经冲出去,把手边滚烫的馄饨浇几人脸上了。 她就说,为什么张勇总是疑神疑鬼。为什么张勇说要看住她。 敢情和陆玲玲、程穆有交易! 三个人酒足饭饱,晃晃悠悠出去了,梁芷正想狠狠捶一下桌子,没想左面角落一个姑娘动作比她还快,“咚”一声,吓了食客们一跳。 陆婷婷:“可恶!我姐果然有好对象,都想不到我!” 梁芷认识,是陆玲玲的妹妹,陆婷婷。 饭店里也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男人看着是个当官的?反正穿的衣服跟乡下那些土老帽不一样。” 这个梁芷倒是知道:“那人好像是隔壁黄牛镇供销社经理,我家亲戚上回见过。” 也不指望陆婷婷干啥大事了,只要她把这场可笑的相看搅黄就行。 等她和程崧岳结了婚,当嫂子的肯定要好好教训弟弟、弟媳妇。 “条件这么好!人长得也不差啊,奇怪,为什么不介绍给妹妹?” “估计怕妹妹过的比自己好吧?有的女娃,心思多,保不齐她姐也是这种。” “啊,不至于吧,她们毕竟是亲姐妹……” “你懂什么,有时候就是亲姐妹才有竞争,我们隔壁大队老张家……” 陆婷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你姐怕你过得比她好”。 越想越气,连着狠狠捶了好几下桌子,点的那碗馄饨洒的满地都是。 服务员虎着脸过来,把人狠狠骂了一通。 陆婷婷不情不愿赔了钱,扭头就走。 梁芷把自己的馄饨打包好,快步跟上去,她准备再加一把火。《 》 16、第 16 章 镇上每逢十五赶集,梁芷跟着大队长来开会的这天恰好是十五。 路上人很多,有“叮铃铃”骑着自行车,前面一个孩子,后面一个孩子的年轻人;也有背着背篓,四处走四处看的老人。 小孩儿们横冲直撞的,跟个炮弹似的奔来跑去。 梁芷追出来的时候,陆婷婷瞧着像是跟丢了,恼火又无措的站在马路中间。 她后面,一个大叔推着板车过去,“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陆婷婷就跟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梁芷是想让人家姐妹俩翻脸,又没想让陆婷婷被撞倒,她想也不想上前两步,把人拽到一边。“没事吧?别傻傻站在路中间了,周围一堆人要过去。” 可不是,坐在爸爸肩膀上的小男娃,路过的时候还不怕死的对着陆婷婷做鬼脸。 “呸!有妈生没妈养的乡下土老帽。”陆婷婷正在气头上,恶狠狠骂回去。 男孩的父亲听了一嘴,停下脚步。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 陆婷婷:“我说错了吗?看看你儿子那样,整个一瘪三小犊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男人明显火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怎么,你还想打人啊,救命啊救命,有人当街耍流氓!” 陆婷婷才不怕,嘴巴一张喊了起来,一边喊还一边对着男人笑得恶劣。 男人带着孩子是出来赶集的,害怕真被当做耍流氓的被人抓走,心里再气,也只得带着孩子走了。不过,他脸色铁青着,想来心里憋屈的厉害。 陆婷婷得意的拍拍手,对着梁芷扬了扬眉:“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厉害大发了。 梁芷保证,刚才那个小男孩,这辈子都不敢再冲谁做鬼脸。 原本还想鼓动陆婷婷几句,让陆婷婷把所谓的相看搅黄了。 但接触以后,梁芷发现自己想多了,陆婷婷根本不用人鼓动,她自己就能干很多事。这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走了走了,耽误人买东西。 陆婷婷:“喂,你走什么呀!我这衣服叫人碰脏了,你的看着还挺干净,个子也跟我差不多高,跟我换!” 其实她身上的料子更好一些,海蓝色的,上海货,一尺就要三块。 陆婷婷刚裁了衣服穿身上,还觉得挺美。 这会儿看见梁芷穿着浅蓝色格子衬衫裙还怪好看,一下就心动了。 陆婷婷的性子是想要就非要得到。 而且她自觉这件事是梁芷占便宜,这种上赶着的好事,一般人不会拒绝。 梁芷心里呵呵,压根不想搭理她。 陆婷婷:“我的衣服可是上海货,像你这样的格子裙,随便一家百货公司就有。” 梁芷扯了扯嘴角:“既然这样,你就去随便一家百货公司买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像话吗?” 陆婷婷追上去,拽住梁芷的挎包。 “不愿意换裙子也行,我问你,你有姐妹吗?你会不会想跟你的姐妹竞争?会怕你妹妹过的比自己好吗?” “会啊,我怕死了。” 梁芷没好气的接了一句,把自己的挎包使劲拽回来,走的头也不回。 她很奇怪陆婷婷会这么想。 心里却觉得存着这种想法的,多半是神经病。 有什么好竞争的?是外面的天地不够大,所以专门盯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还是家里有金矿要继承?!反正她和陆婷婷没法沟通。 以后,真撞上张勇,还是找几个人套麻袋,先拍几板砖再说,狗咬狗的戏,没这好看。 比起来,她还是更想看张勇疼的满地打滚。 梁芷很快把陆婷婷抛之脑后。 再不去买桃酥,回去就该晚了。 “喂,喂,话还没说完,走什么走啊?!” 陆婷婷快走几步,想拦着梁芷。 可惜她对这片不熟悉,梁芷没入人群,一下不见了。 陆婷婷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梁芷的身影。 她今天出门穿的是新裙子呢,可惜弄脏了。 陆婷婷怔怔站了一会儿,东想西想。 一会儿想到国营饭店那些人说的话,一会儿想到陆婷婷,心里的不忿上升到了极点。 陆玲玲,你不叫我好过,就别怪我不客气! …… 梁芷不止去供销社买了桃酥,还有蜜饯、钙奶饼干、两罐麦乳精。 这些都是之前从程穆那里薅来的钱,想着弟妹在镇上念书,临走前,准备送点东西过去。 梁蓉和梁辉听同学说姐姐来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两人比赛似的跑到学校门口,看见梁芷就跟可怜小狗看见主人,不停的摇着尾巴。小眼神直接把梁芷逗笑了。 “只是来上学,又不是干苦力。至于么?” 说着把自己准备的好东西,分成两份,弟弟妹妹一人一份。 梁蓉重重点头,“至于!姐,我好想你!你太好了吧?来镇上开会,都记得来看我们!” 梁辉其实也想的,他大小伙子不好意思说,揉揉鼻子:“有我喜欢吃的钙奶饼干!谢谢姐!” 梁芷摸摸梁蓉的脸蛋,又捏捏梁辉的鼻子。 “我这不是正好路过,你俩赶紧进去,去宿舍记得和同学们分享。” 两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瞧着还怪叫人心酸。 梁芷摇头失笑,这才是正常的姐妹、姐弟关系啊。 不知道陆婷婷自己一天天在脑补些啥。 这个问题不光梁芷想知道,回了家,被父母劈头盖脸一顿骂的陆玲玲也很想知道。 “玲玲,我知道你现在结了婚,又怀孕了,所有的小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家庭上,但婷婷是你妹妹,有合适的、背景不错的年轻人,不想着介绍给你妹,反倒便宜了外人,这合适吗?” 陆定山双手交叉,眼神冷冷的看着大女儿。 张月华领着陆婷婷先出去了,临出门前还拿手指点了点大女儿。 陆玲玲真有苦说不出。 陆定山见她这样,便是一声冷哼。 最近他对陆玲玲越来越失望,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程穆身上,家里的弟弟妹妹不管了不说,碰上了好的结婚对象,也不会想着给妹妹介绍。 就像妻子说的,这是心思野了。 他们的小家才是家,陆家这个大家庭就不是家了? 当初陆定山就看不上程穆。 觉得他乡下来的小子,没背景,不一门心思想着上进,心机全放在哄女人身上了。 可他不同意没用,陆玲玲铁了心要嫁,还弄出个孩子。 这个女婿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陆定山心里能舒服才怪。 被女儿催着给女婿安排工作时,才不情不愿把人放在了安保科。 陆玲玲捧着肚子,有些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可怜巴巴。 “爸,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张勇真不合适——” 陆定山摆手打断:“合不合适先见个面再说,行了,出去吧。”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看见陆玲玲。 …… 陆玲玲在父母那里受了委屈,第一时间去了妹妹房间。 她猛推开门,把陆婷婷吓了一跳。 “姐,你干嘛,我指甲都剪歪了。” 陆玲玲手指戳了戳妹妹脑门:“把手指剪断了才好!我没见过你这样,一门心思往火坑里跳的!我跟你说,张勇不适合你,你死了这条心。” “砰”一声,陆婷婷把剪刀往桌上一放,一双眼睛怨毒的看着陆玲玲。 “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你就是怕我过的比你好,所以故意不介绍张勇给我认识是不是?爸找人打听了,张勇也是大学生,张勇还是供销社经理,比姐夫强一百倍!反正,我就要嫁给张勇,你拦着也没用!” 陆玲玲实在忍不住,对着妹妹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 “我听你说个屁!陆玲玲,我跟你拼了!”陆婷婷一点也冷静不了,挥舞着手掌去揪陆玲玲的头发。 …… “玲玲,爸怎么说?什么时候给我调岗位?” 程穆值了夜班回来,随便对付一口进了房间,看见陆玲玲还没睡,劈头盖脸问。 陆婷婷好歹知道她还怀着孕,两人打架的时候,就只是揪头发。 但那也够陆玲玲喝一壶了,已经过去好久了,她还是觉得头皮疼。 男人回来,一句话不关心自己,只说工作的事。 陆玲玲哪有心情:“你不是才上班五六天,没这么快。现在最愁的是我妹和张勇的事,我爸叫我安排他们相看……” 程穆对此无所谓,端了一盆水烫脚,脚刚放进盆里,舒服的直叹气。 “你爸叫你安排,你就看着办呗,反正只是相看,又不是定下来……” 陆玲玲坐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程穆,你也知道张勇是个什么样的人,别提还有那样一个妈。婷婷跟他相看,万一才缠上婷婷怎么办?” 程穆这才注意到她两只眼睛肿的核桃一样。 看来,陆玲玲已经狠狠哭过一场了。 “玲玲,你先别生气,咱家爸说了算,爸叫安排,咱又能怎么做?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玲玲心里觉得不成。 人是她找的,不能害了妹妹,要不然她一辈子良心过不去。 只不过,没等陆玲玲想出阻止的法子,陆婷婷就不见了。《 》 17、第 17 章 陆家人过了好几天水深火热的日子,陆玲玲尤其是。 她好歹是个孕妇,为了把陆婷婷找回来,不止没胖,反而瘦了。 “张勇家没有,同学家没有,相熟的人家都找过了,全都没有……婷婷到底上哪儿去了?” 最近,陆玲玲和程穆在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小女儿不见了,陆父把气都撒到大女儿身上。 一会儿骂她不应该和妹妹吵架,一会儿又凶她眼瞎,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要当初跟他朋友的儿子结婚了,绝对不会结了婚还住在家里…… 家里环境一下子变成这样,陆玲玲还怎么吃得下饭。 这下子,程穆也不抱怨安保科位置不好了,他巴不得每天上夜班别回来,省得陆定山每天看见他眉毛长、脖子短,家里好菜好饭,他是无福消受了。 “我也不知道啊,慢慢找吧。” 随便附和了一句,程穆就去找衣服洗澡,洗好澡,头发都在往下滴水呢,二话不说往外走。 “去哪儿?昨天不是刚上过夜班,今天应该在家休息啊?”陆玲玲坐起来。 程穆脚步没停,“年中厂里生产任务重,爸这两天又在气头上,我去多盯着,免得出纰漏。对了,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陆玲玲:“不用了,我没胃口。” “成,那我走了。”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陆玲玲欲哭无泪。 又一个人了,等会儿她爸要是发火,连个一起承担怒火的人都没有。 但程穆有工作,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 “程穆,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今天白天不是休息吗?” 安保科的高科长看见他,只觉得奇怪的很。 “嗐,我回去吃了顿饱饭,这不想到兄弟们还没吃饭吗?给大家伙带了点吃的……” 程穆手上拎的东西可不少,纸包一打开,一股大肉包的香气扑面而来,香的大家伙儿都找不着北了。 高科长:“程穆,你太客气了。” “哪儿啊,科长体谅我,我也体谅科长和兄弟们……” 几句话,说的大家伙儿都乐乐呵呵。 安保科的兄弟们一个个凑过来夸他。 这个说程穆你一表人才,呆在安保科屈才了。 那个说,程穆是厂长的乘龙快婿,就凭这个,也是他们高攀了。 众人你一句他一句,听的程穆心情好了不少,在陆家积攒的郁闷一散而空。 程穆都想以后直接住招待所,或是厂单身宿舍算了。 好歹等陆家的这一阵歪风过去了再说。 哄着高科长开了介绍信,又盖了接收单位的章。 这回,不止招待所的事能解决了,就连户口的事也能一并解决掉。 只是梁芷那里,他还没想到要怎么办比较好。 犹豫间,程穆余光瞥见,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载着个女同志从他身边路过。 那女同志侧脸挺白的,鼻梁高挺,细细的指节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 两人虽然没什么过分举动,但怎么看怎么亲昵。 程穆刚想吹口哨吓唬吓唬两人,定睛看过去,越看越不对。 这女同志为什么这么眼熟? “小芷,你想先买手表,还是先跟我去领证?” 程崧岳按时回来了,一回到三河大队就上了梁芷家的门。 结婚报告有了,政审也没问题,这下他们能领证了。 这次进县城,一是为了领证,二是想去百货公司,挑一只好看的手表。 男人的语气很温柔,程穆听的觉得有点熟悉,但没认出来是谁。 倒是坐在后座的梁芷微微歪了歪头,叫程穆看了个正着。 这、这怎么是梁芷? 想追过去问个清楚,男人已经飞快骑远了。 不对,不对,梁芷不是还没有和张勇相看吗?怎么听这意思她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晓得梁芷没有死皮赖脸的缠着自己,程穆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不行,不能当做没看见,他得追上去问个清楚。 至于问清楚以后怎么办,程穆没想过,也懒得去想。 …… 婚姻登记处的人不多,梁芷和程崧岳刚到,就轮到他们了。 这会儿登记很简单,并不是两个本本,而是类似于奖状一样的东西。 只需将资料拿出来,交给审核员审核,确定没问题,盖上章,就算是结婚了。 所有的资料是程崧岳负责收着的。 他把资料拿出来,又出示了证件,确认没问题以后,审核员在他们的结婚证上盖了章。 “恭喜,你们是我今天见到的最般配的一对。” 梁芷有点脸红。 程崧岳把结婚证接过去,这好,妥善放进口袋。 又从预备好的布袋子里,每人抓了一把糖、一对红鸡蛋。 “谢谢,大家都沾沾喜气。” 大家伙儿没料到还有糖和红鸡蛋吃,尤其糖还不是普通的水果硬糖,是大白兔奶糖。 顿时把审核员们乐坏了,连声称赞两人,直说梁芷好福气,找了大方又体贴的丈夫。 梁芷被说的脸越来越红,程崧岳却接受良好,还大大方方跟众人道谢。 从登记处出来,梁芷悄悄道,“难怪你早上不叫我拿那布袋子,里头装了喜糖啊!” 她也顺手从那布袋里掏了一个,剥开塞嘴里。 程崧岳眼带笑意看她,“自家的喜糖好吃吗?甜不?” 红脸的次数太多,梁芷也学着程崧岳大方点头,“甜!” …… “同志,刚才来结婚登记的,有没有一个姓梁的女同志?” 程穆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噗呲”“噗呲”往外冒。 姓梁的女同志,今天统共就一个,审核员哪儿能忘记,何况刚才吃过人家的喜糖。 “有呢,是不是叫梁芷?人长得好看,丈夫也特别英俊那个?” 程穆失魂落魄:“他们登记好了?她、她丈夫长得特别英俊?” 这人谁啊,语气怎么怪怪的。 审核员立马警觉,“你和梁芷同志什么关系?” 程穆:“我、我是她哥……” “你是她哥,你不知道她今天结婚?” “我、我从外地来的,刚听说。那什么……谢谢啊同志,我先走了。” 程穆从登记处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 那男人之前说,除了登记,还要和梁芷干什么去? 哦,对了,买手表! 结婚这种大喜事,买手表必定去百货公司,程穆一头扎进雨里,往百货公司的地方去。 他心思很复杂,不知道是惋惜还是遗憾,反正没有祝贺。 程穆弄不懂,明明前两天梁芷还傻乎乎等他回去结婚,怎么又转头和别人结婚了? 她心里就一点都没有他?他们一起关系那么好,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他们都睡过了…… 雨水打在他身上,把程穆头发、衣服都打湿了。 他像个落汤鸡,但只要一想到梁芷那张脸,不甘像一草一样滋长,让他暂时没办法思考。 …… “两位靠近一点,女同志头可以往男同志的方向歪一歪,对对对,这样就很好!” 摄像师看着镜头,很是利落的摁下快门,将此刻的梁芷和程崧岳框进镜头里。 这个姿势,梁芷其实有点不舒服。 她靠程崧岳太近了,近的好像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吵到她了。 还有,以前就觉得他气息烫人,这会儿挨着,更是几乎要把她灼伤。 就在梁芷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摄像师终于说好了,她飞快起身,往边上挪了两下。 程崧岳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小芷,你看这边这几张照片,要不我们也拍两张这样的。” 他们拍的照片姿势很常见,就是两个人齐齐坐在椅子上,稍微挨得近一些看着镜头。 这里还有两人一站一坐,女同志的手搭在男同志肩膀上的。 还有,女同志挽着男同志的胳膊,头靠在男同志身上的。 不过,这些照片放的位置有些隐蔽,不细看根本找不着。 摄影师立刻来了兴趣,“是可以试试,不过这些照片拍了要藏好,不能随便给人瞧……” 以前这些都不是事儿,又不是什么违禁的东西。 只是现在风声紧,不得不小心。 梁芷一看就缩回目光,“不要了,崧岳哥,咱们赶紧去百货公司,回头雨该下大了。” 虽说有伞,但两人一面骑着自行车,一面打伞,也还是容易湿。 梁芷可不想,摆酒之前感冒一回。 程崧岳笑笑说好,把照片钱付了,自行车就所在照相馆这边,打着伞和梁芷迈进了雨里。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在地上积攒了一个又一个小水洼,行人跑过去,泥水溅起,裤腿很快湿透。 程穆不止裤腿湿了,浑身都湿了。 站在百货公司门口的廊下,好像一只落汤鸡。 他倒是想进去,可惜售货员不让,不许他湿了百货公司的地。 “阿嚏”“阿嚏” 冷风吹过,程穆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坚信梁芷就在里面,哪儿不去了,就在这里死等,肯定能等到人。 “你说,我们结婚要不要请程穆喝喜酒,他……” 梁芷刚走到百货公司楼下,想到程穆也问了一句。 程穆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神立马亮起来,他想也不想走过去。 “梁芷!小芷,你原来在这里,我——” 正要伸手去拉梁芷的手,停到半空中,被猛地打了一下手背。 程穆吃痛,手背很快肿起来。 差点忘了,梁芷的丈夫也在呢。 他讽刺一笑,忍不住想,等一下跟梁芷丈夫说,梁芷跟他睡过了,那人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不定,梁芷的婚事就黄了! 程穆阴阴笑着,抬起头。 就见那人身姿笔挺地站在梁芷跟前,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的。 硬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语气冷的带上了冰碴。 “程穆,对你嫂子放尊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