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夺天婚》
1. 巧夺
包厢里静得厉害,昏柔的光线轻落在温宜纤瘦单薄的身上。
秀气的鼻梁上,黑色遮光镜遮住了半张脸,透过镜片她看不清方桌对面的人,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是个人。
角膜炎是早上到公司突发的,医生说恢复期至少一个月。
她现在一米之外人畜不分。
温宜原本想跟母亲说延迟相亲,但那通电话最终没拨出去。
拨不拨,结果可能一样。
“沈先生——”
她嗓音轻而软,打破了这份有点诡异的静。
昨晚的那份相亲资料,温宜还有点印象。
对象是比温家门第稍高一点的沈家二公子沈怀生,照片应该精修过,可还是像奶奶地里种的倭瓜。
作风更是烂菜叶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要勤快。
重点是比她大了快十岁。
方桌对面的男人散淡地靠在椅背上,黑色衬衫剪裁贴合,领子扣得一丝不苟。
气质矜贵凛冽。
听到这声称呼,谢澜生黑直的眉毛微动。
骨相优越的脸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深沉地望着她。
她穿得简单,白衬衫搭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
黑色遮光镜遮不住的地方,是白到有些病态的肌肤,安静坐在那像个瓷娃娃。
谢澜生没应。
洗耳恭听。
温宜搁在膝上手收紧了下,又松开。
而后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沈先生,我的情况你可能还不清楚。”
她圆润的脑袋稍微垂下一点,抿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母亲应该没告诉你,我其实……已经怀孕了。”
谢澜生端着陶瓷茶杯,品茶的动作微顿。
茶杯边缘的指骨逐渐发白,迟了片刻才喝下。
将杯子搁置回桌上,他淡淡出声,听起来却有点像审问:“几个月了?”
温宜怔愣一秒。
这位沈先生虽然长得不尽人意,但声音倒是挺有磁性。
还蛮好听。
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沈二。
意识到自己想差了,她连忙回应:“应、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吧。”
“应该?”
虽看不见对方,但她总觉得落在身上的眼神有点冷。
温宜磕磕绊绊解释:“我…我没去医院看过,就自己…随便估了下。”
说完,她耳尖泛起红晕,浅浅的粉,有蔓延的趋势。
怕对方再问点什么不好回答的,温宜把话茬紧急续上,“奸夫找不到了,温家怕我显怀影响名声,才瞒着你让我来相亲。”
“温家是打算…让你做接盘侠的。”
其实以温家的门第要够沈家不太容易。
但沈二公子花名在外,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
她也不想,但她没办法不来。
谢澜生眼睫轻微垂下,视线落在她略有褶皱的衬衫上。
方桌挡着,并不能看到她的小腹。
意料之内的沉默。
温宜心口紧绷的弦松了点劲。
“我知道沈家接受不了我这样的——”她说到一半干呕了声,缓了两秒才续上:“我有自知之明。”
“我母亲那边沈先生回绝了就行,抱歉,耽误您时间了。”
温宜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刚刚的表演应当没有什么差错。
非要细究,可能是孕吐得有点突然。
下回还是要再逼真一些。
温宜起身,伸手去摸靠在墙边的导盲棍。
她刚失明,虽是短暂性的,但还不太适应。
虚空去摸,有点找不到方向。
早知道刚刚放在腿边好了。
摸索中,温宜忽然听到沉稳的脚步声。
一抹清冽的雪松气息随之钻入鼻间。
她视野不是漆黑一片,是茫然眩晕的白。
此刻隐约有影子覆过来。
对沈二的避之不及令温宜下意识后退。
侧方膝盖撞在椅子上,带出一点摩擦声。
“沈、沈先生。”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伸出去的手也往回收。
可惜收到一半,被人捉住了。
微凉带着薄茧的长指捏在温宜腕骨上,力道不算重。
温宜有点慌。
她知道沈二是什么样的人。
要是他敢在这调戏她,她就…她就跟他拼了!
“沈先生,这里大庭广众,您——”
温宜心慌地想要收回手。
导盲棍忽然被放进掌心里,是熟悉而微凉的触感。
她愣了下。
还没回神,腕骨上的力道已经消失。
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温宜。”
谢澜生就站在她跟前两步距离的地方,声音低沉。
“…啊?”
温宜窘迫到耳廓发烫,连到了脸颊。
白皙肌肤上的红晕被衬得明显。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眼眸低垂着看她。
很瘦。
瘦到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轮到我来说。”他声线低磁。
温宜茫然。
说……说什么?
谢澜生幽邃的视线凝在她身上。
如同蛛丝搀缚住猎物,一点点收紧。
温宜莫名感受到一丝寒意。
但仅仅一瞬,她还没察觉到什么就已经消失不见。
“谁说接受不了?”
沉压得近乎嘶哑的嗓音像琴弦弹在温宜耳边。
“什…什么?”
哪怕看不见,温宜还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谢澜生平静地望着她,“我对你的过去没有意见。”
温宜捏紧了导盲棍,“可是我未婚先孕,还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你要是娶了我,沈家也会被非议,而且…而且……”她急得冒热气儿,想再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如这个有震慑力。
“而且什么?”
谢澜生慢条斯理地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之气。
温宜咬牙,“而且我是个瞎子。”
“不会好的。”
除了给她接诊的医生,没人知道她的眼睛什么状况。
谢澜生眼睫抬起两分,露出漆黑幽深的眼眸。
凝视她片刻后,淡淡开口,“温小姐,慢走不送。”
温宜觉得耳朵可能跟眼睛一起坏了。
她一定是幻听了。
推开包厢门,温宜跌跌撞撞走出去。
隔壁卡座里等待多时的几个公子哥,看到这场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其中的赵聿朝对面的宋闻周挑了挑眉,“愿赌服输,哥几个这个月的茶水钱你包了。”
宋闻周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懒散一笑。
“还没结束呢,着什么急?”
早在半小时前,温宜进入谢澜生所在包厢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在这儿打赌。
跟赵聿一起混的三个对谢澜生相亲这场面早都习以为常。
这半年来跟谢澜生相亲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无一例外,最后全都以女方红着眼跑出去收尾。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那姑娘来的时候赵聿认出来了,是温家新找回来的女儿。
和谢家相比,温家这门第远远够不上。
看来他舒姨也是没办法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但当赵聿看到温宜杵着导盲棍来的时候,还是惊了惊。
温家胆子可真大,居然送个小瞎子过来相亲。
那会儿赵聿就跟宋闻周打赌,这姑娘肯定讨不到好。
说不定要被欺负哭。
三哥说话,那跟刀尖似的。
宋闻周刚回国,第一次见谢澜生相亲,不知道前史,就这么被框上了赌约。
不过,宋闻周觉得。
这姑娘有点像一个人。
哥几个歇了茶,往谢澜生包厢过去。
赵聿嘴里还在嘚瑟:“老宋,这回你是真输定了,咱三哥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谢澜生已经从包厢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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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身高腿长,近一米九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威压。
“三哥。”
谢澜生在谢家行三,圈子里的熟人都这么叫他。
男人淡“嗯”了声,叮嘱赵聿:“去送送人。”
赵聿左右看看,没懂,“送谁?”
谢澜生深沉的视线落在杵着导盲棍缓慢前进的温宜身上。
赵聿:“……?”
宋闻周幸灾乐祸,“三哥让你去呢,别一会追不上。”
不光赵聿,其他几个公子哥也是一脸惊诧。
赵聿摸不着头脑:“不是吧三哥,你不会真看上这小瞎子了吧?”
谢澜生淡淡睨他一眼。
赵聿顿时感觉凉飕飕的。
“咳…那什么,我这就去了。”
临走前,赵聿多问了句,“那你呢三哥?”
谢澜生说得风轻云淡:“准备提亲。”
-
温宜没直接回家。
她感觉似乎有人在跟着她,便随意找了个咖啡厅坐着。
今天天气不算好,玻璃窗外的太阳一阵一阵的。
温宜坐在那出神。
她原本租了个房。
不大,但她很喜欢。
里面布置得很温馨。
但母亲江照月对她住在那意见很大。
原因简单,丢人。
她是温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是温家明面上的大小姐。
不该住那种穷酸地儿。
这是江照月的原话。
儿时被温家弄丢,是养母许兰捡到了她,尽可能地抚养她长大,从来不会约束她什么,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
也因此,回到温家三年,她还是不能习惯。
待人接物需要规矩,基本饮食需要礼仪,连一颦一笑都要把握。
从前没回温家的时候,她就陪着许兰住在小镇上。
许兰是普通人,跟养父在她上高中的时候离了婚,身体状况不太好,做不了重活,只能卖卖早点维持生计。
许兰为了供她读书,付出了很多。
但现在她要是想见许兰一面,还得跟温家申请。
温家门第不高,但手段挺多。
上次偷见许兰,害得早餐店差点关门。
大概坐了很久,久到江照月的电话都打了过来。
默默吸了口气,温宜用语音接通。
上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可好,也不是问她在哪。
是怪她怎么没把事办好。
“我不是让你跟沈二好好相吗?你不能前脚答应我相亲,后脚连人家面都不见,温宜,你把温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江照月明显有怒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压着。
温宜没想到那个沈二主动告状就算了,居然还歪曲事实。
花花公子,小肚鸡肠。
没品。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和沈家的这门亲事对温家很重要。”
温宜看不见,眼前是白茫茫的眩晕光圈。
这样的责问在她意料之内。
“你还有一个女儿。”
她安安静静地说。
江照月气息有点重,但压了回去。
“锁锁跟你不一样,你们两姐妹我有自己的打算。”
温宜眼睫垂下去一点。
是不一样。
温锁锁虽是养女,却从小培养。
像展厅里雕琢完美的工艺品,得去更高更好的门第。
比起她,温锁锁跟他们更亲。
他们更喜欢温锁锁也可以理解。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马回家。”
江照月性格颇为强势,一般也不怎么乐意被人反驳。
温宜有些抵触,但还是听从了江照月的话。
回到温家的时候,最先听到的不是江照月的声音。
是一道低磁温沉的男音。
很好听。
如果话里的对象不是她的话。
“聘礼你们有任何问题可以跟我助理对,我只有一个要求。”
“立即和温宜领证。”
2. 巧夺
天塌了是什么感觉?
就温宜现在这种。
她站在温家客厅门口,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哆哆嗦嗦地杵着导盲棍往回退。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
张妈正巧替江照月取东西回来,瞧见温宜杵着导盲棍,走得歪歪扭扭吓了一跳。
“大小姐,你…你这眼睛怎么了?”
上回见还好端端的呢,这才几天,怎么成这样了?
张妈是温家唯一对温宜没什么眼色的。
温宜勉强扯扯嘴角,“我没事,就是暂时看不见了。”
“你去忙吧张妈,我透透气。”
她脸色苍白苍白的,看得张妈心里不好过。
“大小姐看不见别走远了,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温宜温柔应下。
张妈一走,她就杵着导盲棍嘚嘚地往前走。
温家讲究风水,特意开辟了一片湖。
温宜站在湖边,想想还是生气。
她已经说得那样难听,是个人…不,是个男人应该都忍不了吧。
虽说沈二什么都吃,但也不能这样荤素不忌。
怎么会饥渴到这种程度。
温宜气地朝前提了一脚。
石子掉进湖里传来“咚”的一声。
“老东西。”
“烂菜叶子。”
“王八蛋!”
温宜根本没招。
只能这样发泄发泄。
江照月不会顾及她,温家也不会。
沈二今天来了,就代表这门婚事已成。
她的意见向来不被温家重视。
用她去换沈家带给温家的好处。
江照月会觉得很值。
“温小姐好口才。”
背后忽然传来淡薄的嗓音。
鬼一样没有脚步声。
温宜吓了一跳。
脚下一歪,差点滑到湖里。
是被谢澜生拉回去的。
她脑袋撞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遮光镜膈在脸颊上。
而后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手臂纤瘦而小。
整个人也轻飘飘的。
谢澜生没立即松手,宽掌整个握住。
温宜惊地赶紧挣出去。
耳朵脸颊都滚烫。
她好生气。
但她不能当着沈二的面骂。
温宜看不清对面的人,但还是对着隐约的轮廓说:“沈先生再用力点,我就要脱臼了。”
刚刚不拉她,她也并不会掉下去。
谢澜生望着跟自己保持距离的女人。
气息微急,红晕浮在双颊上,捏着导盲棍的手收得挺紧。
“老东西、烂菜叶子、王八蛋。”
谢澜生不疾不徐地吐字。
他声调略沉,字字清晰。
温宜遮光镜后的眼睫颤动了下,整个人像被放在开水里煮。
噌蹭地冒热气儿。
“还有什么想骂的?”
谢澜生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温宜头皮发麻。
她又不是蠢货。
如果嫁给沈二是无法抵抗的事实,她这样激烈,婚后倒霉的也只会是她。
温宜嗓子紧了紧,还是不甘心。
“沈先生一定要娶我吗?”
谢澜生沉沉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应:“嗯,非你不娶。”
温宜手抖了抖。
“你看上我什么了?是看上我瞎了还是看上我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还是说你就好这口?”
“我能婚前怀孕就能婚后给你带绿帽——”
“温宜。”
谢澜生声音沉下去,眉心拧起。
带着点不悦。
隔着几步的距离,温宜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
她闭住了嘴。
气氛沉默。
温宜没有话语权。
她要是敢逃婚,许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即便从小成绩优异,工作也很不错,可依旧没办法跟温家这种几代人传下来的势力抗衡。
至于沈家。
那就更不可能了。
普通人在权势面前,犹如蝼蚁。
谢澜生视线锁在她身上,声线低凉。
“结婚是家族的需求,不是我的需求。”
像在谈合作案,很官方很冷淡的姿态,“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希望你能明白形婚的意思。”
温宜愣了下。
形婚……?
“那婚后…”她气势比之前弱了点。
没想到沈二比她想象中好说话一点。
谢澜生:“婚后我不会干涉你任何。”
“希望你也是。”
温宜松了口气,当即保证:“不会的。”
临走前,谢澜生又叮嘱了句:“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派人来温家接你。”
温宜迟疑了会儿,才开口:“好。”
眼睛看不见,其余感官就会被放大。
这回,她听到男士皮鞋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一点一点,离她远去。
如果这门婚事非结不可的话,这样的约定里,她好像还能稍稍喘气。
没了先前那股怨气,温宜整个人没再那样紧绷。
原路返回了客厅。
看到她,江照月皱了下眉。
刚刚张妈已经说过温宜暂时性失明的事,但仍不足以抵消她心底的不满。
她很想问问温宜,到底怎么勾搭上的谢澜生。
那可是京城的谢家。
权势地位完全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和谢澜生相亲的本该是锁锁。
为了这次相亲,锁锁可是一早就开始打扮自己。
临出门的时候被谢澜生通知,相亲取消。
江照月那会儿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知道温宜是走错了包厢,只以为是温宜不满足沈二,所以抢了锁锁的相亲对象。
偏偏这会儿还没法子说她。
因为谢澜生走前叮嘱:“是我对温宜一见钟情,至于旁的,希望温先生和温夫人不要多做干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清楚。”
明晃晃地警告他们不要对温宜发难。
江照月待不下去,径直上楼。
客厅里只剩父女俩。
“小宜,今晚就在家里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爸爸说,爸爸都替你办到。”
温兆东和颜悦色。
温宜没说话。
那个家里从来不会维护她的人,今天好像从坟头里爬出来了。
“你明天要去领证,这身衣服也不得体。”
温兆东扫了一眼她的穿着,“我让SA送点衣服过来,你明天换上。”
温宜:“谢谢爸爸。”
温兆东很敷衍地关心了几句。
从头至尾,没问过她的眼睛状况。
温宜对生父母没什么奢求。
只要许兰好好的,她就安心。
温宜拿着导盲棍,缓慢地上楼。
楼上除了温父温母和温锁锁的卧房,还有一间宽敞的次卧。
但温锁锁东西多,说自己的房间放不下,无奈只能占用。
温宜虽是亲生的,但她觉得自己更像外来者。
江照月最后把西边采光不好的杂物间收拾出来让她住。
“锁锁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多让让妹妹。”
温宜所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只在温家住了半年,就搬出去了。
还是以工作为由。
卧房的门关上,温宜坐在那张小床上。
许兰的视频打过来,她不敢接。
改成语音。
“小宜,怎么把视频挂了?”
许兰的声音略微苍老,她其实才五十岁出头,但被生活磋磨得长了不少白头发。
温宜眼眶酸了酸,她扯起嘴角笑着。
哪怕知道许兰看不见。
“我在加班呢妈妈,不方便接视频,就跟你语音聊聊吧。”
如果让许兰知道她眼睛出问题了,一定会着急紧张。
许兰松了口气,又有点局促。
“那你加班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没事的妈,我来得及的。”
温宜声音里掩着轻颤。
听到许兰声音之前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
二十六岁的人了,流血不流泪。
但现在,好像有点忍不住。
“妈妈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
你最近在温家过得怎么样?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腊肠,到时候给你寄过去,你跟你同事们分一分,这样他们也会照顾你一点……”
温宜唇瓣颤动。
胸口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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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电话稍微拿远一点,极轻地吐出几口气。
后面许兰说了什么,她有点没听清楚。
直到许兰喊她:“小宜,小宜?”
温宜压着情绪,轻快道:“我听着呢妈妈,谢谢妈妈给我做这么多。”
许兰笑起来。
像从前在家里一样跟她唠家常。
间隙里,温宜隔着门隐约听到楼下有哭声。
似乎还有吵闹声。
是温锁锁的。
温宜有点疲倦。
除了晚饭,她没再露面。
-
第二天八点。
谢澜生的车准时出现在温家庭院里。
温宜被温兆东牵到车前的时候,一副慈父模样地关切又叮嘱。
她只是淡淡点头。
进到后座。
温宜把导盲棍拿到另一边。
谢澜生的脑门被“咚”的一下碰到。
力道还不小。
闷痛传来,他眉头皱了下。
温宜不知道车上还有别人。
车厢里光线不亮,她隐约地感觉有什么黑色的东西。
体积挺大。
她小心翼翼地朝旁边伸手。
然后,碰到了个骨感又硬的东西。
细腻的触感落在谢澜生鼻骨上,他眼眸暗了暗。
女孩独有的香气就这样钻进他鼻间。
温宜愣了下。
有点紧张地收回手。
然而收到一半,又伸了出去。
放低了点。
这回,她碰到个软软的。
下意识按了按。
是个人。
“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低磁微哑的声音落进耳里的时候,温宜吓了一跳。
忙不迭收手,就像蜗牛迅速收起触角。
耳朵被烧着了似的,一片惹人的红晕。
温宜心跳得有点快。
“抱…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昨天明明只说派人来接她。
她还以为后座只会有她一个人。
谢澜生看向她。
女孩儿穿着剪裁修身的燕麦色长袖连衣裙,质感很好的长发做了波浪卷造型,温柔地垂坠在胸前。
素着一张脸,遮光镜下,是皙白的皮肤和粉嫩的唇。
此刻像个煮熟的虾子。
局促不安写在脸上。
“是别人就可以随便摸?”
温宜眼睫颤动,气息都是热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澜生靠着后座椅背,敛回视线,闭上眼。
西装包裹着男人精壮的身躯,长腿自然交叠着,骨相优越,不说话时透着矜贵冷淡的气质。
他不吭声,温宜自然也不会。
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如果她有超能力,刚刚应该可以用脚趾抓穿车底。
到了民政局,谢澜生先她一步下车。
温宜握着导盲棍,又一棍子戳在他皮鞋上。
司机在一边看到,倒吸一口气。
舍不得地瞟了两眼,还是去找车位了。
温宜这回敏锐得多,立马收回。
很尴尬。
“不好意思…我又撞到你了。”
她声音翁翁的。
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这边接她下车,好像比传闻里要绅士。
他应该是站在她斜前方。
因为白茫茫的光晕里,她看到一点黑色。
温宜握着导盲棍,很轻地吐息,“谢谢。”
谢澜生看着她略微拘谨的模样,朝她伸手。
“手给我。”
温宜一愣,“……什么?”
谢澜生说得平静冷淡,仿佛在谈什么公事,“两家联姻是大事,如果有媒体记者偷拍,我不希望带来任何感情不和的负面新闻。”
温宜懂了。
虽然互不干涉,但明面上还是得做样子的。
沈二的花边新闻太多。
她本意并不太想跟他有亲密接触,但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这个结果已经比她想象中好了太多。
温宜做了点心里建设,缓缓伸手。
虚空中,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掌牵住她,逐渐收紧。
牢牢地被包裹着。
清晨的凉意被驱赶走,肌肤相触间只剩彼此的温度。
她指尖下意识蜷了下。
3. 巧夺
谢澜生一手拿着导盲棍,一面牵着她的手。
她手很小,比他的小很多。
也很软,没什么骨头似的。
“放轻松。”
合照前,温宜听到他温沉的嗓音。
莫名有点安抚感。
合照的时候,遮光镜要取下来。
她刚要抬手,鼻梁上已经一轻,有人替她取走了。
光线覆下来,温宜快速地眨了两下。
酸涩感涌上来。
清冽好闻气息落入鼻间,温宜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谢澜生淡淡应了声。
幽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隔多年,第一次看他未来妻子的模样。
杏眼圆睁,眼尾微微向下,睫毛自然卷翘着,落下一点剪影。
琥珀色瞳仁明亮有光,但因为畏光而微微眯起,眼底有水润的光泽,清甜中带着点楚楚动人。
谢澜生眼睫微垂,很快移开。
“麻烦尽快,我太太眼睛不适。”
冷淡没什么感情的声线,却让温宜怔了下。
好像流浪的小猫,有一天被妥帖地安放在窝里。
温宜全程很配合,领证结束得很快。
领完证,他们就是夫妻。
夫妻得住一起。
谢澜生说这也是面子工夫之一。
温宜回了自己的小窝。
未来可能要在男方家里住一段时间,她需要收拾一点贴身用品。
谢澜生跟在她后面往老破小的步梯上走。
温宜的家不大。
六十平左右。
布置得很温馨,沙发和床上还有柜子上都摆放了不同的娃娃。
这样好像就一直有人在等她回家。
墙上挂了艺术性的画,整个空间是暖黄色的调子。
桌上摆着满天星。
比温家的住宅带给他的感觉好。
很温暖,像她这个人一样。
“沈先生,你…随便坐吧,我会尽快收拾的。”
温宜本来说自己一个人回来就好,但他没同意。
“如果让你带着东西一个人回去,很不绅士。”
还在车上的时候,谢澜生淡淡开口。
温宜现在看不见,只能凭记忆和感觉收拾。
谢澜生没有过多干涉。
他坐在沙发上,过长的腿有点无处安放。
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个挂牌。
是温宜的记者证。
谢澜生远远看了眼。
证件上的照片里,她扎个丸子头,双眼明亮纯粹,脸颊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略显青涩稚嫩,像是几年前拍的。
和他初次见她一样。
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散发着没入社会的懵懂天真。
后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而后是什么稀里哗啦地落地。
谢澜生的思绪一瞬收起。
三步并作两步,在洗手间找到了温宜。
洗手间很小。
温宜蹲在地上,捂着额角。
旁边是一些洗护用品散乱地躺着。
听到皮鞋声,温宜忍着疼,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是不是惊扰到你了…”
面前有清冽的气息,逐渐挨近。
温宜能感觉到他的身影。
但她此刻很痛,脑子里神经一抽一抽的。
手腕被一抹很牢固的力道握住。
温宜身体一僵。
“沈先生……”
她想回避他的触碰,但腕骨依旧被握着。
谢澜生静默地看着她。
两秒后。
他毫不犹豫把人抱起。
突然的腾空,温宜吓得惊叫一声。
不安感一瞬间袭来,双手本能地攀住男人肩膀。
隔着西装,她能感受到谢澜生结实的骨骼。
温宜上身往后仰着,尽量不挨着他。
被放在沙发上,她迅速拉开距离。
耳廓已经泛红。
“沈、沈先生…”
温宜磕磕巴巴,她攥着沙发罩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点:“我觉得还是要说清楚,我…我不习惯跟别人有亲密接触。”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沈先生…我们还是保持下距离。”
谢澜生半蹲在沙发前看她。
她很紧张。
“如果你不记得,我可以重申一遍。”
他声线低沉,黑色眸子深深。
温宜:“什么?”
谢澜生:“只是联姻,你未必想得太多。”
“我母亲在家,如果让她知道我连新婚妻子怎么受伤,伤在哪里都不知道,会很麻烦。”
冷冷淡淡的语调。
没有丝毫情感可言。
温宜脸颊烧烫得厉害。
羞窘地想要钻到地缝里去。
她眼睫颤着,把手拿开。
“应该…不是很严重。”
刚刚是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东西,起来得太快,没注意才撞到柜子上缘。
现在虽然还是痛,但比刚撞上去的时候好一点了。
谢澜生的视线落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
已经有红肿的迹象。
“坐这别动。”
冷淡的嗓音落下,跟前的身影似乎走远了。
然后,她听到开门声。
温宜不知道他去干什么,用手碰了碰撞到的地方。
“嘶……”
疼得倒吸一口气。
温宜去摸自己的手机。
她现在这样还是不太方便,得找个人来帮帮她。
-
谢澜生拎着冰袋回来的时候,温宜细软的声音从没合上的门缝里漏出来。
“不好意思啊郑姨,我不知道你今天出门了…”
“嗯,没事的,我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空…拜拜。”
电话挂断,温宜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有点沮丧。
今天很不巧,问的三个人这时候都没空。
能来帮她的朋友也要等下班了才可以过来。
周六加班。
毫无人性。
温宜把手机放在一边。
推门声传来,她下意识抬头。
又想起自己看不见,低低出声:“是……沈先生吗?”
谢澜生合上门。
把袋子放在矮桌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温宜刚刚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那个……”
温宜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想跟他打个商量:“我可不可以在家再住一晚,等明天再去沈家。”
谢澜生取出冰袋,面色未变,“明天我没时间。”
温宜:“我可以自己去的。”
他没立即说话。
温宜有点局促。
她还在心里想着措辞,额头上忽然一冰。
下意识往后退开了点。
“拿好。”
谢澜生淡淡开口。
温宜反应过来,“哦……好。”
她抬手伸向额头,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
有点凉。
她指尖收回了点,重新摸索到冰袋。
小声道:“谢谢。”
谢澜生抬眼环视了一圈。
没说什么,先去了洗手间。
那些散落的东西还躺在地砖上。
他蹲下身,一样一样地收起。
温宜捂着冰袋,听到斜后方传来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澜生在干嘛。
洗手间里,好像…好像还有她那天早上急着去医院没来及洗的内衣。
一瞬间,她耳朵蹿红。
“沈先生!”
温宜有点着急,“不用麻烦你的,我一会可以自己来收拾的。”
晚了一步。
谢澜生已经看到了那件放在盆里的粉色内衣。
棉质布料外面有一层蕾丝。
包裹着。
像温宜这个人一样。
柔软,漂亮。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盆里。
是他新婚妻子最贴身的东西。
谢澜生眼眸晦暗深沉下来。
视线没挪半分。
“沈先生,你在听吗?”
温宜急得时候不敢随便乱走,怕又撞到什么给人家带来麻烦。
谢澜生回神,手里还拿着女士护肤乳。
“在听。”
他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回应。
得到回应,温宜紧绷的身体松了点。
“沈先生,今天谢谢你。”
她小声说:“沈夫人那边…明天我会去解释的。”
意思已经很明了。
这回。
谢澜生没有再将她的话堵回去。
他放好东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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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温宜一眼。
“嗯”了声后越过她往门外走去。
听到切切实实的关门声,温宜才轻轻吐了口气。
她缓慢地扶着沙发坐下来。
一种放松感终于细密地,一点一点地覆盖上紧绷的心口。
然而不久。
敲门声再度响起。
温宜以为是谢澜生去而复返,打起精神摸索到门边。
打开门,下意识道:“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小宜,我是你楼下的花姐,你不认得了?”
花姐四十多岁,开个小超市。
平时很喜欢捯饬自己,爱财如命。
温宜愣了下,“花姐?”
花姐看她带着个黑色眼镜,有些稀奇,“大白天的在家戴什么墨镜啊?”
温宜:“我眼睛暂时看不见东西,有点畏光。”
“花姐,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怪不得。”
花姐一副了然的样子,“刚有个男的过来找我,说你要搬家,需要帮忙,我还寻思着搬家不得找搬家公司,怎么找我,原来是你眼睛出问题了。”
“倒是细心。”
温宜又是一愣。
花姐已经很自来熟地进去了。
“你要收点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可是收了人不少钱,得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收钱?”
温宜蹙眉。
花姐自知说漏嘴,死活不肯再说。
那可是整整五千块呢。
这男人说了,除了帮温宜,别的一律不要多说。
道上的规矩她懂。
温宜拗不过花姐。
只能任由她忙前忙后。
她没想退租,只收了一部分东西。
等被花姐送到楼下,温宜才知道,谢澜生一直没走。
她在楼上收拾了多久,他就在楼下等了多久。
这回,她很小心地坐进去。
导盲棍没有再打到人。
车厢里很安静。
温宜局促地坐在一边。
许久。
她小声开口:“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如果他不在这等她的话,温宜觉得自己得去麻烦江照月。
她不知道沈家的具体地址。
但本质上,她不太愿意接触温家的人。
说完,温宜又补了一句“谢谢”。
传闻里说沈二不是什么好东西。
玩弄女人感情,人品也不怎么样。
还有一些更难听的。
但好像……
她身边的沈二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温宜脑袋偏了偏。
忽然想起来,她看不太见。
“就一句谢谢?”
安静的车厢里,男人低沉淡薄的嗓音响起。
温宜茫然了下。
她细声细气道:“沈先生想要什么?”
谢澜生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逡巡。
许久才问:“什么都可以?”
温宜有点拘谨,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他收回目光,眼睫轻轻闭上。
温宜等了很久。
久到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安静的氛围里。
她听到温沉的声线。
“先欠着。”
谢澜生淡淡道:“需要了会来找你兑现。”
温宜抿抿唇。
“好。”
而后,一路无话。
一路的寂静。
到了澜湾别墅,温宜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的婆婆,谢澜生的母亲,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这期间会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
这意味着,她必须和谢澜生在一个房间里睡。
温宜试图挣扎。
但被婆婆舒可一下推进了主卧。
“你们小两口今天刚领证,一定得睡一个房间,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舒可笑盈盈说完,握着温宜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压低了些,“感情都是从无到有的,没什么好紧张的,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温宜脸颊顿时一烫。
唇瓣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卧房的门已经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
温宜还没转过身,但身后男人的存在感很强。
她忽略不掉。
4. 巧夺
静谧的空间里,温宜看不见,感官被无限放大。
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她局促着,耳朵也红起来。
“沈、沈先生,要不等沈夫人睡了,我悄悄去客卧,明天早上再早点回来。”
谢澜生就站在她身后,目光低垂。
看她粉嫩的耳廓,蔓延到白皙的后颈。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他瞳眸深深,呼吸重了点。
“不用。”
谢澜生先一步往里走,“我睡沙发。”
睡沙发……?
温宜愣了下,她本能觉得不太好。
毕竟她算是外人。
听到衣柜被打开的声音,温宜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自觉点。
“还是我睡沙发吧,沈先生。”
谢澜生拿睡衣的动作微顿,面色不变。
“我没有让女人睡沙发将就的习惯。
如果你因此着凉,我还需要费心照顾你。”
温宜唇瓣抿了抿。
算了。
她还是别给人添麻烦了吧。
谢澜生说女士优先,让她先去洗漱。
又把洗漱用品的位置一一告诉她。
最后递给她的是棉质睡衣。
温宜洗完澡换上的时候,尺寸居然正好。
摸着墙壁从浴室出去,她小心问:“沈先生,我没找到吹风机。”
温宜站在门口。
乌黑的长发湿润成粗粗的几绺,发梢还在慢慢往下滴水。
肌肤白皙,出水芙蓉一般的嫩。
谢澜生本就幽黑的眸子更暗了点。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坐这。”
他拍了拍沙发。
温宜不明所以,顺着声音过去。
然后安静坐下。
谢澜生从浴室的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走出来的时候听见温宜说:“谢谢沈先生,还要麻烦你…帮我插好插头。”
他没应,立在温宜身后。
指腹贴上她湿润的头发时,她下意识想动。
“别动。”
然后是吹风机打开的声音。
在耳边嗡嗡作响。
温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要给自己吹头发。
是嫌弃她动作太慢吵到他吗?
她有点不知所措。
脊背绷的很直。
温宜头发很软。
他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墨发间,指尖不时触碰到她温热的头皮。
似有一阵浅浅的酥麻感。
头发快干的时候,像质感很好的绸缎一样。
从他指缝中滑出去。
他指腹勾住一缕发尾,缓慢又细致地碾磨。
不得不说,谢澜生技巧好像还不错。
比她从前在理发店里的还要好一些,不至于扯痛她。
吹风机风声突然停了。
温宜才意识到头发干了。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沈先生,谢谢你。”
细软的嗓子。
像江南吴侬软语的调子。
谢澜生喉间干涩,很淡的“嗯”了声。
浴室门关上。
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宜知道他在洗澡。
趁着这功夫,她摸到了床上。
把自己塞进被窝里,安安静静的,再没一点动静。
谢澜生裹挟着热气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一小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侧着蜷缩成一小团,像猫儿似的在他心底挠了一下。
谢澜生放轻了步子。
关掉所有的灯。
-
次日。
温宜睡醒下楼的时候,谢澜生已经出去晨跑了。
她看不太见,安静坐在餐桌边。
婆婆舒可从厨房出来,递了杯热牛奶给她。
“谢谢……夫人。”
她有点腼腆。
舒可当即不满,“叫什么夫人,叫妈。”
温宜眨巴了下眼,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
几秒后,慢吞吞又很乖巧地喊了声“妈”。
“哎,这就对了。”
舒可对自己这儿子的感情生活非常关心。
二十八四舍五入那可不就是三十吗?
相这个不成相那个不成,她愁得都要怀疑谢澜生的性取向。
眼看圈子里的太太们一个个的抱孙女的抱孙女,抱孙子的抱孙子,她更是急得上火。
什么门第,那都不重要了。
只要谢澜生愿意结婚,她都认。
再说,这个儿媳妇漂漂亮亮,性子又乖,她是真喜欢。
“小宜啊,妈问你,你们昨天晚上做.了没有啊?”
一句话下来,温宜刚进嘴的牛奶猛地呛住。
呼吸不畅地剧烈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谢澜生晨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那个妈着急忙慌地拿纸巾给温宜擦嘴,又关心地拍抚着她的背。
“慢慢喝,怎么还呛着了。”
舒可蹙着眉关切。
温宜摆摆手,想说没事,但呼吸道又痒又痛,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妈跟你说,你现在二十五,正是黄金年龄,要是阿生那方面不行,你就告诉我,我让他喝中药。”
舒可思想开放,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温宜听得耳廓火烧火燎。
偏偏还说不出话。
舒可越说越来劲,“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
“妈。”
低沉冷淡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舒可的话。
谢澜生脸色沉着,面无表情,“您今天不是还有个马会,别迟到了。”
舒可被这么一打岔,果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哦对对,现在几点了,我可得赶紧。”
“八点。”
谢澜生说完,舒可风风火火地拿了早饭走人。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澜生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他额角上还有一丝薄汗,但丝毫不影响俊美的容颜,反倒散着荷尔蒙。
他抬眼,看着温宜捧着个牛奶杯。
像个小仓鼠一样往嘴里送。
脸颊还红红的,很可爱。
“妈刚说的不用放在心上。”
一片安静里,谢澜生率先出声。
温宜遮光镜下的眼睫抖了抖。
“不、不会的。”
“我很快就忘了。”
谢澜生没再说什么。
直到用餐结束,他忽然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徐姨说,她都会为你准备好。”
冷不丁听到这话,温宜嘴比脑子快地应:“哦…好。”
不到九点钟。
谢澜生已经离开。
温宜一个人待在卧房的露台上,放松了许多。
她跟公司请了假,等稍微好一些再回去。
没什么可做的事情时,温宜就喜欢睡觉。
上班的时候没有一天是睡得饱的。
临近傍晚时,温宜的手机响了。
是谢澜生打来的电话。
“有空吗?”
隔着屏幕,男人嗓音低磁蛊惑,拨动着她的脑神经。
温宜刚醒,声音还有点哑:“有的,怎么了?”
“有个局,方便吗。”
他说得淡淡,好像只是个应付。
温宜拍拍脸,清醒一点。
想起他之前说过的面子功夫,自然而然地归类到里面。
“可以等我一会吗?”
她声音轻轻:“我收拾一下。”
“嗯。”
谢澜生平静回她:“不急。”
挂了电话,他姿态散淡地靠在沙发背上。
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突出锋凌的喉结下是冷白的肌肤和性感的锁骨,过分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漆黑的眼底有点恹色。
包厢里灯光昏昧,几个公子哥在那唱歌,身边的女伴偶尔偷偷看过来一眼。
谢澜生脸色很淡。
宋闻周悄然坐过来,调侃:“哎三哥,动真格了?”
谢澜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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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聿还在那鬼哭狼嚎地唱。
包厢里挺吵。
宋闻周又凑近点,“一会儿我下楼去接下嫂子?”
这回谢澜生开口了,“不用。”
宋闻周心里啧叹了一声。
又补了一句:“但是三哥,说真的,我觉得还是得趁早跟嫂子说实话,老这么瞒着也不是事儿。”
谢澜生说要提亲那天,他才知道。
温家这姑娘把他们三哥当成沈怀生了。
偏偏三哥一句话都不为自己解释,任由人家误会。
问他原因,也不说。
还叫他们也守口如瓶,说什么时机没到。
宋闻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差点以为谢澜生这辈子都不结婚了。
谢叔是个不顶事儿的,一天到晚就喜欢侍弄花草,舒姨只要钱够花就行,野心不大,不爱插手公司的事。
其余两房长子都不如谢澜生有能力有天赋。
这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在他身上。
从小就被谢老爷子当做继承人培养,严格到他觉得但凡意志力有一点不够都撑不下去。
一面魔鬼训练,一面逼着人独立,不允许任何人帮他三哥。
两个人对三哥的事业那更是完全不关心。
谢澜生这些年扑在事业上,几乎成了个工作狂。
以至于变成现在这副性冷淡的样子。
还好。
现在还算有个家。
谢澜生黑直的眼睫垂下去一点。
没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
他手机响了。
仅一瞬,就起身出去。
赵聿中场休息,灌了一大口酒润嗓子。
看到谢澜生出去的背影,喊了声三哥。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合上了。
赵聿踢了下宋闻周的鞋,“干嘛去呢三哥?”
宋闻周敲出一根烟,刚想点,就想起谢澜生不让抽烟的话,又塞了回去,“接人。”
赵聿稀奇,什么人还得三哥亲自接?
他想问,宋闻周不肯说了。
只好往卡座里一趟,搂着自己的小女朋友腻歪。
与包厢里的热闹不同。
楼下安静许多。
温宜在外面等着,不好意思直接进去。
晚上温度低,她只穿了件纤薄的针织。
就站那么一会儿,温宜就感觉手上的温度在流失。
轻轻摩挲着手指。
“温宜。”
一道低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
会所里面灯光很亮。
她隐约感觉到一个影子。
高高大大的,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先生。”
温宜听得出他的声音,那是一种很磨耳鼓又带着凛冽感觉的调子。
谢澜生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怎么在外面站着?”
温宜唇瓣微动,正想说点什么,又听他问:“冷不冷?”
“不冷。”
她眨巴了下眼,“不冷的沈先生。”
而后。
一抹干燥的温暖感覆到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
是他的掌心。
温宜愣了一秒,下意识抽手。
却被他牢牢攥住。
“沈、沈先生……?”
温宜有点紧张。
谢澜生改为握住她。
她手很小很软,没有骨头一样。
肌肤相触间,似有温度在流动。
“我带你上去。”
他目光浅淡地落在她身上,“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将就你的速度?”
“不是……”
温宜面颊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麻烦沈先生了。”
温宜嗓音低低的,不好再挣扎。
往里走的时候,她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大掌又收了点力道。
发凉的手指像浸入温水里。
一点一点。
恢复温度。
5. 巧夺
包厢里轮转着昏彩的光线,奇异的没有一丝烟味。
反而还有一点浅浅的香气。
温宜有些惊讶。
她想起之前公司聚餐唱k的时候,里面烟雾弥漫,不知道的还以为闯进了哪个战场。
看到人进来,宋闻周率先站起来招呼:“三哥。”
然后看到被谢澜生牵着的姑娘。
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底下搭着牛仔裤,比例极好,显得那双腿又直又长。
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黑色眼镜,遮住了一大半,但宋闻周就是觉得,这姑娘很纯很漂亮。
“三嫂。”
宋闻周收敛起那些懒散的做派,很正经地叫了一声。
赵聿顿时认出来了,就是那天三哥让他跟后面护送的人。
温宜有些疑惑。
这些人为什么会叫沈二公子三哥?
沈怀生不是在家里行二吗?
“三哥,你办事效率可不是一般的快啊。”
赵聿笑着调侃。
前脚说提亲,这会儿证都领了。
他原来还以为是要大操大办呢,没想到这么低调。
“叫人。”
谢澜生看他一眼。
赵聿向来听话,“三嫂好!”
特高昂的一声,给温宜叫得很是局促。
其余几个公子哥也都纷纷叫人。
她疑惑归疑惑,但还是很礼貌地笑起来。
红着脸温软回他们:“你们好。”
“三嫂声音也太好听了吧,我耳朵都要怀孕了。”
赵聿夸张地贫。
温宜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被谢澜生带着坐下,脊背才稍微放松一点。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提前离场。”
谢澜生坐在她身侧,嗓音低磁,带着一点酒气。
温宜只当是客气话,点点头。
她安静地坐在那,手里捧着谢澜生递来的热水,听着他跟自己介绍在场的每一个朋友。
虽然看不太见,但她能记得他们声音。
“三嫂,跟我们一起玩会儿呗?”
赵聿在一旁起哄。
他三哥跟人领了证又把人带过来给他们认识,这就相当于认可了这个姑娘。
而不只是单纯的联姻。
宋闻周看了眼谢澜生,难得跟在赵聿后面附和。
“三嫂,玩一个吧,带带三哥,你不知道我们三哥过得什么日子,比庙里的和尚还清苦——”
谢澜生递过去一个眼神。
幽沉沉的。
宋闻周当即意识到说漏嘴了,在温宜更加疑惑的思绪里赶紧找补,“咳…男人嘛,一扑在事业上就容易忘己。”
说完,背地里又把沈怀生骂了一顿。
狗日的东西,一天天的就知道玩女人。
温宜有点懵。
改邪归正了?又觉得哪块对不上。
不过到底没扫大家的兴。
只是她看不见。
宋闻周三言两语搞定她,“三嫂反正有三哥的,怕什么。”
这群人平常玩骰子玩得很六。
嚷嚷着玩比大小,猜点数。
谢澜生没阻拦,低头在她耳边给她讲规则。
离得近,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时,温宜下意识瑟缩了下,但还是没躲。
他声音好听,讲话条理清晰。
温宜忽然间觉得,沈二营造的那些坏名声是不是故意藏拙。
骰子比大小的第一局。
赵聿先喊:“五个三。”
宋闻周:“七个三。”
“八个四。”
“……”
“十五个六。”
轮到温宜的时候,她有点犹豫。
谢澜生在一旁温声说:“别紧张,随便喊。”
她点点头,声线轻轻的,“开。”
几个人打开一看,赵聿兴奋得要命,“哈哈哈三嫂,正好十五个六,你输了!”
“输的可是要罚酒的哦。”
宋闻周:“三嫂要是不胜酒力就改喝茶也行。”
赵聿不肯了,“这哪行,规矩不能坏!”
温宜一时没记起来自己怀有身孕的人设,“没事的,我可以。”
谢澜生黑眸睨在她身上。
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嫂爽快啊,就一杯。”赵聿上杆子给她倒酒,“这酒不烈,度数不高的。”
酒杯递到温宜面前,她闻到一点酒水清冽的气味。
正要抬手,眼前有什么晃了一下。
谢澜生径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酒杯清脆地搁在玻璃桌上。
宋闻周看在眼里,嘴角牵扯起一个弧度。
“三哥,这么护着三嫂啊。”
温宜这才意识到,那杯酒应该是被谢澜生喝了。
谢澜生淡淡掀了掀眼皮,“她的酒我替她喝。”
赵聿一愣,看了眼宋闻周,有点意思。
他三哥这是……真对人姑娘上心了?
“三哥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兄弟几个可就不客气了。”
宋闻周架势起来,和赵聿两个人很默契地堵这对新婚夫妻。
温宜输了好几次。
都是谢澜生在喝。
而且他今晚的手气好像也不太好。
温宜心底升起些歉意。
想叫他,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在不知道谢澜生喝了第多少杯的时候,温宜终于没忍住,出声打断他们对他的调侃。
“抱歉…可以换个惩罚吗?”
声音里夹着一点不好意思和局促。
调侃声一下子没了,宋闻周和赵聿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谢澜生。
谢澜生也没想到她会为他说话。
男人眼睫垂下来几分,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手背上,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了两下。
“我没事。”
他声音微微沙哑,“别紧张。”
说话间,酒气比原先稍微重一些。
温宜抿了抿唇。
宋闻周将一切尽收眼底,笑道:“既然三嫂都开口了,我们肯定是要听的。”
“这样,最后再来一局就结束。”
“这次输的我们不喝酒,改真心话怎么样?”
温宜心里是感激的,“好。”
最后一轮,她运气还可以,竟然没有输。
输的是谢澜生。
谢澜生喝得多。
这会儿有点醉意,还有点倦。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缓解一下。
“三哥要是喝多了就歇会儿,真心话叫三嫂来替也行。怎么样,三嫂?”
宋闻周勾着唇问。
温宜能闻到他身上加重的酒气。
也能感受到很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好。”
“你们问吧。”
赵聿刚想问,就被宋闻周抢先。
“三嫂,跟三哥结婚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温宜怔了下。
安安静静地没说话,像是在思索。
包厢里的人都在看她。
也包括谢澜生。
光线昏暗,他却感觉能透过遮光镜看进那双眼。
被酒水浸润的喉咙,这会儿有点紧涩。
几秒后。
温宜犹赌气似的摇头,“没有。”
那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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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那能叫感情吗,她上班都没被那样管过。
只要不如他的意,她就会被亲到窒息。
想起来就毛骨悚然的程度。
简直是黑历史。
她不会承认的。
几乎是她刚说完,空气好像就冷了下来。
后背凉飕飕的。
总觉得…好像惹谁不高兴了。
宋闻周暗戳戳瞥了眼谢澜生,某人脸色很难看。
奇怪。
三嫂没有谈过恋爱,三哥不应该高兴吗。
“那三嫂有一直忘不掉的人吗?”
温宜想了想,“嗯”了声。
赵聿吃到瓜一样的激动,“谁啊,男的女的?”
温宜这才反应过来,小声抗议,“这是第三个问题。”
有人嘲笑赵聿,“聿哥也有今天哈哈哈。”
赵聿:“去去去。”
谢澜生情绪不高,沉声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带她回去。”
“得嘞三哥。”
赵聿第一个答应。
宋闻周看在眼里,心底叹了口气。
临走前,他拍了拍温宜的肩膀,悄悄叮嘱:“三哥胃不好,喝了这么多酒,恐怖晚上不会很舒坦,辛苦三嫂多照顾点。”
温宜点头,“好。”
谢澜生是开车来的,现在两个人谁都不能开。
找了代驾回的澜湾别墅。
温宜提前给徐姨打了电话。
车一开到门口,徐姨就赶忙过来接人。
谢澜生醉了酒,睡了一路。
徐姨扶着人进去,嘴里不住地念叨:“怎么喝成这样,多伤身……”
温宜拄着导盲棍很慢地跟在后面。
原本就压在心底的愧疚在听到徐姨的话后,更加旺盛起来。
等到卧房的时候,徐姨正好迎面出去,“我去找点醒酒药,太太你多看着点先生。”
“好。”
温宜软声答应。
她摸索着进去,凭着谢澜生的气息摸到床边。
不小心踢到了他鞋子。
刚想蹲下身去弄好,就听到谢澜生低哑的嗓音:“水。”
她动作一顿,很轻柔地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倒。”
主卧里有常温的水机,她记得位置。
温宜转身要走。
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握住。
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怎么了沈先生?”温宜以为他还有什么需求。
卧房里开着昏暖的光。
谢澜生睁开那双眼,光线之下显得更加深沉幽邃。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漆黑。
想问一问,究竟是谁让她这么难以忘记。
但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只是手下力道收紧了点。
“沈先生?”
温宜不解,“是不是不舒服?”
谢澜生黑直的眼睫垂下去,松了手。
喉结滚了滚,他声音沙哑:“要一杯蜂蜜水。”
“哦…好。”
温宜端着蜂蜜水过来的时候,谢澜生好像睡着了。
她很轻地拍了拍被子。
“沈先生?”
谢澜生有点头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缓了片刻后,坐起来靠在床头接过。
蜂蜜水温度正好。
他喝了一半,低声开口:“晚上……”
“晚上我睡客卧就好,不会让沈夫人发现的。”温宜知道分寸,不会让他为难。
谢澜生眉心跳了下,原本想说可以再抱一床被子睡另一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嗯。”
他疲惫地重新闭上眼。
6. 巧夺
温宜特意起了个大早。
睁眼的时候发现,眼前已经不是一片模糊,而是可以看到一些物体的影廓,虽然依旧不清楚,但不借助导盲棍也能慢慢行走了。
不过——
她想起来之前跟沈二说的话。
她是个瞎子。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温宜简单收拾了下,握着导盲棍下楼。
碰到徐姨才知道舒可跟圈子里的富太太们约着玩还没回来,“估摸着还要两天呢,太太是有什么事儿吗?”
温宜摇摇头。
她能有什么事儿。
不过难怪,沈二昨晚没反对她在客卧睡。
“太太再等一会,早饭马上就好了。”
徐姨笑盈盈地说,“先生还没下来,辛苦太太去叫一下,不然睡过头,早饭就不新鲜了。”
“好。”
主卧就在温宜睡得客卧前面一点。
她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应,以为他是睡熟了,轻轻按下门把。
居然没锁。
温宜大着胆子进去。
床上没人。
主卧很大,涵盖了衣帽间和浴室。
温宜去浴室门口敲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想了想,把耳朵贴过去。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吓了温宜一跳。
她下意识转身。
刚刚叫了好久的男人现在就在她面前。
很近很近的距离。
身上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香。
很好闻。
衣服扣子大概是没扣好,她好像…看见了男人的胸口。
谢澜生的手还搁在扣子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脉络清晰。
再往上,是敞着的胸肌。
肌理精壮,流畅的颈线连接锁骨。
温宜有点尴尬。
她刚刚动作要是再大点,都能吻上去。
耳廓一瞬间蹿红,她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眼睫抖了好几下,磕磕巴巴道:“徐、徐姨早饭快好了。”
说完,脚下匆忙离开。
走得太急没控制好距离。
很不巧。
肩胛连带着胸口很结实地撞到谢澜生还没放下的胳膊肘上。
柔软感传来的时候,他身体紧绷了下。
而后听到一声压抑的倒吸气。
“很痛吗?”
谢澜生看她肩膀抖了下,低声问。
温宜脸颊都烧起来了。
忍着疼回:“还、还好。”
然后,很快地逃离了卧房。
仿佛有鬼在后面追。
谢澜生垂眸,视线扫过自己坚硬的胳膊肘。
眉头蹙了下。
到楼下的时候,温宜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谢澜生坐到她对面,动筷之前,低声道:“抱歉。”
“刚刚是我没注意。”
温宜一口汤险些呛在喉咙里。
她局促地眨着眼睛,“不…不怪你。”
过了一会,她又开口:“昨晚,谢谢你。”
愣是一滴酒没让她沾。
谢澜生动作微微顿了下,面色没怎么变。
“你怀孕不适合喝酒。”
温宜差点咬到舌头。
后知后觉地想起相亲那天,她都说了什么。
那她昨晚答应的那么爽快,不会被他看出什么吧?
背后有热气儿冒上来,她低垂着眼睫沉默地喝汤。
谢澜生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才道:“明天公司有事,改今天回温家,你可以吗?”
他声音低低磁磁的,很好听。
温宜当然没问题。
她现在不上班,有很多时间。
-
去温家路上,谢澜生递给她一个黑色丝绒盒。
“打开看看。”
温宜接过,指腹轻微摩挲了下盒子。
总觉得里面可能是什么首饰。
他们就是面子夫妻,他要是送点什么,她不能收。
而且…也不想收。
她不想一次次欠他。
但还是顺从地打开。
里面躺着个银色影廓的东西。
她伸手轻轻触了下,环状,凉凉的。
是戒指。
温宜很快收回手,把盒子推回去,郑重其事道:“沈先生,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也许他对以前那些女伴都这样,所以很自然地送她这个。
但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也不想被定义成那种关系。
“这是婚戒。”
谢澜生声色平静,淡淡看她,“你以为是什么?”
“还是你觉得结了婚,空着手回去,更合适?”
温宜顿时囧了。
脸颊不自然地红起来。
她差点忘了。
已经结婚的人,还是不记得自己已婚的事实。
抿了下唇,温宜把盒子合上。
忍着尴尬轻声说:“谢谢。”
谢澜生淡淡应了声,没再说话。
直到车开进温家庭院,她才摸索着戴上。
也没麻烦他。
两人在温家吃了顿午饭。
有谢澜生在一边,温兆东和江照月非常客气。
是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客气和尊重。
温兆东有话要跟谢澜生说,江照月很有眼色地把温宜拉走。
临出门前,她听到谢澜生喊她。
“温宜。”
谢澜生声线温沉好听。
温宜回头,“怎么了?”
谢澜生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扫过江照月,“有事随时叫我。”
“记住了吗?”
温宜微微一怔。
而后乖乖点头。
走出去的路上,温宜还有点奇怪。
突然叫住她,是…怕她受欺负吗?
离了客厅,江照月慈母的脸色就没了,沉着声叮嘱她:“这几天锁锁吃不下睡不着的,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跟你爸心里不好过。”
透过遮光镜,温宜看着眼前的人影。
“你现在嫁得好,也要为你妹妹考虑考虑。”
江照月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就难以平静。
“锁锁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你现在接触的圈子跟以前不一样了,阿生身边肯定有很多不错的男人,你别光顾着自己。”
江照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温宜始终没坑声。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温宜:“听到了。”
“我没这个本事。”
江照月一下子就气不顺了。
在她发脾气前,温宜静静开口:“你和爸爸,还有温锁锁,不会觉得我命好吧?”
江照月蹙眉,“难道不是吗?”
温宜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命好就是嫁给一个花名在外的男人吗?
命好就是三年前被找回温家的时候,被强制性与过往的一切都斩断吗?
还是说命好,是她终于有了温家大小姐的头衔,却连养育自己多年的养母都不能去看望?
这些话温宜没说。
因为对江照月来说,没有一个字是有效的。
温宜神色很淡,那种浓浓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温家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转身要走,被江照月喝住。
语气很差,还带着警告的意味。
温宜攥紧了导盲棍,“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们就又要为难我妈妈?”
江照月脸色难看,“那只是你的养母,我和你爸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还是希望你听话一点,温家需要的是听话的女儿。”
是威胁。
温宜捏着导盲棍的指骨发白。
沉默了很久,她什么也没说。
一点点离开江照月的视线。
从温家离开的时候,温宜听到江照月再一次叮嘱。
“小宜,别忘了妈妈跟你说的。”
温宜低垂着地眼睫,很淡地应了一声。
而后跟着谢澜上车。
车里开着点暖气。
但她的脸色依旧很白。
等红灯的间隙,谢澜生抬手去握她的。
温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低沉的声线:“手怎么这么凉?”
她回神,不自然地抽手。
“可能…可能是中午吃得不太合适,有点不舒服。”
谢澜生的视线笼在她脸上。
遮光镜挡着,他看不到她的全脸,但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对劲。
没再问,他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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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的速度。
等温宜闻到刺鼻的消毒水时,才意识到谢澜生带她到了哪儿。
“我没事的沈先生,要不还是回去吧?”
温宜从小就不喜欢医院。
许兰生病住院后,她对医院除了不喜欢还有本能的恐惧。
医院总是有很多病人。
她每次都很怕听到谁又晚期了,谁又过世了。
谢澜生没听她的话,握着她手腕往肠胃科走。
“沈先生,我只是有点头晕,回去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
温宜的声音有点急。
谢澜生忽然停下脚步。
她差点一脑袋撞到他身上。
“沈先生,我们回去吧,好吗?”
眼前的人影一动不动,她有点摸不准谢澜生的脾气。
谢澜生站在她面前,低眸望着她。
漆黑的双眸沉沉的。
片刻后,无奈中带着点安抚意味:“听话。”
再推脱,就不像话了。
温宜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忍受着消毒水味,温宜被迫做了个全身检查。
原以为要等到第二天才会出结果,不过一小时,就全出了。
温宜知道自己没病。
除了眼睛。
不过好在眼睛没做检查。
不然可能要穿帮。
温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顶上惨白的光照得人无所遁形。
她的报告被谢澜生拿着去问医生了。
“谢太太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点贫血。”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聚在一起,看完了所有的报告。
谢澜生面色松了些,“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方医生首先一愣。
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又看了看报告单。
其余医生也重新检查了下结果。
“谢总,您太太她……”
方医生实话实说:“没怀孕。”
谢澜生好看的眉眼逐渐凝固。
神情肃穆。
忽然想起那晚在包厢里。
她没以此拒绝喝酒。
“确定吗?”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
又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
方医生认真回他:“谢总,您太太她,确实没有怀孕。”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谢澜生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温宜。
安安静静的。
有种温柔感。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久到温宜都意外地发现了他。
温宜能看到一点人影轮廓,总觉得不远处一直站那不动的人有点像谢澜生。
穿着颜色像,那种冷淡的气质也像。
她试探道:“是…沈先生吗?”
像伸出了什么触角,小心翼翼。
谢澜生终于走过去。
声线低低的,“回家?”
温宜放松地“嗯”了声,粉嫩的唇牵起一抹笑。
她就说她没什么问题。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从医院出去,一直到回到车上。
谢澜生始终没有再出声。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温宜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觉得氛围有点奇怪。
犹豫了下才问:“沈先生,你…是不是不高兴?”
谢澜生没有按照导航指示的开回去。
临时在路边停靠。
双闪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温宜心上。
“怎么了沈先生?”
温宜下意识问。
谢澜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有青筋凸起。
他望着远处来往的车辆,喉结滚了下,过了会儿才问:“温宜,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宜睫毛抖了下。
和上一次在温家的人工湖边叫她名字的语调一样,冷沉沉的,透着点危险感。
她低眸思考。
瞒着他的事,指哪件?
好像哪件也不能说。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谢澜生偏头看她。
身躯纤瘦,瓷白的皮肤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看上去乖乖巧巧。
谢澜生声线沉冷:“医生说,你没怀孕。”
7. 巧夺
温宜愣了下,心虚地屏住了呼吸。
拇指摩挲着食指,她尴尬地开口:“我只是……”
“只是不想联姻?”
谢澜生顺着她的话问。
温宜闭了闭眼,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嗯。”
谢澜生看到她自脸颊泛起的红晕,“是抗拒联姻,还是抗拒跟沈…我这样的人联姻?”
温宜没说话。
也不好说。
这跟去人家店里吃饭,当着老板的面说,你家东西好难吃,有什么区别?
谢澜生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替她说:“嗯,嫁给我确实委屈。”
沉磁的声线,鼓动着耳膜。
温宜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也没有很委屈。”
谢澜生没有说话。
视线就这样安静平和地落在她身上。
温宜知道他在看她。
“至少,你没有强迫我跟你同床…”
她说着有点脸红,“也没有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对我还是很尊重的。”
“相处起来,没有我一开始想象得那样艰难。”
除了肢体接触。
她还无法完全适应这个。
谢澜生深深看着她。
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不过。
该说的还是要说。
谢澜生:“怀孕,奸夫,找人接盘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温宜没说话。
但那个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温宜。”
谢澜生叫她名字的时候,她觉得尤其好听。
真是一把好嗓子。
“嗯?”
温宜正要应点什么,手机响了。
接通后,对面传来许兰的声音。
“小宜啊,妈妈有没有打扰你?”
温宜脸上浮起温软的笑,“没有的妈妈。”
谢澜生想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见状,重新启动车子。
和在谢家的不一样,他能感觉到温宜身上的那股放松,和对养母的依赖。
许兰说起给温宜寄的腊肠,又叮嘱她一次不要贪多。
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后,不知道怎么,话茬停了下,忽然问:“小宜,你边上是不是有人啊?”
谢澜生眼眸微动了下。
距离近,即便无意,也能听到一些。
温宜不知道许兰是怎么感觉到的,但她对许兰的问题基本不会回避。
“嗯”了一声,又补充了句:“是公司的…同事。”
谢澜生眉头微动。
许兰坚持要跟她“同事”打个招呼,“你好啊,小宜的同事,我给小宜寄的腊肠到时候也送你一份,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我们家小宜。”
温宜窘得脸都烧红了。
“妈……”
“会的阿姨。”
谢澜生声线温和,很配合地应了句。
温宜诧异了一瞬。
完全没想到他会把话顺下去。
怕说多了露馅,温宜赶紧岔开话题。
十几分钟后,这通电话总算是结束了。
她刚放下手机,就听谢澜生淡淡问:“我是你哪门子的同事?”
温宜抿抿唇,止不住地尴尬。
“…同一个卧室算吗?”
说完,她自己脑子都宕机了下。
同室。
同事。
谢澜生眼底有嘲意,“我很见不得人?”
“不…不是。”
温宜很迅速地反驳。
脸颊很烫,她是一个很容易脸红的人。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说。”温宜有点窘迫,“她是我养母,还不知道我已经结婚的事。”
“我怕突然告诉她,会吓到她。”
谢澜生:“怎么没听你提过。”
提什么?
许兰吗?
温宜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觉得他们是相亲认识的,他应该提前了解过她的情况。
更何况,江照月并不喜欢她说起许兰。
这些年,外人面前,她能不提就不提。
温宜还在想怎么回他,又听谢澜生说:“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她怔愣一瞬。
有些悸动,但脑子里的画面很快被江照月的训诫覆盖。
温宜抿了下唇,偏头去看窗外。
影影绰绰的一片,什么也看不仔细。
“她…很忙。”
“下次吧。”
谢澜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乌黑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余纤薄的背脊。
-
这几天,温宜的眼睛恢复得还算顺利。
能囫囵看到人的脸廓。
五官虽然还是糊糊的。
但她已经很满足。
谢澜生自从上次带她从医院回来后就出差了。
算算时间也有五六天了。
两人同个房间里睡这件事,她还没能习惯。
他不回来,她一个人更自在些。
不过。
这份自在很快就被打破了。
温宜接到了任方成的电话。
——她所任职杂志社的主编,四十岁。
像烤肉锅里铺上的肥肉,满身的脂肪。
“小温啊,你那眼睛最近怎么样?”
语气看起来很贴心。
但温宜知道他的尿性,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怎么会关心她一个下属好不好。
还在非工作时间。
温宜礼貌回他:“谢谢主编关心,在好转了,等恢复到能看到字我就立马回来上班。”
“哎,不急,身体重要。”
任方成客客套套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做咱们这行的,一天不接触就容易手生,你是我们财商的好苗子,也别说我不关照你,这样,社里正好有个活儿,也不需要你就写稿,就做个采访,回头我叫人整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温宜意料之中。
“不知道主编说的采访,是采访谁?”
“就那个金瓯控股的总裁,姓谢,叫谢澜生。”
任方成循循善诱:“我要不是看重你,也不会把这种活丢给你,一旦做成了,你业绩也好看啊,年底的奖金那肯定是少不了,就连升职也是指日可待。”
“谢…澜生?”
温宜愣住,没在意他的大饼。
任方成语重心长:“对,就是他,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小温,你得好好把握住,别让我失望。”
“我可不想听到你说不行,我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
“等你的好消息。”
温宜:“……”
这通电话没给她推脱的机会,就被挂了。
温宜握着手机有点沉默。
财商经常会采访一些杰出的企业家,以此来维持杂志的销量。
但谢澜生……
她不是没听过这个人。
京城首屈一指的谢家继承人,从商的能力与天赋极高,杰出的青年企业家。
听说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优秀。
但很低调,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
之前不是没有杂志社想去采访,但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最离谱的是一个女记者试图跟踪,结果第二天就被社里开除了。
这里面要是没有谢澜生的手笔,她不信。
这样一个很不好接触,又很难接触到的人,怪不得任方成要丢给她。
当初进财商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不容易。
她不想放弃自己辛苦努力得到的工作。
都知道这事几乎不可能完成,但如果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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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锅,那就不一样了。
任方成指不定怎么作妖。
温宜回想着自己的人脉。
梳理了一通,最合适的竟然是温家。
但她不想去麻烦温兆东和江照月。
太过于沉浸,以至于卧房门被推开,温宜还没反应过来。
谢澜生裹挟着一身夜晚的凉意回来,入门就看见小他三岁的妻子坐在沙发上,细长的眉毛浅浅皱着,握着手机像是在发呆。
似乎没注意到他回来。
然而只是看到她,谢澜生那些奔波的疲倦,赶进度的压力,都好像被抚平了。
“怎么还没睡?”
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温宜被惊了一下。
回头,瞧见高大挺括的身影。
卧房里开着暖灯。
光线洒在他身上,竟有种特别的意味。
温宜怔愣一瞬,从沙发起来。
“不是说要出差一周吗?”
谢澜生看着他有点懵的妻子,温声道:“原本是,但提前收尾了。”
如果仔细听,能听到他声音里的一丝倦怠。
“吓到你了?”
他脱了马甲,又慢条斯理摘下银色冷硬的腕表。
温宜摇头,“没…没有。”
从惊讶中晃过神来,他靠她又近了点。
温宜模糊的视线落在那张很不错的脸廓上,有点惊奇又有点小心地问:“沈先生…你整容了吗?”
问完,一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谢澜生解袖扣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也不反驳。
“好看吗?”
温宜眨巴了下眼。
她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是直觉比那张相亲前的倭瓜照片好。
“好看。”
温宜很认真地评价。
谢澜生唇角牵动了下,忽然问她:“你的眼睛?”
温宜脑子轰了声。
她差点忘了她是个瞎子的人设。
“就…你出差的时候我去医院,医生说上次误诊了…”
温宜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没…没完全瞎。”
谢澜生往她跟前走了两步。
清冽的气息钻进鼻间,温宜尴尬得脚趾抓地。
忍不住往后退了点。
“没完全瞎?”
谢澜生没放过她。
“就是…不小心细菌感染了,”温宜有点无所遁形的感觉,像小时候说谎被教导主任抓住了,“医生说好好治疗,有机会恢复。”
“要多久?”比起她的羞窘,谢澜生要淡定得多。
“不…不知道。”
温宜睫毛抖了下,声音细弱。
谢澜生把人逼到沙发边缘,高大的身形将人拢住。
温宜绊倒脚后跟,一屁股摔进沙发里。
她紧张到脸红。
谢澜生看她脸颊上浮起的粉晕,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下。
精壮有力的手臂压在沙发一侧扶手上。
“怀孕,眼瞎……”
他嘴里琢着这两个词,语调里带着天然的高位者气势,“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宜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知道他离自己很近。
喉头发紧,她心脏怦怦直跳。
有种犯人被审的慌。
“我…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温宜逃也是似的从另一边离开,太着急差点给自己绊倒。
谢澜生轻而易举地稳住她。
衬衫下,健硕有力的手臂揽在她腰前,鼻间是她身上好闻的甜香。
男人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下。
温宜两只手都像抓浮木一样抓在他手臂上。
一站稳,就赶紧松手后退。
“谢谢……”
她整个人都跟被架在锅里蒸一样,快熟透了。
不等谢澜生再开口,一头扎进了浴室。
8. 巧夺
浴室里的水声隔着门隐隐传来。
温宜窝在被窝里,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不能装瞎了。
闭上眼,她尝试睡觉。
但脑子里全是刚刚跟谢澜生的画面。
温宜深吸了口气。
还是有点尴尬。
浴室门很快被推开,她听到声音愣了下。
不是才刚进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温宜鸵鸟似的把脑袋往被窝里埋了埋。
然而。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床边停下。
温宜有点莫名的紧张。
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谢澜生看她几乎整个脑袋都在里面,只有头发在外面毛茸茸的。
他眉头蹙了下,伸手去拉。
一下竟然没拉动。
“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吗?”
温沉低淡的声线传来,温宜睫毛颤了下。
手稍微松了松。
被子瞬间被拉下去。
露出一张粉晕很足的脸。
卧房里被谢澜生开了地灯,光线很暗。
但她为了护眼,还是眯着看人。
“没有…我睡觉来着。”
声音翁翁的。
谢澜生低眸看她,自然微卷的睫毛轻轻颤着,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很浅的阴影。
“是睡觉还是怕我?”
温宜抿了下唇,小声道:“…不怕。”
“刚真的快睡着了。”
谢澜生眸色温沉了些,声线淡淡:“闭眼。”
她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照做。
眼前瞬间黑暗,但男人的气息却更近了。
沐浴过后清新的味道很好闻。
床侧塌陷下去。
谢澜生坐在边上。
身影将本就微弱的光也挡住了。
他回头去看温宜,晦沉的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唇鼻。
久久没说话。
谢澜生的存在感太强。
她始终没睡着。
就在温宜想试探着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的时候,听见他忽然说:“没睡就哼一声。”
温宜:?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但她还是乖乖照做。
很轻的鼻音。
像羽毛似的,在谢澜生心底挠了下。
他黑眸晦暗了几分。
“手给我。”
谢澜生声音低磁。
温宜睫毛动了下,不太理解。
迟疑了两下,伸出手。
她手腕皙白纤细,皮肤质感也很好。
有点晃谢澜生的眼。
回门给她的戒指早就不在无名指上了。
意料之中的。
但谢澜生的眉头还是蹙了下。
片刻后。
温宜感觉到手腕一凉。
不等她察觉是什么,手已经被谢澜生塞回了被子里。
温宜悄悄用另一只手摸了下。
是手链。
上次婚戒还说得过去,这个是什么理由?
“沈先生……”
“妈让我给你的。”
谢澜生从容地打断她的话,没说自己为了买这条手链连夜飞去国外,“她叮嘱我看你戴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如果有意见可以跟她说。”
温宜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她怎么好当着舒可的面拒绝。
“替我谢谢妈妈。”
声音软软的。
“嗯。”
谢澜生应完,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她没忍住,还是睁开一条眼缝。
那个高大挺括的身影正往沙发那边走去。
-
隔天。
温宜起来的时候,谢澜生已经在楼下用餐。
她慢吞吞在对面坐下,想到昨晚的事还有点尴尬。
也不说话,安静地剥鸡蛋壳。
长袖不完全贴合手臂,抬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部分手腕。
那上面空空荡荡。
昨晚刚给的手链已经摘了。
谢澜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一句没提。
只淡声问她:“今天有个合作要谈,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
“你可以吗?”
温宜鸡蛋吃到一半,嚼吧嚼吧赶紧咽下去。
“可以,我没问题的。”
谢澜生“嗯”了声,“起源祁总的太太是个高尔夫爱好者,一会儿去的路上,让助理给你做做功课。”
温宜顿了下,“到时候…会要求实操吗?”
他点头:“大概率。”
温宜有点尴尬和为难,“我…我不太会这个,而且,我的眼睛…”
说不太会已经很委婉。
实际上压根没碰过。
被温家找回来的这三年,江照月总是嫌弃她不够有千金小姐的样子,却也并没找人教她。很多礼仪还是她住家的那半年请教张妈,又或者温兆东接待客人的时候,她偷偷记下来客人的举止仪态学的。
这么点时间要恶补高尔夫,恐怕很困难。
谢澜生什么也没说,只问:“相信我吗?”
温宜不解,但乖乖点头,“信。”
“那就交给我来做,有什么问题也都是我来担着。”
谢澜生看向她,声线温沉:“你就当做出去玩一趟。”
莫名的。
温宜放松了一些。
但谈项目始终是件严肃的事。
温宜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小宜。”
朝她走过来的是祁总的太太苏眠,三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一身运动装衬得跟个大学生似的。
刚刚打了几杆热身。
遮阳帽下,温宜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和祁总站在一起攀谈的男人。
这两天温度升高,他穿着白色polo衫,肌肤暴露在阳光之下,身形挺括,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
“谢温两家门第相差这么大,你该不会对人一见钟情了吧?”
祁连城双手交叠在球杆上,不经意瞥了眼温宜,一身米白休闲服,身段窈窕,气质清纯恬静,是光看着就能令人萌生好感的类型。
谢澜生淡淡扯唇,没反驳。
“结个婚挡桃花,省的你们夫妻俩操心撮合。”
祁连城不以为意,“你小子就嘴硬吧。”
谢澜生偏头往温宜那看了眼。
她正跟苏眠打照面。
“祁太太。”
温宜此刻有点尴尬。
脑子在飞速运转,该怎么跟苏眠委婉地说明,她不会高尔夫,又不显得虚假。
“我看你从来了就一直陪着站桩,是不喜欢高尔夫吗?”
苏眠打开保温杯,仰头喝了两口水。
“不是…”
温宜抿了抿唇,“我……”
“有个问题我还挺好奇的。”
苏眠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她会不会高尔夫上,切断了她的绞尽脑汁,朝她歪了歪身体,“你是怎么拿下阿生的?”
“啊?”
温宜茫然一瞬。
九转十八弯的问题。
完全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你别害羞,我们跟阿生认识很多年了,都是老朋友。”苏眠笑眼盈盈地看她,“你要不介意可以叫我声姐。”
说着,又看向跟自己老公站在一起的谢澜生,“就他这样性冷淡,不光是舒姨,连我们都给他撮合了好几个,没一个成功的,还以为他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
温宜微愣。
性冷淡…沈二吗?
“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就领证了,”苏眠转头望向她,笑着打趣:“小宜,你是不是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温宜感受到她的目光,脸颊微红,“没。”
当着外人的面,她自然不能详说相亲那天的事,“可能……是缘分吧。”
“确实是缘分。”
苏眠语调拖长了点儿,“我还没见过阿生这小子对谁这么上心过,知道他领证还是个意外,让他把人带出来认认也不肯,说是你怕生,要不是这回有合作,我恐怕还没这个眼福呢。”
“这小子,我看是认真了。”
苏眠忍不住感慨,落在谢澜生身上的视线竟有些感慨。
一辈子也就谈了那么一次恋爱。
女朋友还跑了。
那以后,本就淡漠的性子更是冷。
跟做和尚一样。
温宜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过去。
但离得远,更看不清谢澜生的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层真实的温度。
“不说他了,”苏眠把水杯给一边的助理,“打一杆?”
温宜有点囧,“我眼睛……”
苏眠恍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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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声含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这一茬,阿生刚还嘱咐过我不许拿球为难你,咱们随便打打,无所谓进不进洞,成不?”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球在脚跟前还是看得到的。
“好。”
苏眠技术好,又熟练,一杆进洞。
轮到温宜的时候,她凭着感觉,想着洞口比较远,用了十足的力气。
球是打出去了。
但是不知道打哪儿了。
苏眠忍不住笑,“没事儿,虽然没进,但是劲儿挺大。”
她脸颊顿时泛起热意。
握着球杆的手心都有点出汗。
“不好意思啊……”
温宜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踩草声,而后是一道清冽的嗓音覆盖下来:“我太太她不太擅长高尔夫,我带着她比一把怎么样?”
随着声音落地,谢澜生的影子也笼下来。
她站在他的影子里,下意识回头。
那张轮廓好看的脸就这么闯进眼底。
还有独属于运动后男性的荷尔蒙。
“行啊。”
苏眠乐见其成。
温宜还没理解过来带着她比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身后结实宽阔的胸膛已经贴上背脊,双手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她神经忍不住紧绷。
“怎么这么湿?”
低哑的声音鼓动着耳膜的同时,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温宜耳廓上。
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温宜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紧握着球杆的手已经被谢澜生打开。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浅地摩挲着她的掌心。
将那点湿汗拂去。
温宜的脑子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跟自己是个什么姿势,忍不住动了下,试图抽身。
但下一秒。
低磁的声线离她耳朵更近:“别动。”
谢澜生慢条斯理地带着她的手重新握住球杆,“祁总和他太太很恩爱,所以也希望找的合作方夫妻也跟他们一样,毕竟夫妻不睦的,人品也会堪忧。”
温宜愣了下。
是这样吗?
祁太太刚刚不是说他们认识很久了,是老朋友吗?
老朋友也要考察这方面?
她微微歪脑,想去看苏眠。
被谢澜生的声音拉回来,“专心点,当个好演员。”
温宜想说点什么,但好像又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
球在脚下。
温宜被他这样包围着,有点不太自在。
她想着等这一球打完就好了。
但这一球对杆对了好半天都没动。
温宜忍不住小声提醒:“能打了吗?”
谢澜生低眸看着身躯纤薄的女人,她应该是早上洗了头发,很蓬松,还带着香气,混合着阳光的气息一点点钻进他呼吸里。
粉嫩的耳廓和白皙的脖颈就在眼皮底下。
眼眸深深,他喉结滚了下,“耐心点。”
听到这话,温宜尴尬地抓了下脚底。
没再吭声。
片刻后,这一球终于打出去。
一杆进洞。
苏眠和祁连城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还是得夫妻档啊,打得不错。”
“过奖。”
谢澜生松手,站直了身体,嗓音透着点慵懒:“运气好罢了。”
脱离了他的怀抱,温宜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很轻地吐了口气。
她站在旁边跟着笑了笑。
唇角还没完全收起,谢澜生屈起指骨在她脸颊肉上轻蹭了下。
“还没怎么打,就热成这样?”
谢澜生眼底浮着散漫的笑意,“回去陪你多练练。”
温宜僵了一瞬,继续维持嘴角的弧度。
很配合地说了句“好”。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先带她去休息。”
谢澜生跟人夫妻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碍于祁总和他太太看着,温宜没挣。
直到离开这片场地,她才试图抽手,但没抽动。
只好小声提醒:“沈先生…他们已经看不见了。”
谢澜生恍若未闻,牵着她不疾不徐地休息厅走。
握住她手的力道甚至更紧了点儿。
“做戏做全套,懂吗?”
9. 巧夺
跟着谢澜生进到球场套房里,温宜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晚上我们要住在这里吗?”
“嗯。”
他已经松了手,去柜子里取衣服,“会在这里住两天,你急着回去?”
温宜确实不适应在这里多住。
她有一点认床。
但职业操守还是有的,说好要帮他做面子工夫就是要做的。
“不急。”她摇摇头。
拿好衣服,谢澜生抬眼看她,“现在还早,这里配备了天然汤泉,还有一些按摩设施,你如果无聊可以去感受下,或者在房间里睡一觉也好。”
温宜低声应了,“那你呢?”
谢澜生眉头微挑了下,“这是在关心我?”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抿了抿唇。
“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晚饭前会回来。”
谢澜生说着,朝她走过去,“手机给我。”
温宜不太明白,但还是解锁了交出去。
手机壳粉粉的,跟她很适配。
他指尖修长,快速输入了一串号码存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
手机被平稳放进她手里,隐约还有谢澜生掌心残留的温度。
“好。”
温宜手指收紧了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一些。
但视野还是糊糊的。
那张脸上的五官,她头一次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哪怕跟资料上长得一样也没事。
谢澜生冲了个澡后,就出门了。
套房很大,温宜一个人待着竟然觉得有点空。
离晚饭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打算出去走走。
接待员知道她是谢澜生太太,不敢懈怠,一路陪在旁边。
今天天气好,温度也适宜。
温宜洗完澡换了身体轻便的休闲服,鹅黄色长衫修身,勾勒出姣好的身形,腰肢纤细,配着这张瓷白柔嫩的脸,即便戴着墨镜,也遮不住那股清纯澄澈感。
是在世家千金身上难得看到的。
这一幕恰巧落进陆家三子陆昀呈眼底。
男人坐在二楼茶室,单臂搁在椅背上,姿态随性,穿着很骚包的明绿色衬衫,头发打理得要去参加晚宴似的。
吊儿郎当的模样。
狭长危险的双眸正盯着某一处。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坐在他正对面的男人斯文隽秀,高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巧,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纤瘦的身影转而消失在长廊转角。
陆无堂神色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淡淡却带着警告:“平时胡闹我不管你,但你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毕竟能来这座云麓山庄的非富即贵。
陆昀呈笑得无所谓,“这京城除了谢家,还没我陆家得罪不起的吧?”
“大哥经商,二哥你从政,那些个豪门巴结陆家还来不及,一个女人而已,大不了娶了,谁家还没几个女儿。”
回忆起那样的身段,他心痒难耐,就算是娶了也不亏。
就那种纯气儿他可以吃好几年。
陆无堂抬眼,黑眸冷下来。
“骄纵也要有个限度。”
陆昀呈吊儿郎当地挑眉,“我过过嘴瘾也不行了?”说着拿过茶杯,一杯茶仰头灌下喉咙。
茶水滚过喉咙,他眼睛眯了眯。
-
云麓山庄幅员辽阔,高尔夫球场的绿茵绵延到远山脚下。
无数设施珍珠一样坐落着。
不是一时半会能逛的完的。
相比较步行,温宜其实更喜欢安静地待在某个地方放空。
只是运气不好,汤泉里的更衣柜临时出了点故障。
接待员面有歉意,“您可以换上衣服先泡着,我马上让人来处理,您的随身物品我帮您放在前台,到时候可以凭手牌领取。”
温宜不是爱找茬的人,点头应了。
换了衣服进去。
山庄里的汤泉男女分开,为了匹配客人的格调,即便是同性,也只会一人一个汤泉,对隐私性的保护做的很到位。
温宜踏进汤泉,袅袅热气浮着,附着在皮肤上很舒服。
她找了个位置趴着。
热气模糊了遮光镜。
她眨巴眼,舒服得有点犯困。
眼皮快合上的时候,温宜耳尖地听到了脚步声。
想着可能是接待员,便没动。
直到皮鞋踩踏着地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原本惫懒的双眼忽然睁开,睫毛抖了下。
不对。
这是男人的脚步声。
意识到有陌生人闯进来,温宜又惊又慌。
她一个已婚人士和一个男人以这副样子待在一起,要是被人知道,先不说沈家的反应,就是江照月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脚步声越近,她心跳越快。
入口到汤泉的这段路不长。
陆昀呈身高腿长的,走得又快,不过片刻就看到了那片汤泉。
只不过——
汤泉里浮着热气,却并没人。
池边连鞋子都没有。
陆昀呈扫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舌尖抵着腮帮子,原本的好心情这会儿全没了。
紧接着拨出去一通电话。
目光没什么锚点地落在汤泉上,兴致缺缺道:“不是说人在这儿吗?人呢?”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要看见了我用得着问你……更衣室?最好是有,不然我这人最不好的就是脾气。”
而后,懒洋洋掐了电话。
扫视了一圈才离开。
脚步声消失了好一会,温宜才从水里冒头。
眼睛里进了水,她忍着酸痛睁开。
模糊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人了。
温宜把墨镜重新戴上,心脏怦怦直跳。
冷静。
冷静一点,温宜。
她咽了咽嗓子,尽量让自己平静。
刚刚来的男人,听声音她可以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但听那话的意思,像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吗?
温宜翻遍脑子也想不出。
最好的方式就是出去,出去就没事了。
但出去要经过更衣室。
她不敢赌那个万一。
不能给自己,也不能给沈家带来麻烦。
温宜捏着手心,觉得还是在这儿等一等比较好。
如果那个接待员回来,她就有救了。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到人。
她琢磨着这时候出去,那个男人说不定已经走了。
温宜思来想去,刚要上去的时候,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她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分辨出依旧是那种皮鞋踩地声,温宜想都没想,直接憋气埋进水里。
只是这回不一样。
这个男人在四处走,压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温宜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到最后。
几乎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想着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低沉严肃的声音:“温宜?”
熟悉到她瞬间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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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是谁。
再也憋不住,从水里冲起来。
水渍哗啦啦地溅开一片,溅湿了站在池沿边男人的灰色裤管。
憋气太久。
温宜眼睛都没睁开就忍不住剧烈地喘起气来,伴随着被呛到后的猛烈咳嗽声。
乌黑湿润的头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水珠随着动作成串地滚过眉骨下颌,砸回水里。
谢澜生脸色瞬间沉下去。
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蹲下去,取出手帕覆上她的眼睛。
视线一寸一寸逡巡着,漆黑的双眼沉压着。
温宜怔了下,睫毛轻颤。
嗓子沙沙的,“沈先生,我自己来吧。”
她抬起手,想要去接手帕。
但谢澜生没松手,也没说话。
虽然闭着眼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但温宜就是觉得,他不太高兴。
至于为什么…她不太清楚。
感受到他周身散出的冷意,温宜有点想往后躲。
但下巴很快被略微粗粝的手指钳住。
她想退也退不了。
手帕擦过眼睛,停在耳边。
谢澜生沉静地擦拭她的耳廓,动作细致,脸色却比先前更冷。
温宜睫毛轻轻颤着。
有点无措。
甚至觉得呼吸有点艰难。
直到遮光镜被戴上。
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依旧看不清谢澜生的五官,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男人黑眸沉着,眉头锁得紧。
声音清冷:“跟我回去。”
温宜自然没意见。
手扶着池沿的时候,想起来自己穿的是泳衣,尴尬顿时涌上来。
“那个……”
她声音很轻,掐了下手心,“你能不能…背过去。”
见他没立即答应,温宜刚想解释一番,一件衣服从肩头盖下来,带着独属于男人的气息。
“穿好。”
谢澜生说完,刻意脚步重了一点地走开几步。
她捏着外套一角,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
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谢澜生身高腿长,灰色的休闲外套穿在她身上,直接盖到了大腿。
从池沿上来,她朝着那个背影走过去。
最后,停在了他两步之外。
“沈先生…可以了。”
温宜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她觉得大概,也许…是给沈二带来麻烦了。
所以他才这么,不高兴。
谢澜生回头。
她露在视野里的脸颊已经不那么苍白,反而染上了些粉,只是纤薄的身躯穿着他宽大的外套更显单薄。
眉头拧了下,谢澜生将人打横抱起。
太过突然。
温宜惊呼了一声,本能抓紧了他的肩膀。
男人肩膀很硬。
硌得她手心有点疼。
“沈先生…”
温宜脸颊发烫,想挣扎,但男人的手就贴在她接近膝盖的皮肤上。
“带你回去。”
谢澜生面不改色地回。
她张了张嘴。
没敢在说什么。
回去的路程大概有个十几分钟。
温宜被他抱着,视野不方便,但总能感受到不同的视线。
她绷着身体,有点无措和尴尬。
下意识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一点,再埋一点。
头发蹭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也没察觉到。
谢澜生低眸看了毛茸茸的脑袋。
默不作声地收紧了手臂。
10. 巧夺
回到套房,谢澜生把温宜安放在沙发上。
关了所有的窗帘。
屋内只留一个台灯。
开着极微弱的光。
温宜能感觉到室内的光线变化,想问他怎么了,又感觉不太方便问。
正思忖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坐在了她面前。
昏暗的环境里,她更看不清这个人了。
遮光墨镜被谢澜生取下来,温宜紧张地眨了几下眼。
这个程度的光亮,已经不是很影响她的眼睛。
谢澜生抬手,微微粗粝的指腹落在她眼睑下方,带着一丝摩擦感。
所过之处,似乎有轻微的电流感。
温宜搭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点。
“沈先生。”
她嗓子有点干,不知道是不是套房里开暖气的原因。
“疼吗?”
他声线低沉,听不出喜怒。
“什么?”
谢澜生抬眼落在那双玻璃珠般的双眼上,指腹停留在她微扬的眼尾边。
“眼睛泡了那么久,疼吗?”
温宜怔了下,往后躲了躲。
徒留他手指停在半空中。
“还好,不算很疼。”
她说完,想了想又轻声补了句:“现在不疼的。”
谢澜生没再说话。
起身离开。
温宜偏头看他挺括的身影,有一丝出神。
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是因为她刚刚躲开了吗?
温宜抿着唇,想着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
脑袋上忽然多了条毛巾,她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裹着毛巾开始揉擦她湿润的头发。
力道不轻不重。
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
整个过程里,谢澜生没说一句话。
气氛很沉默。
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温宜忽然抬手。
很轻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谢澜生步子一顿。
目光低垂。
那只皙白的手只是浅浅地抓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去看温宜些微局促的面色。
“沈先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温宜斟酌半天才问。
谢澜生没有立即出声,没什么温度的双眼淡淡望了她一会,“为什么要躲在水里憋气?”
温宜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麻烦,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就听他又问:“在我之前,是不是有人来过?”
她眼睫不自觉抖了下。
想到江照月和温家,她摇头,“没有。”
谢澜生黑沉的眉头微锁,他很高,站着看人有种天然的威压。
“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我有理由生气。”
“温宜。”
他喊得严肃郑重,“我要听实话。”
-
温宜原本以为他只是想要听听实话,完全没料到他听完的场面这么正式。
头顶灯光炽亮,她透过遮光镜去看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
五官不清晰,但论轮廓应该都是上乘。
谢澜生坐在她身侧。
她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
比刚才在套房里听完她说的话还要冷。
温宜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是说完那些他就出去了。
而后没过多久,她就被他带来了这儿。
她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片沉默中,陆无堂的视线扫过温宜。
有一丝眼熟。
但他没当回事,打破沉默问道:“不知道谢总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
旁边吊儿郎当的陆昀呈并没有见过温宜的正脸,阅女无数,根本没想起来她是谁,讽笑着道:“是啊谢总,我们陆家可没得罪你吧,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把你怎么了。”
陆无堂斜睨了他一眼。
他顿时没好气地闭了嘴,但依然毫无尊重人的姿态。
他们不知道,温宜却忽然明白过来。
她记得这道声音。
就是这道声音在汤泉边打的电话。
温宜呼吸滞涩一瞬。
“我难道不该兴师问罪?”谢澜生声音冰冷,脸色沉压至极,“你们陆家的教养就是放任自己的子孙偷窥有夫之妇?”
陆家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趁着我太太泡温泉闯进去,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好欺负?”
阴冷骇人的威压瞬间弥散。
温宜怔然地看向他。
陆家闯进来的人并没有看到她,甚至当了面都没认出她。
他如果不说,这事就会像石头坠入湖底。
很快连影子都找不到。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扎了下。
不疼,但是蔓延出细细密密,丝丝缕缕,她不太明白的情绪。
他好像…在护着她。
可是为什么呢。
比疑惑先来的,是一声巴掌。
陆无堂毫不客气地打在陆昀呈脸上。
很清脆。
那张风流的脸瞬间就红了,巴掌印渐渐浮现。
被当着外人这么打,陆昀呈怒火一瞬间窜满整个脑子。
还没来得及发作,陆无堂的怒斥已经砸下来。
“道歉!”
他脸色铁青,气得胸口起伏,“陆家不是你一个人的陆家,你鬼混不要连累陆家。”
温宜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陆昀呈咬牙切齿地看了眼谢澜生,硬忍着屈辱朝她开口。
“对不起。”
谢澜生面颊绷得很紧,眼底凌厉,“冒犯了我太太就只值这三个字?”
“是不是有天你死了,我也可以去你坟前说声对不起?”
陆无堂脸色泛白。
这话说得很无法无天,但他知道,谢澜生的作风,有仇必报。
谢家得罪不起。
“抱歉,这件事责任在我。”
他起身鞠了个很深的躬,“我会代替我父亲,好好教育三弟,以后看见谢太太,都会绕着走。”
“绝无下次。”
谢澜生黑眸冰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眼底危险的警告明明白白。
“既然要教育,就该让人知道。”
不容置喙的语调,“藏着掖着可不是陆家的作风。”
陆昀呈不可置信,火气冲天,“谢——”
“你给我闭嘴!”
陆无堂一声怒喝。
谢澜生没再理会他们,带着温宜从套房里出去。
没走几步,温宜隐约听到有摔东西的声音。
还有陆家两人的争执声。
像梦一样。
可又是真实发生的。
温宜被他握得很紧,轻声试探:“沈先生,你还在生气吗?”
走廊上,灯光昏黄。
映照出谢澜生沉冷的面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慢他一步的女人。
整个人气质乖觉。
“温宜,名义上我是你的谁?”
她眼睫动了动,顿了两秒才低低回答:“老公。”
温宜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理亏感。
脑袋轻微垂下去一点。
她声音轻软,落在谢澜生耳里,想要再告诫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周身凛冽的气息也淡下去。
只说:“夫妻一体,受了欺负就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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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吗?”
温宜以为她立马就要受到教育了,没想到他会说…
受了欺负,就该告诉他…
好像忽然间,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从不曾想过的,远在意料之外的人。
看她迟迟没出声,谢澜生也没多说什么,捏了捏她手指,“饿不饿?”
温宜恍然回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而后耳朵有点红。
谢澜生没说什么,带着她往电梯走。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轻声问:“沈先生…他们为什么叫你谢总?”
谢澜生眼睛都没眨一下,懒淡道:“曾用名。”
温宜愣了下。
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觉得奇怪。
现在的豪门世家都流行叫曾用名吗…?
她想的出神,没在意电梯已经开了。
谢澜生拉了她一下。
温宜没站稳,脑门撞在人胸口上,遮光镜都撞歪了点儿。
她连忙抬手去扶,往后退开了点儿,脸颊滚烫。
“抱…抱歉。”
磕磕巴巴说完又觉得他肌肉怎么这么结实。
撞得她脑门有点痛。
谢澜生低眸看她,皙白的皮肤泛着粉晕。
像熟透的水蜜桃。
电梯间不大,头顶灯光很亮。
足以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见人没出声,温宜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给你撞疼了?”
谢澜生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嗯。”
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又补了句:“挺疼。”
“啊…那那…那怎么办?”
温宜整个人都烧起来,又急又慌。
一个大男人能这么说,看来是真的疼。
是不是她脸上的遮光镜硌得太重了?
她很羞愧,“我刚没站稳,对不起啊。”
谢澜生唇角的弧度牵起一点。
“没有怪你的意思。”
话音刚落,女人皙白的手抬起,在半空中迟疑了下,像是在摸索位置,而后落在了他胸膛上。
刚刚她脑袋撞上去的地方。
谢澜生只穿了件衬衫。
丝绸材质。
触碰上去很顺滑。
温宜忍着尴尬,稍稍用力揉了揉。
他应该是常年锻炼,肌肉感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还有烫人的温度。
电梯平稳下行。
不大的空间里,空气仿佛粘稠了几分。
谢澜生感受着棉花似的力气,喉结滚了下。
忽然反手覆住她的。
温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谢澜生没有回应,微微粗粝的指腹落在她被撞的额头上。
肌肤的细腻感就这样传来。
温宜怔愣一瞬。
她下意识往后避开,没成功。
男人力道挺顽固。
“沈先生……”
她低声,语调里透着疑惑。
“别说话。”
谢澜生嗓音微哑。
温宜抿了下唇,乖乖听话。
左手被包裹着,手背是他掌心的热度。
遮光镜前是他手臂落下的阴影。
离得近,温宜能闻到他身上的冷杉气息。
还有…他的呼吸。
不热的天,她却感觉有丝丝缕缕的热意缠过来。
缠过身体,缠到她的喉咙。
有那么几秒,温宜感觉到胸腔发紧。
心跳得有些快。
直到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
她像终于回了神,猛地往后退开,红着脸颊先快步出去。
11. 巧夺
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谢澜生说祁总和他夫人临时有事先走了。
温宜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原以为晚上会回澜湾别墅,但看谢澜生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套房有好几张床。
温宜睡在最大的内间。
落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还伴着惊雷。
一声高过一声。
好像要把天际炸开。
温宜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
每一次炸雷,她都会忍不住缩在一起。
打小就怕打雷。
从前有许兰,现在…
窗外雷声不停,温宜有点崩溃。
终于发出试探的声音:“沈先生,你睡了吗?”
套房里的灯早就关了。
一片漆黑。
她也知道这时候喊他不道德。
因而声音很轻。
果然是没人应。
在温宜再一次捂着耳朵缩进被子里的时候,一道低磁好听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我在。”
像风雨飘摇里巍峨不动的山。
温宜怔了下,紧绷的身体不由松懈了点。
缓缓,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
从毛茸茸的头发,到整个脑袋。
谢澜生开了台灯。
调了最低的亮度。
微弱得看人像是打了马赛克。
谢澜生凑近,看她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他伸手替她拂开。
温宜僵了一下。
“怎么怕成这样?”
谢澜生声音放软了些,指腹擦过她眼睫。
那一簇纤长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温宜声音闷闷的,“小时候看雷劈死过人。”
自那以后,她就很怕。
雷声小点还能忍,但那种惊天巨雷,她是真没招。
床边下陷。
温宜愣了下,抬眸间,看到模糊高挺的人影坐下来,带着沐浴过后的清新气味。
离她很近。
但只压在她被子上。
阴影将她也罩进去。
“抬头。”
谢澜生低声。
她下意识照做。
男人指腹触碰上耳朵的时候,温宜本能地瑟缩了下。
紧接着听到他说:“戴上耳塞,会好一点。”
他指腹干燥温热,动作细致。
温宜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
轮廓五官都看不清楚,却觉得他和资料上所说的沈二并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
简直没有一点像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沈二是不是故意对外放个假消息,实际上因为什么事在卧薪尝胆。
塞另一只耳塞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道雷声劈过来。
温宜猛地受惊,鸵鸟一样往被子里埋。
一只宽厚的大掌捂住了她另一只耳朵。
掌心温暖。
紧贴着她皮肤。
温宜眼睫眨动了下。
心脏因为惊吓还在快速跳动。
见雷声停了,谢澜生轻轻拽下她快盖住脸的被子。
“我在这,不用怕。”
他声音淡而平静,带点哄的意味。
温宜缓缓松了攥紧被子的手。
另一只耳塞也带进去。
隔音效果很好。
虽然还是会听见,但好像隔着很远,隔着深深的膜,没那么真实了,也就没那么叫人害怕。
温宜看着他靠在床头,也不知道是干坐着还是闭着眼休息。
有些歉意。
犹豫了会儿,很轻地开口:“你回去睡觉吗。”
谢澜生闻声睁眼,黑眸几乎融在昏暗里。
刚要回答她,想到什么,朝她倾身过去。
阴影挨近。
近到几乎快要贴上来。
温宜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攥紧了被子。
怕她听不见,谢澜生挨着她耳朵说:“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她眼睫颤动了下。
喉咙有点干渴。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温宜脸颊止不住红了,慌乱地随便应了声,赶紧闭上眼睛。
谢澜生低眸。
那一排黑色长睫轻颤着。
他极快地勾了下唇。
重新靠了回去。
温宜在强行关机中真的睡了过去。
一晚上竟一次没有醒。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黑黑一片。
以为是被子的颜色,又重新闭眼准备睡回笼觉。
然而两秒后。
她猛地睁开眼。
被子是浅色,她记得。
温宜抬头,脖颈蹭到人的胳膊。
脸颊和谁的皮肤相贴着,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喷洒下来的轻微气息。
她好像一个瓷器,被紧贴着搂住。
温宜懵住。
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只隔着一床被子跟沈二同床。
他…他昨晚不是说等她睡着就走的吗。
温宜大脑还有点调理不过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往外挪。
刚起来一点,谢澜生就已经感受到。
他缓缓睁眼,看着她跟做贼一样的姿态,提声道:“醒了?”
男人刚睡醒的嗓音还有点沙哑。
磨砺着温宜的耳膜。
她神经绷了下,僵硬地“嗯”了声。
谢澜生好整以暇地看她这副局促模样,懒淡地继续添油加醋。
“你的睡姿实在不算好。”
温宜起身的动作又是一顿。
“昨晚雷声停了以后,我给你摘完耳塞准备回去,你好像犯了什么毛病,八爪鱼一样突然缠住我不放。”
他说得平静,温宜听得快死了。
“你从前都是些什么睡姿?”
谢澜生声线温沉,“我倒是不知道你睡着以后有这样一面。”
温宜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又惊又窘。
脸颊红透,连接着白皙的脖子也染上粉晕。
“真…真是我干的?”
她从前跟许兰睡的时候,许兰从没说过她睡姿有问题。
怎么会突然就…
温宜想不明白,也不太能相信。
“你喊我妈妈。”
谢澜生说得风轻云淡。
这句倒是真的。
温宜脑子轰的一声。
恨不得当场凿个地洞钻进去。
她…她居然当着他的面…
这怎么听怎么诡异。
“抱歉,我应该是说梦话了。”
温宜低垂着眼睫,窘得没招。
谢澜生牵了下唇,远程操控了窗帘。
明亮的光洒进来之前,他把遮光镜给她戴上。
也看到她一片粉的肌肤。
身姿纤薄,腰很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就这样落在她身后。
反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谢澜生从床上起来,一边说:“不重要。”
温宜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他穿上拖鞋,声线温沉:“下周正好要去新港市出差,你没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
温宜一愣。
新港市。
许兰就住在市下面的县城里。
见她不说话,谢澜生问:“有问题?”
温宜立即应:“没…没问题。”
“嗯。”
他起身往外走,“收拾一下,一会出来吃早饭。”
男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温宜对着空气微微出神。
后知后觉地想,他是不是知道她很想念许兰,所以才这么说。
但…不管是不是,她好像终于有机会见到妈妈了。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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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多,没有见过许兰了。
-
回到澜湾别墅已经是下午。
温宜慢谢澜生一步,跟在后面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有些狼藉,佣人们正在打扫。
她现在看东西是轻微马赛克式的。
比之前要再好一些。
地上的碎瓷片不少,还有碎裂的烟灰缸以及好几盆花草。
土壤也溅落得到处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谢澜生看到这些已经见怪不怪,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淡声问:“他们人呢?”
徐姨叹了口气,难免心痛,“都出去了,就是这些东西,砸的砸摔的摔,可惜了。”
“重新置办就好。”
谢澜生本就是为送她回来。
只是不巧,看到一场闹剧的尾巴。
他回头看向温宜,“我一会要去趟公司,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宜点点头。
而后就见谢澜生什么都没再问,抬脚上了楼。
不过三五分钟,就又出门了。
佣人还在继续打扫。
温宜本想帮忙,被徐姨阻止了,让她站在空一些的地方别伤着。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去问:“徐姨,这是怎么回事?”
徐姨一脸惋惜,帮着把地上的花草重新收起来,“夫人受邀出去,前脚出的门,后脚回来说有东西忘带了,正好撞见出远门回来的先生,又很不巧地看到先生带了个女人回来,两个人因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
徐姨想着她已经是谢家人,迟早会知道这些事的,便没遮掩。
况且两夫妻貌合神离,各有欢好,圈子里都知道,也不算密辛。
温宜惊住。
“爸爸这是……”
她下意识以为是公公在外包养情人。
徐姨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想了想把声音压低一些。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夫人跟先生早前就约定好,只要儿子出生,就谁都别管谁,但无论如何都只能在外面玩,不能把人带回家。”
温宜回不过神。
所以,她名义上的公婆…从一开始就不和睦?
“上一次吵架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也是摔了很多东西,夫人气得差点跟先生打起来。”
徐姨声音沉重,“这一次先生居然又犯糊涂,又把人带回家了。”
“这一架吵了近一小时,两人都黑着脸走了。”
徐姨到底还是心疼舒可,“太太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先生说话太难听,太太这回真是气狠了,差点背过气去。”
温宜感觉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迟疑着问:“爸妈他们之间…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徐姨叹息:“联姻么,哪来的感情呢。小少爷出生前,还算和睦的,但也只是和睦,两个人都是被家里逼着结婚的,所以小少爷一出生,两个人就分居了。”
温宜失神地看着这一片狼藉,不自觉地想起谢澜生。
他刚刚看到这些,好像没什么反应,是已经习惯了吗。
“只是可怜小少爷了。”
徐姨说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小时候就没被太太跟先生带过,乳妈带到会走路,就送去了老爷子那儿,太太偶尔还会去看望,先生几乎没怎么去过。”
“后来小少爷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吃得苦那是更多了。”
“老爷子对他虽好,但哪个孩子不想要个父母和睦的家庭呢。”
徐姨絮絮叨叨说着,眼眶有点湿润。
温宜陷入沉默。
“先生这个人看着不近人情,但其实最重感情。”徐姨把花草收拾起来,“乳妈在他十岁那年生病去世,他一个人在那坐了一个晚上,跟入定了似的。”
徐姨说着就知道自己扯远了,“太太你先上去吧,这里太乱了。”
温宜看着佣人们收拾的身影,喉头像是梗了点什么东西。
12. 巧夺
回到楼上,温宜刚坐下不久,就接到了主编任方成的电话。
她不太想接,就放在那任由响铃自动结束。
但是任方成挺闲的。
第三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温宜就知道不接不行了。
简直是精神骚扰。
抿了抿唇,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温和耐心一些,“不好意思主编,手机刚没带在身上。”
任方成看起来很大度,“没事儿,我都理解。”
而后一副关心下属的姿态,客套了几句就拐到了正事上,“小温啊,采访谢澜生的事儿有没有什么进度啊?”
温宜:“……”
能有什么进度,才不过两天,她又不是神仙。
“也不是我催你,主要是社里要看进度,但是你放心,社里要是敢对你有意见,我第一个不同意。”
好话坏话都说了。
温宜沉默。
那她还说什么。
但人终究是在屋檐下。
“主编,我已经在收集资料了,眼睛也在恢复,只要好一点我立马给您汇报工作成果。”
任方成要的就是这个话,笑得满脸横肉,“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得力的下属,我没看错你。不过这进度确实得加把劲,怎么着这个月也要出来了。”
温宜为难:“主编,这个月我可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任方成打断,“你是我最看好的,困难哪有办法多,多发挥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
然后。
不等温宜再说点什么,电话就挂了。
真是…混账作风。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有点迷茫。
这个月还有十来天吧。
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愁闷了会儿,温宜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暂时性比这个重要的事。
捞回手机,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谢澜生的电话。
谢澜生刚好在会议室里。
底下一众高管。
铃声突兀响起。
都以为他们谢总会直接挂断关机,没想到他们那平时总冷着一张脸的总裁在拿起来看的那一秒竟然有一丝温和。
谢澜生旁若无人地接起。
其余人自觉安静。
见对面半天不吭声,他嗓音低沉:“怎么不说话?”
这是温宜第一次主动给谢澜生打电话。
她有点拘谨。
磁性的声音磨着耳膜,她抿了抿唇,轻声问:“你晚上会回家吗?”
不知道什么词触动到谢澜生。
那些个高管竟然看到他们冷漠的总裁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即便很轻微,也足够令人震惊。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谢澜生几句话质问得他们根本答不上来,那眼神跟要削人一样。
谢澜生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她在的时候他哪天不回去。
但他没直接说,淡淡问:“你想我回去?”
这话问的,她好像望夫石。
隔着手机,温宜脸颊忍不住红了。
“嗯?”他提音追问。
温宜眼睫低垂着,手指胡乱抓着衣角。
很轻很快地应了一声。
睫毛发颤。
谢澜生漆黑冷冽的眸子温和些许,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嗯,回来。”
温宜先前下意识屏住的气倏地散了。
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轻快,“好,我知道了。”
而后很快地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心跳还有点快。
没听到温宜再说话,谢澜生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那边已经挂了一分钟了。
他低眸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沉思了几秒。
熄屏。
把手机放在一边,脸色又正经严肃起来,“会议继续。”
-
温宜将饺子端到桌上时,玄关处正巧传来开门声。
她应声抬头。
玄关处的灯亮着。
拉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脱掉,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领带也被扯了一起放在衣架上挂住。
谢澜生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一动不动的身形,不疾不徐地走近。
才发现她脸颊和鼻子边有一些白色粉末。
意外的可爱。
“看到我,很意外?”
低磁的嗓音落入耳鼓,温宜眨了下眼,回神。
“有一点。”
他回来的比她预计的要早一些。
谢澜生没再追问,看着冒着热气的饺子。
饺子的形状实在比算不上好看。
“你做的?”
徐姨的手艺他了解,至少卖相不会差。
温宜看不太清饺子的具体形状,落在眼底只觉得白胖胖的一盘子。
她轻声应道:“嗯。”
想到什么,递一双筷子过去。
“你尝尝,我第一次做,徐姨教了我很多,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热气袅袅中,谢澜生接过。
慢条斯理地解了袖扣。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一边说,一边抬起空闲的手,去拂她鼻侧的面粉。
毕竟作为沈二的人设,他不认为她会愿意亲自下厨。
干燥温暖的指腹触碰上来时,温宜睫毛颤动了下。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但很快忍住了。
谢澜生的手指空悬了一秒,但并没收回。
重新触到她的鼻尖。
这回她没再躲,耳尖很红。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是…我突然想做一点。”
就当是,报答他下周带她回新港吧。
没有他,她一个人没办法回去。
谢澜生收回手,不置可否。
低眸看着这些胖乎乎的饺子,他坐下,骨节修长的手指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蘸醋,咬了一口。
他吃相很好,吃个饺子仿佛吃出了国宴感。
从从容容的。
谢澜生嚼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
有一股蛋香。
夹开一只饺子,里面果然躺着金黄的鸡蛋碎。
“怎么样,好吃吗?”
温宜在一边,轻声问。
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期待。
谢澜生平淡地收回视线,“嗯,味道不错。”
像得到夸奖的学生,温宜忍不住弯唇笑起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那就好,喜欢可以多吃一点,不够的话锅里还有的。”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
遮光镜还戴着,但他感觉透过阻碍看到了那双眼。
一定熠熠生辉。
“好。”
几个饺子吃下去,谢澜生眉头轻微蹙了下,忍着偶尔浮起来的恶心感,继续。
温宜陪在一边,有点期待他吃到她放的惊喜会是什么样子。
正想着,忽然听他问:“徐姨跟你说了?”
没头没尾的。
温宜愣了下就明白了,轻轻点头。
“所以要给我做饺子?”
谢澜生声音轻微沙哑。
“不…”
温宜刚开口,就感觉到那道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总有种已经看穿她的错觉。
她嗫嚅着补充:“不完全是。”
谢澜生看她更加发红的脸颊,没再追问。
吃到一半,他突然咬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
眉头微拧,放下来看了眼。
鸡蛋白菜陷的饺子里,夹着一枚铜钱。
老式的那种。
谢澜生用筷子从里面夹出来。
老旧的暗金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你这么快就吃到了呀。”
温宜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据说吃到饺子里铜钱的人一整年都会有好运的,我只包了一个,你居然第一碗就吃到了。”
“沈先生果然是有福气的人。”
她眉眼轻软,声音温柔。
谢澜生盯着这枚铜钱看了好一会,才看向她。
漆黑的眸子里是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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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染力的笑容。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笑得纯粹又生机勃勃。
就这样照着他贫瘠单调的世界。
瞳眸晦涩。
喉结微滚。
有那么一瞬,谢澜生不想装了。
见他迟迟没说话,温宜脸上的笑意缓慢降下去。
无措却又无比认真补充:“沈先生,这个铜钱我消过毒的,清理了很多遍才放进去…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
“没有不喜欢。”
谢澜生出声打断,拿出手帕,包裹住那枚铜钱。
温宜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但还是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沮丧丝丝缕缕地从心底爬上来。
她好像…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一片安静中,温宜小声说:“沈先生,我帮你重新换一碗吧,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重新做。”
她不太会下厨,但如果有手机的帮忙应该可以。
说完,她伸手想去端那只碗。
还没碰上,一只温热的大掌覆到手背上。
止住了温宜的动作。
“不用。”
谢澜生哑声说:“就吃这个。”
她抿了下唇,收回手。
那一大碗鸡蛋白菜馅的饺子就这样被他全部吃完。
徐姨出去了,温宜收拾好厨余后,上楼。
卧房里的灯没开。
黑漆漆一片。
她开了灯才发现谢澜生正靠躺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的。
猜测他可能是白天公务太多,太疲倦,在这休息。
去洗澡前,温宜取了个毛毯给他盖上,期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皮肤滚烫。
温宜一惊,赶紧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
一样的烫。
“沈先生。”
温宜拍了拍他手臂,见人没反应,又加重声音喊了声:“沈先生!”
谢澜生眉头蹙了下,缓慢睁开眼。
胃部的不适感令他呼吸加重,胸口很闷,肌肉酸痛。
“我没事。”
他嗓音干涩沙哑,“你帮我去床边的柜子里,拿个药。第一层抽屉。”
“可是…你身上很烫…”温宜皱着眉。
肯定是烧得很厉害才会这样。
谢澜生抬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像在哄她,“听话。”
温宜没办法,只能去拿。
她看得到物体模样,但看不到那盒药上的字,只以为是退烧药。
倒了杯水,把药扣下来给他。
谢澜生倦怠地吞药,喝水。
看她坐在一旁,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挺严肃的模样。
他缓慢的扯了下唇角,低声安抚:“我在这儿躺一会儿,你回去睡觉。”
温宜摇头坚持,“你不要在这睡,去床上睡。”
谢澜生觉得他从前没有好好了解过她,只觉得她温柔善良,不知道她居然也有这么执拗的一面。
身体不舒服的症状还在加重,他竟还有闲心逗弄她一下。
“跟我一起睡床吗?”
温宜脸颊顿时红了,“我…我睡客卧就好。”
见谢澜生没什么力气,她伸手去扶他,“你靠着我一点,我带你过去。”
不等他说什么,手臂已经被她架在了肩膀上。
那么纤薄的身姿,竟然也撑得起他。
他偏头安静看她,倦怠的眼底映出温宜皙白的皮肤和精致的小脸。毛茸茸的脑袋就在跟前,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谢澜生身上很烫。
温宜不敢耽搁,废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扶到床边。
把人放下去的时候,不知道绊住了自己的脚还是他的,她被整个带倒,直直撞进男人的肩窝。
谢澜生闷哼了一下。
呼吸间,淡淡的奶香钻进来,柔软的脸颊肉蹭着他的下颌快速离开。
他抬眼看她。
女孩儿耳尖连着脸颊和脖颈都已经红透。
周围在模糊,只看到她粉嫩的唇一张一合。
13. 巧夺
温宜尴尬地道歉,扶着他脑袋往枕头上挪了挪。
他大概是睡着了,没有应她。
关了灯,她轻手轻脚走出去,下楼。
到客厅时,徐姨正好回来。
看到她在玄关换鞋,不由奇怪:“太太这是要出去?”
温宜点头,“先生发高烧了,我想出去买点退烧用品。”
徐姨一惊,“发高烧?”
“先生常年锻炼,极少生病,上一次发高烧还是好几年前,因为误食了鸡蛋,导致急性过敏。”
温宜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鸡蛋过敏?”
“先生不能吃鸡蛋,一吃就会过敏,高烧不退。”
徐姨心思敏锐,“太太给先生吃鸡蛋了?”
温宜局促,“你走后,我在饺子馅里又打了两个鸡蛋…”
“哎呀,这事儿搞得!”
徐姨把谢澜生当亲人看待,着急忙慌地给家里的医生打电话。
温宜站在一边,茫然又无措。
既然不能吃鸡蛋,为什么还把这些饺子全吃了…
家庭医生很快赶过来。
卧房里灯光炽亮,人影进进出出。
温宜站在床边,什么忙也帮不上。
像个外人。
家庭医生扎了针后,叮嘱徐姨:“过敏原要严格避开,一切含鸡蛋的东西都不能再吃,严重的容易休克。”
徐姨忙点头答应,没顾上温宜,送医生下楼。
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宜看着躺在床上的谢澜生,有点出神。
直到徐姨回来叫她,“太太,你早点休息,先生这边我来照顾吧。”
徐姨没有苛责她,反倒很温和。
可温宜心里过意不去,“我来吧徐姨。”
徐姨看着谢澜生,又看向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太太有事叫我。”
她轻“嗯”了声。
徐姨出去后,温宜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背。
好像比那会儿还要烫。
她低垂着眼睫,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他那会儿吃饺子的场景。
吃到铜钱的时候,他一定看见了里面有鸡蛋。
却什么都没跟她说。
是傻子吗。
温宜像桩子似的坐在那,心里五味杂陈,脑子也乱乱的。
一声不吭地守着。
等谢澜生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卧房里开着地灯。
光线昏幽。
高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嗓子很干,谢澜生想起来喝水,发现手背贴着输液贴。
温宜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安安静静地。
看来是知道他过敏的事了。
知道也好。
他本来就没想避着她。
想到她可能从他躺在床上后就在这里守着他,谢澜生心口塌陷下去。
唇角的弧度提了点。
不枉他装沈二这么久。
动作很轻地从床上起来,他折过被子一角盖在她身上,刚穿上鞋,就听到低哑发沙的嗓音。
“沈先生,你醒了……”
温宜困倦地坐起来,手臂因压了很久针扎似的发麻,腿脚也是。
谢澜生低眸看她,“嗯,我去倒杯水。你回床上睡,我没事了。”
他说着从床边起来。
“不行。”
她一本正经反驳,突地站起来,脚麻得站不稳,往回一跌。
谢澜生一把扶住她。
手臂的力道很稳。
温宜麻得难受,站不直。
想坐回去,又被他握得很紧。
“不急,你搭着我。”
温宜尴尬得耳朵发红,只能跟他借力。
触碰之下才发现他身上还是有一点热,烧没完全退下去。
忍着不适,她轻吸了口气。
“沈先生,我能站稳了,你还没好,快回床上躺着。”
“好很多了。”
谢澜生没有立即松手,温声哄她:“去睡,嗯?”
不行。
温宜摇头坚持。
硬是看他同意上床,才放心一点。
转身去给他倒水。
大概是腿脚还有点麻,她走出去的速度有点慢。
纤薄的背影落在谢澜生眼底,男人目光沉静静地。
看得出神。
直到温宜端着水回来,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还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看不到他具体的眼神也感受到了。
递水过去的时候,温宜试探问:“沈先生,我…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有。”
他收回视线,仰头喝水。
干涩的嗓子滋润过后舒坦许多,再抬眼,看她还在床边站着。
模样有点拘谨。
“发烧有点突然,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宜摇摇头,过了会又点头。
轻咬着唇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对鸡蛋过敏。”
告诉她,她就不会让他吃了。
谢澜生不意外她的问题,“第一次为我下厨,机会难得。”
“至于过不过敏,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她语调有点急,“医生说严重是会休克的!”
“理论上是。”
谢澜生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但你看我现在还活着。”
“沈先生——”
温宜皱眉。
“我知道,”他不疾不徐地打断她,“但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温宜怔住。
情绪噎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没做什么,不过是一顿饺子。
只是因为她亲手做的,所以明知道不能吃,也一定要吃下去吗。
气氛沉静。
谢澜生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先生。”她声音软下来。
“我不太会做饭,但如果以后你想吃,我就给你做,只要你不嫌弃……”
“不嫌弃。”
谢澜生嗓音微沙,毫不犹豫打断。
她愣神了会儿,唇瓣微张。
有种奇妙的错觉,好像如果她哪天往饭菜里下毒,他也会吃下去。
喉头有点潮湿。
温宜轻声:“沈先生,你再睡会儿,我在这守着你。”
“死不了,不用守我。”
“可是……”
“听话。”谢澜生沉声。
温宜没拗过他,到底是顺从了。
大概是心有余悸,当晚就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半夜休克,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发硬了。
给她猛地吓醒,大汗淋漓,顾不上收拾就小跑着去了主卧。
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闯进去的很突然,温宜没戴遮光镜,竟也不觉得卧室里的自然光线刺激。
就这么直接地看到谢澜生从浴室里出来。
身形挺括,上身什么都没穿。
只裹了个浴巾,还有半截长腿露在外面。
即便她看不清细节,也能感受到男人长久锻炼后的肌肉感。
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谢澜生平视她,声音故意压低了点。
“啊……”
温宜猛地回神,急速转身。
后知后觉干了什么,脸颊瞬间蹿红,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儿。
她…她刚刚居然就这么盯着人家看…
心脏跳得好快,温宜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是想来看,看看你怎么样了…”
她紧握着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一点。
“昨晚高烧才退,沈先生就洗澡,是不遵医嘱…”
很危险。
“嗯,应该叫你来帮我擦身。”
谢澜生脸不红心不跳地接。
温宜呼吸一滞。
她…他们就不是那种关系,她怎么帮。
“沈先生,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声音还带着羞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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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意。
“别动。”
身后传来男人低磁的嗓音,温宜愣了下。
茫然地“啊”了声后,就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她刚才稍稍平稳下来的心跳,这会儿又开始不规律地速动起来。
他该不会…
叫她做什么犯规的事吧?
当初婚前在温家可是说好的,只是联姻关系。
脑子里还在风暴,一道遒劲的力量忽然从腰际箍上来。
温宜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栽进一个结实清新的怀抱。
混乱间,手臂触碰到男人暴露在外的皮肤。
硬挺感直击神经。
她吓得脸都白了。
“沈、沈先生,我们说好的,你不会,不会……”
谢澜生看她紧张得睫毛一直颤抖,把人平稳放在床上,勾唇问:“不会什么?”
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温宜在一秒内脑补了一出白日宣淫的大戏。
嘴唇都在哆嗦:“沈先生,你不能言而无信。”
她抓紧了衣服胸口。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根本没想过跟沈二做真夫妻,要是当初沈二没有说得那样冠冕堂皇,她还会再拼一拼。
如果不是在相处中感觉沈二不是传闻里那样,她那份警惕不会这么轻易放下去。
“沈先生……”
温宜竖起浑身的刺,残存着倔强,“你不能强迫我。”
熟悉而久远的话。
像打开了某份记忆的锁。
男人脸上因为逗弄浮起的笑一点点散去。
双手压到她两侧,呈半包围的姿势。
两个拳窝越陷越深。
——谢生,你这是控制,这是强迫。
——没人会喜欢你这样的,我们一开始只是约定,我并没有答应要真当你的女朋友,你不能强迫我。
——你这样会让我讨厌你的谢生!
神经被挑动着,他眼底晦涩阴暗。
半压的黑色瞳仁像伺机出动的蛇。
不能……
有什么不能的?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现在就在眼前。
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他想……
冷意将温宜包裹,她在恐惧中攥紧了手。
已经开始想着,如果沈二真要动她,就算是拼命也要反抗。
然而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侧的力道突然没了。
床垫很轻地回弹了下。
而后。
人影站直离远了,冷压的声音砸下来:“收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温宜还没回神,就听到走远的脚步声。
刚刚因紧张揪悬的心脏,猛地落地。
怦怦坠跳。
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样,那为什么突然抱她,还把她放在床上。
算了。
没强迫她就好。
温宜松一口气,正想下床离开,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是谢澜生回来了。
那口散掉的气儿瞬间聚拢,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见到人进来,她往后挪了点,“沈先生——”
谢澜生把拖鞋放在床尾的地砖上,声音淡薄得仿佛刚刚的事没发生一样,“穿鞋走。”
他居然…是去给她拿鞋了吗。
“啊…哦…”
温宜谨慎地挪过去,一边分心注意他的动向,一边小心穿上。
所以…
刚刚突然抱起她,是因为她没穿鞋?
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温宜脑子又开始乱了。
从床上站起来,她还是拉开了距离,客气疏离:“谢谢沈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紧接着。
身影迅速消失在谢澜生视野里。
卧房重归于静。
男人黑眸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漩涡,呼吸沉下去。
许久,才吐出来。
还是…
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