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华》 第一卷 第1章 捉一场男人奸 “唔,靖郎……” 红烛高燃,帐纱后面暗影交叠。 屋内弥漫着龙涎香和合欢花混融的旖旎气息,很是浓郁。 商姈君猛地睁开双眼,她竟然重生回到了洞房花烛夜, 真是……妙啊! 【嚯!活春宫哎,你丈夫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在洞房花烛夜和别的女人鬼混?】 商姈君的脑海中,响起一道打趣的清朗男声。 这男鬼是和她一起进重生轮回的,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竟然跑到了她的身体里来,变成了一体双魂。 商姈君从抗拒,到无可奈何只能接受。 男鬼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他难掩心中震惊,先看看情况再说! 商姈君回首看向婚床之上的两具肮脏肉体,那一双肃冷的眸子里,杀念满溢! 商姈君在脑海中回复: 【不,那个女人,才是我嫁的丈夫……】 谢、昭、青! 谢昭青女扮男装入了书院,大出风头,和将军府的萧靖同坠爱河。 萧靖为了帮助谢昭青掩饰女子身份,让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商姈君,嫁给谢昭青。 商姈君是萧家养女,她哭过、求过,甚至寻死过,萧靖却无动于衷,只冷冷道: “就当是为了我,嫁去谢家后,你务必照顾好昭青。” 谢昭青向来厌恶萧靖身边的这颗‘小青梅’,所以商姈君落到她手里后,受不尽的打骂折辱。 罚跪、扇脸、鞭笞……都是家常便饭。 婆母逼她穿着薄纱前去讨好,谢昭青见到后哄堂大笑,推搡她到萧靖面前,羞辱她如窑里娼女。 后来,谢昭青莫名转了性儿,那夜,商姈君怀了个男胎。 直到儿子七岁那年意外落水,命悬一线,谢昭青怒不可遏,用沾了盐水的铁鞭,活活将她抽死。 死后商姈君才知道,她是绿茶女配,存在于一本以谢昭青和萧靖为主角的言情小说中。 谢昭青是英姿飒爽的大女主,女扮男装和萧靖谈情说爱,二人叱咤官场,是势均力敌的爱情。 男主身边的绿茶女配总是惹人讨厌,谢昭青这样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当然不会放过商姈君这个死绿茶。 所以谢昭青对她每一次的施暴,都是大快人心爽文行为。 因为女配暗恋男主,所以女配罪该万死。 就连商姈君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萧靖和谢昭青所生的野种, 至于她的亲生孩子,只是谢昭青口中嫌弃的‘一团烂肉’,刚生下来就被丢了喂狗。 “唔……靖郎,外头还有个人呢。” 谢昭青娇嗔。 “不用管她,她吃了迷药醒不来,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萧靖的声音沙哑低沉。 “商姈君那么喜欢你,这颗小青梅,你真不要了?” 谢昭青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能帮你掩饰身份,是她的福气,看来是我不够卖力,让你还有心思乱吃醋……” 话音未落,女子轻细的惊呼声断断续续,再也说不出话来。 【混账!】 男鬼骂骂咧咧,他没想到他看着长大的侄子竟然是个女人,还这般无耻? 不可理喻! 商姈君微怔,【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生气啊,这俩人也太阴了,我#%!*&%¥#……】 商姈君没想到第一个同情她的人是个男鬼,心中滋味莫名, 【如果我说,我父兄是为救萧靖而死,所以我才被萧家收养呢。】 而萧靖,恩将仇报之辈凭什么做男主? 男鬼更是义愤填膺, 【来来来,你把你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在下不才,多少会些拳脚。】 商姈君顿生戒心,难道他想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看来,她最好还是防备着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 【不用了,我自己有办法。】 她会让这对狗男淫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商姈君悄然脱下这身繁琐的婚服,身上轻便许多,又从腰间掏出一颗药丸来,放于熏炉之中。 这是嬷嬷硬塞给她的催情香,商姈君憎恶谢昭青,嬷嬷见她排斥,才硬塞给她,放话非得洞房不可。 商姈君不情不愿才收下,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既然他们情动难抑,不如再疯狂一些。 做完这一切,商姈君偷偷溜出婚房,回眸的那一眼,幽冷又阴寒。 此时天色已黑,但是前院依旧觥筹交错,酒席未散。 “救命啊!大家快去救救夫君!” 来到前院,商姈君故作慌乱的样子,从下人的手里夺了只酒壶砸碎,突兀又清脆的碎瓶声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这不是新娘子吗?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青哥儿怎么了?”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询。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着急道: “夫君醉酒卧榻,有个男人骑在夫君的身上,两个人赤身裸体,夫君一直在惨叫,大家快去救人啊!” 话音落下,众人的面色都随之一变,均是面面相觑的,什么……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说这新娘子一时情急,说话颠三倒四的,害他们多想了? 这么难以启齿的事,谁都不敢表现出异常来,免得让旁人瞧了笑话,反而关切问道: “是谁打青哥儿,你怎么不拉架?” 商姈君更是泪如雨下,扯着嗓子喊: “我看不清,听声音,好像是我阿兄萧靖!两个人剥光了衣裳,在床上厮打的厉害,我不敢拉架,因为……” 商姈君一时又疑惑起来,怯怯地说: “因为夫君嚷嚷着还要、还要,让阿兄更用力些,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便偷偷跑出来求大伙帮忙!” 静! 诡异的安静! 面皮薄些的女眷双颊瞬间涨红,几乎能滴出血来,男人们的脸色也不算好看,一个塞一个的精彩纷呈。 如果刚才是怀疑自己思想龌龊想多了,那现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当然,还有一些懵懂无知的,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虽说他们不明白,但有的是人明白。 当今陛下明令禁止‘鸡奸’,痛斥其‘反人道’、‘乱人伦’。 如果哪家男丁被传出有此类癖好,那这仕途是绝了指望了,还要受世人耻笑。 “求求大家了……” 商姈君仿佛看不出众人异常,声音带着哭腔,那双好看的潋滟眼眸中蕴满了晶莹泪珠, 就连她柔弱的身躯都一抖一抖的,手握丝帕半遮唇,看着我见犹怜。 绿茶是吧? 商姈君原先是不知道绿茶二字的含义,但是回想前世谢昭青骂她的那些话,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矫揉造作、柔弱无辜,惯用眼泪当武器就是绿茶。 那她就将‘绿茶’二字贯彻到底! 商姈君倒要看看,谢昭青这‘大女主’被贴上小欢的标签之后,还如何英姿飒爽起来? 【嚯!】 如果男鬼有身体,他一定是瞠目结舌、加面庞涨红的,这女人也太会鬼扯了! 这么难以启齿的细节,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出来?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现在非常好奇,这演技精湛的女人,还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什么?我夫君是阿兄的小欢?不……不可能,你们乱说,我不信!” 商姈君又自导自演,抱头崩溃。 其实,根本就没人说。 【你刚才想拿我身体的掌控权对吧?】 男鬼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这么一问,差点没反应过来, 【咋了?】 商姈君的语气意味不明,【我给你。】 【真的?】男鬼惊喜不已。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众人惊愕失色,场面大乱! 只见商姈君一头撞向柱子,砰地一声巨响,商姈君应声倒地,生死不知。 【啊~~你是人吗你!】 脑海里唯一回荡着的,是男鬼的哀嚎声。 “出人命了!”不知是谁大喊道。 今夜一场婚宴,就这么炸翻了全京城,然而比这更精彩的好戏,就快登场了…… 第一卷 第2章 你要改嫁给谁? 【你这个恶毒女人,让我替你撞,你不是人!】 【亏我还同情你!】 【……】 男鬼一直在骂骂咧咧,就没停过,但是商姈君没空搭理, 因为她只是想试验一下,也确实得到了答案。 身体的掌控权她想给就给,想收回来就随时能收回来,这一点让商姈君放下了担忧。 她生怕被这陌生男鬼霸占了躯体。 然后,她想试试能不能靠大力撞击,把男鬼的灵魂撞出去。 结果显而易见。 失败了。 【别生气了,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你撞出去而已,头好疼,嘶……】 商姈君不得不安抚他,现在身体掌控权回到商姈君这里,她头痛欲裂,不想再听这男鬼叽叽喳喳。 【哦……】 男鬼一想也是,自己只是疼那一下,后面的疼痛都是由她自己承受。 从触柱后,商姈君就被抬到这偏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请大夫? 男鬼哼哼两声,很不服气, 【你也太心急了,还没捉奸在床呢,口说无凭,他们想扭转局面不难。】 商姈君却很镇定,语气轻快道: 【我在人前演那么一出,自然会有人急着替我去捉奸。】 谢昭青的父亲谢三爷是庶三子,和庶四子谢四爷不是一个姨娘所出,关系极差。 而谢昭青是三房唯一一个‘男丁’,能毁了三房的前程,四房巴不得呢。 商姈君刚才瞧得真真的,四房的李氏还没听完,就急哄哄的去捉奸了。 如果是商姈君将众人引过去,未免太刻意,那她这受害者的身份就有疑点,还怎么跟谢家索要赔偿? 而且,她这一撞,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盆热油,直接让场子炸开了,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还有,她伤后静躺,反而避开外面糟乱的场面,也能暂时躲开想来找她麻烦的人。 所以,这一撞,可谓是一石三鸟。 男鬼啧了一声,心道谢家竟娶了个这么精的丫头,也罢,上一世谢家定然亏欠她许多,现在遇此劫也是报应。 【那你想要什么赔偿啊?】 商姈君眉尾一挑,她也不怕让这男鬼知道, 【当然是给我换个丈夫嫁,你说以后谢昭青尊称我一声婶娘,是不是挺解气的哈?】 谢家老太爷生有七个孩子,长子、二女和七子都是魏老太君的嫡出孩子,剩下的都是庶出。 那行七的谢宴安是京里有名的纨绔,魏老太君老年得子,娇惯得厉害,可惜去年重伤昏迷,现在还没醒来。 太医都说没治了。 如果谢七爷不是个昏迷不醒的废人,商姈君还没这个底气呢。 若能心想事成,她真想瞧瞧谢昭青和萧靖的脸色! 男鬼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后,直接破了音, 【你说你要嫁给谁?!】 她居然要嫁给……他? 他自己! 没错,男鬼就是那瘫痪昏迷的谢宴! 谢宴安他现在很懵,灵魂莫名跑到侄媳妇的身体里已经很奇怪了,现在这侄媳妇居然扬言要嫁给他? 他都瘫了,怎么还被人惦记着? 商姈君柳眉微蹙,【你又激动什么?一惊一乍的。】 【没……我就是觉得……这是不是有点有违伦理了?】 谢宴安的声音有些别扭。 几番犹豫,谢宴安想着暂时先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商姈君,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吧。 商姈君生气了,哼道:【关你什么事?】 【……】 谢宴安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 婚房之内…… “哎呦喂~!” 李氏果然不负所望,将正酣战的二人当场捉奸在床! 好在李氏怕脏了眼睛,没仔细着瞧,萧靖又眼疾手快用被子盖住了谢昭青,不然这女扮男装的事儿也跟着暴露了。 “四婶?你怎么来了?这都是误会!” 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依旧是狼狈到了极点,赶紧把衣裳往自己身上扒拉, 李氏用帕子掩住鼻子,嫌弃的同时,满脸的幸灾乐祸, “我说侄儿,就算你是小欢,也不该在洞房花烛夜和男人厮混啊,你可知道,你新娶的媳妇在前院都触柱自尽了!这下好了,闹得众人皆知,谢家的脸面该往哪放啊!” “什么??” 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皆是面色煞白,尤其是萧靖,比吃了只死苍蝇还难看。 事发突然,他们完全乱了阵脚,商姈君是何时醒的,又是何时跑出去的! 小欢? 商姈君竟敢说他们是‘鸡奸’的关系?! 恶心! 还有,她好好的触柱自尽干什么?那个蠢货! 这来的的人偏偏还是李氏,谁不知道李氏一肚子坏水,她一定会把这事儿大肆宣扬出去的! 这下完了,什么都完了…… 萧靖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气得面色涨红,浑身发抖, “污言秽语!” 他好好的一个大男人,这传出去,他还怎么抬得起头?! “腌臜东西!老子一世英名,怎么有你这种下作的儿子!” 一声怒喝传来,家法棍朝着谢昭青的身上,劈头盖脸的砸下。 谢三爷,谢昭青的父亲,刚才恰好并不在宴上,是李氏故意派人喊来的。 谢昭青女扮男装的事情,是她母亲瞿氏一人所为,所以谢三爷亲眼见到自己‘儿子’和其他男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更是大受刺激。 “我打死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爷!这都是误会,你听青哥儿解释啊!” 瞿氏急着追来阻拦,发髻乱糟糟的,身上还染了泥,可见是跑得急,摔了跤。 她生怕谢三爷一怒之下杀了谢昭青。 可谢三爷是发了狠的,谢昭青被打得惨叫连连,狼狈逃窜。 “谢叔父……你听我们解释啊叔父!” 萧靖手忙脚乱地去拦,跟着也挨了不少下,疼得龇牙咧嘴。 场面乱成一团。 李氏赶紧溜了,走得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可真是老天有眼,三房就这一个男丁,竟然是个‘欢人’,而且还是个‘小欢’? 哈哈哈哈……太招笑了这。 “住手!” 一道老迈的喝声传来,只见魏老太君一脸肃容,由人搀扶着缓步走来,颇有不怒自威之态。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绣金纹的褙子,不添其他首饰,唯有手腕上露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显得贵气十足。 谢三爷和瞿氏这夫妇俩同时面庞一紧,如临大敌似的紧张, “母亲,您……您怎得来了?” 魏老太君望向地上那一对狼狈的‘欢人’,面上沉冷得厉害, “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知?” 谢三爷自小最怯的就是这嫡母,此刻更是膝盖一软,赔罪连连, “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烦心了。” 魏老太君没理他,而是看向萧靖,说: “萧家小郎,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老身已经派人去萧家传信,你父母稍后就到,你请偏堂等候吧。” 萧靖顿时如遭雷击,父亲一定会打死他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昭青心中忐忑, “祖……祖母,我真不是小欢……” 魏老太君睨了她一眼,冷漠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厌色, “我谢氏百年簪缨世家,断不能出个小欢毁了声誉,青哥儿,你可明白?” 谢昭青惊愕抬头,眼中的绝望之色逐渐浮现出来…… 第一卷 第3章 魏老太君 谢家出了天大的丑事,还险些闹出人命,宾客们早就纷纷告辞。 想必过不了今晚,萧靖和谢昭青是一对‘欢人’的事情,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而商姈君这个触柱自尽的新娘子,则是众人口中的可怜人。 商姈君饿得吃光了桌上的果子,她迟迟没等到大夫来,估计是现在太乱,压根没人搭理她。 所以她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好在出血并不多。 【你还有心思吃,挺淡定啊。】谢宴安的语气酸溜溜。 商姈君的腮帮吃得鼓囊,口齿不清道: 【等着,谢家会灰常庆幸窝没死,还会想法子补偿……呃、补偿窝的,窝先补充下体力。】 她被噎了下。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谢宴安忍不住提醒。 她这话倒是真。 因为一旦她死了,谢家给小欢娶妻还在新婚当夜逼死新妇的事情就坐实了。 到时候这谢家子辈的前程恐怕也完了,就连几个老爷的官声,也都会被连累。 商姈君也不想吃太快,扯得伤口疼,可是她一天都没吃饭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又受了伤,更雪上加霜。 而且待会儿肯定有人来找她麻烦。 不吃饱了,怎么跟这群人斗法? 吱呀~ 正想着,就有人推门而入。 商姈君循声看去,来了! 她赶紧擦擦嘴,坐坐好。 可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商姈君的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是她? 商姈君本以为来的人会是瞿氏和长房的长辈,没想到竟然是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年轻时有一诨号‘铁腕娘子’,治家之严是全盛京都出了名的, 纵然如今年迈,但谢三爷那些庶子女见到她,依旧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不好应对。 只见魏老太君由一老嬷嬷搀着进来,慢条斯理坐定后,望向商姈君的目光犀利,仿佛整个将她看透了去, “你大闹一场,将谢家搅和成这样,报复得可痛快?” 商姈君心中一惊,行至堂前下跪叩拜,哑声道: “姈君自知处事极端,牵连了谢氏声誉,但、报复的着实痛快,狠狠出了一口郁气。 姈君也自知得罪谢、萧两家,生路已断,老祖宗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既然已经被看穿,商姈君不如就坦然承认,魏老太君这样的人,更容不下满口谎话之辈。 见商姈君神色坦荡,并无被看穿的心虚,甚至连句狡辩都没有,魏老太君掀起眼皮望向她,眼底浮现淡淡的惊异, “倒是实诚。” “不敢瞒着老太君。”商姈君表现老实。 【你这就承认了?】谢宴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是不知道,这老太君城府极深,我哄得住别人,但瞒不住她。】 商姈君早有预料,估计是瞒不过这位老祖宗的。 谢宴安挑眉,这倒是真, 【那你还敢提要求嫁她儿子?不怕她一怒之下杀了你?】 【闭嘴,别扰我心态。】 商姈君突然觉得这男鬼烦人得很,等这件事过去后,非得找个道士把他的魂撵走不可。 对于男鬼说的,商姈君是有点担忧,但是她想赌一把, 赌一个慈母之心。 即使魏老太君再不近人情,她也是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 谢七爷一个将死之人,难道魏老太君不想让自己儿子得个圆满吗? 有些人死了还要配个阴婚呢,就是因为未婚而亡之人,死后依旧孤单无依,会变成孤魂野鬼。 而有了妻子,就有个归宿,家族名分和香火就能得以延续。 谢七爷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她商姈君也能有个贵妇人身份,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万一魏老太君就同意了呢? 谢宴安依旧喋喋不休, 【我觉得行不通,你还是别惹她生气了,换个要求吧。】 商姈君咬了咬牙根,懒得搭理这个碎嘴子。 魏老太君见她坦诚,轻叹一声后,说: “也罢,新婚当夜闹这么一出,确实是我谢家对你不起,你有怨气也是应当。” 她单手扶着额,悠悠道: “虽然你和青哥儿已经拜了堂,但没洞房,还不算夫妻,老身可以在族里再寻一门姻缘给你,但是门第就别想太高了,从此你依旧是谢家妇,谢家在外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你可明白?” “姈君深谢老太君垂怜,只是,姈君心中有更想嫁的人……” 如果嫁给个门第普通的,萧靖和谢昭青想报复她就太容易了。 而且她只是个孤女,还得罪了萧家,即使对方勉勉强强娶了她,恐怕婚后的日子也难过。 所以不可。 “哦?” 魏老太君感到惊讶,“那就别拐弯抹角了,说吧。” 商姈君直起腰杆,抬眸对上魏老太君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宴安,谢七爷,姈君愿做七爷妻,守他一生。” 魏老太君猛地抓紧扶手,一双锐利老眸眯起, “你说什么?” 老嬷嬷一阵心惊肉跳,这商娘子也太大胆了! 谁不知道七爷是老太君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七爷重伤昏迷后,老太君大病一场,神魂消瘦,夜夜难寐,从前一个不信鬼神之人,如今日日拜佛,恨不得住在那佛堂里。 她竟敢拿七爷说事?! 就算七爷重伤不治,也不是她一个毫无家世的孤女能配得上的! 商姈君却不见慌张恐惧之态,反而更坚定道: “若要换婚,姈君非七爷不嫁。” “放肆!” 老嬷嬷出声训斥。 屋内氛围一瞬间降至冰点,商姈君的额间泛出冷汗,伤口处也刺痛不止,头晕脑胀的。 屋内不知静了多久,魏老太君的神色变幻,眸光幽深,又复杂, “你图的是七夫人之位。” 这话说得笃定,听不出喜怒来。 商姈君掐紧手心,话中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是,也不只是。姈君不敢欺瞒老太君,我嫁谢昭青,都是被阿兄所逼,我哀求过,甚至寻死过,可都没用。 其实……我真正心有所属之人,是七爷,两年前的赏春宴,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纵马驰骋,从此他清贵俊朗的面容,就刻在了我的心中。 只是身份悬殊太大,姈君不敢肖想,便将少女情意深深藏在心中,不敢表露。” 商姈君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一颤一颤,遮住那难以启齿的羞意。 【真……真的吗?】 谢宴安的声音,听着有些扭捏。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商姈君毫无感情的在心里回复,【当然是假的,我压根就没见过他。】 谢宴安气得想翻白眼,【你真能瞎编啊你!】 还编的这么肉麻……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魏老太君不免触动,是啊,晏安最喜欢骑马的。 那一瞬间,魏老太君仿佛更苍老许多,面上是掩不住的疲累和哀戚, “晏安的情况,你可知道?” 见状,商姈君的眼底划过微光,看来有戏, “这有何妨?女子婚嫁少有能称心如意的,与其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婚后多生龃龉,不如陪在心爱之人身边,图个安逸顺遂。” 商姈君偷偷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又轻声说: “如此,不止我得偿所愿,七爷有妻相伴,至少能得个圆满啊,老太君您也不忍心,让七爷孤独一生吧?” 若能真的嫁给谢宴安,她得在谢宴安咽气之前,与他要个孩子。 这样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 那瘫子,还管用吗? 魏老太君看着商姈君,思虑良久, “前些日娶拜佛时,遇到了惠恩圣僧,圣僧说或许可以娶一门妻冲冲喜,我正为此事为难……” 没想到,今日遇到这档子事儿,商姈君竟然主动要嫁给晏安, 难道,这就是缘分? 魏老太君摆摆手,松了口,“也好,就依你吧。” “儿媳拜谢婆母。”商姈君再度叩首。 【你改口倒是快……】 谢宴安幽幽来了句。 商姈君抿唇,【嘿嘿,那当然。】 魏老太君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她要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不是……哎……你……我……我真服了你!这居然也行?】 谢宴安简直就怀疑人生了,他怎么突然就有媳妇了? 很尴尬哎。 商姈君还是那句话,【关你什么事啊?】 看来她非得找个道士! 第一卷 第4章 谢昭青得知换亲 “婆母可否派个人来照拂一二?我初来谢府,又历经此事,实在惶恐。” 商姈君低眉顺眼道。 她需要个帮手,魏老太君也需要一枚监视她的棋子,所以不如自己主动提起。 魏老太君深深看了商姈君一眼,抬手轻挥,外头一高挑纤瘦的女婢走了进来。 “青枝,从今以后,你来伺候七夫人!” …… 回去的路上,仇老嬷嬷搀扶着魏老太君。 “老太君,您真信了那小丫头的鬼话?我瞧着她是想压三房那边一头,才故意说爱慕咱们七爷的。” 魏老太君面上风轻云淡, “真爱慕也好,假爱慕也罢,晏安确实该娶一门娘子冲冲喜,既然这门婚事是她百般筹谋得到,定会珍惜七爷妇的身份,为晏安守一生。” 她并不在乎商姈君是否真的爱慕谢宴安,她所图的,就是一个能守着晏安过一辈子的女人。 不管是活人,还是…… 牌位。 虽然魏老太君很不愿意面对,但是她心里也明白,晏安估计是时日无多了。 要找到这样一个女子,是不太好找。 家世高了,人家不愿,家世低了,多为攀附,而且多一门低门户的亲戚,不可避免多出许多麻烦。 更何况,谁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一年半载还能忍,十年二十年,还能忍吗?免不了要心生怨气的,要是红杏出了墙,晏安死后也不能瞑目。 魏老太君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商姈君不一样,她心里有恨,要的就是七夫人的身份,以此来踩三房一头。 而且,商姈君和萧家闹掰,没有娘家可依,只能依靠魏老太君这棵大树。 有所图,就会被牵制,魏老太君想拿捏住她,太容易了…… 魏老太君的目光似乎能洞烛幽微, “那丫头表面柔弱娇气,实则是个有气性的,瞧她头上的伤,那是下了狠劲儿,她日后和三房还有的闹,她不就是想要七夫人的身份吗?给她就是。” 谁年轻还没点气性? 魏老太君反倒是有些欣赏商姈君的狠绝,能这般豁得出去,一举毁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前程,还能沉着冷静地跟她博弈谈条件? 有胆色。 想来,也能入得了晏安的眼吧。 “给她找个大夫看看伤吧,明日开祠堂改族谱。” 魏老太君吩咐。 闻言,仇老嬷嬷便知道老太君是成算在心,甚至还有些欣赏起那丫头来了, “是。” …… 那边,商姈君的伤由大夫重新包扎好之后,她就去床上躺着了,青枝在外守候。 此时此刻,所有筹谋尘埃落定,商姈君才有心思问起男鬼的来历, 【喂,听口音你也是盛京人士,你家住哪?姓甚名谁啊?】 谢宴安迟疑了一会儿,问:【今夕是何年?】 【建昭二十二年。】 对自己嫁人的这年,商姈君记得很清楚。 谢宴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那……我是元康十四年所生,小丫头,叫爷爷!】 商姈君疑惑, 【你故意占我便宜吧?听声音你不像老头啊。】 这男鬼竟然是先帝在世时的人,算了算,他比自己要大四十六岁? 如果还活着,岂不是六十二了? 谢宴安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我死的时候才十七。】 【真不是胡诌的?】商姈君还是不信。 【呃呃……我骗你干嘛?】 谢宴安的声音有些虚,似乎是为了掩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说: 【老夫姓……姓霍,对,单字一个川,你叫我霍爷爷便是。】 事发突然,他暂时不能让商姈君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先胡诌一个假名字再说! (长颈鹿:后文在男主的身份浮出水面前,都暂时沿用霍川的名字~感谢!) 商姈君无语, 【霍川是吧?你死的时候才十七,自称什么老夫?我前世死的时候二十五,你才该叫我姐,来,喊一声商姐!】 霍川:【……】 哪有这么算的! 霍川刚要跟她辩上一番,房门突然被砰得一脚踹开,两个膀大腰宽的嬷嬷冲了进来,凶神恶煞道: “少夫人,请吧!” 这是她那前婆母瞿氏派来的人,应该还不知道魏老太君做主换亲的事。 商姈君并不意外,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她抬手制止想要出声阻止的青枝,她现在也很好奇,谢昭青和萧靖怎么样了? 谢氏祠堂幽冷阴暗,众多先祖牌位的两侧,只燃了两盏烛光,在风中摇晃。 谢昭青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瞿氏陪伴在此,脸色阴沉。 脚步声响起,商姈君踏进祠堂。 谢昭青一见商姈君,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浓郁恨意, “臭婊子,你跑到外客面前胡吣什么?我被你害惨了!” 她生扑了过去,恨不得一刀捅了商姈君来泄愤!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别过来……” 商姈君装作受惊往后一躲,‘不小心’抬脚踹上她的面门。 在谢昭青摔倒吃痛之后,商姈君两只手慌乱的不知道怎么办,一巴掌‘恰好’呼在谢昭青的脸上。 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巴掌声在祠堂里尤其得响亮。 谢昭青整个人直接僵住,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可不关我的事。” 商姈君连连摆手,表情无辜。 【嗤……】 霍川实在没忍住,这演技有点太夸张了吧? 谢昭青身受重伤爬不起来,气得快要抓狂,“贱人!你故意的,我饶不了你……” 商姈君皱了皱鼻子,嫌弃道: “你才是贱货,一个‘小欢’还学人娶妻,嫁给你这种脏东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呸,真恶心,幸亏大伙告诉我真相了……” 谢昭青几乎快把眼珠子瞪出来,这绿茶婊居然还敢骂她? 她果然暴露真面目了,以前的那些天真柔弱都是装的! “放肆!反了你了还,给我拿了她!” 瞿氏拍案而起,她之所以现在才出声,就是在观察商姈君,看她跑去前院哭着求救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的? 可是她却瞧不出来,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商姈君这小蹄子只是误打误撞办出的蠢事, 二是,她就是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的,那她这演技可实在精湛,心机更是深不可测! 瞿氏的双目幽深,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都难逃罪责!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朝着商姈君步步逼近。 “住手。” 青枝走了进来,依次行礼。 瞿氏顿时哑火,“青枝姑娘怎么来了?是婆母叫我?” 青枝是魏老太君身边的一等女婢,她当然认得, 青枝摇了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老太君说这门婚事是谢家对不起新妇,所以为新妇换亲,如今新妇已经是七爷的新妻,还望三夫人和昭青少爷谨言慎行。” 瞿氏惊愕愣住, “这、这……如何使得啊?” 谢昭青的表情更是跟见了鬼一样,声色都破了音, “你说什么?祖母给她换亲,让她嫁给七叔了?!” 第一卷 第5章 打他,我来! “正是如此。”青枝说。 谢昭青的面容迅速灰败,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她毁了前程,偏偏商姈君还嫁得更高了? 她也配? “不……祖母不能这么做……” 连婚事都换了,祖母这般把事做绝,又会如何处置她? 她还要科考,她会背很多很多诗,她还有抱负尚未完成! 商姈君冲着谢昭青眨眨眼, “好侄儿,婶娘我今天实在疲累,就不陪你在这受罚了。” 商姈君扶着伤处,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对了三嫂,你好好照顾侄儿,还有你那血气方刚的好、男、婿。” 她刻意咬了‘男婿’两个字眼,说得就是萧靖。 【噗……】 一直在看戏的霍川笑喷了。 他抑住点点笑意,心道这女人真是,族谱还没改呢,这就脸不红心不跳的狐假虎威起来了? “你!” 哐当! 瞿氏一个趔趄跌坐回椅子上,面庞泛青。 这贱人,竟敢故意阴阳她? 瞿氏原本想威逼商姈君,让她改口,去和所有人解释。 没想到老太君竟然给她换婚了?那昭青怎么办? 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商姈君挑挑眉,庆幸自己跟魏老太君要了青枝来,不然肯定会被这对恶毒母女狠狠折磨一番。 看来谢昭青真是伤得不轻,自己那么打她,她竟然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谢昭青是练过拳脚的,还是萧靖手把手教的。 商姈君转身正欲离开,却让谢昭青喊住, “商姈君!” 她的目光阴鸷,“你不是爱萧靖爱得要死要活吗?怎么又愿意嫁给我七叔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图的是七叔的身份!你这人尽可夫的贱人……” 这番话,她是故意说给魏老太君听的。 果不其然,青枝的脸色发生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复正常。 商姈君的脚步停住,只冷声道: “笑话,哪个女人会爱上断袖?而且还是萧靖那个烂心肠的死断袖,他明知你是欢人, 还强行把我嫁过来毁我一辈子,我只会恨他入骨,或许从前有对兄长的敬重之情,但现在,呵呵……” 青枝的眸光微闪,依旧是默不作声。 商姈君的嘴角弯起不屑弧度, “你们故意挑在今晚共赴云雨,是想要一场独属于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吗?好不要脸的一对奸夫淫货,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切~” 说完,她不再理会谢昭青的辱骂,加快脚步离开,然而正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萧靖。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见萧靖来了,谢昭青的眼眸乍然亮起,正好让靖郎瞧瞧这绿茶婊的真面目! 瞿氏一见萧靖,顿时深深拧眉,这浪荡子,他来有脸来? 还嫌害得昭青不够惨? 萧靖站在阴影里,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无比的陌生,语气失望道: “阿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你乖巧懂事,现在却为了攀附权势而换亲,还满口恶言,你不是我的阿媞。” 阿媞是商姈君的乳名。 【扇他。】 霍川的声音冷凌凌的,【或者把你的身体给我,我打得更疼。】 商姈君兀地嗤笑出声, “明明是你和谢昭青有私情,还逼我嫁给她,毁我一辈子,你这么无耻,还有脸来质问我?” 萧靖大惊,面上闪过恼羞窘色, “我是你兄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还有昭青的母亲,他只觉颜面无光。 这不是他的阿媞,阿媞不会这般不顾及他的脸面。 商姈君冷冷睨向他,满眼的憎恶,许是被那满溢出的憎恶恨意惊到,萧靖惊得后退一步, “你怎么能这么看着我?” 萧靖的脸上不由恼羞成怒,原本心中那点细微的莫名心虚荡然无存,反而一股子愤怒浡然而生。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我们不是欢人,这只是误会,难道连你也不信? 你不想着帮我们解释误会,还要换婚?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和昭青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是把她嫁给昭青没错,可昭青并不是小欢,而是女子,谢家门第不错,把她嫁来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 更何况还有昭青照顾她。 这是顶顶好的婚事。 他这一番苦心,非但没换来一声谢,商姈君竟然还恨他? 而且她还贸然跑去前院胡乱嚷嚷,现在满盛京都在说他和昭青是一对欢人,这么大的烂摊子,她竟然还毫无悔意! 萧靖越想越气,梗着脖子大声吼道: “我是你兄长!如果你父兄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忤逆亲长、见异思迁,他们岂能瞑目?” 听到萧靖竟然还敢拿她已逝的父兄说事,商姈君无法再忍,声色俱厉道: “如果我父兄有在天之灵,他们一定很后悔,拼下性命救了你这个狼心狗肺之辈! 我那么忠毅的父兄,只能在天上眼睁睁看着我成为孤女,被他们救下的人、也就是你!因一己私欲,强嫁给你的小情人……”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父兄?萧靖,你也算个人?” 萧靖的面色巨变,难看到了极点。 他惊觉商姈君变了,从前挽着他的胳膊软软唤‘阿兄’的小妹,竟然会对他甩冷脸,甚至恶语相向? 她以前就是再委屈,见了他也只会红着眼睛说没事。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至于吗? 而商姈君转身就走,前世今生的恨加在一起,她越想越憋屈,于是商姈君又折返回来, 【霍川,按你说的。】 【好嘞!】 只见商姈君的神色发生微妙变化,她(他)轻挑眉尾,捏拳朝着萧靖靠近。 突然一个右勾拳,哐当! 萧靖还没反应过来,被狠狠砸了一拳,血迹顺着嘴角滴落。 然后又是一个上勾拳,萧靖闷哼一声,鼻血喷涌而出。 霍川还要打,商姈君赶紧把身体的控制权抢回来了,然后转身就跑。 【哎?我还没打完呢,你跑什么?】 霍川直嚷嚷。 【有人来了,再不跑就走不了了。】 商姈君装成生气疾步的样子,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儿,留下萧靖众人在那满脸懵逼。 【谁啊?】霍川问。 到底是谁来了,能让她吓成这样? 第一卷 第6章 清贵俊朗谢宴安 商姈君的神色微变,【我的养父母。】 祠堂那边…… 萧靖是又疼又恼,同时又奇怪商姈君怎么会懂这样刁钻的打人技巧,记得他没教过她啊? 他恼自己忘了正事,光顾着教育商姈君,忘记让她明日挨家挨户去解释误会了。 他可不是欢人,必须要解释清楚的。 “靖兄你流血了,母亲,快叫人去请大夫啊!” 谢昭青急切关怀道。 商姈君那贱人,居然对靖郎动起手来,要不是她重伤无力,非得用鞭子狠狠抽她一顿泄愤! 瞿氏懒得理会,那浪荡货,把血流尽才好。 这桩丑事是商姈君捅出去的没错,可是要不是萧靖哄着昭青做那下流之事,又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无法收场的境地? 萧靖摆摆手,“我没事……” 然而话音未落,他瞥到门口那两道身影,顿时瞳孔骤缩,嘴巴因太过慌张而一颤一合, “父……父亲,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母亲……你们听我解释啊……” 下一秒,萧靖就被一脚踹飞,腾飞出去数米远,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 “孽障!” 只见萧老将军的脸色铁青,虽然已经鬓发染霜,但是往那一站,自带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萧靖吓得狼狈后退, “父亲我真不是欢人,昭青她更不是小欢,她其实是……” “闭嘴!” 瞿氏厉声喝止,指着萧靖颤声说: “你害惨了我儿,还要害她一条命吗!” 谢昭青男扮女装的事情,绝对不能外泄! 萧靖变了脸色,生生将话又咽了回去,他隐隐有个恐怖的预感,这桩误会,恐怕很难解开了…… 那边,商姈君已经离开很远。 【你为什么不想见你的养父母?】 霍川很好奇。 商姈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日骂了一通,还打了那二人,心情舒畅多了,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掰扯。】 顾着一层救命之恩,萧老将军夫妇对她还算不错,在物质上并没有苛待过她这个养女。 但是一码归一码,前世萧靖那么害她,她是一定要报了这仇的。 见了养父母,不免要听他们一言。 他们到底是萧靖的父母,即使再生气,还是会为萧靖周旋,商姈君不想听,所以不见。 霍川像是想到了什么,【阿媞是你的乳名?】 商姈君怔了下,【嗯。】 【好听,媞字美好,你父母一定很爱你,他们在天之灵见你勇敢反抗,会为你骄傲的。】 他温声道。 商姈君沉默,良久之后,才道: 【谢谢。死过一次的人,是比前生要勇敢许多。】 霍川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 【前世你都遭遇了什么?】 【不重要了,既然重生,这辈子才是最要紧的。】商姈君说。 霍川哂笑,【是啊。】 他也该这么想才对,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你清楚他们并非是一对欢人,如果他们说出真相呢?】 霍川的声线又恢复为懒洋洋的语气。 【不会,谢昭青上过科考场,一旦女儿身泄露出去,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商姈君眯了眯微暗的眸子,所以她只说谢昭青是小欢,而不是女儿身,她可不想被拖累。 再者,‘欢人’的身份也足够毁了他们了,甚至效果更好。 传出去多膈应人啊。 而谢昭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即使她想鱼死网破说出真相,谢家也有的是法子堵上她的嘴。 霍川不禁啧啧称叹,这女人,思虑的周全。 【对了……】 商姈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你刚才那是什么打法?瞧着很厉害,你有武艺在身?】 萧靖的鼻血都喷出来了,嘴角也被打破,商姈君一个柔弱女子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可见霍川是用了巧劲的。 【那当然,在下不才,也就勉勉强强能以一敌百吧。】 突然被她夸,霍川不免嘚瑟起来。 商姈君:【……】 以一敌百,这也太夸张了,这人可真会吹嘘自己。 【哇哦,你好厉害哦川川~】 不过,她确实该谢谢他的仗义‘出手’,就吹捧他一句吧。 听到‘川川’二字,饶是霍川这厚脸皮也有点顶不住了, 【呃呃……还、还行……】 川、川川? 这称呼有点意思。 “七夫人,这是凌风院旁边的栖霞阁,您以后就住在这,方便照顾七爷,至于您的嫁妆物什,明日奴婢会叫人搬来。” 不知不觉,青枝已经领着商姈君来到栖霞阁的旁边。 商姈君知道,凌风院是谢七爷的院落,在谢宅南边,位置极好,临近长房,离三房那边位置较远。 来都来了,她是不是得去瞧瞧她未来的夫君? “我想去看看七爷,有劳引个路。” 商姈君露出担忧之色来,用帕子沾了沾眼尾。 霍川见她装得有模有样,不免被逗笑出声,打趣道: 【你对你夫君,真是情深义重啊?】 他可以咬重‘夫君’二字。 商姈君没搭理他的拆穿,跟着青枝走进凌风院,凌风院的院落极大,宽阔敞亮,院中还有一个小型武场,只是那武器架已经空荡荡的了。 “七爷竟是个习武之人。”商姈君喃喃出声。 这文臣之家的子弟,竟喜欢练武,确实让人惊讶。 青枝开了口,“是呢,七爷以前武艺高强,太医说,多亏他有一副好体魄,不然……” 不然,现在早就死了。 青枝并没说完,商姈君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屋内装饰简单雅致,并没有堆积太多奢靡物件,但每一样都颇为讲究,墙上挂着两张字帖,商姈君认得出来,那出自前朝名家手笔,价值不菲。 紫金香炉里熏着的香里带着淡淡的药味儿,袅袅燃起,飘至暗青色帷幔处,那里面,躺着一个清瘦男子。 男子的五官生得极好,面若冠玉,清俊无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睫羽生得极长。 青枝想着,让夫人和七爷相处相处也好,就喊了屋内伺候的小厮一块出去了。 商姈君寻了个八足圆凳坐了下来,静静凝望着昏迷的谢宴安,这个男人就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了, 准确的说,是这个男人的身份。 【还真让我蒙对了……】 商姈君忍不住腹诽道。 【什么?】霍川问。 商姈君缓缓吐出四个字:“清贵俊朗。” 第一卷 第7章 心事 【真的吗?】 霍川的声调染了两分愉悦笑意, 【也就还行吧,躺久之人身量瘦削,以前肯定更英俊。】 他的长相,自是没得说的。 商姈君单手托腮,这种感觉很奇妙,两个素昧相识的人,就这么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自己? 管他的,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就算他不愿意,也不可能跳起来反对了。 不过,要想真的在谢家站稳脚跟,还是得有个孩子…… 商姈君的视线下移,在谢宴安腰部以下的某个位置停顿住。 因为是一体双魂,商姈君的视野,也就是霍川的视野。 【你看什么呢?】 霍川幽幽开口。 他怎么觉得商姈君的眼神不太对劲儿呢? 商姈君回过神来,温柔地问: 【川川啊,你生前可有夙愿?有没有想要的,或者你引个路,我可以尽我所能,帮扶你的子孙。】 霍川心里犯了嘀咕,商姈君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他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她帮得了吗? 【谢谢你的好意啊,不过我生前没妻室,更没子孙。】 商姈君有些失望,但仍然不放弃,又问: 【那你总该有兄弟姊妹吧?他们的后代我也可以帮。】 霍川隐隐觉得她话里有话, 【阿媞,你有话直说。】 商姈君咬了下唇,有些难为情,她非常非常委婉地说: 【我真命苦,若能有个孩子傍身,不知道该有多好,你说对不对?】 如果真得做那羞羞事,霍川再能替一下,那就更好了。 商姈君突然冒出这么个离谱的想法来,属实被自己吓了一跳。 太离谱了…… 他能同意? 不把她祖宗十八代骂一遍都是好的。 【那没办法。】 霍川也没多想。 商姈君也不再多言,算了,先不向他献殷勤。 过段日子再说吧。 如果能有个孩子,她在谢家也就能安枕无忧了。 只是这男鬼的存在实在是麻烦…… 说不定随便哪个道士都能把他驱走呢? 【没事没事。】 她起身就要离开。 霍川一下子涨起了好奇心,【干嘛欲言又止的?说呗。】 【没什么,困啦困啦。】 商姈君径直离开了凌风院,回到栖霞阁,栖霞阁内早已布置妥当,连洗澡水都打好了。 青枝办事利索,可商姈君又犯了难,她洗吧,霍川不免会看到不该看的, 她不洗吧,身上又确实出了汗,而且总不能一直不沐浴吧? 还有如厕这些私密事…… 光是想想,商姈君就觉得面上一烫,耳根红了个透。 怎么偏偏就是个男鬼,要是个女鬼,就不会有这许多尴尬了。 霍川许是看出了商姈君的窘状,识趣得没敢吱声。 他短暂使用商姈君身体的时候,多少也能感觉出来女子身体和男子身体的不同,胸前沉甸甸的感觉很不习惯。 当然了,他是不可能跟商姈君说这些的,万一她因羞恼而翻脸,再也不让他使用身体了怎么办? 这边,商姈君几番挣扎,终于是闭着眼睛囫囵洗完完了澡,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熬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子时二刻,萧靖被萧老将军生打了一顿后,就被押解回了将军府。 魏老太君的荣福阁,依旧是烛火高燃。 除了谢三爷和瞿氏,连长房夫妇都来了,谢昭青往后的命运,就看今夜…… 她,又会甘心吗? …… 瞿氏扑通跪地,急切道: “婆母,不能换亲啊!左右无人看见,那全是商姈君的片面之词,青哥儿咬死不认又能如何? 至于京中风言风语,就让商姈君去解释,只是一场乌龙而已,让她和青哥儿做出恩爱的样子来,时间长了大家也就忘了!” 她的眼神快速转动, “就说……就说青哥儿身有寒症,萧靖是在给他针灸!” 魏老太君闭了闭目, “来不及了,四房的那个去捉奸的时候人手不足,还借了永安侯府盛三夫人身边的人。 她和那个盛三最是臭味相投,就爱扯闲篇、侃八卦,外人已经亲眼瞧见,怎么堵得住那悠悠众口?” 要不然,她也不会去见商姈君。 瞿氏又惊又怒,咬着后槽牙低吼: “李敏茹!她是故意的!” 长房谢大爷和妻子慕容氏对视一眼,神情不自觉凝重许多。 他们知道三房和四房恩怨颇深,可是李氏为了踩死三房,行事实在偏激, 万一拖累了全家的名誉,她四房就能独善其身吗? 李氏这是在逼家里严惩谢昭青啊。 谢三爷的额头暴起青筋,斥道: “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肮脏断袖,令人作呕!你还有脸求母亲替他遮掩?新婚当夜,他敢带个男人在婚房内,当着新妇的面和男人鬼混,何其下作!” 他的眼神暗暗,眼尾快速瞟了眼谢大爷和魏老太君的方向,冷酷无情道: “依我看,不如打死,以正家规,这样就能保全我谢氏全族的声誉!” 瞿氏浑身剧烈一颤,没想到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竟然能如此绝情,她好像不认识这个男人了一般。 瞿氏的下巴颤得厉害, “青哥儿可是我们的亲儿子啊……” 谢三爷却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如刀锋一般,冷漠绝情, “我没这么腌臜的儿子,他丢的不止是我的脸,还是我谢氏满门的脸面。蠢妇,谢氏百年世家,祖辈们攒下的好名望不能败在他身上,你还不明白吗?!” 闻言,瞿氏只觉天昏地暗,她咬破了舌尖才没晕过去。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谢昭青的前程名望已经尽毁了,神仙难救! 她女儿生得聪明伶俐,三岁会作诗,七岁就能出口成章,一点都不比男子逊色。 她还指望谢昭青科考中举,去那官场上一展抱负,难道,这一切都变作泡影了吗? 她半生的指望,都没了…… 谢大爷眉目沉沉,终于发了话, “是要严惩,可是青哥儿毕竟是我谢家儿郎,何至于处死?三弟,你这是在气头上。” 谢三爷连忙拱手,“兄长说得是。” 谢大爷任太常卿,位高权重,又是这谢家的嫡长子,谢三爷对他的话唯命是从。 慕容氏望向魏老太君,一切还得老祖宗来发话才行。 兹事体大,谢昭青是一定会被严惩不贷的,大房可不能掺和,免得落埋怨。 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惊得不敢相信,谢昭青怎么就是‘小欢’了? 慕容氏后来回想,才咂摸出一些蛛丝马脚,三房的青哥儿清瘦白皙,个子也不高,说话轻声细语的,确实像个‘小欢’。 但是男子亦有清秀的,以前也没人往这方面想。 前朝男风之气盛行,惹出不少祸事来,所以当今陛下明令禁止‘男风邪气’,砍了不少人的头。 这百年煊赫世家,是断断容不得家中子弟出个‘小欢’的。 魏老太君看了眼谢大爷的方向,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他们母子早已商定好,只等告诉三房的了。 烛火昏黄,映得魏老太君的面庞更加威严,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依老身的意思,逐出族谱,让他即刻前往益州。一是益州路远,换个新地方能重新做人; 二是益州有门远方亲戚能照拂一二,青哥儿在那不求多富贵,以后能吃饱穿暖,安度余生也就足以。 明日一早就开祠堂,当众宣读除籍文书,和商姈君的事儿一块办了!” 话音落下,瞿氏只觉五雷轰顶。 逐出族谱就意味着断绝宗族关系,族籍、姓氏、田产等一并剥夺,从此谢家不再有谢昭青这号人。 生死祸福,亦与家族无关。 好狠! 第一卷 第8章 不甘 谢三爷和瞿氏也离开了荣福阁,往自个儿院子的方向走,谢三爷和瞿氏发生争吵,二人不欢而散。 瞿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夫人!” 祁妈妈赶紧搀着,“夫人,您要撑住啊,咱们青哥儿还指着您呢!” 瞿氏漠然喃喃, “不中用,不中用啊……” 难道她就是天生无子的命?即使是个假儿子,最终竟然落个被逐出家门的下场? 瞿氏抬头,望向那漆黑幽深的夜空,老天,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 瞿氏攥紧了手心,眼底笼罩一层暗色, “走,去祠堂!” 谢氏祠堂中已经有人看守,瞿氏好说歹说,又舍了不少银子,才得以进去和谢昭青说话。 “母亲,有办法救我了吗?我刚才想了,非得让商姈君那个贱人去跟大伙解释不可。” 谢昭青看到瞿氏回来,惊喜不已。 瞿氏大步走过去,抬手狠狠扇下一个巴掌。 谢昭青摸着火辣辣的脸庞,不可置信道: “母亲你打我?” 瞿氏满脸都是哀其不争怒其不兴的失望之色,她压着嗓音,气愤叱道: “你就这么缺男人?非要在新婚当夜搞这一出?我让你掩饰好身份,你只当耳旁风?你怎么能让萧靖知道的你!” “你知不知道,那老太婆已经做主,把你逐出谢家族谱、赶去益州了!” 谢昭青大惊失色, “什么?逐出族谱?” 她和萧靖偷情是不对,可是一切都布置缜密,谁知道会出这种差错? 祖母怎能如此决绝…… 谢昭青跌坐在地上,目中绝望溢出,明明有办法能救她,让商姈君解释就行了,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死老太婆一定要把她逐出谢家?! “母亲!你去求父亲救我啊……” 谢昭青哭着抓住瞿氏的裙角。 瞿氏冷呵,“你父亲最怯那老婆子,他敢求吗?” 谢昭青如遭雷击,父亲也没法子吗? 瞿氏对她失望至极, “你本可以有好前程,现在全都没了,你毁了自己,也毁了我!” 瞿氏的胸口剧烈起伏,她太气了,筹谋半生的荣华啊,全都没了。 还是以这么荒诞的事件结束? 不止毁了前程,还丢进脸面,关键她们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知道谢昭青不是断袖,还不能解释。 这才更加憋屈。 谢昭青的口中泛起血腥味,不,不行! 她一把抓住瞿氏的衣袖,目光中多了两分疯狂, “那就把我女扮男装的事情揭露出来,你去跟那个死老太婆说,只要全家还想活命,就得给我想办法遮掩!” 瞿氏心惊,“胡闹!” 她的双手攥紧又松开,耐着性子说: “昭青,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出点纰漏,你的命就没了知道吗!别说你,全家都活不成,万万不可啊!” 瞿氏双眼含泪,目光在谢昭青的脸上流连,最终狠心别开, “听话,以后娘一定替你打点好益州那边,保你下半生吃喝无忧。” 谢昭青的表情一僵,眼底光亮逐渐淡去。 瞿氏悄悄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夜风灌入,冰冷彻骨。 谢昭青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突然苦笑一声, “呵……” 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没错,可是如果她拿此和那死老太婆博弈呢? 谢昭青扬手擦去泪水, “母亲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商姈君,你也别想好过……” 她盯着祠堂上方的牌位,像寒潭深不见底。 …… 翌日,栖霞阁。 天还没亮,商姈君早早就醒了,但霍川还在睡。 商姈君就躺在床上,望着那藕荷色的软缎床幔出神,她满腹心思,毫无困意。 重生、反击、改嫁,一气呵成。 要不是她狠狠掐过自己验证过,真怀疑这就是一场梦。 可,这场仗只能算是初胜,并没打完。 今天要想顺利换婚,并且严惩谢昭青,恐怕要经历一番波折。 恶仗要打便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从天边泛起微光,到屋内大亮,商姈君不知不觉已经盘算了许久,但霍川怎么还没个动静? 难道,他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开了? 【霍川,霍川?】商姈君试探着喊他。 霍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叫魂啊?】 【我还以为你走了。】 居然还在。 【怎么,不舍得啊?】霍川的腔调散漫。 【去你的!】 商姈君起身下床,正巧,房门被吱呀打开,青枝带着一串婢女走了进来,还有一位老妈妈。 这是……谁? “夫人,这是梁妈妈,曾是老太君身边的得力人,特来伺候您。” “这两个是红烛和绿萤,以前是伺候七爷的,现在用不上她们伺候了,也来伺候您。” “奴婢给夫人请安。” 红烛和绿萤异口同声道。 商姈君坐在床上,端起恬静笑容,她望向梁妈妈, “婆母真是想得周到,我年纪小,妈妈是在老太君身边待惯了的人,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妈妈尽管指导。” 梁妈妈笑着,“夫人言重了。” 商姈君又打量起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丫头,红烛的脸圆圆的,绿萤更清瘦些。 商姈君低声问青枝, “这是七爷的通房?” 青枝摇头,“并非通房,只是伺候七爷起居的婢子。” 【那有什么区别?】 商姈君心里想,她又不在意谢宴安有没有通房,青枝有什么好替他掩饰的? 【当然有区别。】霍川突然说。 商姈君的粉唇微抿,失策失策,她怎么把心里话说给霍川听了? 看来以后她得注意点,千万别让霍川把她的心声都听了去。 商姈君也不纠结这个,轻轻清了下嗓子,道: “她们来了我这,那七爷那边呢?” 青枝很欣慰商姈君是关心七爷的,温声道: “夫人您放心,七爷有医者时刻照料,而且女子手劲小,现在七爷晕着,得经常按摩肌肉,留在那也是作用不大。” 商姈君明白了。 她的目光亲切, “虽然我现在是七爷的妻,但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特别是关于七爷的事儿。 幸好你们来了,还有梁妈妈在身旁指点,我这心里啊,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第一卷 第9章 三嫂,你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 红烛和绿萤的态度谦卑,“夫人有什么尽管问,只要是奴婢二人知道的,都会说与夫人听。” 商姈君的笑容更甚,魏老太君送来的下人,肯定是规规极严的。 她用着也算放心。 梁妈妈昨夜还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这商娘子居然成了七爷的妻,她还被派来侍奉这商娘子了, 她心想,这商娘子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但三言两语就哄得魏老太君给她换亲, 还专挑了七爷,可见是有些手段的。 七爷虽然昏迷在榻,可是这身份依旧摆在这呢,做七爷的妻,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可不吃亏。 老夫人既然纵着,她就只管侍奉好七爷和这娇滴滴的新夫人就是。 想到这,梁妈妈端着脸盆走过去,温声细语道: “夫人,老奴来伺候您洗脸吧。” 商姈君穿着一身丹枫色红裙,由梁妈妈梳了个同心髻,一只珠玉宝钗插入发间,两耳挂着精致的珊瑚小坠,朱唇一点而红。 娇俏明媚,又清艳动人。 那额间包着的纱布,非但没有遮住她的美貌,反而更衬得她楚楚可怜,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面照铜镜,商姈君放下唇脂,挑唇一笑, “今儿可是个大喜的日子,穿红色正合时宜。” 商姈君看到的,也是霍川的视野。 霍川看着铜镜里映照出的那张美人面,本想随口调侃一句,却一时恍了神, 【阿媞,待会儿要是三房的找你麻烦,你就把身体给我,我帮你揍飞他们。】 她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妻。 好好一个女子,嫁来谢家被人坑害,又换嫁给一个昏迷瘫子,谢家,到底是委屈了她…… 霍川觉得对她有愧。 商姈君:【……】 阿媞这称呼,他喊得真是愈发顺口了。 【川川你人真好,放心,这毕竟是谢家宅院,他们不会明晃晃找我麻烦的。 而且我并没练过武,不好露出太多端倪来,以后如果真的有需要,一定请川川出手相助~】 商姈君柔声细语的,如蜜糖般,听得霍川的心湖荡出点点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 【嗯。】 霍川短促地嗯了声,生怕泄露一丝情绪出来,让商姈君瞧出端倪。 商姈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虽然霍川能掌控她的身体打人,但是并没给她换上一副钢筋铁骨的躯壳,现在她的手腕处隐隐作痛。 但她没说。 她已经想好,既然现在她和这叫霍川的孤魂野鬼共用一具身体,那就把关系处得融洽一些。 一个武力精湛的男魂,以后肯定有不少用得到他的地方,反正身体的操纵权在她手上,她也不担心会被夺走。 或许,要子嗣的大事儿,他也能帮上点忙…… …… 商姈君简单用了些饭食,就直接去了魏老太君的荣福阁,等候诸位长辈,开祠堂,改族谱。 除了四房的李氏,还有长房大嫂慕容氏也在,如今,她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主持中馈。 “进祠堂的规矩,梁妈妈都跟你说了吧?”魏老太君问。 商姈君行礼, “回婆母,来时的路上都说了。” 慕容氏笑得端庄, “姈君,你若有所需,或者什么不懂,尽管来翠华院找嫂子来说。” 商姈君点头应是。 四房的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妹妹,以后闲着的时候,就来你四嫂的屋里坐!” 她本以为这小妮子戳破了三房的丑事,会落个凄惨的下场呢。 没想到,她倒是有本事,竟然能入老太君的眼,摇身一变,成了老七的媳妇了? 老七可是魏老太君心尖尖上的幼子,商姈君成了他的妻,这身份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管怎么样,也多亏了她,才助她将三房狠狠踩死! 想到这,李氏的笑容更盛了些。 魏老太君睨她一眼,目光如寒潭冰冷,未发一语,但立马便压得李氏喘不过气, 她缩了缩脖子,额间冷汗直流。 魏老太君淡淡收回视线,“你的事,之后再说。” 李氏讷讷称是,心虚道: “是儿媳莽撞了,我也是好心办坏事。” 她知道婆母一定会秋后算账。 其实李氏早有准备,可是她必得带着外人去捉谢昭青的奸情,才能一举踩死三房,让三房再无翻身之力。 此举虽险,胜算却大,就算魏老太君要罚,她也认了。 但是,她也不会承认,总能扯皮一番。 商姈君的敛眉,只做出乖顺的样子来,不发一语。 外面响起急促脚步声,瞿氏风风火火进了院子, “婆母,大嫂……” 依次问候过魏老太君和慕容氏,瞿氏的眼神如毒蛇般缠上李氏,她几乎能把牙咬碎, “四弟妹有脸说‘好心’?我看你是存心!” 李氏顿时脸色一变,这瞿氏来势汹汹,这是找她算账来了! 纵使瞿氏是来兴师问罪的,李氏也不怕,她撇了撇嘴, “三嫂这是哪的话?也忒难听了。” 瞿氏愤愤然, “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当着婆母和大嫂的面,你敢说你不是故意跟侯府借的人?谢家多少下人不够你使唤,怎么会有外人往后院来?!” 李氏故作惊讶,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 “这怎会呢三嫂?昨天是姈君朝前院求救,我作为青哥儿的婶娘真是心疼坏了,连姈君的话都没听完,就急匆匆的去救人,或许盛三嫂子也是助人心切,乌泱泱一群人就去了!” “那谁能知道青哥儿不是挨打,而是与人私通呢?而且,还是跟男人私通,这可真是……哎呦喂,我都怕长针眼呐!” 李氏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咕哝道: “我也是好心办坏事……” “你!” 瞿氏气得倒仰,差点没撅过去,整个人气得浑身哆嗦, “要不是你……你……” 李氏这张薄嘴皮子利索着呢,反怼道: “三嫂可别光顾着将错处推诿到别人身上,就算没有外人看见,你儿子在新婚当夜私通男人也是事实! 听说青哥儿还特地迷晕了姈君?啧啧……真是卑鄙龌龊,三嫂,你把个孩子教成这样,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吗?” 商姈君的眉尾轻挑,真想给李氏竖起一个大拇指。 要说瞿氏和李氏之间的恩怨,那谈个一天一夜都谈不完! 第一卷 第10章 克父克母,又克丈夫?那也是你克的! 首先,谢三爷和谢四爷就不合,二人又是同年娶妻,少不得攀比,李氏运气好,入门头一年就得了双生胎儿子,后来又得一儿一女,共三子一女,风光无限。 而瞿氏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求子艰难,成婚三年才得一胎,还是个女儿,后面又生了个二女儿,等到生谢昭青的时候她受不了了,使了手段,让谢昭青女扮男装。 谢昭青后面还有个,也是女儿。 所以瞿氏一共生了四个女儿。 四房生的男丁多,在三房面前没少嘚瑟,两家梁子越结越深。 瞿氏的面色涨成紫红色,眼底怒火翻腾, “好你个李敏茹,风水轮流转,谁还没有个被槛儿绊住的时候?咱们等着……” “够了,你们俩莫要再吵了。”慕容氏开口制止。 长嫂一发话,瞿氏和李氏自然不敢再争执。 “三嫂这是迁怒,我实在冤枉……”李氏小声嘀咕。 “都闭嘴!”魏老太君发了怒。 李氏面上一紧,把嘴抿得死死的。 瞿氏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但也没再说,她扫了眼一身穿着丹枫色锦裙的商姈君,脸上更是青白交加,甚至有些难堪的滋味儿。 儿媳变妯娌,奇耻大辱! 这声弟妹,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青哥儿出了事,她就这么高兴?迫不及待换一身喜庆衣裳,高高兴兴嫁给谢宴安? 此时的瞿氏已经冷静下来,忍声道: “是儿媳的错,儿媳教子无方,让谢家丢人了,也让婆母操心了。” 魏老太君抬手,仇老嬷嬷将她扶起, “该去祠堂了。” “婆母,我扶您。” 商姈君立刻起身陪在魏老太君身侧,魏老太君应了声,并没拒绝。 瞿氏的脸色变得难看,倒是会献殷勤! 李氏挑挑眉,心中得意洋洋,却被慕容氏轻轻撞了一下肩膀,示意谨言慎行,不能让族中人瞧了笑话。 李氏收敛表情,神色如常的跟在魏老太君后面,一块去往谢家祠堂。 …… 祠堂古朴肃穆,袅袅青烟缠绕上谢氏祠堂的匾额。 族中亲长已经到齐,谢老太公病重起不得身,就由他的胞弟谢叔公来主持。 因为今天不止要给商姈君改族谱,还要商议将谢昭青逐出族谱的事情,说是商议,但魏老太君一人已经做主。 谢叔公也同意,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今择良辰,开我谢氏宗族祠堂,聚族亲共议族谱修订一事,本次修谱,遵先祖旧规,添……” “等等。” 谢叔公皱了皱眉,发现有处错误。 谢叔公停顿一下,觉得‘添’字不好,又改口道: “改新婚嫁,着将商氏改为谢宴安名下之妻,自此共承宗脉,荣辱与共,望其侍奉公婆、和睦宗亲……” “我反对!” 谢叔公还没说完,只见两个小厮将被捆着的谢昭青押送来,按着逼她跪下,是谢昭青在激动大喊。 谢叔公神情庄肃,只抬眼示意下人堵上他的嘴。 昨夜一场丑事闹得沸沸扬扬,谢叔公憎他拖累全族生育,厌他还来不及, 现在就连一句训斥的话都不愿张口,免得污了自身。 谢昭青看向商姈君,眼神里夹着浓浓的怨毒, “商氏克父克母,又克丈夫,都是她害我至此!这天煞孤星的孽种,族中亲老真的要把她嫁给七叔吗?七叔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不起她的克害啊!” 此话一出,引得全场窃窃私语。 商氏小娘子确实父母双亡,这…… 瞿氏神情冷漠,并不阻止。 仇老嬷嬷欲上前控制局面,却被魏老太君的一个眼神制止, 如果这点小场面都解决不了,又怎配做她的儿媳? 商姈君的神色淡然无波澜,她甚至勾起一抹浅笑,从容不迫上前, “青哥儿这么说,我这做婶娘的,也与你掰扯掰扯。” 一听商姈君竟然自称婶娘,谢昭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 “你胆敢再自称婶娘一句试试?” 商姈君自上而下睥睨她, “首先,你斥我命数不好,说我刑克双亲,那你可知我父母因何而死?” “多年前,萧靖贪玩跑出军营,被敌军掳去,是我父亲带人冒死营救,萧靖是被救回来了,可我父兄成了俘虏,被匈奴割首、挖心,赤身裸体吊于城墙之下,这是何等的羞辱?” 商姈君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讲别家的事,却让众人陷入深深沉默。 商姈君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又讲述道: “母亲遭不住打击,没两年就病逝了,因此,我才被萧家收养,成了萧靖的妹妹。” “那也是你克的!” 谢昭青的话中夹着毒针,让众人脸色随之一变! 众人微微皱眉,心下不满。 谢昭青太恨商姈君,太想给她泼脏水狠狠踩她,却没想到因此已经惹了族人众怒。 商氏一族牺牲惨烈,将士遗孤,竟被她这般羞辱? 萧家如何处事他们管不着。 但谢家乃簪缨世族,最重诗礼传家,谢昭青的言行举止要是传了出去,谢氏族人还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商姈君不理,继续说道: “其次,你说我克夫,这就更荒唐了,我和你并未礼成,你并非我的丈夫,怎么就克着你了?” “以前你就憎恶我、捉弄我,我总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得罪你,后来萧靖逼我嫁给你,即使我绝食求死,他也生生压着我上花轿。” “你不知羞耻,在新婚当夜给我下迷药,而你们却在床榻之上鬼混,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找不到我的错处,就攻击我的命格?” 商姈君摇头讥笑, “可笑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听至现在,霍川方知商姈君遭过的苦,上辈子的她可没跑去前院捅出奸情,那时在谢家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谢昭青这个混账! 谢昭青的脸上血色尽失,已经挂不住脸了,她……她竟敢当众说出床笫之间的淫词浪语? 她要不要脸? 瞿氏环视众人神情,发现大伙看向谢昭青的眼神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的嫌弃, 瞿氏顿觉没脸,她瞪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你且闭嘴吧!” 要是真能把商姈君拉扯下去也就罢了,偏偏被她一同好怼,还是当众羞辱。 真是气煞人也…… 瞿氏也懊恼地瞪了商姈君一眼。 魏老太君微微侧目,仇老嬷嬷便心领神会,扬声道: “来人,还不快堵上他的嘴?祠堂重地,岂容他满口胡吣!” 谢昭青被瞿氏训斥,心中更是委屈到了顶点,母亲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受辱,不护她一句? “等等!” 谢昭青冲着魏老太君大喊, “祖母,我私下有话跟你说,这件事关乎全族存亡!” 第一卷 第11章 自爆女儿身 众人微微皱眉,心下不满。 谢昭青太恨商姈君,太想给她泼脏水狠狠踩她,却没想到因此已经惹了族人众怒。 商氏一族牺牲惨烈,将士遗孤,竟被她这般羞辱? 萧家如何处事他们管不着。 但谢家乃簪缨世族,最重诗礼传家,谢昭青的言行举止要是传了出去,谢氏族人还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商姈君不理,继续说道: “其次,你说我克夫,这就更荒唐了,我和你并未礼成,你并非我的丈夫,怎么就克着你了?” “以前你就憎恶我、捉弄我,我总是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得罪你,后来萧靖逼我嫁给你,即使我绝食求死,他也生生压着我上花轿。” “你不知羞耻,在新婚当夜给我下迷药,而你们却在床榻之上鬼混,如今,却还倒打一耙,找不到我的错处,就攻击我的命格?” 商姈君摇头讥笑, “可笑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听至现在,霍川方知商姈君遭过的苦,上辈子的她可没跑去前院捅出奸情,那时在谢家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谢昭青的脸上血色尽失,已经挂不住脸了,她……她竟敢当众说出床笫之间的淫词浪语? 她要不要脸? 瞿氏环视众人神情,发现大伙看向谢昭青的眼神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微妙的嫌弃, 瞿氏顿觉没脸,她瞪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你且闭嘴吧!” 要是真能把商姈君拉扯下去也就罢了,偏偏被她一同好怼,还是当众羞辱。 真是气煞人也…… 瞿氏也懊恼地瞪了商姈君一眼。 魏老太君微微侧目,仇老嬷嬷便心领神会,扬声道: “来人,还不快堵上他的嘴?祠堂重地,岂容他满口胡吣!” 谢昭青被瞿氏训斥,心中更是委屈到了顶点,母亲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受辱,不护她一句? “等等!” 谢昭青冲着魏老太君大喊, “祖母,我私下有话跟你说,这件事关乎全族存亡!” 此话一出,众人惊愕, “青哥儿莫不是失心疯了?” 商姈君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难道……? 【她要说出女扮男装的真相,逼谢家保下她。】霍川突然开口。 商姈君抿了抿唇, 【你觉得她能成事?】 霍川嗤了声,【她彻底完了。】 这混账东西,若是他在,也会支持母亲严惩谢昭青! 商姈君无声轻笑,看来,她和这霍川又想到一起去了。 这难道是一种心有灵犀? 商姈君决定作壁上观,且看谢昭青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也挺有意思。 魏老太君并没理会,拿着抹布的小厮步步靠近。 瞿氏面上紧张不已, “青哥儿,你别再胡说了,族中耆老饶你一命,已经是大大的开恩!” “祖母!求你听我一言吧!祖母……” 可无论谢昭青怎么哀求,抹布已经到了塞到她的嘴边,见状,瞿氏暗暗松了口气。 谢昭青索性豁了出去,大喊道: “我不是小欢,我是女儿身!!!” 寂静,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商姈君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惊得倒退几步,差点跌在地上,演技是十分的精湛。 “你说什么?” 魏老太君面容一凝,狐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谢昭青和瞿氏二人。 瞿氏的脑子嗡地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完了,彻底完了, 这蠢妮子,难道不要命了吗! “我看你真是疯了,还不快堵上她的嘴!”瞿氏颤声道。 小厮将白布塞进谢昭青的嘴里。 “唔唔唔……母……唔唔……” 谢昭青不停挣扎,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阻止她,她是要跟魏老太君博弈啊! 见瞿氏反应激烈,魏老太君的眉峰微微皱起,烦躁顿生。 如此异常,她再瞧不出端倪,就是老眼昏花了! 女扮男装这种幌子想要戳穿太简单,只需要验个身,所以谢昭青完全没必要戏耍大家。 除非,这是真的…… 慕容氏的瞳孔骤缩,但是她反应很快,语气失望道: “青哥儿这是知道害怕了?既然知道‘小欢’的骂名难听,当初就不该为之。现在扯什么女儿身妄图遮掩。 你当我们大伙不长眼睛?在座都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商姈君略略惊讶地看了眼慕容氏,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慕容氏是谢家的掌家主母,不愧是魏老太君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反应是真快。 谢叔公亦是变了脸色,此事确实涉及全族存亡,要是真的,传了出去,简直不堪设想! 兹事体大,魏老太君和谢叔公快速对视一眼,顺着慕容氏的话,得先囫囵掩过去,事后再说! 魏老太君沉了声色, “这就开始疯言疯语,果真不配做我谢家男儿。来人,把嘴堵死了捆下去,锁进地牢,老身可再听不得疯话了!” 谢昭青瞳孔骤缩,慌到了极点, “唔……唔唔唔……唔……” 怎么会这样? 她还想喊瞿氏救她,然而瞿氏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祠堂的阴风一吹,她被打了个寒噤,只觉彻骨冰凉。 “青哥儿不想被逐出家谱才胡言乱语,请婆母恕罪!” 瞿氏强撑道。 即使她极力控制自己不失态,但是以后露了慌张之色。 魏老太君侧目看她一眼,眸中情绪冷漠又摄人,瞿氏双腿一软,下人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型。 众人心思各异,有不信的,当然也有起疑心的,甚至还有人偷偷议论, 但是魏老太君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那样的疯话只有蠢人才会信,都管好自个儿的嘴,别回头惹了祸,也落个被逐出族谱的下场!” 魏老太君的声音在祠堂回响,深深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商姈君不动声色看戏,心道谢昭青真是慌不择路了,当众公布女儿身实在是一步蠢棋。 而且,蠢得厉害。 她敢这么威胁谢家长辈,不帮她就全族一起死,很容易将谢家族人激怒。 谢家长辈确实会忌惮女儿身一旦泄露导致的严重后果,也确实可以替她百般斡旋来保下她, 但还有一个更简单省事儿的办法,就是让她消失的无声无息。 女扮男装? 人都没了,谁有证据? 其实,谢昭青并不是愚钝之人,看来,她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李氏隐在人群后,但眼珠子是滴溜溜乱转,她眼中的疑惑之色愈来愈盛,忍不住悄悄去观察瞿氏的脸色。 瞿氏虽然强装镇定,但是那张脸煞白如纸,瞧不出一点血色。 李氏的心里当即咯噔一声,难道那不是疯话……? 这对疯子母女! 李氏心中暗骂。 这诛九族的大罪,可如何了得??? 她心生了悔意,早知道…… 第一卷 第12章 换亲再次受阻 裴执缨! 商姈君的养母,也正是萧靖的母亲。 她亦是女将,一杆红樱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在军中颇有威势。 裴执缨看向商姈君,目光如炬, “阿媞,昨夜没见着你,换婚的事情怎么也不跟为娘说一声?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商姈君呼吸一紧,掐住自己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很紧张?】 霍川察觉到商姈君的情绪有异常,看样子她颇为忌惮萧家养父母,怪不得昨天逃得匆忙。 看向那不请自来之人,魏老太君的一双老眸眯起,声线冷冽, “原来是裴家女将,真是勇莽,竟敢提枪带兵闯我谢家?难道你当我谢家是泥捏的不成?能接二连三忍你萧家迫害?” 魏老太君这是真动了怒, “来人,去正阳门等着大爷,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立刻转身进宫,告御状!” 破门而入不算,还身披甲胄,这是把谢氏一族的脸面都放在脚下踩! 这口气要是能忍,谢族颜面何存? 更让魏老太君担心的是,她不知道裴执缨有没有听到谢昭青大喊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 算算时间,应该是听不到的,可谢氏祠堂重地,岂容她披甲闯入? 裴执缨将红樱长枪抛给下属,拱手作揖道: “老太君和诸位长辈莫恼,谢家拒我于门外,我也是心急如焚,这才贸然闯入。 逆子闯出祸事,我们两家该坐下好好商定,怎么解了这场危机才是啊。” “昨夜该说的已经说了,如此见不得人的奸情,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就是你有通天的手段也无法力挽狂澜,所以,你与其来我谢家纠缠,不如回去好好管教你那‘欢人’儿子!” 魏老太君有意试探。 裴执缨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她隐忍下来,直起身子,中气十足道: “如果是我儿的错,我认!可是阿靖的身上有被下药的痕迹,他是被陷害的! 而且还是在你谢家被下药,这关乎我儿一生,更关乎我萧家一族的声誉!” 她的神情严肃, “难道诸位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难道、我不该查明真相吗?!” 众人大惊,面面相觑。 裴执缨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昨夜他们一收到消息就惊慌失措,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回到家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见状,魏老太君的心里也算有了底,裴执缨并没听见谢昭青的疯话,只是这下药……? 商姈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怎么会被发现? 【人用过春药的痕迹竟然也会被发现?】她的心里打起鼓来。 【听说有神医会用秘法,刺破手指取血,通过某种手段能验得出来。或许,你当时不该下药。】 霍川道。 闻言,商姈君的眼帘微垂,掩下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是我瞧着他们已经快到尾声,要是不用药,他俩根本坚持不到李氏去捉奸,一旦结束,他们马上就会发现我消失的事情,那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非得下药,才能拖延时间揭出奸情,一举毁掉萧靖和谢昭青二人。 其实效果很好,但商姈君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裴执缨发现! 商姈君这话过于直白, 霍川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当时看得并不仔细,快到尾声了吗? 裴执缨环视众人, “现在,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吗?” 商姈君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就差一点点了,哪怕裴执缨再晚一会儿,谢叔公就能将她的名字写在谢宴安的后面, 怎么就这么巧? 还好那间新房里的东西早就被清了个干净,找不出物证,空口无凭…… …… 青云堂。 商姈君,魏老太君,慕容氏,以及瞿氏,还有谢叔公和族中几位长辈,堂中坐满了人。 “阿媞,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这关乎你阿兄的名声和前程,你可想仔细了。” 裴执缨道。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母亲真要我说实话?” “说就是了!” 裴执缨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欢人,阿靖咬死此事是误会,所以一定是有歹人下药, 而阿媞就是很重要的证人。 这谢家也是,怎么能查也不查,直接将谢昭青逐出族谱? 这文人之家,心肠竟比糙铁还硬。 裴执缨不行,她唯有阿靖这一个儿子,‘欢人’的恶名对男子的破坏力是摧枯拉朽的, 所以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挽回儿子的一生! 商姈君的脸颊浮上红霞,有些难以启齿, “这……这床榻之间的淫词艳语,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裴执缨脸上一僵,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你不是还喊着去外头救人吗?怎得就变成淫词浪语了?” “那是因为我被下了迷药,晕头转向的脑子没反应过来,当时吓坏了才去求救,后来清醒之后,就……就什么都明白了。” 商姈君小声解释。 裴执缨一拍桌子,像是发现了真相一般。 “看,阿媞也被人下药了!肯定是被同一人所害!” 商姈君:“……”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媞所中的迷药,是被你儿萧靖和谢昭青一起所下。此乃他们房中乐趣,家中孽障已经签字画押,字字抵赖不得,难道你儿子没告诉你?” 魏老太君反问。 听到魏老太君也唤她阿媞,商姈君不知怎么的,焦躁不安的心情像是被晚风拂过,安定些许。 只有魏老太君知道她是故意报复,但依旧做主帮她换亲,既然如此,魏老太君肯定会帮她的…… 仇老嬷嬷将谢昭青按过手印的认罪书递了过去。 裴执缨不敢置信地接过,脸色是越来越差。 “说不准,那药也是闺中之趣,裴夫人还是回去问问清楚吧。”魏老太君又说道。 瞿氏心中还慌着,对萧靖更是憎恶无比, “敢做不敢当,也算男人?” “你!” 裴执缨落了个没脸,闺中情趣?这怎么可能呢! 她又不甘心说: “可是阿靖说这只是误会,他发誓自己不是欢人,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身中情药,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可否把谢昭青叫来,我亲自问问?” 魏老太君一听当即沉了脸,萧靖知道谢昭青的女儿身,竟然还敢发这种誓言? 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毁了谢氏全族吗! 第一卷 第13章 有惊无险 魏老太君捏紧了椅背…… 商姈君也面色不愉,道: “认罪书在此,再说我这个妹妹成婚,阿兄一个当哥的不在自家招待宾客,跑来谢家作甚?他解释得清吗?母亲,往日里阿兄和谢昭青二人有多亲密无间,您明明心知肚明的,难道不是吗?” 商姈君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 裴执缨接连被怼,心中憋火,“阿媞,连你也要把你阿兄逼到绝境吗?!” 商姈君抿唇,垂眸不语。 那她呢? 上辈子谁管她在绝境中是如何痛苦挣扎的呢? 你们,不也是冷眼旁观吗? 魏老太君面色沉静,吐出的话依旧是犀词利语, “如今两个混账犯错,你我两家各自处置就是,大家都丢了人,我谢家还没跟萧家计较萧靖为何会突然在谢家出现的事情呢,裴夫人先来问责了? 我婆母本就身体抱恙,今日裴夫人强行带兵闯入,若是我婆母气出什么好歹,那我们两家,可真的要去金銮殿上分说分说了!” 裴执缨心惊,也知道自己硬闯谢家理亏。 可是事关阿靖,她又怎能不急? 裴执缨苦下脸来,软声道: “带兵闯入实属无奈,是我错了,怎么赔罪都行,可是我只有阿靖一个儿子,我……我得救他啊!” 她这一颗心就好像被放在油锅上煎了一样, “而且还是栽在他妹妹的婚宴上,传出去还以为我萧家故意将阿媞嫁给小欢呢!外人不知道又该怎么泼脏水了……” 想到这,裴执缨就满腹愁思,她来时还坚信阿靖是被冤枉的,但是现在也没了底气。 阿靖来谢家干什么? 莫不是心疼妹妹,偷偷来看看? 阿媞也是,有什么事不能找家里亲长吗?怎么会闹去前院宾客那里,弄成这副烂摊子。 商姈君摇着头,泪珠滚滚, “不,阿兄就是故意将我嫁给谢昭青,他想让我帮谢昭青掩饰身份,方便二人偷情!他就是故意糟践我、故意把我推入火坑! 我触柱自尽,您却没有一句关心,我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可我也曾有父母兄长疼爱,母亲可还记得我父兄因何而死?” 说罢,商姈君伤心哭着跑出了青云堂。 她不能再待在那里,听裴执缨在那里争辩,说多错多,得赶紧让她走人才行! 临走前提一嘴父兄死因,让她愧疚,乱她阵脚! “阿媞!” 裴执缨站起身来,心口像是被抓了一下, 到底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怎能不疼? 可是阿靖…… 阿靖才是她的亲儿子,而且阿靖一向疼爱她这个妹妹的啊! 现在阿靖前程将毁,她就是受了点委屈,也该分得清孰轻孰重,赶紧帮自家哥哥渡过危机才是! 怎么能满口怨言,还就知道哭? 魏老太君直接下逐客令, “裴夫人回家大可告诉你家小郎,我谢家虽说已经将谢昭青逐出族谱,但会留他性命,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让他大可放心。来人,送客!” 她这话,是说给萧靖听的。 如果他对谢昭青有几分真情,那就咬死秘密不能外泄。 要是他想凭此给自己脱身,那…… 魏老太君眼神一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头商姈君骤然提起父兄死去的往事,裴执缨心中酸涩,已经被乱了心绪,现在又被下了逐客令,更是失去了冷静判断, “老太君,我还有一话,万万不能给阿媞换婚!要是不换,此事或许还有转圜……” “这是我谢家事,不劳裴夫人费心。”魏老太君实在是耐心耗尽。 “她是我女儿!” 裴执缨直呼。 魏老太君觑她一眼,“养母而已。” 裴执缨惊愕失色, “你!” “不……” 裴执缨生生被撵了出去,即使她率兵前来,也不得不走,因为贸闯已经是理亏,再死赖着不走,谢家可就真要将她告上金銮殿了。 砰! 大门猛地关上。 裴执缨望向那朱红木门,心中焦郁,她来这一趟本想能解决此事,却好像什么也没办成,就被人轰了出来。 不对! 阿靖身中情药并不知情,他就是被陷害的,怎么到谢家人口中就成了情趣了? 这一句话的差异,可是天差地别! 前者,阿靖就是无辜的了,但如果是后者,两个人就是狼狈为奸! 想到这,裴执缨一阵捶胸顿足,都是谢家人三言两语的把她带偏了,再加上有商姈君捣乱…… 裴执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谢家的人压根就没想帮谢昭青想法子挽回局面,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处置了,保住家族声誉! 所以他们才敷衍着,将自己撵了出来! 想到这,裴执缨还想再冲进去跟谢家人辩一辩,但是看到那紧闭的大门,又停下了脚步。 裴执缨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回家!” 几番犹豫,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而谢家,也不会真的去告御状,这样的事儿闹上金銮殿那才是丢人呢,谢家丢不起这人。 而且,谢昭青的身体经不得查验! …… 此时,青云堂。 “去,你亲自去验她的身,别再惊动府上的任何人。” 魏老太君对仇老嬷嬷说。 仇老嬷嬷明白魏老太君的意思是给谢昭青验身,应了声就去了。 这验身的结果,决定了谢昭青的命运走向…… 仇老嬷嬷离开后,魏老太君又给慕容氏一个眼神,慕容氏心领神会, “母亲放心,刚才我已经派钱妈妈去了,绝不会外传。” 刚才在祠堂伺候的下人,全部签订死契,敢往外泄一个字,一律打死。 魏老太君嗯了声,室内众人均看向瞿氏。 瞿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深深低着头,沉默半晌,竟期期艾艾地哭出了声, “不必验了,昭青是……是女子……” 闻言,众人的心瞬间沉底,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们想骂,但是还不敢大声骂。 尤其是谢叔公,气得直跳脚, “你办的这是什么破事儿!” “你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众人指责,瞿氏掩面哭泣,自知无论怎么辩解都无用,她的苦,她的难,根本无人在意! 第一卷 第14章 谢宴安那里还能不能用? 仇老嬷嬷离开后,魏老太君又给慕容氏一个眼神,慕容氏心领神会, “母亲放心,刚才我已经派钱妈妈去了,绝不会外传。” 刚才在祠堂伺候的下人,全部签订死契,敢往外泄一个字,一律打死。 魏老太君嗯了声,室内众人均看向瞿氏。 瞿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深深低着头,沉默半晌,竟期期艾艾地哭出了声, “不必验了,昭青是……是女子……” 闻言,众人的心瞬间沉底,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们想骂,但是还不敢大声骂。 尤其是谢叔公,气得直跳脚, “你办的这是什么破事儿!” “你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众人指责,瞿氏掩面哭泣,自知无论怎么辩解都无用,她的苦,她的难,根本无人在意。 事已至此,她是完了,可昭青…… 想到谢昭青,瞿氏戚戚然抬头,跪着膝行到魏老太君脚下,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婆母,留昭青一命吧……” 魏老太君一字不言,只是那脸色,黑得能浸出水来。 谢叔公甩袖, “不可理喻!我先把我那事办完,回来我再……” 他狠狠用手指着瞿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然后甩袖离去。 …… 此时,商姈君早已去祠堂等候,她眼睛红红的,但耳朵竖得尖,听到裴执缨被赶出去的动静,商姈君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亏得她跑出来了,不然不知道还得掰扯多久,可扯来扯去,也是扯牛皮,越扯越臭。 【我这养母啊,武艺精湛,但脑子太直,做事也冲动,真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提枪闯谢家,也是‘勇猛’。】 说白了,就是一女武夫。 后宅的女人是打不过她,可是论起城府心机,个个都能将她怼得哑口无言,而且是绵里藏针的怼。 听着别扭,还没有一句难听的词儿,让你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既然不难对付,你刚才干嘛那么怕她?】霍川问。 【我不是怕,我只是见她强势闯进来,摸不清她的招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谁知道她是这般毫无章法呢?】 见裴执缨被撵出去,商姈君这下就放心了。 她心情一好,也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刚才也是真怕魏老太君迫于萧家施压,就反悔不给我换婚了,所以心里确实有点慌,但是她刚才喊我阿媞,她喊我阿媞哎。 说明她待我是亲近的,原来老太君那样不苟言笑的人也会护短,或许是因为我是她儿媳妇吧?】 霍川笑了,【那肯定,你可是她亲自选的儿媳妇。】 母亲一向护短。 闻言,商姈君的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欢喜,就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七爷啊七爷,你非得是我的男人!】 商姈君现在感觉是十拿九稳了。 霍川被逗笑了,声音里染着两分笑意, 【是的,他是你的男人,跑不了。】 缘分一事,何其玄妙,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她的了。 商姈君正倚着墙和霍川闲聊,远远就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垫着脚跑过来, “二叔,您怎么回来了?” 商姈君连忙端正站姿,问道。 二叔这称呼,她是跟着谢宴安的辈分喊的,要是按原来的身份,商姈君该喊叔公。 谢叔公喘着气儿, “乖侄媳,我还没把你的名字写上呢,来来来,你瞧着我写,赶紧写上赶紧了了这桩事!” “好。” 商姈君忙不迭跟了上去,眼瞧着谢叔公提笔,在谢宴安的名字后面添上几个字: 谢宴安之妻商姈君。 商姈君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笑盈盈行礼道: “多谢二叔。” 谢叔公晾了晾墨渍,然后仔细将族谱收好, “好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晏哥儿名正言顺娶进来的媳妇儿了,回去吧。” 商姈君愣了下,这就让她回去了? “那谢昭青那边……” 谢叔公摆摆手,“那就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儿了,去吧去吧,听话。” “哦……” 商姈君哦了一声,得,这跟哄孩子有什么两样? 真把她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了。 看来,家中长辈们是不想让她知道怎么处置谢昭青的事儿了,还有瞿氏肯定也会受到处置。 不过,现在三房这么晦气,商姈君也懒得插上一脚,回去搂着自己的美男相公过日子去喽~ “二叔慢走,侄媳告退。” 看着商姈君脚步轻快地走了,谢叔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家孙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喊他二叔? 还真别说,这丫头换嫁给晏哥儿后,辈分倒是高了。 …… 商姈君回到凌风院,为了显示自己对谢宴安一片真心,商姈君主动要学习按摩手法,想亲自给谢宴安按摩,表现一下嘛。 “夫人,按摩可是有门道的,使的劲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劲儿大了会捏出淤青,劲儿使小了起不到作用,您真的要学?” 一直照顾谢宴安的黄大夫问。 商姈君的言辞更加恳切, “当然学,我最挂心的就是夫君的身体了,只要能为他做点事,再难我都要学,劳黄大夫教教我。” 谢宴安昏迷了那么久,却只是消瘦一些,胳膊腿都没萎缩,这全在按摩的功夫上。 瞧着他那张英俊面庞,商姈君心里犯了嘀咕, 这瘫痪在床的病人,还是否具有传承子嗣的能力呢? 她要验证这一项重要的能力,那就得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 所以,按摩是个很好的理由! 夫君,我来试探你喽,让我摸下看看~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黄大夫还是犹豫, “夫人,您这头上还有伤呢,按摩是力气活儿,出汗了对您的伤口不好。” 商姈君摸了摸头上的纱布,装出情真意切的样子来, 【我没事儿,我悠着点,我真的很想为夫君出一份力,见他躺着,我心如针扎……】 为了做戏真实,商姈君还用帕子沾了沾眼尾。 见商姈君坚持,黄大夫也只好答应。 “那好吧,正好也该给七爷按摩了,在下就用七爷的身体演示,夫人您就在一旁看着。” “好。” 商姈君点点头,她心道光看着有什么用,她还要亲自下手摸呢! 心里想着,她就说了出来, “那我也得给他按吧?” “是,夫人自然得上手试试。” 说着,黄大夫就扒了谢宴安的上衣。 看到谢宴安赤裸的上半身,商姈君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发直, 竟……真的还有腹肌呢。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开始吧。” 见黄大夫操作,商姈君一顿摩拳擦掌,朝着谢宴安的胸肌摸去。 她一定要好好学,以后私下一个人帮谢宴安亲自‘按摩’…… 第一卷 第15章 她的睡郎夫君 手感不错。 商姈君捏了捏胸肌的触感,心中发出感慨。 但只是捏了一下,商姈君就认认真真跟黄大夫学了,从脖颈、胸膛、背部,以及四肢, 都需要按摩。 旁边还燃着药香。 商姈君就这么捏着谢宴安的胳膊, “他都躺了这么久,肌肉该绵软下来才是,怎么还如此紧实?” 这样一顿按下来,能累得出汗。 是个辛苦活。 “这样促进血液的流动,而且要经常给七爷翻翻身,不然容易得褥病……” 黄大夫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转头看到商姈君累得甩手, “夫人,按摩远比你想象的要辛苦多了,这种累活我们来干就是,要不您歇歇吧。” “不,我得学。” 商姈君依旧坚持。 【你还真打算亲自给他按摩啊?你是想让你婆母看看,你对你夫君的真心?】 霍川还挺意外的。 商姈君一边学着黄大夫的样子,一边在心里回答: 【这只是一方面,其实,我是想和我夫君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一点。】 按摩的时间并不短,这就为她创造出了单独相处的条件。 霍川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因为他的长相太俊美无双,商姈君只看脸就爱上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的…… 有眼光! 霍川清了下嗓子,【咳咳……那什么,你有心了。】 还挺知道疼惜自家男人的。 商姈君弯了弯唇角, 【那肯定的,他可是我夫君。】 不找他找谁呢。 肯定得保证是谢宴安的种才行。 想到‘种’,商姈君犹豫了半天,又犯起了难,她一个女人哪有什么经验? 【川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呗!】霍川的语气听着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能稍微有点冒昧……】 【没事儿,咱俩都用一具身体了,能有多冒昧?】霍川不以为意。 那商姈君就放心了,于是开口问道: 【那什么……你有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骂人的吵吵声。 商姈君站起身来, “谁敢来凌风院喧哗?红烛,你去看看。” 凌风院门口。 “你们这群狗奴才,连本姑娘都敢拦?让开!” 谢若微被拦在外面,气得怒目横眉。 红烛上前行礼, “原来是四姑娘,四姑娘可轻声些,别扰了七爷静养。” 谢若微忌惮地扫了眼‘凌风院’三个字,声音稍稍放低了些, “那你把商姈君那个坏女人叫出来!” 商姈君姗姗而至,原来是她, “微姐儿找我有事?” 谢若微是瞿氏的小女儿,谢昭青行三,谢若微排第四。 她是个愣头青的骄纵性子,不知道旁人跟她说了什么,竟直冲冲地来找商姈君算账来了。 前世,她也没少在商姈君面前颐指气使。 谢若微冷着脸,怨怪道: “你把我三哥害惨了你知道吗?现在外头都在说他是小欢,雪儿都写信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你还不快去跟大伙解释!” 商姈君似笑非笑, “你凭什么命令我做事?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不再是你的三嫂,而是七婶娘,面对长辈,这该是你应有的教养?” “什么?” 谢若微大吃一惊,“你胡扯什么?这怎么可能!” 红烛解释:“是真的四姑娘,这是老太君下的令,今早开祠堂就是为了换婚一事。” 谢若微倒退一步,似乎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 “你……你怎么能见异思迁改嫁给七叔?你太过分了,那我三哥怎么办?” 商姈君的扯了扯唇,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你三哥那个欢人当然是被千夫所指、臭名远扬喽。” “你!” 谢若微气得面颊涨红,“我三哥才不是欢人,你不守妇道,你下贱!” 商姈君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只问红烛道: “红烛,依照家规,小辈冒犯长辈该如何处置?” “回夫人,受手板十下,罚跪祠堂三日。”红烛说。 “那就这么办吧,来人。” 商姈君淡声开口,端出夫人气场来,让人不敢忽视。 红烛有些惊讶,心道想到娇滴滴的七夫人竟然还有这一面?也是,能入老太君法眼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是天真娇弱的小白花? 看来,她以后侍奉的时候,更要用心才是。 梁妈妈姗姗来迟,刚才闹出的动静她都听在耳朵里, “四姑娘,请吧,为表公正,老奴亲自来行家法,也会亲自跟三爷以及三夫人解释缘由。” 谢若微的瞳孔震颤,眼里情绪又震惊又不解,同时又更加愤怒, “梁妈妈!怎么连您也帮着她?” 梁妈妈的表情平静,“回四姑娘,老奴是老太君派到七夫人身边,自然一切听七夫人的。” 这一点,梁妈妈深知。 谢若微的面庞一紧,满脸忌惮。 怎么会这样? 商姈君这个女人怎么能改嫁?祖母怎么会同意呢? 而且祖母还护着她? 梁妈妈可是祖母身边近身伺候的,祖母竟然会把人给她? 原先她听到下人说商姈君在凌风院这边,她很不信,没想到…… 可是,祖母把商姈君改嫁给七叔了,那她三哥怎么办? “请吧四姑娘……”梁妈妈催促。 谢若微不甘地攥紧拳头,又无奈松开,眼睛渐渐红了, 难道,三哥真的是欢人吗? 谢若微再次目光复杂地看向商姈君,嘴唇蠕动几下,又怕受到魏老太君的责怪,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商姈君挑眉, “怎么,想道歉?那也不原谅你。” “跪就跪,有什么了不起!” 谢若微气得跳脚,但又怯梁妈妈,只好一脸憋屈地跟着走了。 与其说是怯梁妈妈,不如说是怯魏老太君。 这个家,没有人不怯魏老太君,就连魏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人,也会得到家中主子们给的几分薄面。 【啧啧,这才刚改了族谱,你这七夫人的气场就出来了,还挺气派的哦?】 霍川调侃道。 商姈君挺了挺胸脯,语气有点小骄傲,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长辈,长辈就得端得沉稳,我以后得再稳重些。哎呀,辈分高就是好啊,赶紧回去瞧瞧我的睡郎夫君!】 商姈君转身回去。 霍川实在是被逗乐了, 【睡郎夫君是什么破词儿?】 【我自己创的词喽!怎么,不可以啊?】 第一卷 第16章 可有同房经验? 回到屋内,商姈君来到谢宴安的床前,她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昏迷少年, 少年浓浓的睫毛如鸦羽般,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张不薄不厚的唇。 唇色有些苍白,还有些干。 商姈君站起身去桌前,找到滋润嘴巴的白色口脂,又回去坐下,用指甲轻轻挖出一块,仔细涂在少年的唇上。 多出来的部分,就用指腹擦掉。 指尖温度传来,商姈君将指尖上多余的口脂揉了揉化开。 霍川亲眼瞧见她做的这一切,心中滋味莫名,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醒了,你会怎么做?】 而商姈君的语气笃定, 【他不会醒的,前世他勉强撑了一年就驾鹤西去了,算算时间,也就是明年这个时候。】 所以,她只有一年的时间怀孕。 怀孕可不是一次两次的功夫,谢宴安又伤成这样,体质肯定也不太行了,她得尽量提高怀孕的可能,那就得提高同房次数。 她在这谢家孤身一人,能依仗的就只是谢宴安妻子的身份,等谢宴安一死,魏老太君又年纪大了,到时候她能依靠谁? 所以,她一定要有个孩子,和谢宴安的孩子。 现在她只是做了七爷的妻子,魏老太君就已经待她如儿媳妇,如果她成功怀上谢宴安的孩子,才是真正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霍川:【……哦。】 驾鹤西去?还挺文绉绉的。 他陷入沉默。 看来,他现在还是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商姈君,因为,他的命数未知。 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身体里? 即使只有一线希望。 如果他能‘起死回生’,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 如果不能,他这寿命将尽之人,就不给商姈君徒增烦扰了。 【那万一呢?】 他的心里只有一点点希望的火苗,但即使是一点点,他也想问商姈君。 商姈君的眉间轻轻蹙起,她一想到这个假设,就感到为难。 如果谢宴安醒了,得知娶了她这甚至谈不上家世的妻子,肯定是死也不愿的。 那她的处境岂不是很艰难? 【我不想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因为根本不会发生。】 霍川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才想起刚才商姈君有话还没说完, 【对了,你刚才说得有点冒昧的问题是什么?】 商姈君的手一抖,她迟疑一下, 【就是……我想问,你死前真没娶妻过?】 【就这问题?这有什么冒昧的,没有就是没有。】霍川说。 【那你可曾有过通房?或者妾室?亦或者去过教坊司?】 商姈君委婉打听。 【你到底想问什么?】 霍川感觉糊里糊涂的。 商姈君一咬牙,还是问了,【那我可就直接问了啊,你有同房的经验吗?】 霍川非常吃惊, 【你……你这是有点冒昧?是太冒昧了!你打听这个想干嘛?】 【我就问问,有点好奇。】 商姈君多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关你什么事!】 霍川真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度,她怎么能打听其他男人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刚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男人! 【问问怎么了?】商姈君嘀咕道。 一个死掉的男鬼,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人都死了,脸皮还这么薄啊? 霍川的声音陡然提高,【这能随便问吗?别人的私事你瞎打听什么!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帮你打人了啊……真是,什么都打听,学、学你的按摩去吧!】 商姈君:【……】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激动什么? 估计是个处男。 霍川这人虽然爱插科打诨,但很爱害羞,大概率是个小男孩吧。 商姈君若有所思,现在霍川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了,这哪像是十七啊,说不定连年纪都是胡编的。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你干嘛这么激动?毕竟咱们俩现在用着一个身体,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害羞什么?我早说了有点冒昧,是你自己让我问的。】 商姈君还挺委屈。 霍川憋屈,霍川无语。 谁知道是这种问题,哪个正常女人会问男人这种问题? 霍川直接不理她了。 商姈君失望地撇撇嘴,这下倒好,两个没经验的凑一块来了,本想跟霍川取取经,拉倒吧,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想办法! 现在暂时还是不能做打算,等霍川的魂从她身体里离开后,她再计划才行。 她深思熟虑过,同房那么羞耻的事情,还是别让霍川知道了,不然这男鬼一准嘲笑她! 但是,她真的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啊! 绿萤看到商姈君坐在床边,一直静静看着谢七爷,她也不说话,只看着,且表情黯然神伤, 绿萤心中触动,看来,夫人心里是真有七爷的啊,竟伤心成这样。 她在心中幽叹,七爷曾是多么肆意洒脱的少年郎,是京中多少闺秀心意所属的存在,本该前程无量,却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天才陨落,这落差太大了。 别说夫人,谁见了能不唏嘘? 绿萤走过去,轻声说: “夫人,您别太担心了,七爷身体健壮,一定会醒过来的。” 商姈君回过神来, “嗯,希望吧。” 她的视线下移,停留在某处,希望还能用吧。 …… 梁妈妈自出去之后,一直都没回来,商姈君该干什么干什么,学按摩学累了,就吃饭、品茶,当然还要给自己的伤换药, 至于其他的事儿,她也不出去打听。 直到深夜,梁妈妈才匆匆而归, “对不住夫人,老太君那边忙不过来,老奴去帮了会儿忙。” 商姈君亲自给她倒了一盏茶, “妈妈辛苦了,快坐下,来喝盏茶润润喉。” 梁妈妈受宠若惊,“多谢夫人赐茶。” 梁妈妈确实口渴,一饮而尽。 商姈君这才问起关于谢昭青的事,“婆母说该怎么处置了吗?谢昭青真的是……” 商姈君像是觉得那两个字有点难以启齿,“女人?” 梁妈妈把茶盏放下,煞有其事地点头。 “验过身了。” 商姈君捂唇,装出惊讶的样子来, “怎么会……?竟然真的是,她是怎么瞒住这么多年的?” 梁妈妈原先还有疑惑,在洞房里离得那么近,这七夫人就没看出来谢昭青是女儿身? 现在见她这反应,应该是没瞧见了。 梁妈妈摇头叹息,用极低的声音说: “那谁能知道?老太君已经把这事儿死死压下,但是得告诉一声三爷不是?这不说不要紧,这一说,三房可乱了套了!三爷提着剑要杀了三夫人呢!” 梁妈妈说得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还是老太君下令,才制住了三爷,现在大爷也知道了,今天在场的族中亲老都还没走,这事儿还没完呢!” 商姈君眨了眨眼,露出愁色道: “我原来还以为她是小欢呢,哎呦,真是没想到,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希望这件事赶紧解决吧,唉……” 商姈君掩下眸中疑惑之色,那就是还正在商量,没出个结果来呢。 奇怪。 她本以为,魏老太君当即会快刀斩乱麻,即使立刻处死谢昭青,想来为了谢氏一族的安危,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可就算如此,也早该商量好了呀,怎么会这么久? 难不成事情还有变数? 商姈君的指尖蜷了蜷,变数? 那就只有…… 【萧靖。】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霍川突然说出萧靖的名字。 商姈君的瞳孔一缩,萧靖! 难道……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商姈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卷 第17章 舍谢昭青,保萧靖? 是啊,作为和谢昭青偷情的奸夫,他当然也知道谢昭青的女人身份。 这么大的把柄放在萧靖的手上,就好像头顶悬了把长剑,谢氏族人谁会安心? 即使立刻处死谢昭青让她尸骨无存,但这说不定会惹怒萧靖。 万一萧靖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呢? 即使这证据不充足,谢家不死也得惹上一身腥骚, 现在,谁也拿捏不准谢昭青在萧靖心中的地位, 萧靖作为萧大将军府唯一的嫡子,若是结下这大仇,日后闹起来,谢家和萧家也是两败俱伤。 所以,魏老太君还不能贸然动手,因为谢氏一族的百年清誉和几百口子人命不能儿戏。 此事非同寻常,必须要稳妥、稳妥,再稳妥才行! 商姈君轻抿樱唇,心里大致已经有个底了,她和霍川对话说: 【萧靖深爱谢昭青,不会眼睁睁看她人生被毁而无动于衷的,再等等看吧。】 霍川轻呵,不以为意道: 【即使再深爱,谢昭青作为男人的一辈子也已经完蛋了,萧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商姈君缓缓吐出一口气来,那是谢昭青活该。 小欢娶妻该被一刀捅死,女扮男装的假男人娶妻更该被乱刀砍死,剁成臊子喂狗也不为过! 如此阴毒,为一己之私毁掉别人的一生,就这种人,配做大女主? 难道女配的命就不是命吗? 商姈君前世暗恋萧靖,所以她就罪该万死? 准确地说,其实也不是暗恋,她从小被萧家收养,又比萧靖小不了两岁,就是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萧家的人甚至是裴执缨都总是开玩笑说她是萧靖的童养媳,包括萧靖自己都没否认过。 时间长了,商姈君也以为自己以后会嫁给萧靖。 她一介孤女,前程命运就在萧家人口中的三言两语里,她能怎么办? 萧老将军和裴执缨对她是不算苛待,可是这回萧靖逼她嫁给谢昭青,即使商姈君抵死不愿,不也还是被压上花轿了吗? 她的那对养父母但凡阻拦一下呢? 只是不在意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救命恩情,也会逐渐淡去,你旧事重提,只会惹人家心烦。 姈君垂了眸,眼中竟起了湿意, 【你说,老天爷既然都让我重生了,为什么不能重生回到我小时候?萧靖那条狗命,怎么配折了我全家的性命来换?】 她心中滋味酸涩难言。 这重生的机会真是难得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重生在这个时候呢? 如果回到小时候,她就可以阻拦父兄去救萧靖了。 霍川沉默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阿媞……】 商姈君勉强扯了扯唇角,算了,人得向前看。 …… 萧大将军府。 夜黑风高,月光被浓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景程院中,萧靖半躺在床上,一身的伤,萧老将军和裴执缨都在,氛围紧张又压抑。 昨天回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折腾了一宿,萧靖一身的伤都是被萧老将军打的。 可是打归打,骂归骂,他们老两口虽然气愤,但到底是自己孩子,不可能真的打死,也不可能像谢家那么狠心直接舍弃了谢昭青。 欢人之名,足以让一个男人臭名昭著,前程尽毁! 更别提将救命恩人之女故意嫁给欢人,这种忘恩负义的臭名! 于是,萧老将军和裴执缨一边生气,一边又只能绞尽脑汁想法子,怎么能扭转这污糟的局面, 怎么能救儿子?怎么能救萧家的名声? “谢家还自诩文臣清流,那一个个心肠比石头还硬!我们还在想着怎么帮孩子斡旋,他们已经把谢昭青逐出族谱了! 就连阿媞,他们也做主,换嫁给那谢宴安了!我是怎么拦都没用……” 裴执缨气得撸起袖子,满肚子的燥火无处可发。 听到裴执缨的话,萧靖紧咬着牙关,咬到脸上肌肉抽动,直到口中泛出血腥味道,他也浑然不觉。 从昨天到今天,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末日,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把他逼得几乎要发疯。 他都已经这样了,昭青的境况一定更加艰难,果不其然,谢家竟然将她逐出族谱,那她该怎么办? 还有阿媞,她对他满口怨怼之词,好似仇人一般,竟还真同意换嫁给那个谢宴安? 虽说谢宴安是个将死的废人,可是……可是到底是个男人! 她怎么能嫁给其他男人? 砰! 萧靖狠狠捶了下床,木板传来碎裂的声音, “魏老太君真这么说的?” “就是这么说的!说虽然把谢昭青逐出族谱了,但是会留他性命,让他衣食无忧,听听,这是人话吗?这不是亲生的孙儿,就是不心疼!” 裴执缨越说越来气, 萧老将军一拍桌子,“你今天就不该硬闯谢家,万一谢家真告御状,我们只会更加麻烦,做事前也不动动脑子!” 裴执缨一下子蔫了,嗫嚅道: “我也是担心阿靖,我就阿靖这一个儿子,陛下最厌欢人之流,不想想办法,阿靖的前程就完了!” “你说你想办法,你的办法呢?你要是有办法,我也不至于急着去找谢家人,谁知道他们做事这么狠!” 说到这,裴执缨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萧老将军紧攥拳头,脸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那你见到阿媞了吗?她可想着帮她阿兄度过眼前的难关?” 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裴执缨更来了气, “还说呢,你知道阿媞那死妮子说什么吗?她当着谢家人的面,哭哭啼啼地说阿靖就是故意把她嫁给欢人的,气得我脑子疼!” 闻言,萧老将军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商家父子对阿靖到底是有救命之恩,如果这混账话真传了出去,一旦失了军心,我以后还怎么领兵打仗?我们还哪有脸出门见人?这严重后果你没跟阿媞说?” 裴执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时骂道: “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不行,不能由着她满口胡沁了,要不是她跑出去说那些疯话,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萧老将军冷哼, “疯话?阿媞说错了吗,你儿子不是欢人吗?!丢人现眼的东西!” 二人又吵了起来。 “阿靖说他不是欢人,我就信不是。” 裴执缨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圈儿。 萧靖的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一直回想着刚才裴执缨的话,魏老太君那话是什么意思? 萧老将军深知这不是争执的时候,他看向床上躺着养伤的萧靖, “现在谢家显然已经放弃了谢昭青,你有何打算?” “我……”萧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有什么打算? 他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这躺着了。 萧老将军怒喝,“混账!支支吾吾的,哪还有点男人的样子!” 萧靖浑身一激灵,大气不敢喘。 只听萧老将军声音冷冽,一双锋利的厉眸锐如长矛, “既然谢昭青已经是谢家的弃子,我们索性就把错处推到谢昭青一个人身上去,胡医不是说你身上有用过媚药的痕迹吗? 就说是谢昭青故意给你下药,你出现在谢家,也可以说是谢昭青借阿媞的口哄你去的,如此,你就能洗掉身上欢人的脏名!” 萧靖大惊失色, “那昭青怎么办?” 第一卷 第18章 必须保下萧靖! 萧靖不知道自己中过春药,但是他也不敢确定是陷害,也有可能是昭青为了助兴,也说不准…… 裴执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还有心思管他?你父亲说得对,反正谢家都放弃他了!能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两个一起死吧?” 闻言,萧靖的瞳孔微缩,面色快速变幻,有一些动心,但又觉得对谢昭青而言太过残忍,心中实在忐忑。 “阿靖,如果谢昭青心里有你,自知无望洗干净名声,也会为你着想,先救你的!” 虽然裴执缨很不愿意说这酸话,但是为了能说服萧靖,也是咬着牙说了。 萧靖犹豫,“可……可是谢家怎么会同意帮我们圆谎?” 这一点,也是萧老将军所为难的, “谢家处事决绝,舍谢昭青来保全名声,倒显得我们被动了,除非,能有什么事或者人,和谢家博弈一番……” 裴执缨握住萧老将军的手臂, “你是说阿媞?阿媞还在埋怨阿靖,能愿意帮我们吗?” 萧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直起身子来,面色晦暗不明道: “不,我有办法能让谢家同意。”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母亲,快去让人给我备车,我这就去谢家!” 萧靖刚才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又想不起来,刚才被父亲一提醒,突然就想起来了。 “现……现在?” 裴执缨很吃惊。 下床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萧靖嘶了一声,但依旧坚持起身, “对,就现在,母亲说得对,好歹保一个,我不能就这么毁了一辈子。” 萧靖的目光坚定起来。 他这样也是为了昭青好,等他洗掉一身脏名,他就会尽己所能为昭青盘算,总好过两个人都毁了前程。 当然了,他手上也有一个把柄,能和魏老太君博弈一番。 替他自己、也替昭青,从绝望中博出一条路来! 见状,萧老将军问: “你有几成把握?” 萧靖颇有信心,“七成吧。” 萧老将军微怔,七成,这把握可不算小。 既然萧靖心里有数,看来这事儿就有转机,萧老将军转头看向裴执缨, “阿缨,你也去,去好好和阿媞谈谈心,别再让她以为阿靖有意把她嫁给欢人,她阿兄还是很疼她的。” 他不放心,又点明厉害关系, “多备些礼物去,只当为白天赔罪。记住了,你一定要安抚好阿媞,别让她再说气话,我萧家可担不起忘恩负义之名。” 裴执缨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好!那孩子自小就温顺,我说什么她都听的。” 哐当,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萧老夫人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她整个人都浸在幽深夜色里,脸上瞧不出喜怒。 裴执缨慌了神,“婆……婆母,您怎么来了?” 这事儿,他们是瞒着家里老夫人的,生怕老夫人承受不住。 萧老夫人开了口,叱道: “糊涂!这事怎么能瞒着我?我自己的孙儿自己清楚,阿靖绝不是那下作欢人!如今一盆脏水泼到头上,岂能容忍? 我萧家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将门虎府,有先帝赐的丹书铁券!还能怯了他谢家那一群酸腐书生不成?” 萧老夫人那满是皱纹的面庞上,蕴着冷怒之色, “你们要去谢家是吧?带我一起,我倒要问一问阿媞,自家兄长大难临头,她就能心安理得?!” 裴执缨和萧老将军互换视线,均无力阻止。 …… 夜深,亥时二刻,一辆马车匆匆停在谢宅门口。 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偏门吱呀打开…… 栖霞阁。 “夫人,夫人,萧家夫人和老夫人来了,夫人您醒醒……” 青枝和红烛她们轮番喊了几回,可是商姈君始终昏昏沉沉的,意识无法清醒, “唔……” 商姈君昨夜就没睡好,今晚想着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日肯定还有事儿,所以她睡前喝了一碗安神药汤。 这一碗安神汤下去,非得好好睡一觉,再硬喊也是醒不来的了。 “妈妈,这可如何是好?” 青枝无奈,问梁妈妈道。 梁妈妈也没法子,“这亲家娘深夜前来,要是推辞将人拒之门外,这也不合礼数啊。” “管他什么礼数不礼数,今日萧家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礼数!我去说,就说夫人伤心过度,神思倦怠,已经起不来身了。” 青枝作势要去,却被梁妈妈拦下, “这不合礼数!旁人如何行事是旁人,可咱家是咱家,若是传出去,夫人以后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正当青枝几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霍川强唤商姈君, 【阿媞,阿媞!你先睡着,把身体给我,我替你去见,可好?】 商姈君虽然意识昏沉,但也能听到霍川的声音, “好……” 听到商姈君好像说话了,青枝连忙走过去问: “夫人,您刚才说什么?” 只见商姈君突然睁开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清明之色,哪还有意识迷离之态? “更衣吧,来都来了,那就见见。” 商姈君(霍川)翻身下床,他先是伸展伸展胳膊熟悉一下身体,然后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眼底划过一抹不易捕捉的黠色。 青枝几人都挺惊讶,刚才夫人还困得不行,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怎么突然一转眼就精神斐然了? “夫人,您怎么了?” 商姈君(霍川)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 “没什么?更衣啊,对了,待会儿见到人,就说我病了。” 突然有了身体的掌控权,难免有些兴奋。 头两次掌控这具身体的时间都很短暂,现在,霍川才是真正的能熟悉一下这副身体,比起他自个儿的身体差别是很大。 首先,视角有点矮了,其次,四肢纤细,有些瘦弱, 再有就是,女人的行走坐卧、包括言谈举止都要文静优雅一些,他一个糙男人,装淑女是有点难度。 走路得小步小步地迈步子。 商姈君(霍川)以淑女的姿势坐着,裴执缨和萧老夫人由下人引领而来。 裴执缨是满头满脸的官司,而那萧老夫人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更是充斥着不满和埋怨。 商姈君(霍川)这一看,就知道这两个老家伙是来者不善啊。 在萧老夫人开口前,商姈君(霍川)用帕子捂着嘴,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梁妈妈的反应倒快,“二位长辈见谅,我们夫人受了大刺激,是撑着病体来见二位的。” 梁妈妈和青枝二人一左一右陪伴在侧,今日几人之间的对话,老太君那边都是要听的。 “病这么重?上午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裴执缨感到困惑。 商姈君(霍川)又重重咳嗽两声,像是能把肺咳出来一样, “上午那是硬撑……” 萧老夫人原本刚想出言指责,却把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一口郁气憋在胸口。 她本想出言责怪,自家长辈来了也不迎接,甚至还让她们等了那么久,还得让她们亲自来见她? 真是好大的谱。 她那干瘪的老嘴瘪了瘪,说话阴阳怪气的, “你病了还有人伺候,可是你想过你阿兄的处境吗?” 第一卷 第19章 怼到哑口无言 “他可被你害……” ‘惨’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商姈君(霍川)打断,她面露感动之色, “原来祖母深夜前来,是来关心我的,我原先还想,虽然我险些被萧靖的自私自利害了一生,可我毕竟只是萧家的养女,没有血缘关系。 我真害怕家中长辈会把错处怪到我头上来,怨我为什么要捅破他们二人的奸情,害了他们的名声?现下看来,是孙女狭隘了。 我原是忐忑的,但心里又实在委屈,他们两个人在我的新婚当日干那种龌龊丑事,还给我下迷药害我意识不清, 被捅到人前去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是老天爷怜我不忍我被蒙蔽一生,错的是他们,怎么能怪我呢?我心中郁郁,这才病了一场,。” 商姈君(霍川)又感慨起来, “谢家不愧是书香世家,明辨是非,不仅没有迁怒于我,还给我补偿。还有老太君,多亏她老人家明察秋毫,竟如此爽利地承认这桩婚事确实对不起我,做主了换婚一事。 祖母、母亲,你们说,我和老太君从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就是迁怒我连累了谢家名声,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可是她怎么能如此宅心仁厚呢?” 商姈君(霍川)是满脸的感激之色, “老太君实在是太好了,这才是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啊……” “你……你什么意思?” 萧老夫人的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看。 她宗门听着这番话那么的刺耳、那么的怪里怪气呢? 她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不袒护她,就不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了? 萧老夫人原本有一箩筐的话要质问商姈君,此刻也说不出口了,不然,岂不是更得被魏老太君那个老货对比下去? 她更是心中憋闷。 裴执缨的脸色也不算好看,她垂眸避开商姈君投来的视线,眼神甚至有些细微的闪烁。 讲心里话,她确实因为此事有些迁怒商姈君,怪她行事莽撞毁了阿靖的一生。 对比谢家处事,她的心中滋味莫名, 是,这桩婚事是有些亏待了商姈君,可是她不也躲过去了吗?现在阿靖被连累成这样,前程尽毁的是可是阿靖啊。 他们为人父母,难道就能冷眼旁观不成? 想到这,原本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顿时荡然无存。 于是,她再次看向商姈君,说: “阿媞,难道在你心里,你阿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龌龊之人吗?” 商姈君(霍川)的表情淡淡, “你这话问错人了,他是无耻还是龌龊,你该去问他才对啊,这旁人的新婚之夜,他跑来婚房里卖的哪门子力气呢?” 这话忒难听,裴执缨的脸色挂不住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简直不堪入耳!” “那您是没亲眼瞧见萧靖那白花花的屁股,不然,您就会说不堪入目了。” 商姈君(霍川)阴阳了一嘴。 裴执缨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有些陌生起来, 阿媞一向乖巧懂事,从来不会顶嘴的,而且对她这个养母尊敬孝顺。 可今日怎么变得伶牙俐齿的,句句都带刺? 而且直接称呼萧靖的名字,连阿兄都不喊了。 难道说,真被阿靖的做法伤了心,要和萧家生分了? 裴执缨袖中的手攥紧了些,心中生出悔意,当初阿媞宁可寻死都不愿意嫁给谢昭青,是阿靖说谢家书香门第,谢昭青也是知根知底, 谁知道是这种知根知底? 早知会母女离心,当初阿媞跪着哭求她的时候,她就拦着了。 如今阿媞摇身一变,成了谢七爷的正妻,虽说谢七爷是个废的,可是谢大爷乃三品太常卿,最疼的就是七爷那个幼弟。 可不比谢昭青那个庶子生的要强许多? 瞧着魏老太君也待她极好,魏老太君是谁? 那可是王府出来的! 思虑万千,裴执缨还是软了语气, “阿媞,母亲知道你心里怨,眼下那两个混账也算罪有应得,你父亲已经狠狠将你阿兄打骂过一顿, 险些要了他的半条命,他真的知道错了。见你触柱自尽,更是悔得一直捶打自己。” 裴执缨红了眼,用帕子沾着眼角。 可是她不知道,此商姈君非彼商姈君,现在的这个商姈君是不会心疼她这个母亲的,更不会像往常一样帮她想办法分忧。 甚至,霍川还觉得她矫揉造作得很。 霍川不说话,裴执缨尴尬地放下了帕子。 听到裴执缨说‘罪有应得’四个字,萧老夫人坐不住了, 她黑着一张老脸,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碍于梁妈妈等人在此,她不好发作,只道: “罢了罢了,老婆子我算是听出来了,你对阿靖句句怨言,对我萧家也满腹怨怼。 千错万错,都是我萧家教养无方,阿靖是错了,可是阿媞,你到底是没嫁给小欢,已经全身而退。 可你还记得萧家的养育之恩?记得自小你阿兄对你的处处照顾?记得父母恩情?” 商姈君(霍川)的眉头微动,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他也是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么难听的份上,这老货还有脸朝她问罪? 裴执缨都知道说软话了,这老货还在这摆架子装长辈呢。 ‘我们是错了,但你记不记得恩情?’ 这是什么流氓话? 阿媞从小在萧家,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于是,商姈君(霍川)也不再客气, “昨夜我梦见我父亲和兄长了,他们哭着跟我说,他们好后悔,说他们对不起我……” 闻言,萧老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眸光阴沉沉地望着商姈君(霍川),眼中惊讶和恼羞之色不断闪烁, 那张瘪嘴紧抿,硬生生憋出了满肚子的郁火。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听不出来商姈君是什么意思? 她说养育恩情,商姈君马上就提她父兄,还说她父兄后悔了,后悔什么,后悔救了阿靖吗? 她是想说萧家忘恩负义?没有好好对待救命恩人? 这明摆着就是在打她的脸! “你……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老夫人气得手指抖动。 第一卷 第20章 铁锨攻击 下人匆匆而来,说萧靖已经详谈完毕,喊她们二人一道回家。 萧老夫人气得拂袖离去,今天来这一趟非但没教训了商姈君,还被气得心口疼。 而裴执缨心中一喜,估摸着萧靖是成事了,她心口的悬石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她的儿子没事,一切都好说。 至于阿媞,她只是一时的孩子气,多花些心思哄哄就是。 裴执缨匆忙往商姈君的手里塞了个镯子,只道: “今日来的匆忙,以后母亲定会好好补偿你。” 说罢,她也匆匆离去。 等她们走后,商姈君(霍川)翘着二郎腿,将镯子随手一扔,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摔了个七零八碎。 “什么破东西也塞给我?” 梁妈妈和青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没说话。 看来,夫人对萧家的怨气可不轻呐,说话竟如此尖锐,毕竟是长辈,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商姈君(霍川)起身, “去见婆……婆母。” 她的话临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婆母’这个称呼真是不习惯。 霍川还真挺好奇,萧靖那个货能怎么平事? …… 那边,萧老夫人脚步匆匆,一张老脸耷拉得老长。 由于出府的一路上都有谢家的下人引路,所以她们两个人光走路,不说话,直到出了谢家,上了马车才说起话来。 见自家婆母被气得不轻,裴执缨也是为难,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光知道生气发火。 “婆母,将军都说了,我们来这是哄阿媞的,不是来朝她兴师问罪的。” 裴执缨低声说。 萧老夫人一听当即就瞪了眼, “我哪里朝她兴师问罪了?我才说几句话,反倒是她尖牙利齿的,句句刺我,你听不出来她的阴阳怪气?” 裴执缨就是刚开始没听出来,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 “可能这孩子也是受了刺激,反正现在阿靖是没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老夫人打断, “那个孽障丫头,没一点教养,连长辈都敢顶撞,攀个高枝了不得了?她那么有种,那就一辈子别回娘家来!” 裴执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媞今天确实是不太像话了,但是娘家该回还是要回的。 一层救命的恩情隔在其中,要是断亲了,传出去多难听? 只希望她事后好好反思,能知错就改吧。 “阿媞这憨丫头,谢家那哪是给她补偿啊,那分明是补偿给外人看的,瞧她那千恩万谢的样子,唉……” 裴执缨想着,回去得跟将军好好商量商量,他们也该给商姈君一些‘补偿’才是。 不管怎么说,商家父子到底是救过阿靖的命,而且还是以命换命,这把救命恩人的女儿嫁给小欢,名声上实在是忒难听了些。 不然,这恩将仇报的名声一旦传出去,萧家还怎么有脸做人? 裴执缨越想越心烦,忍不住嘀咕了句: “报恩报恩,得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老夫人也是烦得很,但一想阿靖顺利解决了此事,心里才松快些, “对了,阿靖呢,怎么还没出来?” …… 彼时,商姈君(霍川)去见魏老太君的路上,和萧靖撞了个正着。 准确地说,是萧靖正要离开,看到商姈君(霍川)的身影,又折返回来,拦住了她。 “阿媞,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了你好,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萧靖凝望着商姈君(霍川),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对上商姈君(霍川)那满是讥诮的眼神,萧靖避开视线,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说: “你不理解不要紧,但是换亲的事情万万不可,如果你愿意,我做主让你和离。” 他像是生怕商姈君不同意似的,紧接着又说: “你不用担心以后,我可以暂时先纳你为妾,虽然是做妾,总好过你嫁给一个废人、在谢家处处掣肘要强许多!” 商姈君(霍川)的脸色唰地黑了,他不敢相信地嗤了一声, “你他爹的,你说谁是废人?” 商姈君(霍川)左右寻找,像是在找什么。 萧靖的眉头皱起, “阿媞,我不许你说脏话。” 他想起商姈君以前对他的痴情爱慕,颇有信心道: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谢宴安那个废人估计也没几年可活,你肯定也是不想守活寡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见商姈君(霍川)不说话,萧靖温柔一笑, “怎么,欢喜到说不出来话了?” 商姈君(霍川)的脸上气得微微扭曲,他甚至气到喉间滚出一声笑来,但眼底却凝着冰碴似的寒光, “纳妾是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商姈君(霍川)终于找到不远处的花圃边有一个下人没来得及拿走的铁锨,他快步走过去,拎起铁锨回来。 由于夜色太暗,萧靖没看清商姈君手里拿的什么, “阿媞,你……” 砰! 等着萧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铁锨。 唰唰! 两行鲜红的鼻血喷涌而出,萧靖捂着鼻子狼狈地摔进花圃里。 但商姈君(霍川)追着他打, “我让你纳妾,我让你纳……” “废人……我让你废!” 商姈君(霍川)将萧靖囫囵一顿打,将萧靖打得抱头鼠窜,萧靖还想抢铁锨,但是又被商姈君(霍川)灵活闪开,一脚蹬他脸上, 萧靖的鼻子本来就受了伤,被猛踹一脚,更是疼得惨叫出声。 “别打了,别打了……” “阿媞,我知道你是对我因爱生恨,可我真的给不了你爱,只能给你身份,你仔细考虑……啊!” 萧靖又是一声惨叫。 霍川打他打得更狠了。 梁妈妈等人远远看着,表情随着商姈君的动作,一紧一紧的。 “夫人下手真狠。” “夫人拳脚真好。” 梁妈妈和青同时开口道。 她俩对视一眼,都再次看过去,生怕错过了一点儿。 梁妈妈忍不住嘀咕, “我原以为夫人是个温柔内敛的性子,没想到也这么的飒爽,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倒是和七爷挺像的。” 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 青枝掩唇笑了,“要不说是能做夫妻的缘分呢。” 砰! 最后一下,商姈君(霍川)一铁锨砸在萧靖的头上,直接把他敲晕了, “来人,把他扔出去。” 商姈君(霍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瘫如死狗的萧靖,那双微微眯起的黑眸傲气凌人。 他把铁锨一扔,转身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靖都敢说出做主帮商姈君和离的话,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来他还真成事了? 萧靖到底跟魏老太君说了什么? 霍川还挺好奇。 第一卷 第21章 畏罪自杀? 商姈君(霍川)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青枝留下去叫人收拾烂摊子,梁妈妈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商姈君(霍川), “夫人,您慢些走。” 到了荣福阁,商姈君(霍川)见到了魏老太君,彼时魏老太君单手撑着额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为烦心事烦扰。 商姈君(霍川)脚步微顿,眼底情绪翻涌一瞬,被厚密的睫羽尽数遮住, 他将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默默走到魏老太君身边,抬手给她轻轻按摩头部, “婆母,您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到这么晚,身体撑不住的。仇嬷嬷,让人点一支安息香来,婆母该睡了。” 仇老嬷嬷一愣,心道这七夫人胆子可真大,一来竟直接把老太君给安排了,还如此熟稔地使唤她去做事? 在这偌大谢家,即使大爷对老太君说话也是商量着来,生怕惹了老太君不悦, 敢直接安排老太君的,也就只有七爷了。 想到七爷,仇老嬷嬷暗暗叹息一声,如果七爷没出那场意外,那该多好啊…… 仇老嬷嬷抬眸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见魏老太君并没说什么,她也就应了声, “是,老奴这就让人去点。” 魏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 “阿媞,你会按摩?” 商姈君(霍川)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以前在萧家的时候专门学过。” 魏老太君再次闭上了眼睛,她的状态有些疲惫,但身体放松了许多,任由商姈君给她继续按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以前啊,晏哥儿也学过,说要给我和他父亲经常按一按,只是……” 她顿了顿,又说: “只是那孩子的手劲忒大,按得人生疼,我见他兴致盎然的,也不好驳了他的好意,那给我按的啊……” 魏老太君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笑意,商姈君(霍川)也哂笑出声, “您可以直接跟他说的。” 魏老太君摆摆手,又说: “你是不知道,晏哥儿从小就一身的牛劲儿,我谢家一群喝墨汁儿的文人,谁知道出了个爱舞刀弄枪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虽然魏老太君嘴上像是在抱怨,但是她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可见她是为七爷感到骄傲的。 自己的孩子,怎么瞧都好。 商姈君(霍川)想说些什么,但是胸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 魏老太君也不在意,轻声喟叹道: “不像你啊,这女子的手劲儿就刚刚好,你按得比他舒服多了。” 商姈君(霍川)的声音发紧, “那以后,我经常帮您按。” 魏老太君露出欣慰的表情来,这才问道: “你就不好奇,萧靖来跟我说了什么?” 商姈君(霍川)手上按摩的动作继续着, “大概能猜得到。” 魏老太君颇有些意外,“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猜的?” 商姈君(霍川)迟疑片刻,说: “谢昭青的女子身份关系谢家全族几百口子的性命,而萧靖知道,这是他手中握着的把柄,他一定是威胁您了,对不对?” “威胁倒也算不上,他没那个胆子。” 魏老太君轻描淡写地开口,说出了这场谈判的最终结果, “只是各退一步,我暗地里留谢昭青一命,他则把错处全部推到谢昭青的身上,被下药,又被陷害,这就洗白了自身。” 商姈君(霍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暗地’二字, “那明面上谢昭青……” “畏罪自杀。” 魏老太君淡淡吐出四个字来。 商姈君(霍川)的瞳孔微缩,原来,这就是最终的处置结果了。 谢昭青身为小欢,对大舅哥起了不轨的心思,于是借商姈君的名号骗大舅哥前来,又下药迷奸。 事发后,谢昭青被逐出族谱,又畏罪自杀。 而实际上,谢昭青金蝉脱壳,日后还会以其他身份活着。 在外人看来,萧靖和商姈君只是一对可怜的兄妹,都被无耻小欢算计了而已。 估计为了做戏做得真一些,明天萧家还会报官,状告谢昭青,他们会尽量将事情闹大,而谢家也会陪着演好这一出戏。 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家要脸面,萧家要保萧靖,已经算是两全其美。 因为谢家是不好跟萧家撕破脸面的,同在盛京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官场上波诡云谲,为了这点事与人结仇不值当。 若在稍稍用些手段,外界只会说谢家的家风刚正,就不会再有风言风语。 所以从头到尾,倒霉的就只有谢昭青一个人。 商姈君(霍川)沉思,道: “可是,一旦让萧靖带走谢昭青,谢昭青的那张脸以后必定是个隐患,即使萧靖做出保证不会泄露谢昭青的女儿身,但空口无凭,对我们谢家而言终究是个隐患……” “我自有法子……” 魏老太君的眼眸眯起危险弧度,谢昭青的那张脸得变一变,至于萧靖,除非他想家破人亡…… 霍川也没有再问。 虽然他不知道魏老太君和萧靖之间具体说了什么,可既然魏老太君心里有数,他也就放心了。 侍奉魏老太君睡下之后,商姈君(霍川)又略坐了一会儿,才离开了荣福阁。 回到栖霞阁的时候,他发现红烛和绿萤已经把洗澡的热水都放好了, 青枝上来解她的衣裳, “是奴婢让她们放的水,刚才夫人耗了不少力气,一定出了汗,洗一洗才睡得舒服。” “且慢!” 商姈君(霍川)一下子就给躲开了,所以,他要洗澡? 用商姈君的身体,洗澡? 刚才打萧靖的时候,确实出了一身的汗,后背浸湿了,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是有点凉飕飕。 可……商姈君不会生气吧? 青枝感到茫然,“怎么了夫人?” 商姈君(霍川)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是该洗洗。 而且,商姈君头上的伤口也该重新换一回药。 内心挣扎了半天,霍川最终用换药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那就顺便洗个澡吧,反正共用一个身体早晚是要看见的,有什么可扭捏的? 这关系,帮她洗个澡怎么了?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稍微洗洗就行。” 他不习惯被人盯着洗澡。 青枝出去后,商姈君(霍川)在屋里来回踱步,暗暗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 青枝她们还以为商姈君已经在洗了呢,实际上他还没下水。 她们几人在外面等啊等,等啊等,等得都快睡着了,商姈君(霍川)才叫了她们进去。 “夫人,水很烫吗?您的脸怎么这么红?”红烛关心道。 第一卷 第22章 报应不爽! 商姈君(霍川)已经待在了被窝里,他打了个哈欠, “不烫,你们收拾了就也去睡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商姈君(霍川)将自己整个人都陷进香香软软的被窝里,他掌握身体后才会有知觉和触觉, 霍川躺在床上,才知道原来这女人的被窝和男人的被窝差别那么大,柔软的被窝里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 他是睡得香甜了,萧家却是鸡飞狗跳中。 “大夫,怎么样啊?阿靖受的伤没大碍吧?” 裴执缨急得团团转。 她们本来是在谢家后门等着萧靖的,没想到萧靖被人抬着扔出来了, 裴执缨一见这还了得? 本想再次冲进萧家报仇来着,却被萧靖一把拽住了衣裳,他说他和魏老太君已经商定完成,身上的伤是离开的时候,被商姈君打的,和谢家无关,让她不要去。 裴执缨就只好带着萧靖回来,赶紧找大夫看伤了。 “伤得不轻,我已经开了药,好好养着吧。”大夫说。 大夫走后,萧老夫人气愤不已, “你说说,你们当年把她抱回来干什么!” “我这么大年纪了,她对我是阴阳怪气,又将阿靖打成重伤,这混账!” 裴执缨也怄了一肚子气,但是她又气萧靖太傻, “她打你,你就不知道拦着点,你就站着让她打?” 萧靖沉默,脸上被缠满了绷带。 而萧老将军看向萧靖的目光锐利, “阿媞自小娴静,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你跟她说什么了?惹得她这般打你?” 萧靖的眼神闪躲, “没……没说什么,她就是对我因爱生恨,以前太爱,所以现在太恨,才打我泄愤。 她手里拿着铁锨,我是怕伤着她才没抢。我没事儿,你们不要再说了,如果能让她消气,打我一顿又何妨?” 萧老夫人更是气得手抖, “你这孩子,你也忒善良了些!” 裴执缨眉头皱起,她对阿媞是越来越不满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她怎么能把自家兄长打成这样? 萧老将军沉声, “行了,说正事,那魏老太君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事,萧靖的脸上才松快了些, “父亲母亲放心,结果是好的,所有事情推到谢昭青一人头上去,我是被她陷害的。 往后几天还得有劳父亲母亲再登谢家的门,将这事儿圆满地办成了,谢家会配合我们的。”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欢喜不已,胸口一直积聚的郁气瞬间荡然无存。 但萧老将军很快又疑惑起来,这事儿办得也太顺了,顺得让人觉得奇怪, “那魏老太君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这么轻松就答应你了?真要是说谢昭青陷害的,那错处可都在谢家,对名声上更是难听,阿靖,谢家有没有开出条件?” 听到萧老将军的话,裴执缨的脸色又紧张起来, “谢家开什么条件了?” 萧靖是绝不可能把‘谢昭青’女儿身的身份泄露出去的,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昭青的家人获罪,就连他…… 想到魏老太君的那些话,萧靖的眼底又一抹惧意划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萧靖再次抬头,颇有些为难,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这事儿,还是得劳烦父亲母亲……” 萧老将军和裴执缨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说。” …… 隔日,栖霞阁,真正的商姈君已经醒来,并且重新掌控了身体。 【蒙殳大国师?】 听到霍川讲述萧靖和裴执缨来过的事,以及谢昭青一事真正的处置办法,商姈君感到十分惊讶。 【对,由他出面做法,判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所以才疯魔了,等驱邪祟后,谢昭青会‘愤而自尽’,不过,谢昭青是假死,老太君答应萧靖留下谢昭青一命。】 这些,都是昨晚魏老太君告诉霍川的。 商姈君的眸底写满了惊诧,居然,这就是这件事的最终结果了。 她没想到,萧靖竟然借着身中情药的这一把柄洗白自己,一切都是谢昭青的算计,他萧靖清清白白。 有蒙殳大国师判定谢昭青是身中邪祟,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嘴谢家的家教歪斜。 谢家再严惩谢昭青,更显得家风刚正。 这样,在舆论上,对谢家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 蒙殳大国师是谁? 他来历成谜,常穿道袍,发丝间缠着一缕银丝,传说有一年大旱,他掐指颂诀,便能呼风唤雨,所言吉凶从无偏差。 陛下不仅将先王府的大宅赐给他居住,还封了‘大国师’的名号,手持令牌能任意进出皇宫,这可是连皇子都没有的特权。 世人对他近乎迷信,所以他说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那就是邪祟入体,没有人会质疑。 传言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蒙殳大国师在朝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当然了,谢家是没那么大的面子请蒙殳大国师出山,按理说萧家也没有,可是萧老将军和蒙殳大国师于微时有过一些来往,蒙殳大国师欠萧老将军一个人情。 这一点,商姈君在萧家的时候就是知道的。 商姈君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老太君真是什么都想到了,这般,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舍一个谢昭青,也没有和萧家结仇,还能让萧家欠她好大一个人情,并将所有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她感慨于魏老太君的盘算之深,难道她早就料到萧靖会来找她? 即使昨天上午裴执缨不闯谢家,魏老太君是不是也会放出谢昭青被逐出族谱的消息,试探萧靖会不会有动作? 怪不得前一晚的事,隔日就要逐出族谱,那么急迫。 商姈君的心中百转千绕,当然也只是猜测。 不管怎么样,商姈君很满意谢家对谢昭青的处置结果。 那个贱人,最在意的就是她前程似锦的男儿身,她不是自诩比内宅妇人高出一等吗? 如今从云端一朝坠落,滋味儿定然不好受吧? 不过,她们之间的恩怨还没结束呢。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呵…… 等着瞧吧。 只是,便宜了萧靖那个王八蛋! 第一卷 第23章 掌心为何起了水泡? 萧靖是萧家唯一嫡子,要想毁掉他的前程没那么容易,除非萧家破落,而且谢家也不想真的结仇。 商姈君如今也是谢七爷的妻,受限于谢家,她能报复的极限只是这样,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早该预料到了。 虽说没伤到萧靖的根骨,但是这几天,也让他脱了一层皮。 以后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风言风语缠上他。 霍川嗯了一声, 【老太君还说了,这段日子你只管养病,不用出面。】 商姈君略略有些诧色, 【川川,老太君竟然和你聊了这么多,你没露馅吧?】 【当然没有,老太君瞧着是严肃,但是她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心,跟老人相处也是讲究办法的。】霍川道。 【看来你很会讨老人家的喜欢。】 商姈君对霍川更是改观了些,准确地说,是有些欣赏他了。 他阴阳裴执缨和萧老夫人的那些话,就是她的心里话,可如果换成是她自己,估计难以说得出来。 霍川又替她出了气,又没有太过尖锐直接撕破脸。 可见,他是为她考虑的。 毕竟那二人也算是她娘家的长辈。 这种有人为自己考虑周全的感觉,让商姈君的心里泛起感动的波澜,且久久不散。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但是商姈君能看出来,霍川这个人,聪明、灵活,对世事洞明,很会察言观色,总能看透表面直达矛盾要害。 而且,他善与人交。 这样的一个人,他有军师之才。 可偏偏困在她的身体里,受困于内宅,只能替她分析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未免狭隘。 他在他的那个时代,身份定然是不一般的。 【谢谢你啊,川川。】商姈君发自内心道。 【咱俩这关系,客气什么!】 霍川的声音干净清透。 商姈君起身下床,然后突然闪了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怎么浑身酸疼?” 商姈君又狼狈地爬上了床,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霍川没说话。 “不行,胳膊也疼,腿也疼。” 刚才只顾听他说了,这一动弹,才发现身体哪哪都酸疼,尤其是胳膊,最酸。 霍川没吭声。 商姈君伸手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手上怎么有水泡?” 她的手上赫然有两个小水泡。 霍川咦了声,【昨天还没有啊。】 【霍川,你昨晚到底用我的身体干什么去了?!】 直到商姈君问起,霍川才不得不说出实话,他吞吞吐吐地说: 【也……也没干什么,昨天我把萧靖揍了一顿,不过也不能怪我,是他说话太难听。】 【你又把萧靖打了?用什么打的?】商姈君惊愕不已。 打得她浑身都酸痛,手心还起了水泡,那得打成什么样? 听到商姈君说‘又’字,霍川的脑中突然冒出昨天萧靖说的那四个字: ‘因爱生恨’。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酸溜溜的, 【用铁锨砸的,不行吗?】 商姈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居然是用铁锨砸的,怪不得她的手心会有水泡。 见商姈君沉默,霍川耐不住性子,问: 【你就不好奇他说什么了?】 【说什么?】 但霍川的回答模棱两可: 【就是一些怨怼的话。】 商姈君又沉默,霍川忍不住追问: 【你不会还心疼他吧?】 而商姈君神思担忧,没听到霍川的问题。 萧靖被打得那么狠,会不会记仇,万一坏了魏老太君的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恰时,青枝推门而入, “夫人……呀!夫人您的手……” 她走进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商姈君手上那两颗晶莹的水泡, “奴婢就说,夫人的皮子嫩,是受不得累的,以后夫人还是别动铁锨了吧。” “呃……好。” 商姈君只好答应。 青枝去喊红烛和绿萤,叫她们一块来伺候商姈君起身洗漱,并且去找了医女来,处理手心水泡。 人一多,叽叽喳喳的,让商姈君忘了刚才霍川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我今天本想再跟黄大夫学学按摩的,看样子是不行了,确实得歇两天,身上很累。” 霍川突兀开口: 【抱歉,你身体娇弱,我不该那么用你的身体,你歇着吧。】 他的声音轻而快,嗓音泛着细微的酸胀,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不再说话。 【我又没怪你。】商姈君说。 “嘶……轻点……” 彼时医女正用银针挑烂水泡,商姈君的注意力全在手心。 水泡被挑破后,医女又给她抹了点药,就这么,商姈君的两只手就水灵灵地缠上了纱布。 …… 今天, 萧家才算是正式登了门,萧老将军本想见商姈君一面,但是商姈君称病并没露面。 她躲在凌风院里,看黄大夫给谢宴安按摩。 直到梁妈妈来说,谢若微在祠堂里跪晕了,商姈君才突然想起还有谢若微那号人,被她罚去祠堂了。 “那就让她回去吧。” 如今谢昭青的事情闹成这样,又泄露了女儿身的身份,那都是瞿氏一人所为,现在瞿氏也被关押在祠堂,不知道最后会落个什么处置呢。 谢三爷恨不得杀了她,整个人焦头烂额的,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女儿。 商姈君初来驾到,对小辈不好太过严苛,免得落人口舌。 “可她说要见你。”梁妈妈又说。 商姈君微讶, “不是晕了吗?怎么见我?” 见梁妈妈欲言又止,商姈君很快反应过来, “是三嫂要见我?” 祠堂里除了谢若微还有一个瞿氏,谢昭青在地牢呢。 瞿氏,她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梁妈妈点头。 “不见。” 商姈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瞿氏能放什么好屁? 魏老太君已经说了,她现在的处境多少有些尴尬,剩下的事儿已经跟她没关系。 她一概都不需要参与其中,只管称病避人,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并且风头过去之后,她再露面就行。 所以,商姈君什么浑水都不想蹚了,她就等着蒙殳大国师来驱魔,等着谢昭青‘羞愤自杀’。 “好,夫人不想见,那就不见。”梁妈妈应声道。 就这么,商姈君一整天都没露面,光陪着谢宴安了,她就看着那些人是怎么照顾谢宴安的生活的。 光是青枝看着,都觉得商姈君真是个称职体贴的妻子。 主要是商姈君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去院子里溜达吧又怕惹上事儿, 待在谢宴安这,还能显得她心疼丈夫,反正照顾人的活儿都有下人,她何乐而不为呢? 晚上的时候,商姈君赶紧让青枝去准备热水, “昨晚太累,也没洗洗就睡了,待会儿我要好好泡一泡。” 霍川还没来得及阻拦,商姈君就脱口而出了。 青枝一脸茫然, “夫人,您昨天沐浴了啊。” 商姈君猫躯一震, 【霍川!!!】 第一卷 第24章 神秘国师 霍川慌不迭地赶紧解释,【昨……昨天出汗了,不能不洗,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商姈君气得轻喘着,脸颊到脖子已经红成一片, 【你骗鬼呢!】 虽然她知道生活中有些事情肯定不可避免让他听见看见,可是她也没想到霍川那么大胆,居然敢用她的身体洗澡? 【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了,看你就是个孩子,有什么可害羞的……】 霍川小声嘀咕。 商姈君不可思议,【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死的时候明明才十七!】 最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霍川觉得真是为难啊, 【那……那你说怎么办?咱俩现在是一体双魂,这些事就是不可避免的。我就是看见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也是我自己的身体。你就把我当成你身体的器官之一。】 听到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论,商姈君憋得辩不出一句话来, 但、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哎,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人。蒙殳大国师神通广大,说不定他能解了我们俩的难题。】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他懂个屁。 商姈君也只好这么安慰自己,现在就把希望寄托在蒙殳大国师身上,他不是掐指即算吗? 说不定能算出她身体里多了一个男鬼魂。 要是能把霍川从她身体里赶走,那就更好了。 霍川:【……】 听起来怪怪的。 他应该还算是个人的吧? 人的魂魄? 商姈君泡澡的时候特地闭上了眼睛,霍川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一边说算了算了,一边又依旧害羞。 【如果蒙殳大国师真能把你驱走,那你会去哪?】 商姈君突然开口问。 霍川的语调端得散漫, 【那谁能知道?大概变成孤魂野鬼,或者重新投胎吧,怎么,舍不得?】 【嘁,怎么可能?】 商姈君当即嘁了声。 她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自己还有大事要做呢。 霍川也不恼,估计他也没那么早重新投胎。 不过今生有变,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商姈君每天除了去荣福阁陪伴魏老太君,大部分时间都在凌风院和栖霞阁待着,对于外面的事只打听,一概不参与。 萧家来过三回,商姈君只见了一回,是萧老将军和裴执缨一道来的。 为了堵住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们高调来给商姈君送补偿,又加了十箱嫁妆。 有钱拿,商姈君何不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只是从前的亲情已经变了质,变得虚与委蛇,只做做面上功夫。 有谢家配合,萧家顺利洗脱了萧靖的名声。 而萧家帮忙请来蒙殳大国师,国师断言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又定下十日后设祭坛,行驱邪法事。 此事震动盛京,瞬间就传遍大街小巷,世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个反转? 反正是掀起一番不小的舆论。 有谢大爷私下安排的人有意引导,舆论风向变得可控, “看吧,谢家的家教甚严,怎么可能会出现谢昭青那么道德败坏的小欢?一定是有邪祟作妖!” “萧家兄妹真是可怜,都被邪祟算计了去。” “你们听说了吗?谢家和萧家都补偿了那位商小娘子呢,现在她可是谢七爷的夫人了,有两家长辈疼惜,哪里可怜?” “啧啧,谢家要摆祭坛做法事,咱们大伙都看看去?也瞧瞧蒙殳大国师是怎么驱邪祟的?” “行啊!这热闹必须得凑。” 然而,谢家拒外人入内,想看热闹的人只能在墙外听听声儿,就这,那些人还不愿意走呢,只听个声儿也行。 商姈君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蒙殳大国师。 他身穿素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手持素木拂尘,面容清瘦,眉目肃穆。 瞧着那道袍简朴,实则是用冰丝织成,素白底色缀银色云纹,在阳光下隐现温润光泽,造价不菲。 就连那素木拂尘,也不是凡物。 “国师大人,今日劳烦您了。” 谢大爷对他客气又加,不敢怠慢。 蒙殳大国师嗯了声,声音清冷平缓, “谢太常客气了,降妖除魔,乃贫道分内之事。” 这时谢昭青被押送而来,准确地说,是被硬生生拖来。 谢昭青被捆住手脚,连同嘴里也被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又有布条缠于脑后,连呜呜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昭青双目无神且麻木,瘦削狼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魂儿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这么些日子,她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心中只有绝望。 路过商姈君身边的时候,谢昭青那死寂的眼神才泛起丝丝波澜,瞬间泛起无尽狰狞恨意。 对此,商姈君只有冷冷的四个字送给她: “咎由自取。” 谢昭青看出了商姈君的口型,疯了一样挣扎,却被蒙殳大国师一拂尘敲在头上,剧烈的疼痛感让谢昭青差点晕厥,疼得直颤。 “孽障,在贫道面前还敢放肆?” 商姈君紧紧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国师,演技真是好。 正想着,蒙殳的视线朝她投来,商姈君面庞一紧,心中忐忑,想着他是不是真有一双能看出鬼神的眼睛? 但,蒙殳只是淡淡扫过那个方向,很快又收回了眼神。 “开始吧,净坛焚香,香通九天,今奉道法之旨,驱谢宅鬼魅,缚邪镇煞,引清阳入宅……” 设祭坛的地点挨着院墙,谢家人当然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想瞧热闹,蒙殳大国师做的法事可不是人人都能见识的。 这场法事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做法事的流程繁琐,商姈君见蒙殳认真又严肃地走流程,心里犯了嘀咕, 【你说他能不能发现你的存在?不会是个故弄玄虚的吧?】 商姈君以前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是重生一回,又认识了霍川这个男鬼,她相信了。 但是对蒙殳…… 她不了解,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待会儿你找机会与他攀谈,试试不就行了。】霍川说。 【行。】 光这驱邪的法事,就做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蒙殳带来的弟子又是诵经,又是贴符纸的,往火堆里扔个什么东西,火势瞬间炸开,引起一阵惊呼。 “妖孽,还不快现身!” 蒙殳用沾了黑狗血的红绳将谢昭青捆上,谢昭青突然剧烈颤抖。 观看的下人惊呼: “邪祟……邪祟出来了!” “真的是邪祟!” 商姈君用帕子轻掩鼻下,心想国师不愧是国师,这都不笑场? 谢昭青都快被整死了,那红绳上有暗刺,又痒又疼的,她能不抖吗?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为什么非要和萧靖过什么洞房花烛夜? 最后,也就是重头戏,蒙殳将谢昭青口中的布拽掉,谢昭青哭着喊道: “深谢国师相救,为我祛除邪祟,我已经无言面对族中亲人,父亲,请恕儿子此生不能尽孝了!” 商姈君眉头轻皱,怎么会? 谢昭青怎么会这么说? 不可能啊! 第一卷 第25章 故弄玄虚 商姈君仔细看去,只见蒙殳用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谢昭青,她看不清谢昭青的脸。 而无人注意的旁边,蒙殳的弟子之一依旧认真做法,但是面具的遮掩下,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喉结一上一下。 商姈君眉心一跳,原来如此。 是口技! 这场戏,可真是精彩绝伦啊。 这个蒙殳,是戏曲班子出来的不成?演技精湛,装神弄鬼,真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商姈君原先还以为他真有什么神通,现在希望的火苗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 然后,场内一阵惊呼, “三郎咬舌自尽了!” “昭青咬舌自尽了!” “他咬舌自尽了!” 就跟怕外人的围观群众听不清楚似的,谢家安排的人一声声重复强调,场面更加嘈乱起来。 “昭青!我的儿!” 谢三爷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商姈君使劲咬了下唇内的肉,也跟着演起,装出惊吓的模样来,她用帕子将嘴遮得严实,在内心警告自己不许笑! 你不许笑! 谢昭青嘴里呕出的大量鲜血,也是蒙殳的障眼法。 那是鸡血。 鸡血腥味很臭,惹得谢昭青一阵干呕,吐血吐得更真实了。 就这么,这场隆重的法事以谢昭青自杀为结果,终于结束了,场面乱成了一团,商姈君甚至能听到外头人的惊呼议论声。 想必要不了一天的时间,蒙殳成功为谢昭青祛除邪祟、谢昭青清醒后羞愤自杀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盛京。 从此,谢家再无谢昭青! 真实精彩绝伦啊…… 商姈君趁乱离开,还有一件事,魏老太君就是不告诉她之后谢昭青会去哪? 又会以什么身份出现在盛京人的面前? 这么大的事儿,被蒙在鼓里总是会不安的。 【阿媞,你怎么走了?那蒙殳……】 霍川提醒商姈君。 【你觉得还有必要向他求问吗?就他那一套熟练的诓人做派。】商姈君耸肩。 “且慢。” 蒙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商姈君神色如常,低眉浅笑, “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是有何事?” 蒙殳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在商姈君疑惑之际,只见蒙殳的另一个弟子递过来一直平安符, 这个弟子不像刚才会口技的那个弟子那般高瘦,他属于矮胖,长得颇为讨喜, “夫人与邪祟接触过,身上沾染了邪气,务必贴身佩戴此平安符,才能驱散身上残留的邪气,以保平安。” 当着众人的面,商姈君接过平安符,行礼道: “深谢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真是考虑周全。” 她顿了顿,还是半信半疑的开了口: “国师大人,妾身近来总觉得梦里梦外颠倒,昨日见到花匠刚栽下的一棵树苗,我竟恍若看到它十年后被风吹折的情景,而且这一树,分了两枝,不知国师可否解梦?” 蒙殳捋着胡须,神情高深莫测, “夜梦纷纭,皆因心有挂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事情已了,夫人要放宽心才是,若还是睡不好,那就睡前喝一碗安神汤。” 商姈君:“……” 好直白的话,睡不好就喝一碗安神汤, 哇,她怎么没想到呢? 看来这道士果真不通鬼神,压根就没听懂她的暗示嘛。 “好,多谢国师。” 商姈君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 蒙殳若有若无地嗯了声,一挥拂尘,转身离去。 商姈君摩挲着手中平安符,此平安符的制作精良,上面还有朱砂掺了金粉画的符,在阳光下隐隐闪着微光。 商姈君好好收起,在心中问起霍川, 【你觉得有关蒙殳的过往传闻有几分真假?】 霍川啧了声, 【难说,他有这么精湛的演技,可见不是头一次行事了,而且身边还有能人异士,占卜驱邪之术,真真假假,不过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 商姈君微微抿了抿唇,转身悄然离开。 看来这道士是不行,还得再想办法。 …… 深夜,谢宅。 “你不是一直问谢昭青往后何去何从吗?现在,你亲眼瞧见了。” 魏老太君望向那床上昏迷的女子,淡声道。 商姈君走进看去,当看清楚谢昭青的容貌之时,她大惊失色, “婆母,这……这是谢昭青?” 只见床上的女子只和谢昭青身型相似,那张脸已经变了模样。 仔细瞧着,虽然和以前的谢昭青也有相似之处,但现在的谢昭青面容更柔美一些,脸也小了圈儿,一瞧就是女子。 猛地一看,旁人绝对不会把她和曾经的谢昭青联系到一起。 明显,就是换了张脸! 仇老嬷嬷沉声道: “老太君已经给她重新捏骨塑形,从此,谢昭青已死,世上只多了个萧靖的外室。” 商姈君快速眨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魏老太君, “婆母,您会捏脸?” 仇老嬷嬷的语气染上一丝骄傲, “那是,我们老太君从小是在南境长大的将门虎女,见过的奇人异事多了去,往日老太君救过一个只剩一口气的老道,那老道就教了我们老太君这‘移骨换相术’。” 捏骨塑形,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捏骨改变面部骨骼的形状,从而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 魏老太君轻轻清了一下嗓子,仇老嬷嬷自知多言了,没有再说。 商姈君仍在惊愕之中,魏老太君出身将门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一直以为老太君只是久浸后宅的普通妇人而已。 原来,老太君竟还有这般手艺在身。 谢昭青容貌已变,这样的话,真的是半点蛛丝马迹都不露了! 即使谢昭青想反咬谢家一口,她顶着现如今这张脸,也没人信她。 “若人人都能捏骨塑形,那……” 像是知道商姈君在想什么似的,魏老太君这才开了口: “人的骨骼只能动一次,且颇为危险,你就别多想了。” “哦,原来是这样。” 商姈君的唇角轻弯, “真没想到,谢昭青到头来竟做了萧靖的外室,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该恭喜他们才是。” 保谢昭青一命,是萧家的条件,萧靖要谢昭青,那给了就是。 如今的谢昭青只是个无家世无背景的弱女子,只能依附于萧靖,甚至,就只是个外室而已。 不像从前,二人一个出身武将世家,一个出身文臣之家,一个走科举路,一个走武将路子,两个人都风风光光。 商姈君倒要看看,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势均力敌的爱情,身份悬殊如此之大。 谢昭青这大女主,又该如何威风起来? 第一卷 第26章 假死脱身 谢家某处暗室。 谢昭青艰难睁开眼睛,虽然身上已经上了药,但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最要命的是脸上,为什么如此刺痛? 屋内,只燃着一盏油灯,烛光昏暗。 “醒了?” 瞿氏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虽然仔细梳理过,但遮不住面上的憔悴,以及发间生出了许多的白发。 谢昭青的意识逐渐清醒,“母亲?” 她又看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始终冷脸的谢三爷, “父亲?你们怎么都在?” 昏黄的烛光映在谢三爷的脸上,他的嗓音沉哑带涩, “长话短说,青儿,如今你能保下一命实属不易,以后去了萧靖那,自个儿保重吧。” “父亲你在说什么?” 谢昭青疑惑不已。 瞿氏的目光落到谢昭青的身上,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萧家力保萧靖,已经把错处全推到你身上,族里请了蒙殳大国师来,判定你是被邪祟入体。 今天,谢昭青已经畏罪自杀,以后,你就是萧靖的外室了,在天亮之前,萧家会派人来接你。” 谢昭青瞪大眼睛,只觉五雷轰顶, 全成她的错了? 谢昭青死了? 那她现在是谁? 外室??? 萧靖只纳她当外室? 两行热泪扑簌簌落下,谢昭青崩溃痛哭,终于体会到‘悔’之一字, 多么痛陈心扉! 可再后悔也没用! 不,不能这样,她不能就这样毁掉一辈子啊! “母亲我错了!父亲我知错了!你们最后帮帮我,我不想当外室,就算‘谢昭青’死了,我也可以做谢家远房来的表亲!我还要科考呢,我不想做女人,更不想做外室……” 听她哭诉,谢三爷忍无可忍低叱, “你还有脸哭!你一个女子,扮成男人欺骗家里这么多年,我还没找你算账!” 瞿氏像是偏要跟他作对似的,呛声道: “那又如何!昭青三岁会作诗,有诗圣之才,要不是有她给你长脸,就凭你这庸碌的样子,在外面能得什么脸?” 谢三爷青筋暴起,但仍不敢大声说话,压着嗓子说: “要装就有本事装一辈子!现在这是个什么样?现在你们让我成为全家的笑话!” 瞿氏早就豁出去了, “有本事你就休了我,我嫡兄可是刚升了户部!你敢休我吗?” 谢三爷憋得说不出话来了,舅兄的官职是比他的闲职要高出许多。 谢家对于瞿氏的处置,只能是化大为小,最多,以她伤心过度为由,囚于家中佛堂中,逢年过节有事的话,还得让她出来。 因为一旦处罚重了,外界多多少少会生疑,瞿氏除了谢昭青,还有其他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已经嫁出。 谢昭青已‘死’,要是瞿氏这边再有动静,那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听着父母争执,谢昭青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外室’两个字, 她决不能当依附男人而生的菟丝花! 她不能做回女儿身,女人在这个时代能干什么? 就是废物! 就算没有谢氏的官眷子弟出身,他做个白丁,好歹也有科考的资格,以她具有时代前瞻性的才华,一定会在科考场上大放异彩的! 想到这,谢昭青一把抓住瞿氏的胳膊,泪如雨下道: “父亲母亲,事已至此,我只剩一身才华,所以我绝对不能做回女儿身,求你们,给我一个男人的身份,哪怕只是个白丁!” “来不及了……” 瞿氏递过去一个铜镜,“你自己看吧。” 谢昭青疑惑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这张陌生的面孔,惊愕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原先的脸有些男相,瞧着是清秀,再稍加掩饰,一眼瞧过去就是个男人,所以才能瞒这么多年, 可是这张脸一看就是女人面! “为保万无一失,荣福阁那边不知道请了哪个能人异士给你捏骨易容。依我看,你就跟了萧靖吧,别瞎折腾了,一个女子上什么科考场?万一被逮到了还是死罪。 我看萧靖待你有几分真心,往后,你就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在萧家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他们不知道是魏老太君亲自动手给谢昭青捏的骨,魏老太君也没有告知他们的义务。 谢三爷闷声说完这句话,心里忒不是滋味儿。 这些年他拿谢昭青当儿子一样宠爱,谢昭青又给他争气,这唯一的儿子就跟他的命一样。 一朝真相揭开,他几乎气得大病一场。 谢三爷站起身来,只狠心留下一句话, “往后要是难了,就捎话来,但是在外头要是见了面,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谢三爷推门离开,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砰! 谢昭青将铜镜狠狠砸在地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疯狂嘶叫, “啊!” 镜中的那张脸告诉她,她再也不能女扮男装了,她的前程,完了! “凭什么……凭什么换我的脸!都去死!” 她又怨又悔,怨自己,怨谢家,怨他们所有人,当然了,最恨的还是商姈君,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前程尽毁! 瞿氏别过脸去,又是一声轻叹,只有对此事尘埃落定的疲惫感,连责怪谢昭青都没有力气责怪了。 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废了,连她也跟着受了不小的牵连, 让女儿假扮男儿身的事情家里不少人都知道,尤其是四房那个,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嘲笑她? 以后三房无子,她无子,日子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瞿氏满心烦躁, “真心真心,一个登徒浪子,他能有什么真心!他要是真有心,怎么会为了洗白自己把错处全都推到我们身上!” 瞿氏骂得晚了,谢三爷已经离开,没听到她在后方的咒骂。 谢昭青哭累了,也喊累了,她就这么呆坐在床上,目光僵着,没有一点光亮, 她缓缓闭上胀痛的眼睛,讷声道: “母亲,你别这么说他,这样,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倒霉,好歹保住了他的名誉。” 瞿氏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蠢的,我问你,洞房花烛夜那个主意,是谁出的?” 谢昭青像是没听见一般,又问: “母亲,谢家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远方表亲的身份?” 瞿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旦要给她安一个远方表亲的身份,中间不知道又要打点多少人,魏老太君怎么肯再为她费这些心思? 捏骨换了脸,把人扔去萧家,从此就和谢家无关。 多省事啊! 瞿氏原本就对萧靖生了怨,此刻更是恨声道: “还能是为什么?萧靖他亲自开的条件,要你当外室!” 说完,她也不得不该离开了,原本她是不能来见谢昭青最后一回的,她心里有气,可此一别,估计再也见不到。 就当最后来给这不争气的女儿送行吧。 在瞿氏走后,谢昭青缓缓睁开眼睛,嘴中反复咀嚼着两个字: “外室、外室……” 这,真是靖郎的主意吗? …… 第一卷 第27章 靖郎,我要做你的正妻 丑时三刻,萧家的马车来了,谢昭青并没有被送往萧家,而是被秘密送往京中一处别致小院。 因为,谢昭青假死脱身这件事是萧靖的要求,萧老将军夫妇并不知情。 景程院。 萧靖一见到谢昭青,便呼吸骤然一窒,无法控制地将他这日思夜想的人拥入怀中, “青青!” “嘶……靖郎,我身上有伤。” 谢昭青一见萧靖的那一刻,只觉得恍然隔世,心中什么杂念都没有了,只剩下思念,和满腔的委屈。 “疼吗?对不起……我手太重了。” 萧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疼惜和慌乱,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红了眼睛。 见到萧靖这般神态,谢昭青一时恍然,心头被奔涌的暖流淹没,又泛着淡淡的酸意,填满了她的整个胸腔。 她甚至因为来之前质疑萧靖要纳她当外室的做法而感到内疚,她不该质疑她的爱人的。 他,明明爱她如命。 谢家已经抛弃了她,连个身份都不肯给,将她如垃圾一般扔到萧家来。 现如今,只有靖郎视她如珍宝啊。 她怎么还能质疑他的真心? 想到这,谢昭青抱紧了萧靖, “靖郎,我只剩你了……” 萧靖喉咙发紧,动容道: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知你在谢家受苦,只盼着早日将你接来,一刻也不想等。” 谢昭青哭着掀起帷帽, “你看我……” 萧靖惊讶,“你的脸?” 谢昭青心下忐忑,生怕萧靖不再喜欢她了, “我……国师给我捏骨换了脸,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了……你还喜欢吗?” 萧靖小心捧起她的脸,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傻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你的才华、你的诗句,还有你与众不同的灵魂,都让我为你痴迷啊。” 谢昭青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颤得说不出话来, “靖郎……” 二人紧紧相拥,谢昭青诉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苦楚,听得萧靖心疼不已,他怕谢昭青心里不舒坦,犹豫开了口: “青青,将错处都推到你身上,实在是无奈之举,家里不断施压,我是家中唯一嫡子,你是知道的,好歹保下一个,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我……” 谢昭青身体一僵,直起身来。 怀中一空,萧靖不禁忐忑起来, “青青……” 谢昭青却捂住他的嘴,抽噎道: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要是怨你,就不会来了。” 萧靖心中感动,他就知道青青会理解他的, 他恨不得将其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又生怕弄疼了她, “你知道吗?我和魏老太君争执许久,才保住你的性命,我好怕失去你,如果谢家伤你性命,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想必她是怕了,才答应将你送到我身边。” 谢昭青吃惊地仰头看向他,泪花闪烁,原来,这才是真相。 萧靖继续又说: “福祸相依,现在我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你放心,我日后必定好好待你。” 谢昭青抬手抚摸他的脸庞, “靖郎……” 她突然想起正事来, “对了靖郎,你帮我想想办法,即使是做不成男人了,我也不该是个无依无靠的外室啊,你给我寻个好一点的身份吧,既然要嫁,那我要嫁你做正妻。” 谢昭青也想通了,尤其是一见到萧靖,委屈和思念涌来,让她意识到她深爱着这个男人, 她离不开他了。 可她谢昭青也是有傲骨的,她怎么能只是个依附于男人身上的外室呢? 这和小三有什么区别? 她当然只能做正室。 萧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来,“这……” “怎么了?不能吗?” 谢昭青的脸色渐渐变了,她从萧靖的怀中挣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微颤。 “不是……” 萧靖搂紧了谢昭青, “我会想办法,你有惊世之才,父亲母亲喜欢你还来不及。” 这时候,父亲母亲以为谢昭青已经被谢家秘密处置了,并不知道谢昭青还活着。 所以昭青换脸了也好,能换个身份进萧家。 可是,迎娶正妻要门当户对,如今昭青只是个黑户,身份这一关实在是难过。 但,此刻软香在怀,他心爱的女人都是被他才连累成这个样子的,谢家弃了她,他不忍心告诉她这些。 会有办法的。 他会想办法。 听到萧靖答应下来,谢昭青更加感动, “对了还有,从此我不再叫谢昭青了,我叫孟璇。” 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孟璇?好,我就唤你阿璇可好?” 萧靖在她额间刻下一吻。 “以后,你就住在这别院,我会给你安排婢女伺候,日常所需什么都不需你费心……” …… 春光融融,竹影绰绰。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今儿是个好天气,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商姈君起了个大早,心情很是不错。 前几天伯爵府有帖子送来谢家,邀她去参加什么裙幄宴,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人都会去, 商姈君作为谢宴安的妻子,当然也有资格受邀在列,但是她头上的伤还没好全,疤痕还没完全脱落呢,是不好出去见人的。 而且距离谢昭青的事情过去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虽说风言风语已经淡去不少,还她要是去了,不免还是会惹出议论。 所以,商姈君就称病推辞了,还是再低调一些日子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参加京中各类宴会。 小厨房里送来了刚腌渍的小菜,商姈君用完早膳之后,就去了凌风院。 她已经学了很久的按摩,今天,她要独自完成给谢宴安的康复按摩。 “夫人学得真快,这病人和普通人的用力技巧是不一样的,一般人要学,起码学上两个月呢。” 黄大夫在一旁夸道。 床上的谢宴安光着上身,只穿了条亵裤,虽说消瘦了许多,但腹肌尚在,这身材更显得精瘦了…… 商姈君的手划过谢宴安的腹部,指尖温度传来,她又抚上他紧实的胸膛,道: “七爷的肌肉硬实,比起绿萤那软绵绵的胳膊,确实要多用上几分力气才有效果。” 【别摸了,你快点按吧。】霍川幽幽提醒。 【你不懂,抚摸也是按摩的一部分,再说了,这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商姈君非常理直气壮。 霍川:【……】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商姈君握住谢宴安的胳膊,有黄大夫在旁边看着,她也没心思欣赏谢宴安的身材了, 她按得很是专注,可以说是渐入佳境。 按摩是个费力的力气活,尤其还是给男人按,商姈君很快就手酸了,额间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商姈君甩着酸酸的手, “比给绿萤按要累多了,黄大夫,您可真是厉害。” 黄大夫不仅要给谢宴安按摩肌肉,还要帮他活动身体,防止肌肉僵缩,不仅费力气,还要观察谢宴安的身体各处状态,也耗费精力。 黄大夫没来得及说话,魏老太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辛苦活,让他们做就是了,你怎么亲自给晏哥儿按摩?” 商姈君回头一看,她竟然没发觉魏老太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婆母怎得来了?” 第一卷 第28章 再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商姈君垂眸行礼,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真挚道: “回婆母,夫妻本为一体,儿媳闲着也是闲着,总想亲自为七爷做些什么,多一分力,便多一分盼头,再辛苦也甘之如饴。” 听罢,魏老太君眸中微动,神色柔和下来,她轻轻点头, “你有心了。” 但是霍川却受不了了, 【酸死我了,这些酸话你怎么张口就来?阿媞,你为什么非得亲自给他按摩,现在还不能告诉我?】 商姈君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在心里回复霍川: 【因为谢宴安是我夫君,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就这么简单。】 她当然不会告诉霍川,自己之所以亲自给谢宴安按摩,是为了以后创造独处的空间。 谢昭青已经‘羞愤自杀’,她也成功换嫁,事情勉强算是已经了结。 那,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而且要尽快才行,这可关乎她在谢家的一生。 这才是她要亲自给谢宴安按摩的真正目的。 她话音一转,【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你什么?】 霍川稀里糊涂的,猜测道: 【你想让我帮你给他按摩?那也行。】 他跟着看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学会了。 不过嘛,自己给自己按摩,这属实是有点奇怪了。 商姈君的眼底微动, 【不,这件事我必须亲力亲为,我想求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霍川百无聊赖地叹气,心想商姈君这个女人啊,最爱卖关子了。 “听梁妈妈说,你想去普济寺拜佛祈福?” 魏老太君突然问起,打断了商姈君和霍川的内心对话。 商姈君颔首, “是,我想去给七爷祈福,而且,在谢昭青死后,我总是心有不安,所以想去拜一拜佛祖,浸染佛光。” 蒙殳大国师那道士不行,商姈君就想试试佛门,看看普济寺的惠恩圣僧能否解了她当前的困惑? ‘惠恩圣僧’之名是先皇亲封,传闻他仅用看面相、问八字,就能解你心头惑,是个通得天机的神僧。 想一掷千金求惠恩圣僧解惑的人太多了,可是惠恩圣僧只见有缘人。 先前魏老太君提过一嘴,说惠恩圣僧建议给谢宴安娶妻冲喜,这句话商姈君听进心里了, 她必须得去见一见惠恩圣僧才行。 希望不是像蒙殳大国师那样,只是传闻中的厉害。 她总不能,和霍川这男鬼一辈子都共用一具身体吧? 最好是能送他入轮回,再去投胎,希望,他能投个好胎吧。 会不会投到她肚子里来? 商姈君被脑中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这还怪吓人的,最好还是别了…… “佛门圣地,是能祛除杂念,再过两天,你与我一同去吧,正巧,我也该去拜一拜了。”魏老太君道。 商姈君眉头轻挑,原来,魏老太君也要去普济寺,那真是赶巧了。 【喂,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 霍川着急想知道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回去再说。】 商姈君温柔笑起,“能和婆母一道去,那当然是极好的。” 商姈君在给谢宴安按完之后,就到了晌午饭点了,她陪着魏老太君吃了顿饭,因魏老太君要午睡,她便告辞回了栖霞阁。 在商姈君走后,仇老嬷嬷一边给魏老太君捏着肩,一边说: “老奴瞧着,七夫人对七爷是上了真心了。以前也不是没让府里的丫头学过按摩。可是她们不是力气太小,就是坚持不下来。 七爷的身体本就硬实,能给他完整的按摩下来,那手疼得就跟废了一样。所以非得是黄大夫那些大男人,才能伺候好七爷按摩的事儿。 刚才老奴瞧见了全程,没想到七夫人这娇滴滴的人儿居然真能坚持下来,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魏老太君的指尖缓转,捻着手中佛珠, “她是用心了。” 仇老嬷嬷敛眸,伤怀道: “要是没出那场意外该有多好?可怜七爷,如今才娶妻,连个孩子都留不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失言,仇老嬷嬷连声请罪, “老奴该死,老太君您宽心,如今七爷娶了新妻,身体一定会康复的。” 魏老太君眉峰微蹙,似乎在想刚才仇老嬷嬷的话, “孩子……” 她又摇摇头,发出一声沉哑叹息, “晏哥儿怕是没这个命了,以后挑个好的,过继到七房吧。” 仇老嬷嬷悄悄抹了把眼泪,心酸难言。 …… 回到栖霞阁,商姈君累得躺到床上,青枝给她端了盏茶,又唤道: “红烛,绿萤,你们先别忙活,快来给夫人揉揉手。” “哎,来了。” 红烛和绿萤放下手里的活,来给商姈君轻轻按摩手臂。 青枝在一旁说: “夫人,您要奴婢怎么说您呢,您的手臂都像是肿了一圈儿,要不还是让黄大夫他们来吧。” 商姈君抽回手, “不用,多按几次就习惯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午睡一会儿。” 青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她抬手挥了挥,喊上红烛和绿萤一块出去了。 商姈君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红绸帐,开始向霍川献殷勤: 【川川,你在不在呀?】 【我不在我能去哪?】霍川说。 商姈君甜甜一笑,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就是……那个……我想请你帮我……】 【我帮你哪个?】霍川更糊涂。 商姈君想了想,又问: 【川川,你一定是有家族后辈还活在世上的吧?难道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总找你帮忙,实在不好意思。】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霍川在帮她,她要是还总提出请他帮忙的请求,一次两次的,商姈君真心觉得不好意思。 霍川哼哼两声,懒洋洋道: 【你啊你,有话直说呗!】 又来这一出。 他心道这傻丫头,莫名多出来一个男人跟她共用一个身体,这与续命无异,而且日日夜夜都在一起相处, 她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才是被欠恩情的那个吗? 就一点不觉得吃亏? 怎么就不好意思提要求了? 商姈君干笑两声,这才道: 【就是……为了表示真心,我想亲自给谢宴安洗澡沐浴,但是我实在没给男人洗过澡,你能帮我给他洗吗……】 商姈君越说越小声,毕竟让一个男人去给另一个男人洗澡,这要求确实有点过分了。 【你说什么?!】 霍川的声音陡然提高。 第一卷 第29章 失策啊失策 【阿媞,凌风院又不缺下人,你至于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去做吗?】 霍川实在是想不通,商姈君又是亲自给按摩,这又要亲自给他洗澡,完全没有必要嘛。 商姈君当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谢宴安最多也就活一年了,所以在这一年里,不管我怎么付出都是应该的,谁让我占了他妻子的身份呢。 凌风院是有下人伺候是没错,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交给下人去做,自己凭着个身份作威作福,这院里的人该怎么看我?不说别人,就是魏老太君也会对我不满的。 别说按摩、洗澡这样的事儿了,就是日常的饮食、煎药喂药,以及凌风院内的各种琐事,我都得管,都要亲力亲为去做, 我不是谢宴安正经娶进门的,处境本就尴尬,现在自然是要多做一些,多尽‘妻子’这个身份的本分,才能得到谢家人的认可。 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做,但是洗澡擦身这一条,我真得需要你帮帮我,你只需要帮我一回,学会之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商姈君顿了顿,又道: 【反正就一年嘛,就当是感谢他给我提供这样好的一个身份了。往后我在谢家还有事几十年要过活, 这一年里积攒下的口碑,就决定了以后我在谢家旁人对我的看法,所以我一定要做好妻子该做的一切。】 她既然在魏老太君那说了自己是心爱谢宴安的,这又做了谢宴安的妻子,占了这身份,就不只是来享福的, 这院里院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非得事事亲力亲为,用出十分心力去照顾谢宴安,才能在谢宴安死后的几十年里,在这谢家有一席之地的生存空间。 商姈君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能仰仗什么呢? 她什么都仰仗不了,所以,她必须要这么做。 必须要做给外人看才行。 霍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这么想是没错,可是…… 自己给自己洗澡,是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其他的事情你亲力亲为就是了,就非得给他洗澡吗?那多尴尬啊,谢宴安也很尴尬啊,我不尴尬吗?】 商姈君抿唇思考,小声嘀咕说: 【可是谢宴安又不知道啊,这样才显得我对他上心。你们都是男人,男人看男人的身体,也会尴尬吗?】 霍川很想扶额苦笑,但他只是个鬼,只叹道: 【这不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 商姈君当然能听得出来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只好说: 【那好吧,那我自己帮他洗吧,没关系的,不就是洗澡吗,一回生两回熟的事儿,今晚我就给他洗。】 虽然说突然要给一个陌生男人洗澡这件事确实是有些难为情,可是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了,习惯了就好。 看着看着,也就习以为常了。 【且慢!】 霍川的声音都在颤,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十分无奈道: 【算了,我帮你,以后给谢宴安洗澡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商姈君十分惊喜, 【真哒?每一次吗?这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霍川沉默,他能怎么办? 洗澡这事儿,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不好假于人手,而且还是个女人。 真没想到,都变成鬼了,还是逃不了洗澡这事儿。 唉! 鬼生命苦啊! 【没事,应该的。】 这话让霍川说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商姈君感动坏了,话里像是浸了蜜, 【谢谢你啊川川,你什么都不图,还总是帮我,让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你真是我的幸运!】 【呵呵……】 霍川苦笑两声,他现在只求以后商姈君别再想一出是一出了,洗澡就够了,可千万别整其他的。 他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而商姈君心里暗喜着呢,霍川愿意给谢宴安洗澡,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那她就只需要旁观喽! 顺便还可以看一看…… 那哈。 还不知道管不管用捏? 商姈君清了清嗓子,起身下床, 【好了,我歇够了,我现在得去盯着煎药,还要晚上药浴需要用的东西。】 霍川没说话,这女人,真是一会儿都不闲着。 她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整天谢宴安这,谢宴安那,对一个瘫痪在床失了魂的空壳子那么殷勤, 还不如多来讨好讨好他呢! 谢宴安每天要喝三回药,因药性不同,所以煎药的手法也不同,有的需要文火慢炖,有的则需要武火急煎, 有的药方因为其中几味药的药性易失,需要在中途加药,一刻都不能离人, 还有的药方其中有药材是有毒的,需要久煎减毒之后,才能加其他药材…… 反正十分复杂。 商姈君也是听煎药的下人详细说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煎药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有劳,你再说一遍,这副药里的沉香是什么时候添?” 信息量太大了,商姈君一时记不住。 “回夫人,待其他药材从四碗水熬到一碗半的时候,再添沉香,大伙滚三沸即可,只取其香气醒脾开窍。 而这边药罐子里正在煮的是川乌,川乌有毒,需要单独加水六碗,文火慢熬直到毒素散去,再入其他药材……” 那熬药的下人详细说着。 商姈君边听边点头,学得十分认真。 晚上沐浴的时候,因为谢宴安需得药浴,所以一定要有人帮忙他才能进浴桶,等商姈君进去的时候,谢宴安已经再浴桶里坐着了,身边还有小厮搀扶着肩膀, 因为如果没人扶着,他一头栽浴桶里去,那就淹死了。 还有,因为是药浴,所以沐浴之水浑浊,商姈君什么都看不见。 这真是让她大失所望。 有小厮在身边杵着,商姈君帮谢宴安洗也实在是尴尬,所以她就只好假装监督一样,看那两个小厮用舀子舀出药液淋在谢宴安的身上。 就连黄大夫也来了,他带了一包银针来,把谢宴安的头扎的跟刺猬一样,满头的银针啊。 看得商姈君是龇牙咧嘴的,这得多疼? 真是没想到,原来谢宴安洗澡的流程如此的复杂,她本来还想借着洗澡的由头瞧瞧那什么还管不管用的,看来是不行了。 得赶紧想其他办法才行。 谢宴安也就能坚持一年,她必须要在这一年的时间力怀上孩子。 【失策了吧?我就说了,压根就不需要你帮他洗澡。】 霍川压不住内心的高兴,幸亏洗澡的时候是需要药浴和针灸的,倒省了他的功夫了。 像是察觉到商姈君的情绪不太对,霍川嘶了声,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失望呢?】 【哪有,我轻松还来不及。】 商姈君果然扭头走了,头都不带回的, “给我夫君温粥去了。” 【给我夫~君~温粥去~了~】霍川故意学她。 商姈君:【……】 …… 转眼,就到了去往普济寺上香祈福的日子,天未亮的时候,商姈君就起床了。 普济寺在盛京城外三十里的山上,是盛京香火最旺、也是最大的皇家寺庙,宫里的主子会常往这来,办祈福大礼。 普济寺的惠恩圣僧见过陛下多次, 商姈君此去的目的,就是惠恩圣僧。 由于路程遥远,光是去的路程就要半晌午,所以商姈君一行要在普济寺小住个几天。 虽说现在是春天,可是山上清寒,所以商姈君带了几件厚衣服。 她带着行李姗姗来迟的时候,商姈君发现瞿氏居然也在? 瞿氏冷冷瞥了一眼商姈君,又收回视线,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三嫂也去寺里祈福啊?可巧,咱们能一起作伴了。” 商姈君轻声说道,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瞿氏只是敷衍嗯了一声,便独自走向三房的马车。 商姈君的眸色微暗,看来这趟寺庙之旅,恐怕不会太平了…… 第一卷 第30章 普济寺之行 “阿媞,你也上车吧,路程远着呢,今日起得早,可在车上小憩。” 魏老太君叮嘱道。 “好,那儿媳先扶婆母上车。” 商姈君甜甜应了声,小跑过去搀扶魏老太君上马车。 仇老嬷嬷往旁边移了移,露出欣慰的表情来。 正在上车的瞿氏身体一僵,脸色颇为难看,同样是儿媳,她去搀扶老太太,倒显得她不孝了。 上了马车后,祁妈妈见自家夫人脸色不好,用极低的声音暗骂道: “瞧那献媚的贱样儿,看着就嫌脏眼!” 瞿氏闭目养神,漠声道: “她不讨好老太太,怎么在这谢家过下去?这不是在我们院里,慎言。” “是,老奴失言。” 祁妈妈讪讪应是,不再说话。 瞿氏听着外头的动静,眉目间刮起阴鸷寒风。 原本她是关在家里的小佛堂中受罚的,之所以求了那个老不死的,要去普济寺佛门脚下赎罪, 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对丧尽天良的兄妹俩,一个,毁了昭青的一生,拍拍屁股走人扭脸他就成了受害者,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昭青一个人的身上。 昭青一身才华,前途无量,现在只能假死脱身,做他的外室! 萧靖,该死! 而另一个,装疯卖傻,故作无辜,将丑事宣扬得满城皆知,逼得昭青受尽苦楚,她转头换嫁,在这谢家风光度日,还被世人同情怜惜。 商姈君,也该死! 他们毁了昭青,更毁了三房、毁了她的日子! 瞿氏自认现在拿萧靖不能怎么样,但是商姈君这婊子,想在谢家安稳度日? 做梦! 且看着吧,有她的好果子吃! “那边都准备好了?” 瞿氏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 祁妈妈点头,“都妥当了,夫人放心。” 祁妈妈有些迟疑,劝道: “夫人,我们真的要在寺里对她下手吗?这会不会有些太急了?即使事成,也会引起怀疑的啊,要不,我们再等一等?” 瞿氏的眼神阴郁, “等?你可知我这心里有多怄!三房让她害成这样,我让她害成这样,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止涨了辈分,日子还越过越好了,我怎么能忍!” 瞿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胸口有微微的起伏, “就算引起怀疑又怎么样?我们做得干净一些,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只要商姈君一死,谢家为了息事宁人,更不敢动我了。” 祁妈妈心中忐忑,还想再劝,可是见自家夫人坚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是啊,她们此番的算计是天衣无缝的,商姈君那小贱蹄子一定中招,她必死无疑, 或许等商姈君一死,夫人胸口的郁气就能散去一些吧。 …… 每房各自有各自的马车,商姈君坐的是以前谢宴安的马车,乌木的车厢宽阔,里头铺了墨缎软垫,四角还坠了玉佩。 就连拉车的马都是枣红色骏马,乃谢宴安谢七爷专属。 自从谢宴安出事之后,这马和车驾就一直闲着,如今终于有人能用它了。 马车缓缓行驶,车辙平稳的碾过青石板。 商姈君头一次坐这么好的马车,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瞧瞧那, “这马车真不错,处处都透着精巧。” 就连脚下的木垫子,都是刻了云纹的,可见马车的主人精于雅趣,对生活的细节有严苛的追求。 青枝的语气难掩骄傲, “那是!这每处的细节可都是七爷自己盯的,就连骏马都是千挑万选,七爷处处讲究着呢!” 商姈君起了兴趣, “青枝,看来你很了解七爷,那你跟我说说他的事儿呗?” 由于出行人多不便,所以商姈君只带了青枝一个,红烛她们都留在了栖霞阁。 “夫人想听,那奴婢就跟您讲讲。” 青枝也打开了话匣子,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些果子点心来。 商姈君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青枝说起谢七爷做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事儿。 “夫人可曾听说过漱月郡主?漱月郡主天资绝色,被起了歹心的叛贼所劫,是七爷驭马狂追。 叛贼过桥的时候居然斩断了木桥,但七爷骑着马一跃而起!成功飞跃悬崖,以一敌百,最终救下了漱月郡主。” 青枝啧啧感叹, “后来荣亲王府重谢七爷,送来了好些贵重谢礼,不然漱月郡主要是真落到了那叛贼窝,这辈子都毁了。” 商姈君轻轻哇了声, “英雄救美,确实厉害。” 漱月郡主她当然是听说过的,坊间传她美貌无双,如同天仙下凡,有北昭国第一国色的赞誉。 全国第一美色,这么大的名号,商姈君当然听说过的。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哪不太对劲, “不对啊,漱月郡主被掳这么大的事儿,盛京内怎么没听人说呢。” 青枝压低声音, “那可不能说!虽然七爷救了漱月郡主,可这到底关系女子声誉,所以荣亲王府那边封锁了消息,今儿我只跟夫人您说,夫人您可别外传哦。” “哦哦!” 商姈君遮住了嘴巴,“不讲不讲。” 【嘁……胡扯。】 霍川突然嘁了声,吓了商姈君一跳,【多厉害啊,哪胡扯了?】 霍川想解释又不能解释,什么劳什子的英雄救美? 【反正是胡扯。】 然而接下来商姈君说出的话,差点让霍川喷出一口老血来, 【你不许嫉妒我相公。】 【什……什么?!】 霍川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青枝话到嘴边又咽下,见她吞吞吐吐,商姈君直言: “有话说呗!” 青枝这才小声说: “其实,先前七爷心悦漱月郡主,郡主也有意于七爷的,原本是要商定婚事来着。 谁知道七爷出了意外,郡主总来谢家探望,后来亲王府那边怕外人说闲话,就不让她来的勤了。” “哦~” 商姈君长长哦了一声,啧啧叹道: “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有情人难成眷属,倒是便宜我了。” 【我真服了!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川气得不行,青枝怎么变得爱胡说八道了,这哪有的事儿啊? 青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奴婢失言,这一扯闲话就没了分寸,其实夫人和七爷也是极般配的。” “没事儿,这不是闲聊吗。” 商姈君又不喜欢谢宴安,所以并不在意他的过往情事,一个生命只剩一年的瘫子,商姈君对他只有同情。 只是有一个人好像特别在意, 【川川,你干嘛这么激动?】 霍川被噎了下, 【别听她胡扯了,这婢子,当着你这正经夫人的面,跟你说这些,确实没有分寸。】 商姈君拿水杯的手一顿,原来,霍川是怕她听了心里不舒服啊, 他这个人,心可真细。 【没事儿的川川,我就听一乐子,谢宴安的过往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真当我喜欢他啊?】 不过,青枝跟她说这些话,确实有些奇怪。 可这却是商姈君主动问起,所以就算了。 这一句话,差点把霍川气撅过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行行行……】 霍川的牙根儿都要咬碎了。 而商姈君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心想川川这个人的人品还是蛮不错的,人又细致。 可惜啊,英年早逝。 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 第一卷 第31章 谢宴安心有所属,漱月郡主? 一路晃晃悠悠,商姈君和青枝闲聊了许多话,刚开始还吃果子瓜子什么的,后来怕吃多了口干,水喝多了就要如厕,商姈君也就不吃了。 到中午的时候,马车终于来到了普济寺的山门下。 普济寺的山门是两道朱红色的石柱,她们离寺门还很远,就能听到和尚撞钟的声音,这钟声浑厚绵长。 剩下的路,要步行过去才显诚心。 商姈君下了马车,看向那不远处巍峨雄伟的寺庙殿宇,敬畏之心油然而生,整个人都端正起来。 “几位女施主,请。” 山门处就有小沙弥迎客。 “多谢小师傅了。” 商姈君陪在魏老太君的身边搀扶着,这条路并不算远,进了寺庙之后,她们要先去拜访主持,以及焚香叩拜,然后才能去后山的别院厢房落脚。 然则,她们刚刚拜过大雄宝殿,正在去药师殿给谢宴安祈福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刚从药师殿出来的熟人。 一身穿粉衣的绝色女子见到魏老太君的那刻,眼睛一亮,她聘聘婷婷走上前行礼,声音清灵好听: “老太君安好,可巧,您今日来也是给七爷祈福的吗?” 魏老太君受宠若惊,福身行礼道: “郡主客气了,以您的身份,怎能给老身行礼呢?” 商姈君不认识,但也跟着行礼。 “夫人,这就是漱月郡主。”青枝用极小的声音提醒。 商姈君微讶,嚯,真巧。 她仔细端详起眼前女子,杏眸盈盈,樱唇琼鼻,鼻尖上一点小痣更显俏丽,加上肤色白皙,身姿柔美, 果真绝色。 怪不得有北昭第一国色之称。 魏老太君继续又说,“此趟来,确实是带新妇来给晏哥儿祈福的。” 既然魏老太君话里提起了商姈君,那商姈君就一定得上前正式行礼问安, “妾身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漱月郡主的神情微微一变,她掀起眼皮来,这才正眼看向商姈君细细打量。 谢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听说了,自然也知道谢家为了补偿这商娘子,将她换嫁给了谢宴安。 原来这就是商姈君,容貌娇俏,瞧着是楚楚动人,可为什么偏偏是换嫁给了他? 她是可怜,可七爷也不是补偿谁的工具。 宫中太医去过无数趟,断言他的命数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 漱月难以接受。 她平时路过谢宅都要绕路,生怕想起他又是泪如泉涌。 昔时鲜衣怒马,英姿勃发,一朝瘫痪卧榻,命不久矣,这么大的落差,闻者谁不唏嘘? 漱月郡主的唇线绷紧, “七爷已经卧榻困苦,又怎能做那补偿他人的工具?老太君,你欠缺考量了。” 她说话一向直接。 商姈君微怔,她一向心思缜密,总能敏锐觉察出旁人微妙的态度,看来,这漱月郡主不喜她…… 难道,把她当成情敌了? 商姈君的眉峰微微蹙了一瞬,又很快展平,她同样心中不悦, 【莫名其妙,她对我像是有敌意,谢宴安就躺在那,她自己嫌瘫子不嫁,还不许别人嫁?】 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吐槽给霍川听,可不敢讲出来。 【你把这话说给她听啊,就只敢跟我说,小怂猫。】 霍川漫不经心开口。 【我哪敢?她可是郡主,万一她恼羞成怒之下扇我一顿耳刮子咋办?】 商姈君嘀咕。 【嗤……】 霍川嗤笑一声,【不会,你夫君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就瞧热闹不嫌事大吧,是谢宴安救的她,又不是我,她本来就瞧我烦,万一真惩治我一顿,你替我挨揍啊?】 【我替你挨也行。】霍川倒是‘善解人意’。 【拉倒吧,丢人的不还是我吗?】 商姈君已经和霍川熟络起来,说话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霍川但笑不语,逗她也是个乐趣。 此时,魏老太君不疾不徐道: “回郡主,前些日子来礼佛时,遇到了惠恩圣僧,谈起晏哥儿的情况,是圣僧说或可以办一门婚事冲冲喜,所以老身便做主,让晏哥儿娶了阿媞,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漱月郡主的瞳孔震颤,她又瞥了商姈君一眼,秀气的眉毛拢起,不解道: “圣僧竟让冲喜?这有用吗?” 她没想到惠恩圣僧竟然建议给谢宴安冲喜,谁不知道圣僧可是不轻易开口的? 可是面对谢宴安的病情,满太医院的太医都直摇头,冲喜算个什么法子? “既然圣僧说了,试试又何妨?” 魏老太君顿了顿,又道: “阿媞是个好孩子,对照顾晏哥儿的事很是上心。” 漱月郡主又抿了抿唇,心中不是滋味儿,但是事情已成定局,她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冲喜真能让他的身体好转,试试倒也无妨…… 而且,他现在是那个样子,娶妻又有什么用? 权当多个人照顾他罢了。 想到这,漱月郡主的心中宽慰不少,她再次看向商姈君,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有劳夫人,务必照顾好七爷的身体,若七爷身体康复,本郡主自有奖赏给你。” 商姈君垂眸颔首,不动声色道: “郡主放心,照顾夫君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求郡主的奖赏。” 听到商姈君说‘夫君’二字,漱月郡主忍不住拧了下眉头,没作声。 漱月郡主又和魏老太君闲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商姈君回首望了眼漱月郡主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是能瞧得出来,这个郡主对谢宴安是有情的,而且情意不浅,如果谢宴安不出意外,说不定真是一对佳偶天成的壁人, 可惜啊,堂堂郡主,又怎么能嫁给一个瘫子? 他俩是没这缘分了,即使漱月郡主再不甘、再伤怀,也只能认命。 【想什么呢?】霍川突然开口。 【我在想,她只是见了我就这般不喜,可见对谢宴安是情根深种的,即使谢宴安成了瘫子,她依旧惦记着,难以忘情呢。】 商姈君突然想起前世谢昭青咒骂她的话,小三,意思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她不是小三,她现在是谢宴安名正言顺的妻子。 可是…… 【别说那郡主了,如果谢宴安知道我多番算计才嫁给他,占了他妻子的位置,害得他心爱的女人伤心难过,估计也恨不得掐死我吧?】 商姈君自嘲一笑,说是名正言顺的妻,可事实却是在那个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的,‘名正言顺’这四个字,着实有些虚了。 霍川一听,便知道她误会大了,这个女人在胡思乱想什么? 第一卷 第32章 算计! 【你不必高估了他,也不许低估你自己。】 霍川的声音清润,慢声细语安抚她那不曾被人发觉过的小沮丧, 【且不说这只是青枝的片面之词,就是那郡主对你夫君有心,你又怎么知道你夫君对她是否有意?谢宴安可并没承认过。名义上你们才是夫妻,何必在乎外人的看法?】 他着重加重了‘夫君’二字的音节。 听到霍川的话,商姈君怔住片刻,心头又软又暖,她的唇角不自觉轻扬,为什么霍川这个人,总能察觉她情绪上细微的变化? 他生前一定是个细心温暖的男人。 可惜他生前并未娶妻,不然他的妻子,一定是这世间顶顶有福气的女子。 商姈君抿唇轻笑, 【也是,反正谢宴安是我丈夫了,让她红眼去吧!就算我亲他抱他又怎么样?怎么也轮不到外人说话。】 【……】 霍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对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起歹心,真好意思啊你。】 怎么还又亲又抱的? 真是世风日下,瘫了都不安全呐。 商姈君忍笑,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再说了,我跟你说话有什么可顾忌的啊,你又忘了,你是器官啊,摆正你的位置啊川川~】 霍川无声笑了, 【那我是你哪里的器官?】 【唔……】 商姈君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心口的吧,因为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霍川忽的顿住,心尖像是被什么触碰一下,漾起绵长的悸动。 “阿媞,走吧。” 见商姈在发呆,魏老太君出声提醒道。 商姈君中断了和霍川的闲谈,连忙跟上魏老太君的脚步,踏进药师殿。 而霍川,也没有再说话,他以她的视角,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跟着魏老太君燃香、祈福、叩拜。 口中念念有词,为她的夫君诚心祈福。 霍川只觉周遭喧嚣尽散,心头泛起难言滋味儿,又痒又酸。 冲喜…… 真的有用吗? 他那原本死寂的心,竟忐忑起来…… 拜完药师殿后,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她们才去往后山歇脚的别院。 路上,魏老太君突兀开口: “漱月郡主以前受过晏哥儿的恩,因此对晏哥儿的身体很是关心,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家夫君就行,其他的不用管,更不必想。” 商姈君一愣,对上魏老太君投来的安抚目光,她浅笑点头, “是,儿媳知道了。” 老太君是怕她多思乱想,才嘱咐一句,别看老太君表面冷,实则是个软心肠。 商姈君搀扶上魏老太君的胳膊,温声道: “婆母今日劳累,待会儿落了脚,儿媳帮您按一按可好?” 魏老太君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染了两分笑意,她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往后山的方向走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就是接受了。 【川川,川川,待会儿你来按可以吗?帮帮我。】 商姈君在心里呼唤起霍川。 她不是不会,只是不知道霍川是怎么给魏老太君按的,生怕手法不一样,让她老人家不满。 所以她要在旁学学霍川按摩的手法。 【行啊,这种忙我可以帮你,其他的可不行。】 霍川还不忘多补充一句。 【哦。】 商姈君无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让他帮谢宴安洗澡了,他那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到了别院,大伙安顿了下来,魏老太君住东边厢房,商姈君住旁边一间靠南的厢房,让她觉得奇怪的是,瞿氏并不和她们一起住? 在给魏老太君按摩的时候,商姈君让霍川问了一嘴,魏老太君只说: “她可不是来祈福的,住不得这。” 原来,瞿氏是来普济寺受罚忏悔的,她去了别处的厢房住。 这样也好,商姈君本就不想和瞿氏住在一起,她总觉得瞿氏看她的眼神阴恻恻的,心里不安。 …… 转眼,商姈君在普济寺已经小住了三日了。 她每天不是吃斋饭,就是陪着魏老太君念经祈福,连惠恩圣僧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别说她了,就连魏老太君也没见到惠恩圣僧,每日都去,却见不得。 但是,魏老太君也不心急,反而气定神闲的就这么在普济寺住着,魏老太君不急,那商姈君也不急。 只要魏老太君能见到惠恩圣僧,她就立马凑过去,一准能行。 这三天的功夫,商姈君倒也没见到瞿氏的身影,即使连她身边的祁妈妈也没瞧见。 想来也是,这寺庙又大,瞿氏被禁足赎罪,不会轻易出来闲逛。 在普济寺的另一个方向,一处僻静的厢房内,前方供奉着菩萨玉像,瞿氏跪于蒲团之上,手中缓缓扣着佛珠,启唇道: “那老太婆今夜去了静心堂诵经,今夜行事,务必闹开。” 祁妈妈冷笑,幽声道: “放心吧夫人,那人已经去了,那小娼妇不是会把事情闹大吗,咱们也闹大,就让外人瞧、外人看,老太君那边顾着谢家体面,一定会悄无声息地处置了她。” “嗯。” 瞿氏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神暗暗,满是森然寒色。 …… 魏老太君去静心堂诵经,商姈君并没有陪同前去。 因为那是寺庙专门为高龄信众举办的延寿祈福会,而在寺庙里,年轻女子也要避开夜间外出,所以商姈君得了晚上的闲空。 在寺庙也无事可做,于是商姈君早早沐浴过,点一只檀香,披了件厚衣和青枝下起围棋。 夜里的山上还是有些冷的。 “青枝你这棋艺不错啊。” 又被青枝吃子后,商姈君颇为惊讶。 青枝不好意思地笑了,“七爷喜下棋,闲着的时候会教我们这些婢子,奴婢这棋艺比起七爷可就差远了!” 商姈君敛眸,“七爷真是多才多艺。” 又会骑马,还有兴致教府里的婢女下围棋,倒是有情致。 “那是,七爷的棋艺就是荣亲王和荣亲王妃也满口称赞呢。”青枝还在喋喋不休。 当即商姈君也没了下棋的心思,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捻着一只黑棋, 也不知是为什么,她不想再听青枝说七爷这七爷那,要说吃醋,那肯定也不是。 就是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 白天头一次听青枝说起谢宴安和漱月郡主的话还觉得挺新鲜,但听得多了吧,心里竟有点别扭。 商姈君将黑棋放在桌上,“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青枝一愣,似有些茫然, “是,夫人早些睡吧。” 青枝行礼后离开,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商姈君也没睡觉,依旧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摆弄起围棋,她将棋盘上的白子全都收起来,然后用黑棋摆出一个小人的样子。 青枝是真以为她爱慕谢宴安了,总想跟她说一说那人精彩往事,可商姈君越是听,就越觉得他是那天上月,是那宫阙仙。 好似就是因为他成了瘫子,她才捡了漏。 商姈君越看越觉得自己摆的小人很丑,闷笑了声。 不过,也是事实。 她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跟那‘宫阙仙’要个孩子吧,既然是那般出色的少年贵公子,要是没个子嗣继承,多可怜啊! 是吧?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空心竹筒戳破了纱制窗户,浓烟吹进,又很快消散开来,化于无形。 商姈君打了个哈欠,这眼皮子怎么越来越重了起来? 在她的胳膊险些没撑住、脸差点砸在棋盘的时候,商姈君惊觉不对! 这才刚戌时而已,她平时不会睡得这么早,所以才拿出围棋来打发时间,怎么会突然这么困? 【川川,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困,我撑不住了,我……】 商姈君甚至连这句话都没说完,就趴在了棋盘上,沉沉睡去。 【阿媞?】 霍川怎么喊,商姈君都无动于衷。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健壮的青年闪身而入。 霍川的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第一卷 第33章 好险! 佛寺圣地,竟会有奸人算计! 【阿媞醒醒,你快把你的身体给我,阿媞!】 霍川焦急万分。 那健壮青年长相并不猥琐丑陋,相反长相周正,他朝着商姈君步步靠近,拳头紧了又握,握了又紧,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对不住了阿媞,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时间不多,要尽快把人办了,于是,他朝着商姈君抓去,将人抱起,扔到床上。 然后,快速解开腰带。 在商姈君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她陡然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弯月杏眸,竟蕴着森然杀意! 寺庙的别院在香客刚住进来的时候,就会在床帏两边绑上祈福的福袋,以红绳缠绕。 霍川果断勒住了青年的脖子。 青年大惊,拼命挣扎,面上憋得涨红,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醒?” 商姈君这身子骨的力气不大,青年又挣扎的厉害,竟让他还有说话的功夫。 霍川的眸色骤然冷戾下来,这要是换成他自己的身体,早就迅速勒断了他的脖子! 青年伸手就要抓霍川,但霍川借助肘击的力量猛击他百会穴,青年吃痛,一阵的头晕目眩。 霍川用缚仙索的捆法绑住了他的四肢,这捆法是军中所创,越挣扎绑的越紧,四肢都在背后吊起捆着,非常难受。 为了捆得结实点,霍川找出来时捆箱子用的麻绳,重新又加固了下,又将床帏撕下,一圈圈缠住他的嘴,让他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做完这些,霍川扯了个凳子随意坐下,眼神扫过去,冷沉的眸子中压着丝丝杀念, “你该庆幸这是寺里,不然,我一定取你性命。” 佛寺境内,不得杀生, 这是规矩。 青年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着商姈君,眼前的商姈君让他无比的陌生,不,这绝对不是阿媞,阿媞根本不会武! 而且,阿媞不会这么对他! “你……是……谁?” 他艰难说着话,口水流出来染湿了嘴上捆绑着的床帏布。 霍川掀起眼皮睨他,如同在看一只猪狗畜生, “谁派你来的?” 青年没有回答。 “我来猜猜,是萧家,萧靖?”霍川盯着青年。 青年微微惊愕,不知道商姈君为什么会提起萧靖,那不是她的兄长吗? 见青年神色有异,霍川又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来, “还是谢家三房?” 青年更是惘然,他是存了死志的, “你不用猜,就是……死,我也不会……说……” 他艰难说着,每说一个字,嘴中都勒得生疼。 霍川轻蹙眉峰,看来背后那人办事极为小心,并不让这歹人知道幕后指使人。 他拿起商姈君用的小巧剪刀,正准备严刑拷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男人鬼鬼祟祟的,就是往这边来了!我亲眼瞧见,他爬进了这间屋子!” “几位贵人,这是你们的屋?嘘,你们这屋里进了个光膀男人!” 外面,陌生农妇的嚷嚷声尖锐又亮堂,惊动了这附近住着的许多香客。 这边的别院都是女香客住着,男客女客有各自的住处,所以女香客所住的别院要是溜进来个男人,这可是大事! 其他户都有婆子丫鬟出来看情况是怎么回事? 魏老太君眉头皱起,她刚刚回来,而那农妇指的屋子,正是商姈君住的那间。 魏老太君和仇老嬷嬷对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起了疑色。 那农妇身材肥胖敦实,竟直接冲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小贼,滚出来!” 她眼也不眨的看向床上的方向,因为太过激动,鼻翼一翕一张,但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切,让她傻眼了。 人呢? 只见商姈君(霍川)像是被人惊了睡眠,双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神色有惊讶,有薄怒, “你是何人?” 那农妇不可置信,在房内四处逡巡,不肯放过一个角落, “人呢?你把那小贼藏哪去了?我明明看到他进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有意提高了嗓音。 同时她心里打起了鼓,屋里怎么就这女的在睡觉,李伟呢? 他跑哪去了? 商姈君(霍川)冷了脸, “放肆!你莫名闯进我的房内胡言乱语,我看你这贼妇是在贼喊捉贼,来人,捆了她!” 仇老嬷嬷看向魏老太君的脸色,魏老太君轻一颔首,仇老嬷嬷挥手,后方的两个婆子就架起了那农妇。 农妇慌了神,竟四处翻找起来,高声嚷嚷: “人肯定藏在这,大家快来看看这个偷男人的小贱……唔唔唔……” 大宅院里的婆子什么事没见过?连忙就堵上了她的嘴,不再让她胡吣。 魏老太君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看向商姈君的眼神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霜, “怎么回事儿?” 商姈君(霍川)走了床,声音里像是掺杂了碎冰, “此人一进来,就立刻往床上看去,张口就是有男人进了我这屋,没看到她想看到的人,还是死咬着不松口,大声嚷嚷着惊动四邻,母亲,您看呢?” 而且,背后之人最用心歹毒的是,她专找了阿媞以前的旧识,可以说是从前的情郎姘头,即使彻查,也只会越查越乱。 不管李伟有没有成事,只要他人在商姈君的屋子里,那商姈君就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魏老太君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有人设局,她迅速沉了脸色, “去,告诉外面只是一场乌龙误会,只是咱们这院有个丫鬟长得膀大身宽,让这妇人瞧见了还以为是个男人。” 仇老嬷嬷深知事情的重要性,连忙就去了,笑呵呵的和那些伸头探脑来探情况的人说: “误会误会,我家新买的丫头以前是庄户上的!长得膀大身宽,这大晚上看不清,猛地一瞧还以为是个男人呢,这都是第二回被认错了,那丫头被拽起来,可吓得不行!” 众人一听,竟是这样的乌龙误会,有人先笑出了声,笑声蔓延开来,原先的疑虑紧张都尽数散去。 “嗐,原来是误会啊,我就说嘛,这可是普济寺,那边还有武僧守着,怎么会有男人进来呢?” 仇老嬷嬷笑出了一脸褶子, “可不是吗,大家快回吧,这山里晚上还是冷的。” 众人散去后,仇老嬷嬷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第一卷 第34章 疑心 屋内。 商姈君(霍川)走到床边,掀开床帏下方, 一个被捆成螃蟹的男人从床底下被拽了出来,一脸惊慌。 “不是来找人的吗?在这呢。” 那农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想喊,但是嘴却被布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魏老太君面色惊疑,看那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应该是被人制服,谁?商姈君? “你……能制服他?” 看着那身量强壮的男人,魏老太君又看向她那柔弱娇小的小儿媳,心中感到不可思议, 不仅制服了比她体型大一倍的男人,甚至还将人塞去了床底下? 商姈君(霍川)解释道: “我父兄从前都是军中骁勇善战之人,自小我也学了一些防身术,这人以为我晕了,才会放松警惕,被我偷袭。” 魏老太君的面上稍松,原来,阿媞竟是个有功夫在身的,真是看不出来。 她又看向那被捆起来的一男一女,眼底漠然像是淬了冰,这两个人在她眼中,已经如同死人一般了。 这么拙劣侮人清白的戏码,还配了个捉奸的人四处嚷嚷,可见背后之人用心歹毒。 一旦让奸人得逞,商姈君这条命就陨了,包括谢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新妇偷奸,还是在寺庙里偷男人,何其下作。 “背后那人,是什么都算计到了啊。” 魏老太君的神色晦暗,不知道想到了谁, “阿媞,你先歇吧,这事儿我会查清。” 一个孩子,陪她来寺庙祈福,却遭了奸人算计,险些被害,这才过去几天,就这么的迫不及待? 魏老太君面上不显,但心里是真动怒了。 仇老嬷嬷看了眼那男人,又望向商姈君,犹疑了一下,问: “夫人可伤到了身子?” “无碍。”商姈君(霍川)说。 见商姈君衣着整齐,仇老嬷嬷的抿了下唇,不再多问, “那老奴就放心了。” 魏老太君让人将那两个歹人先压下去,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那青年身上捆绑的结。 魏老太君瞳孔一缩, “等等,这是缚仙索的捆法?此乃我魏家独创,这通家我只教过晏哥儿一人!” 魏老太君出身将门,可偏偏嫁了个文弱书生,家中子弟也都只会舞文弄墨,唯有一个谢宴安随她,对那些奇门技巧颇感兴趣。 “你怎么会缚仙索的捆法?”魏老太君的视线锋利。 商姈君(霍川)的脸色微变,怎么忘了这茬! “这就是他教我的,婆母忘了吗?先前我说过那年赏春宴,我和七爷相识,是他教得我。” 他灵机一动,拿商姈君之前说过的话当了借口。 “哦……原来如此。” 魏老太君舒展了神色,似乎回忆到了什么,怅然道: “看来,是晏哥儿救了你。” 晏哥儿或许想不到,现在这商姈君成了他的妻。 商姈君(霍川)点点头,心里放松下来,正送魏老太君离开,魏老太君却突然出手,擒住她的肩, 商姈君(霍川)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扣住魏老太君的手腕,然后反应过来,慌忙看向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的脸色柔了些,目中多了几分慈祥笑意, “他连这个都教你了,看来这世间缘分,真是难说得很呐。” 商姈君(霍川)只是尴尬应声,等送走魏老太君她们之后,他躺去床上,双手枕于头下,还翘着二郎腿,在心里唤起商姈君。 【阿媞?听得到吗?】 原本没经过商姈君的准许,他是不能操纵这副身体的,可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他突然就能用了。 或许,是商姈君最后的意识起了作用。 商姈君并没回答,迷药下得重,她昏睡得很沉。 霍川发现了漏洞,明明用的是一副身体,可当商姈君中药昏迷之后,他再将身体接管过来,迷药对他竟然不起效果了。 他庆幸自己今天帮她躲过了一劫。 同时,他也惊诧于这后宅的阴私事儿竟能如此的肮脏龌龊,能把手伸进普济寺来,绝对不是一般人物能做到的。 是谁干的,霍川已经有所猜测。 霍川闭了闭目,他知道,魏老太君手腕老辣,处事干净利落,把那两个人交给她,他是完全放心的。 只是这长夜漫漫,商姈君又在昏迷中,没人跟他聊天解闷儿,他该干什么呢? 无聊。 …… 那边,魏老太君的屋中。 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袅袅,魏老太君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仇老嬷嬷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道: “老太君,您就那么信任七夫人?这孤男寡女,她哪来这么大的能耐制服歹徒?” 魏老太君放下茶杯,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不会。和晏哥儿的这门婚事是她求来的,她至于放着好日子不过,搞这一出? 即使偷情,也不会专门来这寺庙里,更不会如此心急。而且那农妇安排的也忒巧妙了,处处皆是漏洞,明显是个局。” 魏老太君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刚才试探过了,她会些防身手段,也确实像是晏哥儿教的。” 闻言,仇老嬷嬷摇头,说: “不是,老奴不是担心她偷情,她定是不会在佛寺偷情的,老奴是担心她是否还清白啊,毕竟孤男寡女……” 魏老太君依旧是气定神闲,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擒她肩膀?就是看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是否还在,放心。那两个歹人定是前后脚的事儿,其中光是制服歹人都需要废不少时间,她的衣裳头发都没乱,全须全尾着呢。” 听到这话,仇老嬷嬷的面上才松了下来, “您心里有数,老奴也就放心了,老奴实在是担心咱们七爷受屈,才不得不多思虑一些,这样的事儿,可马虎不得。” 仇老嬷嬷给魏老太君揉着肩, “那边已经在审,老太君您觉着,这是谁的手笔?” 魏老太君怒哼一声,眼底幽芒闪过, “这普济寺里恨阿媞的人还能有谁?她害阿媞,就是害我的晏哥儿,敢动我的人,自是没好果子吃的!” 仇老嬷嬷一惊,心道老太君这是真的动怒了,她老人家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般雷霆手段,等闲不发威, 可真动了怒,也是骇人的…… 普济寺另一处厢房之中…… “你说什么?失败了?” 瞿氏又惊又怒,连手中的佛珠都掉了地, “如此周密的安排,怎么会失败!” 原本万无一失的算计落了空,瞿氏恨得牙根发痒,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商姈君哪来这么好的运气,她是怎么躲过去的? 祁妈妈额头直冒汗, “那仇老婆子精明似鬼,一句话就让看热闹的人散了场,麻姑和李伟那两个也是不中用的,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定是被老太君那边的人按住了!” 瞿氏的眉头倏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不对……” 她又冷静下来,“仇老嬷嬷说的是什么话?” “她说是家里新买的丫头身子壮,麻姑看错了,只是一场乌龙。” 瞿氏的眉峰舒展,神色自得的又捡起地上的佛珠, “谁说失败了?那老婆子为了谢家的名声当然要遮掩过去,可谁又瞧见了屋内的情形?只怕那奸夫淫妇酣战正欢,被抓了个现行呢!” 祁妈妈眼珠子一转, “夫人聪慧,是老奴愚钝了!” 瞿氏讽刺一笑, “这捉奸情确实是把利刃啊,她不是喜欢捉奸吗?现在也被人捉,滋味如何?咱们现在只需要按兵不动,看那老婆子会以什么理由处置了那商姈君?” 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好戏了! 第一卷 第35章 有个好婆婆的重要性 “老太君那边一定会严查麻姑和李伟二人,虽说咱们已经提前安排过,但是难保他们家人那边……” 后面的话,祁妈妈没有再说。 瞿氏合起双手,面向菩萨像,口中吐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斩草除根,勿留活口,立刻去办。” 她绝不会让任何证据指向她、指向三房。 即使魏老太君有所怀疑,可是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她一点。 祁妈妈脸色一变,应了声是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瞿氏闭上眼睛,缓缓一拜,面前线香高燃,烟雾缭绕中,菩萨玉像笑得慈悲。 …… 第二天,商姈君悠悠醒来,想到昨晚的事情,她瞬间便惊出一身冷汗,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天……” 【昨天有歹人闯入,不过没事,我接管了你的身体。】 霍川和商姈君简单说了遍昨晚的情况,听到是个男人闯进来的时候,商姈君后怕不已,一阵的心惊肉跳, 但又得知霍川将其狠狠教训一顿,魏老太君平息了此事,并将带个歹人带走之后,商姈君大大松了口气。 真是好险! 她中了迷药,幸亏还有霍川!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保命真人,多亏有你了。】 光是听霍川这么说,商姈君的后背就起了一层薄汗,可想而知昨天的惊险! 商姈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咚咚声,到底是谁要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害她? “是瞿蓉华吗?”她突然出声。 瞿蓉华,瞿氏的名字。 【看老太君那边会查出什么证据吧。】 霍川并没否认这个名字,显然瞿氏的嫌疑是最大的。 商姈君低头,盯着素色的被面,眼神越来越冷, 【除了她还能是谁?我揭出了她女儿的奸情,她就要来捉我的奸情?呵……】 谢昭青和萧靖的奸情是铁板钉钉的,而针对她的奸情却是要靠陷害的,这瞿氏,可真有意思。 商姈君早知道那是个毒妇,上辈子就没少磋磨她。 只是没想到瞿氏这么急不可耐,谢昭青的事情才平息几天啊,连半月都不到,她就急哄哄的要报复了? 上辈子的时候,瞿氏明知道自己那‘假儿子’是女儿身,却还要装模作样的劝告她就是拢住丈夫的心。 只为在外人面前不露馅,她摆足了婆婆的架势。 谢昭青对她动辄打骂,瞿氏非但不劝,也来骂是商姈君不争气,连个男人都拢不住,导致院里那些惯会看人眼色的下人也给她脸色看。 甚至为了显示自己的良苦用心,逼迫商姈君穿着薄纱去讨好谢昭青,谢昭青哄堂大笑,把商姈君推到了萧靖的面前,害她受了好一顿折辱。 事后,也是动辄骚货长骚货短的辱骂,张口闭口说她连窑姐都不如。 上辈子的商姈君,在那对恶人母女的手下,过得何其艰难啊。 那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一想到前世种种,即使已经重生再来,商姈君还是无法释怀,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以老太君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也会猜得到是谁。】 她还没找瞿氏算一算前世的账,瞿氏就先来报复了? 呵……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如今的商姈君体内有贵人相助,不仅没有中了她的迷药,还反胜一筹。 以及,瞿氏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现在的商姈君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不是能任由她教训欺辱的儿媳妇,而是她的妯娌, 而且,她瞿氏的丈夫只不过是谢家的庶子,而商姈君的丈夫,是魏老太君最是宠爱的嫡幼子。 商姈君和谢宴安既成了婚,那就是一体夫妻,对魏老太君而言,她们名义上也是一家人了。 瞿氏害商姈君,就是没把谢宴安这小叔子放在眼里,不把谢宴安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他母亲魏老太君放在眼里。 魏老太君能忍? 自家人受了外人欺负,商姈君就不信魏老太君能袖手旁观。 有句话说得好: 打狗看主人,打虎看山势。 虽然这话不是太妥当,但意思差不多。 总而言之,魏老太君就是商姈君的亲亲婆母,不会不管她。 这嫁对了人啊,就是找对了靠山。 前世商姈君嫁给谢昭青的时候,魏老太君可是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霍川犹豫之下还是说了, 【昨天那歹人叫李伟,似乎认得你。】 商姈君惊愕不已,竟然是他? 那是她幼时的邻居,小时候经常一块玩,她小时候受大孩子欺负的时候,李伟还保护过她。 后来她家里搬家,就断了联系,瞿氏竟然能找来李伟,可见是筹谋已久的。 这是要把她与人通奸的事情坐实了啊! 【他是谁?】霍川追问。 商姈君冷下语气,【小时候的邻居罢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不管李伟是出于什么原因答应的瞿氏,对于商姈君而言,已经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她连见都不会再去见他一眼。 想害死他,那他就去死吧! 商姈君赶紧起身下床, “我得伺候我婆母起居去,顺便问一问审讯的结果。” “夫人,您今日怎么醒的这么早?” 青枝打着哈欠,她本是来伺候商姈君起身的,没想到商姈君已经梳洗完毕了。 “青枝,你昨夜回到屋里就睡了吗?”商姈君问。 “是啊,昨夜也不知怎么的,困得早,一觉睡到现在。”青枝说。 商姈君若有所思,看来,那歹人也给青枝下了迷药,怕吵闹起来青枝坏了他的事。 “没事,陪我去婆母那里吧。” 可巧,商姈君带着青枝赶到的时候,魏老太君正好刚刚起身,商姈君连忙过去帮她穿衣, “婆母,我来帮您。” 魏老太君由着她帮忙穿薄袄子, “昨夜折腾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儿?” 商姈君的语气温柔,“睡不着了,就是想来婆母这里。” 魏老太君看她一眼,语气平常道: “有心事,自然无心贪睡,昨夜的两个歹徒已经审了,这件事你不必再问,既来了寺,一心养心祈福就行。” 商姈君捏扣子的手一顿,看来,魏老太君知道她想问什么,让她不必开口了。 那这意思是不是就是,后续的事情也由魏老太君去查办。 这就是有长辈照拂的感觉吗? 商姈君的嘴角带着淡笑, “是,儿媳陪婆母用个早膳吧,我瞧他们刚送来的腌渍小菜不错。” 一旁,青枝面露疑惑,歹徒? 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枝用求问的眼神看向仇老嬷嬷,仇老嬷嬷摇摇头。 青枝也是在魏老太君身边待久了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老太君身边做到一等女婢的位置。 她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帮忙侍奉商姈君早膳去了。 饭间,魏老太君用调羹搅动着碗里的斋粥,问: “阿媞,你的拳脚是跟你的养父母学的?” 商姈君微怔,拳脚? 她可一点武功都不会…… 第一卷 第36章 他到底是谁? 【昨夜我动了手,只好说自己学过一些防身武术,以及捆那歹人的缚仙索的捆法,是谢宴安教你的。】 霍川漏了这些没跟商姈君说,这时候赶紧提醒。 商姈君这才明白,不过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是,是萧靖教过我两招防身。” 万一说是养父母教的,以后问起来一准露馅,不如说是萧靖教的,谢家人烦萧靖烦得厉害,谁会去问他? 魏老太君淡淡嗯了声, “不过,晏哥儿怎么会教你缚仙索的用法,在赏春宴的时候你和晏哥儿是怎么遇到的,又都说了什么?” 魏老太君抬眼,虽然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但是却压得商姈君头皮一紧,心脏跳动的速度陡然加快。 这又该怎么说? 早知道不来陪老太太用早膳了,她压根就没去过什么赏春宴啊,怎么知道赏春宴上会有什么,又是和谢宴安怎么相遇的? 【让我来。】霍川道。 这仅仅三个字,听到商姈君的耳朵里犹如仙乐一般,她毫不犹豫地将身体掌控权让给了霍川。 如释重负了! 商姈君(霍川)垂眸眨了眨眼,眼底情绪瞬间切换, 再抬眼时,商姈君(霍川)的神色自若许多, “当时是在京郊的青溪草场,我不小心挡了旁人赛马的路,那人对我不依不饶,是七爷救得我。 我瞧他腰间挂着一个别致的革带挂扣,上面打的结很特殊,他就教了我缚仙索的捆法。” 听到商姈君说起和谢宴安的相遇往事,青枝的眸色闪了闪,但转瞬就恢复正常。 魏老太君回忆起来, “是了,那结上的末端挂着一个小福包,是他四岁的时候自己编的,头一次编成功,可给他高兴坏了,就一直留了下来,那福包里……” 福包里还塞着一颗小金豆,是他逝去的外祖给的。 魏老太君的嘴唇翕动两下,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她的视线落到商姈君的身上,心里那点莫名的疑云也尽数消散了。 见魏老太君这般神态,商姈君(霍川)垂眸,掩饰下眸中情绪。 【奇了怪,你怎么知道青溪草场,还知道谢宴安的腰间挂了革带挂扣?】 商姈君的声音突然响起,她起了疑心,且这疑心在迅速放大! 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魏老太君的刁钻问题,这霍川一个几十年前就死掉的‘老头子’,怎能如此应对自如? 他编出的话滴水不漏,能恰好对上谢宴安的特点,让魏老太君完全相信! 如果说是巧合,可是这也太巧了些,而且霍川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自信,就好像他笃定魏老太君一定会相信似的,完全没有说假话的心虚感。 【你到底是谁?】 商姈君脱口问道。 【我是霍川啊,不然呢?】 霍川的语调闲散,又解释道: 【盛京京郊的青溪草场是举办赏春宴最热门的地点,谢宴安又爱骑马,只有那边有赛马场,我猜他会去。 他书房的墙上就挂着那个革带,骑马之人腰间一定会佩戴,上面的结就是缚仙索,我瞧着精巧,就偷学了过来,是你自己没看见。】 商姈君沉吟片刻,【原来是这样。】 她放下了心中疑虑。 青溪草场确实出名,而且很有年头了,是一个已故老王妃名下的产业,总借给京中的官宦贵族们用来办宴会。 京中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那参加过宴会,商姈君也去过两次。 凌风院的东厢房是谢宴安的书房,商姈君去过几次,里面除了些书籍字画,就是刀枪箭矢之类,墙上好像挂着一些物件。 但是商姈君没仔细看。 霍川的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入微,不止记得墙上挂着革带,还上面别致的打结方式都能记得。 有这样的眼力,又知道青溪草场,他肯定去过才知道啊。 他生前的身份一定非同寻常。 看来,等她有空的时候一定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京中有哪个富贵门户是姓霍的,并且祖上有位英年早逝的十七岁少年。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应该和魏老太君差不多年纪吧。 魏老太君恍然回过神来,再看向商姈君的眼神里多了些柔和的暖意,她拿起棉帕擦了擦嘴,语调慢悠悠道: “阿媞,你和晏哥儿是有缘分的,今日去见惠恩圣僧,你陪我一起去吧。” 从前只以为商姈君说爱慕晏哥儿的话只是想筹谋换亲,但是现在看来,她也并非撒谎,而且晏哥儿教她的事情不能有假, 魏老太君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是了解的,他从不轻易与女子来往,更不要说教陌生女子一些什么。 必定是有些好感。 晏哥儿喜欢的,便是她喜欢的,自家儿媳妇,当然要疼惜着些。 “好。” 商姈君(霍川)应声,同时在心里对商姈君说: 【我去见吧,看那圣僧有没有眼力,怎么样?】 商姈君稍稍考虑了一下,【唔……也行,那你学我学的像一点,注意我的形象哦。】 商姈君突然觉得这样的视角还蛮新奇的,就这样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和身边其他人相处。 上回在谢家霍川用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睡着了没有意识,昨晚又中了药也没意识,这还是第一回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霍川用她的身体说话办事。 怎么说呢? 就挺奇妙的。 …… 惠恩圣僧住的院落十分僻静,在山间小路七拐八拐,又穿过一片竹林,才来到一处简朴的小院的面前。 那院门上方的匾额是空白的,只挂着一块木板,却无字,很是奇怪。 院中,一个身量消瘦的老僧人拿着把竹扫帚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袖口还打了个补丁。 最惹眼的就是他那两撇长长的白眉,像极了南极仙翁,平白多出几分禅意。 引路的和尚躬身行礼, “圣僧,贵客来了。” 原来那就是惠恩圣僧。 魏老太君合掌行礼,语气谦和道: “圣僧安好,妾身今日冒昧前来,叨扰清静,还望海涵。” 商姈君(霍川)也跟着魏老太君一起向惠恩圣僧问安, “久闻圣僧禅理高绝,晚辈慕名而来,实乃三生有幸。” 惠恩圣僧拄帚而立,声音平和如井, “二位檀越客气了,佛门本是十方之地,何来叨扰一说?请院中坐。” 那引路的和尚再次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院中有一石桌,绕了四个石凳。 魏老太君刚刚坐下,只见屋门吱呀打开, “既然圣僧有贵客来访,那贫道也就不再叨扰了,多谢帮忙了,告辞告辞!” 一清风道士踏步而出,那人,竟然是蒙殳大国师! 第一卷 第37章 川川,以后我们相处愉快! 这属实是让商姈君惊讶不已,这道家、佛家的二位宗师级别的人物,关系竟然能处的如此融洽。 蒙殳大国师一眼就瞧到了商姈君, “老夫人便与圣僧谈经论道,贫道倒有几句话,想跟这小夫人说两句,跟贫道来吧。” 商姈君(霍川)一愣,其实他想留下来听听惠恩圣僧的话,但是这蒙殳大国师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驳了国师的面子,只好等回来再向圣僧求问。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上回在谢家,他那驱邪仪式只是些装神弄鬼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 商姈君犯了嘀咕。 【去听听也无妨。】霍川说。 商姈君(霍川)跟着蒙殳大国师离开了小院,当然了,身边是跟着青枝的。 惠恩圣僧看向蒙殳大国师的背影,轻轻摇摇头。 蒙殳大国师一味只是大步朝前走,脚步又快,还不说话,商姈君(霍川)就在后面跟着,不得不加快脚步, 他实在没了耐心,喊住了蒙殳, “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想教诲妾身什么?妾身洗耳恭听。” 蒙殳大国师回首,表情很是严肃, “你定是头一次来,不知道惠恩圣僧的规矩,他一次只给一人解惑。” 商姈君(霍川)愣住,还真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这是为什么呢? “多谢国师提醒。” 蒙殳大国师嗯了声,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来,强行塞到商姈君的手里, “喏,再给你一个平安符。” 说完,蒙殳大国师便潇洒转身,随意地挥挥手,大步离去: “走了,回吧!” 霍川:“……” 商姈君:“……” 【就这?】 二人异口同声。 等商姈君拿着平安符匆匆回到小院的时候,魏老太君已经出了小院,院门已关。 “惠恩圣僧要静修了,二位施主请。” 那引路的僧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方引路。 “可是我还有话要请教惠恩圣僧……”商姈君着急道。 刚才急着回来的时候,商姈君就已经拿回了自己的身体,因为霍川小跑的姿势太粗犷了,商姈君受不了自己那么丑。 那僧人摇头,说: “既然今日无这个缘法,施主请改日再来吧。” 商姈君错愕不已,既然惠恩圣僧已经帮魏老太君解过惑,自己现在再来有什么问题吗? 竟直接要撵人了。 商姈君没法子,只好失落地跟着魏老太君离开。 【看来啊,这一个道士,一个和尚,都瞧不出咱俩是一体双魂,不然肯定会收了你这孤魂野鬼的。】 商姈君也放弃了,如果那老和尚真能瞧得出来,早就有所言语了。 霍川:【……】 孤魂野鬼…… 【其实吧,不管是道家还是佛门,判命解惑那一套压根就看不出天命定数,也没有阴曹阳神相助,不过就是察言观色。 算命的人,算的是人心深浅,借玄门话术,道破你藏在心底的期盼和惶惑。 那些玄之又玄的箴言,就是模棱两可的话,其中深意指向,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对于霍川的这番话,商姈君觉得颇有道理, 【好有道理哦!】 此时仇老嬷嬷开口叹道: “圣僧不愧是圣僧,说话句句是禅理。” 魏老太君神色惘思,口中喃喃: “顺天而行,心向光明,福运自至……高僧句句皆是箴言,静安,再为寺中供奉些灯油吧。” 仇老嬷嬷应了声是。 【阿媞,听懂什么意思了吗?】霍川问。 【什么意思啊?】商姈君确实没明白。 【香油钱啊,你猜这供奉一次要多少钱?】 商姈君猜不出来,索性直接问了,当然是用小小的声音问的: “婆母,要供奉多少灯油啊?” 魏老太君也给她解惑: “你初来普济寺,不懂规矩,依咱谢家的门第,一次捐个百两香油钱方显诚心。” 商姈君瞳仁一缩,百两白银啊,那可不少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若要见惠恩圣僧一面呢?” 仇老嬷嬷举起两根手指,虔诚道: “圣僧神通广大,若能求得他一语点化,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商姈君嘴角一抽,二百两啊! 足够普通人户花销一辈子了! 怪不得那老和尚说机缘不够,下次再见,那不还得再拿二百两??? 怪不得一次只能见一个人呢! 商姈君话到嘴边,但是看到魏老太君深受教诲的样子,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老太君有心结难解,听惠恩圣僧一番话后明显纾解了心口郁气,就当花钱买心情了。 【顺天而行,心向光明,福运自至,这意思不就是说要听天由命,心情好一点,好运就会到来滴,这样安慰人的话我也会说啊!】 商姈君忍不住在心里和霍川吐槽。 魏老太君这么一个明白人,竟也会对和尚的话深信不疑,看来,人都是有弱点的啊。 【身份不一样,说话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霍川的语气染了两分笑意。 商姈君无奈,嘶了一声, 【可是惠恩圣僧不是还说过冲喜的话吗?难道只是巧合?】 其实这冲喜之风并不是一件稀罕事,若家中有病重之人,娶一门妻子带来喜气,来改一改家中运势,也是一个法子。 商姈君一时叹起气来, 【那咱俩咋办呢?】 这一个两个,故弄玄虚的高大名声吹得飞起,不是神神叨叨的道士,就是吐字如金的和尚,说话还都一个样,云里雾里,故意绕你。 他们俩这一体双魂的现状,真就没有神仙来帮帮忙解决一下吗? 【就这样吧,也挺好的。】霍川说。 商姈君微微抿了下唇,那就只好放弃幻想,接受共存的现状了。 其实…… 有霍川在的话,确实也蛮不错,很多她做不到的事情,有他出面帮忙,而且他这人还洞悉入微,是个生活好帮手呢。 难道说,霍川是上苍赐给她的重生礼物? 那,她就坦然接受吧! 商姈君下定决心,她再也不找办法给自己‘驱鬼’了,因为这鬼的鬼品实在不错。 【不对,你跟老太君说我有武艺在身,我可不会啊,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时间长了会露馅的!】 商姈君突然想到这一点。 【那我教你呗,就当强身健体了。】霍川说。 【那累不累啊?我这个人比较懒惰……】 商姈君小声咕哝。 绿茶都是娇气柔弱的,哪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霍川:【……】 【那算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就换我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无奈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宠溺。 【那谢谢你啊川川,有你真好!那未来我们就相处愉快喽~】 商姈君一贯是嘴甜的。 霍川的心口漾开细密的暖意,【好,相处愉快。】 他无声轻笑。 第一卷 第38章 掌掴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商姈君可没忘! 她在中了迷药之后就昏迷了,并没有把身体给霍川使用。 但是! 在那千钧一发之刻,霍川竟然拿到了他的身体使用权,才帮助自己躲过一劫。 而且,霍川接管过她的身体之后,迷药就对霍川失去了作用。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他们两个人的任意一方中了迷药,另一个人就可以取而代之,拥有身体的使用权,并且完全不受迷药的作用? 发现这一点,商姈君是十分惊喜的。 她有一些要做的事情并不想被霍川知道,或许可以把霍川迷晕之后,然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身体里多了个人,确实是很麻烦,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加上霍川也能帮她很多,她已经接受了霍川的存在。 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她已经摸清楚了霍川的作息,那就是…… 他没作息,他只是个鬼,他不需要睡觉。 霍川偶尔小憩一下,但是也很快就会醒来,商姈君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霍川在睡觉的时候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 商姈君想要验证一下迷药是否管用,这需要霍川的配合,当然了,她肯定不会跟霍川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商姈君清了清嗓子, 【川川啊,那天我中了迷药之后,并没有来得及把身体的使用权让给你,但是你却顺利接管了我的身体,这事儿真是奇了,要不我们改天再试一次吧,验证一下,万一那只是个意外呢?你说呢?】 【行啊。】 霍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商姈君心满意足。 …… 一早,青枝便推开门,面含笑意地走向商姈君, “夫人,今日庆福殿有祁明花可以领,我们去领些祁明花回来,做香包吧?” 商姈君给自己扣着盘扣, “好啊,老早就听说普济寺的祁明花出名,正巧来了,我得去看看是多美的花。” 祁明花是普济寺山上一种树结的花,这花春日盛开,花朵开得并不大,但是一簇一簇的,白中带浅绿,摘一捧拿在手里非常漂亮。 而且这花香味奇异,做香包可以增香安神,还有助眠的功效,甚至还能煮粥,味道绵甜,滋味上佳。 和百合莲子一起入粥,温和滋补,安神养胃。 可惜祁明花只在普济寺的山上有,产量稀少,并不对外售卖,寺里一般会送给来供奉的大檀越,也就是捐赠数额大的香客贵人。 京中贵人也有拿晒干的祁明花当做滋补礼物送人的,因为只在山上生长的祁明花,是浸润过佛光的,更添加了神圣色彩,所以有些贵妇人颇为喜欢。 甚至还有传言,说祁明花入馔能延年益寿,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言罢了,什么东西加上一道‘佛’的光彩,总会被百姓传得神呼。 但有这个传言,祁明花的受欢迎程度就更高了。 商姈君和青枝匆匆用完早膳,这就往庆福殿的方向去了,祁妈妈刚领完祁明花,见到商姈君的那一刻面色惊疑,她连忙躲在柱子后面暗中观察。 这小娼妇,难道不该被魏老太君秘密处置了吗,怎么还能出来闲逛? 而且,她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和青枝有说有笑,就跟没事人似的。 不对,这不对! 祁妈妈皱起眉头,不行,她得赶紧回去找夫人! 一处厢房中, 祁妈妈脚步匆匆地回来,她把满篮子的祁明花放在桌上,急着说道: “夫人,我刚才瞧见商姈君那小娼妇了,她和青枝说说笑笑的,在庆福殿领祁明花呢,您说这……这和我们想得不一样啊!” 瞿氏陡然睁开眼睛,也是十分不可思议, “老婆子怎么没处置她?” 为了不漏破绽,瞿氏和祁妈妈这两天压根就没出去露面,心中断定商姈君一定出事,所以只等着那边出动静。 没想到商姈君非但没事,竟然还和青枝说说笑笑一道去领祁明花了? 那青枝是魏老太君身边的人,青枝待他这般,那就说明魏老太君对商姈君的态度也没变。 怎么会这样??? 瞿氏攥紧了衣袖,眼神暗暗,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走,我去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 回去的路上有一段要穿过小林子的石板路,瞿氏领着祁妈妈,面容不善地拦住了商姈君的去路。 商姈君脚步顿住,心想哎呦,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挑了挑眉,嘴角微弯的正常问好: “原来是三嫂,三嫂是要去给婆母问安吗?” 见商姈君是这般态度,瞿氏一时犹疑,她现在还摸不清商姈君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具体的情况,只好先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这几天我没能侍奉在婆母身边,婆母可还安好?” 商姈君微微颔首,“一切都好。” 瞿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不信再问: “那你呢?” 商姈君笑起, “我也安好,每天早睡早起,吃了斋饭就陪婆母祈福诵经,闲了就下下棋,在佛门圣地住了这些日子,我日夜熏染佛光,也渐渐放下了仇怨,反正欺我辱我的人都遭了报应,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她盯着瞿氏那几乎快挂不住的脸色,眨眨眼又道: “寺庙里真是修身养性,心境都豁达了许多呢。三嫂,你说是吧?你……想开了吗?” 商姈君脸上的笑容依旧恬淡无辜。 而瞿氏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紧绷的嘴角里压着冰冷戾气,她还能听不出来商姈君那绵里藏针的话外之音? 就连祁妈妈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小娼妇, 谁欺她辱她了? 她又说谁遭了报应? 瞿氏的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她抬脚朝着商姈君步步逼近, “报应这两个字用得好,做了恶事之人,是会遭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眼下七弟重伤卧床,七弟妹可得洁身自好才是。” 瞿氏现在已经猜得出来,准是李伟那几个废物坏了事,不仅没碰到商姈君一点油皮,还让魏老太君的人逮了个正着。 要不然,商姈君怎么还能在这全须全尾的?甚至还敢在她面前得意扬扬翘尾巴? 笑吧,笑吧,一次不成,她还有后招。 看她以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商姈君的眸色微变,嘴角的那抹假笑渐渐淡去, “青枝,你去外面守着,我要和三嫂说两句体己话,不想被人打扰。” 青枝有些犹豫,但是见商姈君罕见板起脸色,她只好应声离开,去守着路口。 这段小路少有人来,而且打眼一瞧,四周情况一览无余,现在没有人路过。 商姈君四下敲了敲,确定没人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划过一丝恶劣之色。 瞿氏微微眯起眸子,这小娼妇,能有什么话跟她说? 李伟到底成没成事儿? 她又拿不准了。 瞿氏给祁妈妈使了个眼色,祁妈妈当即冷笑道: “怎么,七夫人被说中心事了?就知道你这见异思迁的女人耐不住寂寞,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欣然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能是什么好东西?只怕这身子都不洁了吧!” 瞿氏佯装训斥, “胡说什么?姈君可是七弟的新妻,七弟瘫痪卧床,姈君的身子自然还是干干净净的。” 祁妈妈摇头, “那可说不准啊夫人,七爷重病已是困苦,不能让他受此奇耻大辱,是与不是,老奴查验便知……” 祁妈妈凶神恶煞地朝着商姈君的胳膊抓去,要看她的守宫砂! 商姈君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主仆俩一唱一和,在祁妈妈朝她抓过来的时候,她闪身躲过,绕过祁妈妈抬手给了瞿氏一个大耳刮子, 啪! 商姈君恨不得跳起来打瞿氏这个老妖婆,见她安然无恙还敢拿‘洁身自好’那种话来挑衅她, 这一巴掌,商姈君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今生的愤,和上辈子的恨,全都在这个巴掌里狠狠扇在了瞿氏的脸上。 瞿氏完全没想到商姈君突然会来打她,可是脸上被掌掴的辛辣痛感告诉她,她就是被商姈君给打了! 瞿氏瞬间目眦欲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祁妈妈也见了鬼似的,惊愕不已,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瞿氏的胸脯剧烈起伏,瞬间便怒容满面,此刻她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被一小辈掌掴,奇耻大辱! “小娼妇!我撕了你!” “我来帮夫人!” 祁妈妈也张牙舞爪地朝着商姈君冲来,那叫一个穷凶极恶! 【霍川,我打不过她俩,换你来!】 商姈君在心里大喊一声。 第一卷 第39章 打完就跑 只见商姈君(霍川)面上一怔,惊得睁大眼睛, 【我去!】 霍川差点没反应过来! 面对朝他抓来的两个妇人,霍川下意识躲开,先是将祁妈妈的手往后一掰,抬脚踹去, 祁妈妈被踹出老远,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头还撞在旁边的树干上,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哈哈!她摔得像个蛤蟆。】 看戏的商姈君幸灾乐祸。 下一秒,地上又多了个‘蛤蟆’,是瞿氏! 商姈君(霍川)双手掐腰,又气又觉得好笑, 【商姈君,我是给你这样用的嗯?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搞这么突然,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真是给霍川打了个措手不及,还好他反应快。 商姈君自知理亏,讪讪道: 【事发突然嘛……】 其实她是怕霍川不打女人,霍川这人底线高,同房那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她,现在让他打女人,说不准也会拒绝。 所以商姈君就来了个先斩后奏…… 商姈君赶紧转移话题:【她俩爬起来了!快跑!】 但是霍川并没落荒而逃,而是岿然不动,冷冷盯向那暴怒又狼狈的瞿氏, “我饶不了你这小贱……” 瞿氏龇牙咧嘴地咒骂着,当对上商姈君(霍川)那幽冷凌厉的目光时,她陡然一愣,竟发觉商姈君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小娼妇,她的眼神怎么如此渗人? 还有,她哪来这么好的身手?! “三嫂,谢昭青虽死,可你还有三个女儿,她们的名声前程,你是不想要了?” 霍川一句话便戳中了瞿氏的要害,瞿氏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情绪激动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嫂?今日我受你此等奇耻大辱,断不会轻饶了你,等回到谢家,就让谢家全族……” 瞿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川冷声打断: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知肚明,打你一巴掌要是能扯平,才是便宜了你。” 瞿氏大惊失色,什么?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了? 商姈君有话要说,夺回自己的身体,道: “你还有脸找谢家族老说理?真要把你做的那等恶事闹开,那就鱼死网破!我是名声上难听,可是你三个女儿、两个出嫁女儿的亲家, 包括你瞿家,也通通被你连累,受世人耻笑!这笔买卖,你要是觉得值,大可捅到人前去!便让世人瞧瞧你瞿蓉华的丑恶嘴脸!” 瞿氏的面颊泛青,气得浑身发抖。 趁着瞿氏被她的气势哄住的愣神功夫,商姈君拔腿跑了,还不忘把状况之外的青枝叫走。 商姈君是一路碎步小跑,跑着跑着噗嗤笑出了声, 好爽! 就该扇她! 【你刚才看见她的脸色了没?脸都快被气成酱猪肝了!我估计她晚上睡觉都会气得腾地惊醒,然后咒骂我到天亮。】 商姈君狠狠出了胸口的郁气,上辈子的她被瞿蓉华磋磨得那么狠,打她一巴掌解解气是真舒爽啊。 上辈子她是小辈,一声婆母就是半个娘,孝道大过天,光是辈分,瞿蓉华那恶毒婆婆就把她压得死死的。 她只有小心翼翼顺从的份儿。 这辈子她俩成了平辈,瞿蓉华还那般欺凌算计她,她能忍吗? 即使闹来闹去,也是妯娌扯头花的事儿,想扯,就扯! 扯不死她! 可是商姈君还没开心多久,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了魏老太君,正在别院的门口等着她。 “丫头,干什么去了?” 魏老太君问。 商姈君瞬间变得乖巧起来,糯声道: “回婆母,儿媳和青枝一块去领祁明花了。” 青枝的手臂上挎着的篮子里盛着满满的祁明花。 “不过是领一篮子花,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魏老太君又随口问道。 “呃……” 商姈君不敢在她老人家面前撒谎,而且路上碰到瞿氏的事情,青枝也是知道的。 “碰到三嫂了。” 商姈君只好说实话。 “哦?” 魏老太君颇为惊讶,“你见到她,开心个什么?” “我……” 商姈君支支吾吾。 魏老太君看向青枝,青枝轻轻摇头,她光去守着路口了,寺庙里钟声连连,她听得不清晰。 魏老太君的视线又落到商姈君的身上。 商姈君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说: “我打了她一巴掌。” 此话一出,当即让在场的几人都吃惊不已,就连魏老太君这喜怒不形于色之人,也有一瞬的惊讶, “什么?” 商姈君默默伸出右手,又说: “我说,我打她了,手震得生疼。” 果真,那小巧如瓷的纤弱小手掌心红红的。 青枝难以置信地侧目看向商姈君,没想到夫人支走她是要对三房的夫人动手? 她……好大的魄力啊! 瞿氏身边还有一个祁妈妈,那婆子可不好缠,她们这身量纤弱的娇娇夫人怎么敢一对二,对三夫人动手的? 魏老太君那无波无澜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停留在商姈君的脸上,商姈君眼神闪躲,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 “为什么打她?”魏老太君沉声问。 “我觉得是她害我,我生气。” 商姈君不敢不说实话。 魏老太君瞧着她这副小鹌鹑的怂样,心中暗觉好笑。 一声低笑落在商姈君的耳朵边,她抬眸看去,只见魏老太君眸中染了两分笑意, 商姈君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卸了,脸色缓了几分,但是她依旧拿不准魏老太君内心是否动了气,面上仍旧谨慎, “婆母不生气?不罚我吗?” 魏老太君的语气轻飘飘,“你有仇便报,我罚你作甚?去吧,歇着去,今日就别出门了。” 商姈君觉得惊喜,她打瞿氏是有些莽撞,此做法在高门大户里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没想到魏老太君没有责怪她, 难道,魏老太君也觉得瞿氏该打吗? “那儿媳仔细摘出洁净的祁明花来,给婆母入馔。” 商姈君扬起笑容来。 “去吧。” 魏老太君摆摆手,这丫头虽说有几分小聪明,但还是小孩心性。 罢了。 在商姈君进了院子后,魏老太君望向前方密林,低声问: “人都来了?” 仇老嬷嬷颔首,“都来了。” 她想了想,又迟疑道: “李伟和那麻姑压根不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三房那个做事狠辣,竟全都灭了口,咱们的人找不出什么证据,这没有确凿证据,老太君确定要处置她吗?” 魏老太君眸藏暗芒, “那个蠢材,就连这小丫头都能猜得出她就是幕后黑手,证据不证据的,并不重要了,走吧。” 魏老太君微微抬手,仇老嬷嬷顺势搀扶住,二人离开了别院。 商姈君正坐在院中竹凳上,正将领来的祁明花倒在簸箕里,看到魏老太君和仇老嬷嬷离开的背影,她站起身来,神色疑惑喃喃, “婆母这是要去哪?” 第一卷 第40章 处置 那边,瞿氏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狼狈的捂着脸匆匆回去了, 她这么一个贵妇人,肯定是要脸面的,生怕被人瞧了笑话,所以一路上都躲着人。 等一回到厢房,瞿氏怒急攻心,抄起桌上的茶盏朝着地上砸去! “小贱人!” 碎裂的瓷片崩的到处都是,还有一片崩到了祁妈妈的下巴上,鲜血滴落,祁妈妈顾不得痛,连忙用帕子捂着下巴,劝道: “夫人千万别动气,菩萨面前生怒是大忌!那小娼妇得意的了一时,得意不了一世,这回动手是有些着急了。 来日方长,咱们先冷静下来,再想想法子,一定能踩死她,到时候,让她跪在夫人您的面前磕头求饶,咱们想咱们磋磨她都行!” 瞿氏面容扭曲, “我从小到大到哪别人对我都是笑脸,油皮都没破过一点,今日却遭了那小贱人的侮辱,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父无母的孽种,竟敢对我动手……” “姑娘……” 祁妈妈又气愤又懊恼,同时心疼起瞿氏来,叫起了姑娘, “姑娘您是望族出来的名门贵女,因那个没家世的小贱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都怪老奴当时没擒住了她,谁又知道她那副贱手贱脚竟有功夫在身,是老奴失策了!” 瞿氏掐得掌心渗血,一字一顿恨道: “杀了她!” 瞿氏满面皆是惊人杀念,她是非杀商姈君不可了。 在菩萨的笑目注视下,祁妈妈只觉得脊背发寒! 咚咚咚…… 下人来报,魏老太君来了。 瞿氏表情一僵,低声道: “快收拾了!” 祁妈妈顾不得瓷片扎手,连忙用帕子裹起来塞到案子底下去,不想让魏老太君瞧出了破绽。 等魏老太君进来时,瞿氏跪在蒲团之上,眼睛还是红的。 魏老太君并不给她一个眼神,而是直往太师椅上坐下, “挨打了?” 瞿氏挪动膝盖,朝着魏老太君的方向, “回婆母,儿媳不知何处得罪了七弟妹,她竟对我大动拳脚!我也是名门出身,父兄都是朝中官员,受这奇耻大辱,还哪有脸活得下去?还不如……还不如一脖子吊死算了……” 她字字句句里都夹着恨,但是又不敢在魏老太君面前撒泼,只能压着怨,抬出父兄身份,说出这些话来。 魏老太君正坐斜睨,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打你?” 瞿氏的表情僵在脸上,胸口愤懑呼之欲出,是她挨了打,怎得还被反问? 面受掌掴,奇耻大辱! 难道这不是亲儿媳妇,待遇差别就如此之大?! 谢家书香门第,还有没有公正可言! 思及此,瞿氏的语气里夹了怨, “婆母自来处事公允,难道不该为儿媳做主吗?” 魏老太君单手撑着额,慢声道: “名义上,你们都是我的儿媳妇,既然要做主,那两边就都得管,你设局毁她清白、使人宣扬拖谢家名声下水,又该怎么算?” “蓉华啊,你倒是教教老身,该怎么给老七家的做主?” 魏老太君的眼神陡然射去,如刀如剑,瞿氏脸色瞬变,慌张之下大呼冤枉! “冤枉啊婆母,这是哪的话?我日日都在屋里念经诵佛,婆母您尽可以查啊!” 魏老太君的气势太足,祁妈妈堪堪撑住,心道她这条老命就豁出去了,咬死了不说! 夫人说得对,没有证据,魏老太君也奈何不了她们。 仇老嬷嬷板起脸色来, “得了吧三夫人,那晚的事儿谁是幕后始作俑者,咱们都心知肚明,连七夫人那不足二十的小姑娘都猜得出来,您还以为您做事滴水不漏呢?” 仇老嬷嬷的心里犯了嘀咕,这瞿三夫人也不是个傻的,怎就如此急不可耐要报复了? 这节骨眼上,商姈君一旦被陷害出事,那指定是被报复的啊,极其容易就想到她身上了, 难道瞿三夫人就想不到这一点? 身边的人也不拦着? 瞿氏的脸色青白交加,可是仇老嬷嬷压根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索性再说个明白, “这家里的事儿又不是衙门断案子,非得拿出个证据不可,您认,或者不认,都不重要,大伙的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老奴也知道您是恨了七夫人揭出青哥儿奸情,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七爷新妻的清白名声做文章。 您伤了七夫人的名声,若是害得七爷受外人耻笑,可曾想过老太爷和老太君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他们的脸面又该往哪放?” 仇老嬷嬷加重了‘七爷新妻’这四个字,点明了瞿氏到底错在了哪。 瞿氏的瞳孔骤缩如针, “我真没有!婆母尽可以查,儿媳实在冤枉!” 祁妈妈护主心切, “是啊老太君,您没有证据,不能把这么大的屎盆子扣在我身上,就凭是猜测,那七夫人上来就给我们夫人一巴掌,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仇老嬷嬷沉连瞪她,祁妈妈瞬间歇了气势,眼神有细微的闪躲,但依旧嘴硬,磕头道: “求老太君给我们夫人做主吧!我们夫人从小重话没听过一句,哪受得了这奇耻大辱?” “这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还是这般嘴硬。” 魏老太君颇感失望,已经懒得再看瞿氏一眼,而是望向那忠心护主的祁妈妈身上, “你是她从瞿家带来的,这些年也算是忠心耿耿,替她办了不少事,采买奇药偏方,没少给老三灌下去,多年来,老三求子艰难,你出力不小吧?” 此话一出,祁妈妈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抖若筛糠! 老太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谢三爷妻妾众多,但一个接一个生的全是丫头,算上瞿氏生的,还有其他妾室生的,一共七个丫头片子,没一个带把的, 后来,直接就绝了种,再也生不出来了。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瞿氏不允许妾室产下儿子,有胎就堕,而她自己又不争气,一连几胎都是女儿。 谢三爷一生好不容易得了谢昭青这个儿子,还是女扮男装假扮的,这段日子来受打击不小,一直郁郁寡欢。 如果他知道自己被瞿氏下药绝嗣,定会大闹一场,非休了瞿氏不可! 瞿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中慌措不安,几乎要败下阵来。 她的内心在尖叫,魏老太君居然一直知道! 多年来那件事都做得隐秘,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早就知道,却隐而不发,捏着她的把柄到现在才发作出来,她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深的恐怖! 可,瞿氏依旧咬牙死死撑着,还是不愿露怯,更不愿承认设计构陷商姈君一事。 然而仇老嬷嬷接过魏老太君的话,继续又给她们主仆的心理防线下了一记狠药: “是了,祁妈妈您是瞿家来的,我们谢家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你的丈夫刘大全、还有儿子刘晟,可都是谢家的家生奴。 前个儿晚上那事,是你儿子和他手下的小喽啰,去大河村收买的李伟吧?祁妈妈,坦白从宽,你还不说?” 祁妈妈大惊失色! 第一卷 第41章 剃度出家? 原先是没查出来,瞿氏做事太绝。 可是家里那边却意外发现祁妈妈的儿子刘晟消失了一段时间,刘晟是个有本事的,手下一堆的小弟, 顺藤摸瓜,就逮到了刘晟手下的一个小喽啰,只需吓唬吓唬,那小喽啰就吓尿了裤子,什么话都抖搂出来了。 虽说嫁进门的媳妇都有从娘家带来的婢子,但是谢家的家规有一条,那就是外来侍婢若嫁人,必须通过谢家同意,而其所嫁的男人,大多都是谢家的下人。 如此,才能管好那些外来的仆役。 这也是魏老太君年轻时候定下的规矩,御下之道,便是如此。 而商姈君是个意外,她来的时候身边没婢女,萧靖的理由是谢昭青会帮她精挑细选出最好的婢女伺候她。 这,是谢昭青的主意,为的是要在商姈君身边安插人手。 祁妈妈瞳孔地震,惊惧交加,她自己怎么都可能撑得住,可是若是涉及她的儿子…… 看来老太君什么都查出来了,那她也查出来她儿子杀人的事儿了? 杀人……可是要砍头的! 想到这,祁妈妈身上颤得厉害。 仇老嬷嬷又看向瞿氏,皮笑肉不笑道: “三夫人,您当真以为我们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瞿氏如遭雷击,面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 祁妈妈更是呜咽出声,彻底崩了防线,她哀求道: “老太君,奴才认,什么都认,此事与我儿子无关啊!” 瞿氏惊愕转头,“你认什么?” 祁妈妈吓得根本不敢去看瞿氏,她痛哭摇头, “夫人……我只晟儿一个儿子,老太君什么都查到了,只等着我们认错呢……” 祁妈妈跪着爬过去,匍匐在魏老太君的脚下祈求, “老太君饶命,饶我儿一命……” 瞿氏彻底绝望,惊惧望向魏老太君, “婆母……你别听她瞎说!” 而魏老太君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 “三房瞿氏痛失爱子,于悲痛之下落发出家,阪依佛门,长居普济寺,避世礼佛,非死、不得出。” 说这句话的时候,魏老太君望向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瞿氏, 口舌纠缠,她不屑。 她做事一定是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一语定乾坤,这就是瞿氏余生的判词,谁都更改不得了。 魏老太君已经离开,可是她的话还回荡在这狭小厢房内,更是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瞿氏的心口。 瞿氏听到魏老太君要她削发出家,身体如遭雷击一般僵硬,然后便是剧烈颤抖,两颗眼睛转动艰难,麻木刺痛。 “我不能出家,我的孩子怎么办?婆母!!!我认还不行吗……” 瞿氏被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此刻,她刚才那如同小丑般的狡辩陈词,更显滑稽可笑! 魏老太君虽然走了,可是外头六个婆子鱼贯而入,这是谢家在荣福阁里伺候魏老太君的婆子们, 她们个个都有拳脚在身,是魏老太君年轻的时候从魏家带来的武婢! 魏老太君之所以现在才发作,一是因为查案需要时间,二就是在等她们赶来。 “夫人,此乃佛门清净地,您是贵妇人,就别大声喧哗扰了佛寺清静了!” 婆子冷声斥道。 “你若老老实实阪依佛门,那府里三个姑娘就能好好的过,老太君不会为难她们。 但是您若不愿,老太君也不怕把您做过的恶事掀出来。到时候就看看您引以为傲的娘家兄长,还认不认你这妹妹!” 另一婆子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一个给自己丈夫下药、害得丈夫绝嗣的毒妻,只会连累瞿家女眷的名声,以后嫁人都难,瞿家怎么可能还会认她? 瞿氏顿时如丧考妣,竟哭也哭不出来了。 其中一个婆子看向祁妈妈, “祁妈妈是要守着夫人呢,还是跟咱几个走呢?” 祁妈妈回望了一眼瞿氏,颤颤磕了个头,声音满是哭腔, “求夫人体谅,我只一个儿!” 瞿氏闭目,满心绝望。 她的身边,连亲信都没了。 为了几个女儿的前途,为了瞿家名誉,这佛门,瞿氏是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 剃发、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就是她的命了? 看向其中一个婆子手中拿的剪子和剃刀,瞿氏的眼神涣散开来,双眼昏黑,几乎晕厥。 原来,魏老太君在来之前就给她想好了结局,她也太绝情了! 一个老婆子,怎么会有如此毒辣的心肠? 怎么能……让她出家…… 带发修行还不够,非得剃发?! 这是要绝了她回盛京的路! 好绝情,和处置昭青一样的绝情! 她本想在普济寺过个几日就回去的,没想到这一来,竟是一辈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鸡飞蛋打,没了,什么都没了。 瞿氏不敢相信,如幻梦一般,可已成事实。 祁妈妈走了。 而瞿氏杀人后的一大堆烂摊子,魏老太君不得不去处置个干净,不能留下一丁点尾巴让人抓了把柄…… 商姈君不知道瞿氏那边闹出的事儿来,她早就将祁明花摘好洗好,一部分揉进了面粉里,做祁明馒头。 还有一部分焯了水,中午就要放进斋粥里一起煮。 【你不是还要做香包吗?怎么全都做来吃了?】霍川提醒。 商姈君一拍脑瓜,这才想起来,她们去领祁明花的最初目的是要做香包的呀。 都是这祁明花入馔后的味道太香甜了,粥也香甜,馒头也香甜,带着祁明花独有的芳香, 商姈君一馋这个味道,就没留做香包的份额。 “没有做香包的祁明花了,那咋办?” 商姈君的衣袖上还系了襻膊,双手掐颇为苦恼, “寺里祁明花的份额是有限的,那要不,我自己去后山逛逛,看能不能摘一筐来?” “胡闹。” 只听一老迈声音响起,魏老太君缓缓走来,温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 “后山有野猴子出没,那寺里的武僧都是结伴才去,你这小妮子要是去了,别让猴王夹在咯吱窝里,抓到深山里去!” 商姈君捂嘴轻笑,“婆母?您回来啦!” 第一卷 第42章 冤家路窄! 商姈君实在是被魏老太君的话给逗笑了,被猴王夹在咯吱窝里抓走,哈哈…… 魏老太君这般严肃的老祖宗,竟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魏老太君看了看她摆弄出的成果,说: “这些粗活让青枝她们干就是了,今日再歇一天,明日一早便回京。” 商姈君微怔,明天就回去了? 她在这住得都有些乐不思蜀了,不过确实得回去了,她的睡郎夫君还在家里等着她去宠幸呢。 但,还有一个人, “婆母,那她呢?” 商姈君问得是瞿蓉华,瞿氏。 魏老太君伸手捻起一点焯水过的祁明花,不以为意道: “你三嫂不回去了,她骤然丧子,伤心过度,已经阪依我佛,剃度出家了。” 商姈君瞳孔一缩,抬眼对上了魏老太君那平淡目光。 她心中震动,没想到老太君的处置竟是这般杀人不见血,果断又狠绝。 剃度出家,代表瞿氏作为京中贵妇的人生到此为止,余生常伴青灯古佛,这对于瞿蓉华来说,跟杀了她又什么区别? 瞿氏她胆大包天,敢在魏老太君的眼皮子底下、又是在佛寺里对妯娌动手,还是构陷捉奸那样下作的阴毒手段, 这极大的挑衅了魏老太君的权威。 再加上瞿氏本就戏弄家族在先,又不知悔改,除非她娘家真有滔天的权势富贵能让谢家忌惮,否则不会被轻易饶过。 谢家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 所以瞿氏落此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吧。 “三嫂也是命苦,希望她能在佛寺里修身养性吧。”商姈君敛声道。 晌午一顿祁明花粥,得了魏老太君的赞许,就连商姈君都多喝了半碗。 在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寺里的和尚又送来了一篮子祁明花,作为送别礼。 商姈君很是惊喜。 临走前,得再去拜一拜大雄宝殿,感谢佛地庇护。 但是在大雄宝殿,她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孟姑娘,这大雄宝殿供的是三世佛,求福祝愿最灵了……” 一粉衣小婢在跟她身旁的主子姑娘说着话,而那被唤作孟姑娘的,就是假死脱身的谢昭青。 谢昭青穿着正红织金襦裙,金钗玉环,尽显贵气逼人。 她轻摇着团扇从连廊走过,时不时还要用团扇遮一遮刺眼阳光,眉梢微挑,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傲气。 看来,萧靖把她养得不错。 谢昭青微微皱着眉,嘴里不满咕哝着, “我说我不来,靖郎非让我来,这佛寺有什么好住的?荤腥也见不到一点。” 看样子,是萧靖非让她来的。 商姈君才懒得搭理,明天就要回京了,这又是在佛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商姈君只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谢昭青的样子,自己走自己的路。 二人正迎面撞上,谢昭青正烦着,看到商姈君之后脸色瞬间变了,眸光淬毒般死死盯着商姈君。 “真是冤家路……” 不对! 谢昭青本想找商姈君算账,但是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直到面对面遇上,商姈君也不曾瞧她一眼,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换了脸,商姈君压根没认出来她! 想到这,谢昭青眉尾轻挑,眼底划过狡黠暗色, “这位夫人,等等。” 谢昭青拦住了商姈君的去路,商姈君的脚步顿住。 谢昭青粲然一笑,又道: “我是外地来的,初来乍到,瞧着夫人面善,夫人可否帮我一个忙呢?” 商姈君神色莫名,反应过来后差点笑出了声,合着谢昭青是觉得她自己换脸了,别人认不出来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见过她换脸之前的样子呢? 商姈君抿唇掩饰异样,既然她装模作样,她倒要看看谢昭青想玩什么把戏。 “姑娘想要我帮什么忙?”她神色如常道。 见商姈君果真没认出自己,谢昭青心中起了恶趣味儿。 起初骤然被换脸,她气得抓狂,可是时间长了,她反倒逐渐接受自己这张新脸来了。 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以往那些人认识,也蛮有意思的。 谢昭青凑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故作为难地说: “夫人,我癸水突然来了,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你能带我去你的住处,收拾一下吗?” 商姈君眼眸一闪,唇线渐渐绷紧。 她倒是会懂得示弱的法子,以葵水为由向其他女子求助,利用女子的同情心,一般都会伸出援手。 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普济寺有住处的? 但转念一想,商姈君就想明白了,谢昭青是谢家的人,谢家人以前不少来普济寺拜佛祈福,路途遥远,一日不够来回,经常会在普济寺落脚。 找到她的住处,然后呢? 想怎么害她? 商姈君微微一笑,并不按套路出牌,她四处张望,看到一个和尚,她稍稍提高声音喊道: “师父!” 在谢昭青不解的目光下,面对走来问询的和尚,商姈君笑道: “劳烦师父了,这位姑娘来了癸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请师父帮帮她吧。” 商姈君的声音不大不小,那和尚也是个年轻的,耳根子唰地一下红了, “这……” 附近香客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谢昭青, 谢昭青顿时窘得满脸臊红,恼道:“你喊什么喊……” 可再抬眼,哪还有商姈君的影子? 商姈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跑了。 那和尚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合掌行礼, “女施主,失礼了,非是小僧拒您入殿,实乃礼佛讲究心静身洁,此时您入殿恐难全礼,反倒辜负一片诚心。 不如您先在寺外的客堂休息,让侍女代为奉上香火钱,小僧会为您单独焚香祈福,待来日您身体舒泰,再择吉日来寺,还望女施主体谅。” 和尚拒绝谢昭青入殿,谢昭青更是气得咬牙, “我没来……算了!” 她也没脸被人当众瞧笑话,转身逃似的遁了,整个人火气冲冲的,脚步极快,心里边骂、边找商姈君的身影, 可四处找也找不到,于是更加火大, “她跑哪去了?” 粉衣小婢是萧靖新买的,在别院专门服侍谢昭青,所以她压根就不认识商姈君。 “孟姑娘,那是谁啊?” 谢昭青深吸一口气,幽声道: “一个只会朝男人献媚的贱人,俗称绿茶婊!” 粉衣小婢看了眼谢昭青的脸色,小声附和道: “就是就是,她非但不帮姑娘,还大声让嚷嚷让旁人瞧咱的笑话,这也忒坏了!” 谢昭青冷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阴险狡诈的恶人,早晚会有她的报应。 以为换嫁给个残废,就能万事大吉过好日子去了? 她谢昭青要是能咽下这口恶气,那还不如现在就抹了脖子死去! 商姈君,走着瞧! 正要转身离开,谢昭青的眼尾余光突然注意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第一卷 第43章 谢昭青跟踪 谢昭青疑惑地眯起眼睛,那两个膀子圆壮的婆子,不是荣福阁那个死老太婆身边的老武婢吗? 她们在,魏老太君那死老太婆肯定也在,所以商姈君是和魏老太君一起来的? 正好跟过去看看她们住的是哪处院子! “你就在这等着我,我一会儿回来。”谢昭青吩咐道。 她有武功在身,跟踪过去只要谨慎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但是小枣不一样。 “是。” 粉衣小婢就是小枣。 谢昭青自己一个人跟了过去,本以为那两个老武婢是去往后山别院的方向,可怎么走着走着,她们向北去了? 那是……? 谢昭青望向她们去往的方向,北边角落地处偏僻,不挨着任何一处大殿,她从小到大来过几次普济寺,但从来没往这边来过。 谢家的家眷一般都会住在后山南边那些专门招待京中贵人的别院住所啊,即使是普通香客,也有寮房可住,但寮房也不是这个方向。 谢昭青的心中疑心加重,不管了,跟过去看看再说! 两个老武婢其中的一个突然转头, “谁在那?!” 三人只相隔一个拐角,老武婢只需要往旁边走两步稍稍探探身子,就能看到后面跟踪的谢昭青。 谢昭青紧紧靠墙,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怎么了?”另一个人问。 “我好像听到有脚步声。” 那老武婢满腹狐疑,后退走去探查情况。 “咚……” 寺钟突然响起,震飞树上群鸟。 “快走吧,这是巳时的钟声,那妇人不知道又要怎么闹腾,待会儿我们还得去给老太君和七夫人送行,时间紧迫。”另一人提醒。 “哦对,快走快走!” 两个老武婢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谢昭青从拐角处探出身影来,她皱着眉喃喃道: “妇人闹腾?” 谁? 她翻身上了墙,眼瞧着那两个老武婢推开一扇红门进去,那红门里面的一切她就看不到了。 魏老太君和商姈君那个小贱人是绝对不可能住在那狭小院子的,所以那里面住得一定另有其人,而且还是个妇人,闹腾的妇人…… 由魏老太君身边的老武婢看管的闹腾的妇人…… 细细思索间,那个答案逐渐浮出水面,谢昭青瞪大了眼睛, 母亲? 谢昭青握紧拳头,是母亲吗? 不是说谢家不会严惩母亲的吗?怎么会将母亲禁足在这寺庙的偏僻之处? 谢昭青沉了脸色,现在时机不对,等她晚上再来探探情况! …… 回后山别院的路上,青枝几番欲言又止,还是问道: “夫人,您为何不愿帮她?” 青枝以为商姈君不是那种看人窘迫还能作壁上观之人,夫人明明人品不错,善良又亲和,刚才为何那般不给那姑娘留脸面? 所以思来想去,青枝还是问了。 谢昭青换脸假死脱身的事情是个机密,谢家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青枝并不知情。 商姈君红唇微启: “因为她在撒谎。先不说女子来癸水早会算好日子,是不好来佛寺的,即使日子不稳,也该有两种情况。 一是她只来拜佛不在寺中落脚,那她就该立刻自家马车收拾衣裙,立刻归家去,改日再登寺门, 二是她在寺中有寮房可住,那她就该立刻去寮房收拾啊,怎么会朝陌生人求助? 还有,她说她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可是拜佛讲究一个身体洁净,但凡是来寺庙拜佛的女子,都是算好了日子才来,谁会准备那东西?” 就是是真来了癸水,她向陌生人求助,陌生人又能帮她什么? 总不好把月事带借给她吧?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月事带是女子的私密物。 商姈君看向青枝,问: “而且这种女子闺中私密事儿,换成旁的女子,怎好跟外人开口说起?如果是你,你会说吗?” 青枝立马摇头,“那是不会的。” 青枝也不是个脑子笨的,商姈君这么一解释,她立刻就明白了。 对啊,这么难以启齿的事儿,该自己悄悄去处理才对,谁会朝旁人求助呢? 那人的脸皮子也忒厚了,一点不知羞耻。 “以这种理由博取她人的同情心,那她有何所图?” 青枝想不明白。 商姈君冷哼,“这世上什么坏人没有?出门在外,当心着点吧。记住她的脸,以后再遇到,防备着些。” “嗯!”青枝颔首。 商姈君的眸色微暗,谢昭青对她没安好心,她也不该坐以待毙。 与其任由小人上蹿下跳,还是彻底按死她才能安心。 她回想起前世,谢昭青虽然品性极差,但是才学斐然。 旁的诗人文笔都有各自风格,偏她风格百变,出口成章常常引人追捧。 自从谢昭青出事之后,京中还有不少人惋惜呢,惋惜一介诗圣就此殒命,甚至还传出了天妒英才的话来。 可才学归才学。 商姈君该找出她的漏洞,才能毁了她登高攀枝的妄想。 她们主仆回到别院的时候,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魏老太君也从主持那拜别回来。 商姈君想了想,还是趁着身边没人的时候,悄声跟魏老太君说起刚才遇到谢昭青的事情。 “她身旁的婢女喊她孟姑娘,我瞧着她没安好心,就甩了她尽快回来了。” 她想派人打探一下萧家现在的情况,有关谢昭青的。 但是她身边都是魏老太君的人,自然有什么事情,最好都跟魏老太君报备一下。 魏老太君的嘴角撇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来,放过谢昭青一条命,实非她所愿。 谢昭青那人,明知自己是女儿身,还娶人为妻,欲毁商姈君的一辈子,并在洞房花烛夜与男人厮混,事后对人没有半点愧疚心,还不知悔改。 她非但没有因为拖累谢氏族人名声而感到愧疚,更没有因为谢家饶她一命而感恩,她竟恨上了商姈君,图谋报复。 此等厚颜无耻、又薄情寡义之辈,想必,也恨上了谢家吧? 如此恶劣之人,要不是萧家那边坚持,魏老太君是不容她活着的。 “她与你攀谈,是以为你认不出来她,你装作不认识也好,能瞧瞧她到底是使什么招数,那是个心术不正的。 阿媞,你先上车吧,反正以后也少能遇得到她,不必把那个祸害放在心上。” 幸好那个祸害现在归了萧家,不过,阿媞说得也是,也该去探一探萧家目前的情况,知己知彼。 “嗯,那儿媳先扶着婆母上车。” 商姈君应声搀扶,既然魏老太君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她能看得出来,魏老太君现在是极憎恶谢昭青的,那就好。 回程的路上很是平静,没再遇到什么人。 商姈君歪在车上小憩,同时在心里喋喋不休地缠上了霍川,她的嗓音娇俏似糖, 【川川啊……】 第一卷 第44章 交心 【干嘛?】霍川问。 商姈君只是想跟他聊聊天而已, 【哎你说,我的姻缘线是不是很奇怪啊?上辈子嫁给谢昭青那个假男人,还被她害死, 这辈子倒是好点了,嫁给一个瘫子,虽说这是我百般求来的吧,但是我这命格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霍川一愣, 【她是怎么害死你的?】 他始终好奇。 商姈君漫不经心地托着腮,【就那么害死的呗,用铁鞭子把我打死的。】 霍川五内惊骇,【什么?!】 用铁鞭子活活抽死? 竟是如此残忍的手段! 霍川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而商姈君说着话的语气就跟没事人一样, 如此的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霍川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发紧,很是难受, 【为了什么?】他又问。 【因为恨我啊,以前在萧家的时候,我是暗恋萧靖来着,年少无知嘛。 谢昭青善妒,娶了我,就是为了方便折磨我,其实被打死也是解脱了。】 商姈君说。 许久,霍川都没有再说话, 【那萧靖呢?他在干什么?】 终于,他还是迟迟开了口。 商姈君嗤了声,【他?那个混账王八羔子,他很享受谢昭青为他争风吃醋的样子,对我的遭遇冷眼旁观,萧家人也是如此。】 把她嫁出去后,萧家就好像是甩了一个包袱似的,有一种可算是报完恩了的解脱感。 【他们,不配为人,既然是夺命之仇,你重生后没能要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性命,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霍川的语气里夹杂了许多细碎的怒。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动气了,而且很生气。 人,怎么能残忍到那个程度? 商姈君的身体纤弱娇柔,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都会落下一块青, 他只是用她的身体打了几下萧靖,就害得她的手起了水泡,心中愧疚不已。 这么娇弱的身体,难以想象,她被铁鞭活生生抽打而死的时候,她该有多么的疼、多么的绝望…… 【阿媞,杀了她,我帮你。】 霍川的话尾淬着寒气。 商姈君发觉得出霍川是在替她同仇敌忾,心里颇为感动,她现在已经把霍川当成自己的朋友了,唯一的朋友, 【我巴不得她死呢,只是受限太多,能把她从谢家族谱除名,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让他假死脱身去了萧靖身边,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是这也没办法,我知道你想帮我,可是以我现在的身份做事太受局限,身边也无人可用,还是从长计议吧。】 她的这番话,霍川自是明白的。 在重生回来后的短短一会儿功夫里,她就想到了报复的最好法子,掀出了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丑事,闹得满城皆知。 她,是尽了全力的,并且,完全不计后果的豁出去了。 她身边都是魏老太君的人,确实没有自己的心腹,若有私下的行事,确实受限。 可是,她还有他。 【你还有我,早知如此,那晚我就该取了他们二人的性命。】他说。 商姈君的睫毛簌簌一颤,嘴角不少控制的微微上扬, 是啊,她现在有了他这个‘好帮手’,很多事情做起来是会方便许多的。 从前,她总是被当成一个只会依附于别人的菟丝花,但她这支菟丝花也是带了刺的,不再是任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卑弱之人。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那晚事情太急,他们刚认识对彼此也不信任,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该有多好? 【萧靖和谢昭青可都是有武艺在身的,你打得过他们俩吗?】 商姈君突然觉得话题太沉重了些,与他玩笑道。 霍川轻呵, 【你小瞧我啊?】 商姈君否认,【不不不,我可不敢小瞧川川大侠,只是你现在与人打斗用的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体质不行,拖你后腿。】 霍川被逗笑了, 【什么破诨名,川川大侠……】 她好像很喜欢给他起外号? 川川也就算了,还算亲切。 但一会儿睡郎夫君,一会儿川川大侠的,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商姈君也笑了,故意软声道: 【以后还有用得上川川大侠的地方,小女先再次深谢啦。】 霍川的呼吸都慢了半拍,心思缱绻间,他问出了那句许久都想问的那句话, 【你恨萧靖,是因爱生的恨吗?你对他可还有‘爱’?】 商姈君仿佛听到了何其荒唐的笑话一样, 【屁嘞!我恨不得一刀捅穿了他!】 【从小到大都是他们萧家的人调侃我是童养媳之类的话,萧靖从不反驳,再加上我自小只接触过他一个男人, 就这么被忽悠着,以为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嫁给萧靖的,我也没得选啊!】 商姈君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越说越激动, 【出了萧家的门之后我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比他强的男人海了去了!就他那德行、那人品,给狗都不要!】 【就算谢宴安是个瘫子,也比他强一万倍!】商姈君又补充了一句。 这话,霍川很爱听,但有点怪怪的, 【那如果有一天不是个瘫子了呢?万一……突然醒了呢?】 【那就强千千万万倍呗。】 商姈君脱口而出。 就凭她夫君的那长相、那身段、那肌肉,是萧靖那个人渣比得了的吗? 比不了。 闻言,霍川的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她对萧靖根本就不是因爱生恨,而是纯恨。 原来,瘫了的谢宴安在她心中,也比萧靖强千千万万倍。 【哎,对了,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你总说是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商姈君自己说了,也该让霍川给她交底了。 霍川微顿,迟疑之下,模棱两可道: 【被仇家寻仇。】 商姈君瞳孔微缩,【天呐,你也好惨。】 【确实有些惨了。】霍川轻声说。 商姈君还要追问,只听外面马夫吁了一声, “夫人,进城了。” 商姈君顿时睁开眼睛,进城了?那可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路过商铺的时候,商姈君借口下去买胭脂水粉,还转道去买了些迷药来,也没遮着瞒着,因为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仇老嬷嬷问起的时候,她就说怀疑自己对迷药免疫,特地再买一点来试试。 在普济寺遭算计的时候,屋里是有用过迷药的痕迹,但是商姈君并没中招,这一点魏老太君那边也是疑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见商姈君坚持要买来试试,仇老嬷嬷也就没拦着,说不准这七夫人真是因为对迷药免疫,才逃过一劫的呢? 马车回府的路上,商姈君一想到回去要干什么,整个人就挺高兴的,甚至有心情哼起了小曲: “啦啦啦啦啦~” 青枝轻笑,“这一回家,夫人的心情都变好了。” 商姈君微微颔首,一双含水的杏眸亮晶晶的, “那是当然,回到家中,我就能看到我的睡郎夫君了,想必七爷也是盼妻归的,想必能不开心吗?” 她笑得实在猥琐,因为今天晚上,她要探探谢宴安那方面的‘能力’! 第一卷 第45章 迎接 “婆母、七弟妹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吧?快快快……” 慕容氏含笑迎上前,搀扶着魏老太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寺中清修定是养人,瞧婆母这气色,真是愈发好了!倒是苦了我们,在家日思夜念。” 慕容氏又亲切地拍了拍商姈君的手, “此番辛苦弟妹了,婆母上了年纪,每回出门我都牵挂着,多亏有你在旁照应,我才能安下心来。” 商姈君抿唇一笑, “大嫂说的是哪里话,照顾婆母本是我这做儿媳的分内事,再说婆母身体硬朗,能陪婆母一起在寺里清修,是我的福气呢。” 商姈君心头微动,暗忖慕容氏这谢家主母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听着舒服,又不显刻意。 这样的玲珑心思,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谢家嫡长房无庶出子女,唯有慕容氏生的一子两女,分别名为谢珩之、谢知菀、谢知媛。 其中谢珩之和谢知菀分别已经成亲和出嫁,唯有谢知媛这个小女还待字闺中。 谢珩之已科举入仕,娶得是顺康伯爵府家的嫡女赵氏,名唤赵霜月,领着她两岁的儿子小庆哥儿也来了。 除了长房,还有三房的谢若微,以及四房的一群孩子,都乌泱泱的堆在门口,迎接魏老太君和商姈君。 但李氏没来,因为她仍在禁足期。 “侄子/侄女给七婶娘问安,七婶娘跟我们年纪相仿,定有话可说,我们还盼着七婶娘讲讲佛寺里的新鲜事儿呢!” 一堆的孩子热热闹闹的,跟魏老太君问过安之后,又向商姈君行礼问安。 商姈君笑得温婉, “巧了,确实有新鲜事儿呢,普济寺的祁明花开得正盛,特地捎回来许多,煮粥最是养人,你们可有口福了。” “多谢七婶娘,我正惦记着这口呢!”谢知媛道谢。 “你们婶娘是惦记你们这些小辈的。”慕容氏也笑道。 众人欢喜不已,纷纷期待晚上的祁明花粥。 而谢若微隐在人群后面,只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是打死也说不出此等恭维话的, 商姈君这见异思迁的,弃了她三哥不算,还让她去祠堂罚跪。 她可记着这仇呢! 对了,母亲怎么没回来? 谢若微张望着后面的马车。 商姈君没空搭理谢若微,她是真心感觉奇妙,自己明明和他们同样年纪,却得摆着长辈的架子。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这身份不一样,旁人对待的态度也不一样,记得上辈子,她在三房不受待见,旁人能不落井下石,只是以礼相待就已经很不错,但那也是疏离的客气。 哪像现在这般热络? 虽然只是表面功夫,但商姈君要得就是这面上的尊敬。 魏老太君的脸上漾着慈祥笑意, “有静婉你操持家务,我是省心的,你们这些孩子,都别堵在门口了,快进家吧。” 静婉便是慕容氏的闺名,全名为慕容静婉,其实她的出身倒不高,娘家是翰林院学士孙家,属五品官职, 当年能嫁给谢大爷,全凭谢老太公一力促成,因慕容静婉的生母是谢老太公的表妹,所以这门婚事属于亲上加亲。 原先魏老太君是有些瞧不上的,但是见慕容氏蕙质兰心,又八面玲珑,操持家务上也是持家有道,处处皆安排得井井有条, 相处下来,她也满意了这个大儿媳。 一群人鱼贯而入回了家门,说说笑笑的,慕容氏什么都安排好了,晚上一顿筵非常的丰盛,在佛寺里素了那么久,商姈君也是胃口大开。 因谢家人多,长辈和小辈们不在同一张桌上用饭,而商姈君当然是坐了长辈的主桌。 谢三爷回来的有些晚了,他来了看到商姈君也在主桌长辈席上,视线收回瞥去一边,面上有些微妙的尴尬。 心道他这嫡母可真会安排,这商氏原先差点就成了他的儿媳,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弟妹, 这声弟妹,他哪里开得了口? 恭恭敬敬给魏老太君问安后,谢三爷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 但商姈君的神色很正常,坦然含笑的跟谢三爷问好, “三哥。” 这一声‘三哥’喊得,谢三爷头皮一紧,敷敷衍衍的应了声,然后尴尬入席。 见谢三爷回来,魏老太君用锦帕擦了擦嘴,才道: “老三,此趟去寺里祈福,蓉华也一同要去,这佛寺里的晨钟暮鼓,倒把她那颗碎了的心给缝补了几分。 只是她铁了心要留下,说什么尘世苦海,不如阪依佛门清静,我拗不过她,只好随她了,你要不要再去劝劝?” 谢三爷怔愕不已,蓉华哪就伤心过度了? 她分明是怨天怨地、满腹怨怼呢! 干出让自家闺女女扮男装的事儿都不带一点愧疚的,甚至还倒打一耙, 她那好胜的性子,才不会阪依什么佛门! 谢三爷疑惑对上魏老太君那古井无波的视线,心中一惊,愣了片刻他才明白过来,蓉华哪是要阪依佛门啊,分明是他这嫡母是要把蓉华处置在那普济寺了! 谢三爷又有意无意快速瞥了眼席上沉肃的嫡兄谢大爷,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发紧,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老嫡母真的是在问他的意见,只是通知一下家里罢了。 他哀叹一口气,故意说: “回母亲,既然蓉华心意已决,旁人再怎么劝也是无用,闲了我就去普济寺瞧瞧她吧。” 魏老太君只是嗯了声, “也是苦了你,往后家里中馈无人打理,我瞧你院里的梁姨娘还算乖顺,让她多费费心吧。” 话音刚落,那边小辈席面上就发出一声清脆的碗碟落地声,碎瓷片子崩了一地。 “姑娘,可得仔细!”一旁的丫鬟提醒。 而谢若微还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手上血珠滴落但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声音微微颤抖道: “不可能!母亲还说等回来了就带我回外祖家里住几天,怎么可能阪依了佛门?” 谢三爷当即沉下脸, “放肆,你怎得如此不懂事?你三哥骤然逝去,你母亲是伤心过度,强撑罢了,如今在佛寺里能寻得慰藉,也是好事。” 谢若微腾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指着商姈君,哭道: “都是因为她!那天要不是她跑出去瞎嚷嚷,我三哥就不会死,我母亲又怎么会伤心过度? 她把我们家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打一顿轰出去也是该的,祖母您为什么偏要给她换亲啊?孙女实在想不通!” 第一卷 第46章 被指着鼻子骂 谢若微哭得哽咽,这些都是她心中怄了许久的话,胸口愤懑越积越多,此刻已经绷不住了。 既然已经说了,那就说个痛快! 她抬手指着商姈君,愤声道: “她明明已经嫁给我三哥了,却见异思迁,扭头端起长辈架子自称婶娘,恶不恶心! 小叔那么好的人,就凭她也配得上?你们谁问过小叔的意见了?小叔要是醒过来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一个妻子,定会恶心极了!” 谢若微嗓门不小,满室皆静。 席上的小辈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知道事情内情,只知道三房谢昭青在新婚夜和男人厮混,是个小欢,只觉得有这么个堂兄弟很是丢人,那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脸出门。 后来,萧家又指控都是被谢昭青陷害,他们更是觉得丢人现眼,巴不家里族老快点把谢昭青撵出家门去, 再后来,蒙殳大国师说谢昭青是被邪祟入体,大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可没有这等下作的堂亲,都是邪祟作怪的缘故。 因为事关家族和自己出门在外的脸面,大伙的关注都集中在谢昭青的丑事上,少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商姈君的身上, 当得知魏老太君做主将商姈君换亲给七叔的时候,家中小辈无一不震惊。 长辈们的说法是,此状婚事愧对商氏,为了家里名声必得补偿她,有长辈们做主,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那就以七婶娘的礼尊她便是。 随着谢昭青的自戕身亡,其实家族里不少人是松了口气的,大伙不约而同都默契的不再提及有关谢昭青的一切,甚至连三房都少来往了。 仿佛多撇清关系,自己身上受波及的污名也能干净一些。 今日谢若微大闹一场,又把那刚刚沉寂的丑事再次掀出来,大伙难免尴尬,甚至有些如坐针毡。 毕竟,那样的见不得光的丑事儿,谁都不愿意再提的。 所以,在心里也多少怪起谢若微来,好好的吃着饭,提那晦气的事干什么? 长房的幼女谢知媛兴致乏乏的放下筷子,刚要抱怨,就被那边的慕容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随便开口, 谢知媛瘪瘪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商姈君当即就红了眼眶,心里委屈又故作坚强道: “微姐儿字字铿锵,好似我是毁了你三哥的恶人,且不说我当时中了药神志不清才跑出来,难道那桩丑事还是我设计陷害的他了? 你这话就好比家里平白遭了强盗后,报官抓强盗竟是错的,因为这样会毁了强盗的名声和前程,这又是哪来的歪理?分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毁你三哥前程性命的不是我,是邪祟、是他自己,难道我就活该嫁给小欢受辱一生,才是皆大欢喜? 至于你说我摆长辈的架子,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老太君既然做主换婚一事,那我现在就是你名正言顺的长辈,何须摆架子?” 这番话,同样响彻在众人的耳边,众人神色变幻,原先他们心里觉得哪里别扭的地方,竟就这么被商姈君解释通了。 是啊,做错事的是谢昭青,明明是他的错,怎么能怪起别人来? 他要是珍惜自己的前程性命,就不会再洞房花烛夜那般胡来。 商姈君幽幽望向脸色难看的谢若微,别有深意道: “再者说,为补偿我而换亲一事是老太君和家中族老的一致决定,你今日大闹一场,是在质疑诸位长辈还不如你观事明白吗?” 谢若微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变得苍白无色, 面对商姈君无懈可击的反问,又给她扣上一顶质疑长辈的帽子,即使她强撑镇定,但心理防线还是崩塌开来, 谢若微压根不敢去看魏老太君的脸色,慌张窘迫又愤慨之下,她脱口道: “如果没有你,家里就会好好的,难道不是吗!” 商姈君摇摇头,平静吐出一个字来, “不。” 她的神色认真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你应该庆幸,幸好是我,但凡换成别家贵女,敢问哪家能忍了此等奇耻大辱?非得是我这无父无母的孤女,无人为我做主撑腰,才能尽早息事宁人啊。” 商姈君的眼里噙着泪,却偏偏强忍着没掉下来,叫人瞧着便心生怜惜。 谢若微几乎双目喷火,“明明就是你……”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够了!” 打断之人,是长房的嫡子谢珩之,他面若冠玉,眉峰微微蹙着,一身正气凛然, “若微,你适可而止。家宴之上,你句句顶撞长辈,这就是你在学堂里学到的教养?” 谢若微泪如雨下,就连珩之堂兄也帮着贱人说话? 可明明就是那贱人搅和得家中不安宁啊! 啪。 瓷筷落桌。 众人均往魏老太君的方向看去。 魏老太君面上并没怒态,但那双锐利的老眸中却渗着寒,她缓声开了口: “微姐儿少教,老三,你该好好教一教才是。依我看学堂就不必去了,请女学究到家里来好好教一教礼数规矩,务必教好了再出门,别学她哥,净给家里丢人现眼!” 谢三爷是灰头土脸的, “都是儿子教养不善,又让母亲烦心了,儿子定然好生教养女儿。” 这还当着小辈的面,谢三爷觉得脸都快丢尽了,一个谢昭青,这又来一个谢若微,为什么他的孩子都是这么的不争气! “混账,还不快走!” 谢三爷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了。 谢若微错愕地跌坐在地上,她实在是想不通,凄声哭道: “我说错什么了?她明明就是个祸害,为什么要罚我啊?” 可,她依旧被下人‘请’了下去,连同谢三爷也走了,他哪还有脸继续坐在这? 商姈君看着这满桌的珍馐海味,也觉得失了兴致,她起身行礼, “婆母,我还有行李没收拾好,先回去了。” 魏老太君也没阻拦,“去吧。” 在商姈君走后,魏老太君扫视众人,提醒道: “微姐儿没被教养好,你们可别学了她,为人立世,首重孝悌,虽说你们七婶娘年岁不大,甚至比珩哥儿夫妇还小几岁。 可论辈分,她就是你们的长辈,你们往日是怎么敬你们小叔的,现在也该怎么尊她,后生晚辈,当守礼崇德,这才不失了大家风范。” “是,孙子/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众小辈齐声应道。 谢珩之夫妇也应了声。 第一卷 第47章 他还有繁衍子嗣的能力吗? 魏老太君这才满意,吩咐道: “阿媞没吃几口,再叫厨房做一些给她送去。” “好,婆母放心。” 慕容氏接过话来,让身旁妈妈去吩咐厨房好好备饭。 插曲结束,大伙继续吃饭,谢大爷看向魏老太君, “母亲,明日宫中王太医会来瞧瞧父亲和晏安的身体状况,也顺便让他来给您诊一诊平安脉吧?” 自从谢宴安出事之后,谢老太爷遭了打击,沉疴缠身,连床都起不来了。 魏老太君嗯了声, “你安排吧,事后得好好谢谢人家王太医……” …… 从家宴那边出来后,商姈君便直奔凌风院回去了。 “夫人,微姑娘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青枝安慰道。 商姈君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依旧是红的, “我没事。” 青枝欲言又止,心道微姑娘说话也忒难听了,夫人一定是伤心得很。 【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霍川也安慰道。 商姈君在心里回答霍川却是另一个语气, 【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她不重要,我们回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 【迷药啊川川,你忘了?】 【哦,这么着急?】 【当然了,难道你不好奇吗?】 商姈君可太好奇了,她必须要验证清楚! 栖霞阁中。 商姈君让青枝她们都出去了,半包迷药倒在茶杯中,她晃晃杯子搅和开来,又将茶杯放在桌上, 【川川,准备好了吗?】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为什么要让我用你的身体喝这迷药?】 霍川不解。 既然要验证那是否只是意外的话,难道不该还是她来喝吗? 【哎呀,换一换嘛!】 商姈君敷衍道。 然后,下一刻,商姈君便主动将身体的掌控权让给了霍川,只见商姈君的面部表情瞬间转换,脸还是那张脸,但神色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商姈君是只小兔子,那霍川附身的商姈君就变成了伪装成兔子的冷狐狸。 “那我喝了?” 霍川端起茶杯。 【喝吧喝吧。】商姈君催促。 霍川将掺了迷药的茶水一饮而尽。 商姈君很期待效果,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霍川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他回到床上躺下, 【困。】 没一会儿功夫,霍川的呼吸就平稳下来,进入梦乡。 【川川?川川?】 不论商姈君怎么喊,霍川都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床上的商姈君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笑了, 原来真的可以! 霍川中药后陷入沉睡,商姈君并没有主动要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这身体好像自动回到了她的控制中似的,就很丝滑。 【川川?】 商姈君又在脑中喊了霍川几声,但霍川的呼吸依旧是轻浅平稳的,明显是陷入了沉睡,与他平时睡着时候的呼吸声是一模一样。 终于把霍川给迷晕了。 商姈君从床上跳下去,得赶紧去办自己的事儿去! 来到凌风院,商姈君用帕子擦了擦眼睛,故作伤心地叹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七爷说说话,我……” 她的话里有些哽咽,再说就要泫然欲泣了。 青枝想着让夫人和七爷说说心里话也好,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了,所以就叫了屋里的人出去, “都走吧,别打扰夫人和七爷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后,商姈君检查一下房门确认是关着的,然后又将窗户掩上后,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榻上静静躺着的谢宴安,两只小手搓搓搓, “嘿嘿嘿……” 谢宴安啊谢宴安,你终于落我手里了。 商姈君朝着谢宴安步步靠近,直到站在床边停下。 谢宴安依旧静静地躺着,他被下人们打理的很好,头发整洁,脸上也干干净净。 英气的眉骨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长而密的黑睫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处微微的起伏,显示出他仍是个有生命气息的活人。 商姈君就这么看着谢宴安,颇为苦恼地用手挠了挠脸, “夫君啊,那个……不好意思,我帮你脱一下裤子按摩按摩屁股,待会儿再帮你穿上哈。” 她今天可不是来猥亵谢宴安的,她只是来试探试探谢宴安还是否有繁衍子嗣的能力,这一点非常重要。 如果不能,商姈君也就死了这条心。 如果能,她就得早做打算。 于是,商姈君给自己打气之后,闭着眼睛摸了过去,没忍住在谢宴安那瘦窄的腰间捏了捏, 然后手指下滑,扯住他的裤腰带,几番纠结下来,怎么也不够勇气往下拽。 这可把商姈君急出了一头的汗, 不行! 她不能这么怂。 商姈君握紧两个小拳头,再次给自己打气,又鼓起勇气摸了过去…… 外面,青枝喊了凌风院伺候的人出去之后,她就回到了隔壁的栖霞阁收拾东西,商姈君的东西有红烛和绿萤去收拾,但是她自己的还没收拾好呢。 正收拾着,厨房的送饭的人来了,还提着几个食盒,那厨房管事的妈妈掬着笑脸, “青枝姑娘,我们听大夫人的令,来给七夫人送饭来了。” 青枝放下手中的活儿,道: “夫人正在凌风院陪着七爷说话呢,你们先等等,我先去找夫人传个话,等夫人来了再摆上桌,省得饭菜凉了。” “哎!青枝姑娘你去吧,我们就在这等着。”那管事妈妈说。 青枝这就往凌风院去了。 咚咚咚! 青枝敲响了房门,“夫人,大夫人担心您没吃好,让厨房的送饭来了,您再用一些吧?” 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青枝疑惑,直接推开了房门, “夫人……” 只见商姈君站在床边,正在给谢宴安按摩,而谢宴安的身体侧着,面对着床的内侧, 商姈君回头看向青枝,一边给谢宴安按摩,一边神色平静问道: “我在给七爷疏通背部的经络,怎么,有事?” 青枝又重复了一遍, “是厨房来给夫人送饭了。” “哦,好,先摆上吧,我马上就去。”商姈君继续专注按摩。 “好……” 青枝疑心之下,还是迟疑开了口: “夫人,我刚才听见好像有什么动静?” 第一卷 第48章 他可以! “哦,刚才我不小心把砭石碰掉了。” 商姈君并不慌乱,依旧平静解释道。 动静归动静,青枝又没看见什么,她有什么可慌? 砭石是墨玉制的按摩之物,有长条、饼状等,常用来按摩。 “哦,那需要奴婢帮忙吗?” 青枝也没多想。 “不用,这就结束了,你先去吧,我马上过去。” 商姈君拒绝。 青枝应了声,“好,夫人也别累着了。” 她轻轻关门离开。 听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后,商姈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呼……” 青枝这人真是的,也不说一声就推门进来。 商姈君低头看向谢宴安的小腹下方,视线像是被烫了似的赶紧移开,幸好刚才反应快,把谢宴安的身体侧了过来,借口按摩。 不然让青枝看见了那还了得? 那商姈君这猥亵瘫痪病人的事儿可就坐实了,还怎么有脸在谢家活得下去? 她到底是没扒下谢宴安的裤子,因为她实在下不去手。 只是隔着布料用鸡毛掸子戳了几下而已, 商姈君赶紧去把刚才不小心掉落的鸡毛掸子拾起来放放好,同时她心中暗忖,谢宴安这都瘫在床上了,居然还行? 到底是血气方刚啊? 不过这对她而言,也算是一桩好事,既然谢宴安还有繁衍子嗣的能力,那她就得早做打算了。 商姈君又等了一会儿,想着等谢宴安‘冷静’下来之后,她再离开。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谢宴安迟迟不有冷静。 到底是血气方刚哈??? 商姈君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等,终于好不容易等到谢宴安‘冷静’了,她才给他整理好被褥,匆匆离开。 …… 用过晚膳,商姈君又好好地泡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霍川的呼吸声依旧浅浅平稳,正在深度睡眠中,而商姈君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现在,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谢宴安还有生育的能力,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商姈君在这辈子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坏消息是,谢宴安他是个瘫子,商姈君自己又毫无房事的经验,她该怎么顺利怀上孕呢? 这是个大难题,是喜事也难为人啊…… 要不,集思广益一下?让霍川帮她想想办法? 不不不! 下一秒商姈君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绝对不行! 霍川不也只是个小男孩吗,他也不懂,而且这种事儿说出去多尴尬啊。 她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可是…… 如果以后真的顺利怀孕的话,也瞒不住霍川的吧? 除非…… 她是被迫怀孕,迫于无奈? 那怎么可能??? 所以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怀上谢宴安的孩子呢? 商姈君是一个头两个大,越想越烦。 为什么怀孕那事那么麻烦呢?如果亲个嘴就能怀孕该多好。 而且她还只有一年的时间,明年这个时候的谢宴安早就死翘翘了,得抓紧时间呐! 所以她还得避开霍川,绞尽脑汁的喂他喝迷药,让他沉睡之后才能行动…… “天呐……” 商姈君就这么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望着上方床帐, 她光靠自己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简直是地狱难度! 商姈君这边陷入失眠,而遥远的普济寺那边,正发生了一件母女相认的大事儿…… 谢昭青先是绕开了巡逻的武僧,又往这边送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让看守的婆子都沉睡过去之后,她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见到屋内那熟悉的人影,谢昭青惊得瞠目结舌。 “母亲,真的是你?!” 只见瞿氏身披一身素雅袍服,头上光秃秃的,头发被剃了个干干净净, 瞿氏整个人形销骨立,非常憔悴,才短短几天过去,就像老了十岁一样。 见到谢昭青竟进了她的屋,瞿氏慌忙拿起床头边上的帽子带上,躲躲闪闪的,不想让谢昭青看到她秃头的狼狈样子。 谢昭青当即就扑了过去,热泪盈眶道: “母亲!怎么会这样?谢家不是说不会为难你的吗!” 瞿氏忍无可忍,压抑着哭了出来, “昭青……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别让人看见!” “没事,我给她们下了蒙汗药,她们醒不来。”谢昭青摇头。 母女俩抱头哭成一团,等哭过之后,瞿氏才咬着牙根恨恨道: “说来话长了,都是那个老不死的臭婆子……” 瞿氏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说着说着,瞿氏颇有些懊恼, “也怪我,没沉住气,我本来以为只要找不出证据,那死老太婆就不会拿我怎么样,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魏老太君那么狠! 经过这几天的冷静,她也反思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莽撞了,当初祁妈妈劝过她的,可是她被仇恨蒙蔽的双眼,自信于计划的完美无缺,才一股脑撞了南墙。 瞿氏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了去,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谁知道那些废物办事不力,非但让商姈君逃过一劫,竟还让那老太婆抓住了疏漏,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证据不证据,她这是终于找到个理由迫不及待想处置了我,把我撵出谢家呢!” 谢昭青越是听着,眉头就越皱越紧, “母亲你糊涂啊!这样的事儿是只许成功的,事成了之后那老太婆只能舍了商姈君,反而不敢随意动你了,因为怕外头猜忌。 可是偏偏失败了,现在商姈君已经是七叔的妻子,那可是她亲儿子亲儿媳,她不处置你,还能处置谁啊?” 这一点,谢昭青还是看得明白的。 瞿氏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完全想不通, “真是邪门了,商姈君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 可现在已经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谢昭青看着自己被迫剃度出家的母亲,心中也不是滋味儿,她在那边的世界从小就没有妈妈,又是胎穿来的, 这么多年,在瞿氏这里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母爱,所以母女的情分并不浅。 可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她们母女俩就像是被人做局了一样,比着倒霉。 一个迫不得已假死脱身,不得不舍弃了谢家贵公子的身份。 一个,被迫阪依了佛门,从此再也做不得盛京贵妇。 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母亲宽心,我不会轻易饶了商姈君的,我会亲自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谢昭青拳头紧握,心中恨意蔓延, “走着瞧……” 第一卷 第49章 做春衣,赴赏春宴 瞿氏猛地握住谢昭青的手,说: “昭青,你可万万要当心,别学母亲一样莽撞,再说,你现如今只是萧靖的外室,又能如何报仇呢?” 谢昭青反手握住瞿氏的手,安抚道: “放心吧母亲,靖郎对我很好,他答应给我一个更好的身份,让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盛京世人的面前,我现在,是萧家远道而来的远亲——孟家嫡女,孟璇。” “孟璇?是假身份?什么名头?官眷女子还是商户女啊?” 瞿氏着急追问。 谢昭青一时有些迟疑, “这……还没打点好,总之不是普通百姓的身份,既然是外地来的远亲,也不会有人去深究的,您就放心吧。 我会嫁给靖郎做正妻,更会以崭新的面容进入盛京的贵女圈子,等我有能力的那天,必定逼那老婆子接你回谢家,让她不敢再拿你怎么样!” “正妻?这能行吗?” 瞿氏心里没底。 “能,靖郎答应我了,就一定能。”谢昭青很是坚定。 瞿氏满腹担忧话语,但是见女儿如此坚信,终究是咽了回去, 她又想到商姈君那张脸,心中怒火燃烧, “那日在路上遇到,那小贱蹄子竟扇了我一巴掌,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我现在除了希望你在萧家过得好之外,只盼着她死!昭青,你若真能除了她,一定来给母亲送信!” 听到商姈君还敢打母亲,谢昭青亦是怒不可遏, “那个贱货!” 瞿氏的目光阴沉下来,又小声嘱咐道: “现在那小贱人在谢家最大的指望就是魏老太君,你若想报仇,千万不能明火执仗的硬来, 要学会使迂回功夫,最好是能离间了她和魏老太君之间的关系,你可还记得宋云漪……” 瞿氏说起了自己的计划,谢昭青听得眼睛发亮, “还是母亲你有办法……” 瞿氏这回颇有信心,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是我大意,你若觉得这法子好,便可以尽力一试。我这就写下书信,务必送到你大姐手里,还有你小妹若微, 前些日子她被商姈君罚跪了祠堂,也是极恨她的,至于你二姐就算了,那个老实的,就是知道了也帮不到你们什么。” “嗯!”谢昭青重重点头。 瞿氏动了笔墨,当然了,她不会在给大女儿的书信里写下这些日子以来谢家丑事的真实内幕,更不会说自己陷害商姈君的事儿。 因为她不敢。 她只诉起了苦水,说商姈君踩着谢昭青的尸骨攀上高枝,还对她讥讽咒骂,逼得她没脸留在谢家,恨不得一脖子吊死云云…… 书信写好,谢昭青收入怀中,这便告辞了, “母亲照顾好自身,我会想办法将书信送去大姐那里。” 夜色深深,谢昭青悄然离去。 待谢昭青离去之后,瞿氏才摘下帽子,冷冷笑了, 魏老太君那个老不死,她就算才冷酷无情,也不得不给宋云漪面子,只要宋云漪进了谢家,就没有商姈君的好日子过! …… 商姈君一夜都没睡好,早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照镜子的时候,着实把霍川吓了一大跳, 【嚯!你黑眼圈这么重?】 商姈君打着哈欠,【昨晚没睡好,你呢?什么时候醒的?】 【你刚才下床的时候。】 霍川没想到自己竟然沉睡了一整晚的时间,平时自己作为鬼魂,可都是很少睡觉的,只需要眯一会儿就行。 【对了,昨晚是个什么效果?】霍川问道。 商姈君也不瞒着他, 【我们俩猜对了,只要中了迷药陷入沉睡,身体的使用权就会自动滑到另一个灵魂那,昨天在你沉睡后,我什么都没做,就自动掌握身体了。】 【这确实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关键时候可以保你性命。】 霍川顿了顿,还有疑惑暂时没说,如果是迷药是这个效果,那其他药呢? 万一换成毒药呢? 不过他可不会说,他怕商姈君真敢尝试…… 【你没睡好,会不会跟我服用了迷药有关?可是既然身体用了迷药,应该睡得好才是啊,怎么会睡不好呢?】 霍川又疑惑问道。 商姈君支支吾吾起来,【谁知道呢!反正是没睡好。】 她敷衍了过去。 半晌午的时候,慕容氏突然到访,还带了一堆的布料,以及女裁缝。 “大嫂,这是……?” 商姈君问。 慕容氏亲昵地拉过商姈君的手,面上一派笑意, “姈君,快来挑一挑这些料子,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眼的?这春日里暖融融的,做了新衣裳穿上好去赴宴呐!” 婢女们托着装着布匹料子的托盘,一排排的站在屋子里,人都快站不下了。 商姈君打眼一瞧,那些面料都是顶顶好的面料。 “大嫂,这么多的料子……赴宴?什么宴?”商姈君又问。 慕容氏说:“永安侯府那边送来了帖子,说要在青溪草场那边办一场赏春宴,就是下个月!” 商姈君眸色微动,永安侯府? 就是那捉奸那日李氏借了下人同去捉奸的那个永安侯府? 他家可真是…… 如此尴尬的关系,竟还能给谢家递帖子呢,关键慕容氏作为当家主母也同意了。 去便去。 赏春宴上活动可不少,就当去凑个热闹又如何? 思及此,商姈君的唇角漾出笑意, “大嫂真是有心了,什么都惦念着我。” 按照谢家府中份例,在换季的时候每位夫人都是有置办新衣服的份例的,一般是十件左右,数量并不固定。 其中包含三到四件的面料华服,用于出席正式场合,还要有四到五件的日常便服,以及两三件素雅闲服,用于轻闲的场合穿。 所以这一屋子满满当当的面料,都是给商姈君做新衣的。 但是商姈君就这么瞧过去,这里的面料可也不止能做十身衣裳,可见慕容氏这大嫂多给了她一些份额。 就连面料的颜色花纹,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又适合她的年纪,又考虑到她如今的长辈身份,没有过分稚嫩。 “跟嫂子客气什么?七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他看成孩子一样疼爱,如今你做了他的妻,我这当大嫂的,自然会帮着七弟多疼疼你。” 慕容氏说话很是温柔。 商姈君笑了笑,“多谢大嫂。” 她抬手抚上一匹桑蚕丝云纹缎子,面料是淡蓝色,该是衬她的, “赏春宴……” 第一卷 第50章 谢宴安还是个富公哦 京郊的青溪草场宽阔如草原,依山傍水,景色怡人。 设宴之处就在山脚下方,庭院入口处的上方牌匾题了四个大字: 春溪雅集。 是这片草场的主人,也就是已逝的老王妃的墨宝。 庭院往后是山中桃林,又有能工巧匠打造的百花园林,春日百花盛开,美轮美奂。 而庭院左前方的不远处是大名鼎鼎的青溪湖,湖水波光粼粼,潺潺而动, 是聚在一起钓鱼也好,或者三两好友乘了岸边的木船游湖也罢,都颇有一番意趣在。 这也是赏春宴的活动之一。 当然了,赏春宴最大的活动就是赛马了,这也就是青溪草场的名字里为什么会有‘草场’二字的原因, 庭院的右前方是一望无边的草原,赛马狂奔再适合不过。 这样热闹的赏春宴,谢家女眷几乎是全员出动了。 “听说今年有新花样呢,原先这草场只给男人赛马用,今年女子亦可以骑马参赛,说是办什么来着……” 慕容氏的幼女谢知媛一路唧唧喳的,像一只欢乐的粉色小鸟, 她拍着脑袋瓜子,像在努力回想, “什么来着?哦对了,飞花传笺赛!” 商姈君伴在魏老太君和慕容氏的身边一齐走着, 她身着浅蓝色云纹缎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绣海棠花马甲,温婉端庄的同时,也不惧山风拂来的些许凉意。 “飞花传笺?那是什么?”商姈君疑惑问道。 谢知媛笑盈盈的, “小婶婶你这就不懂了吧?飞花传笺就是要在骑马的的同时,勾住自己编号的对应花笺,拿到花笺之后就要立刻冲往吟笺台, 大声念出笺上的诗句,并且还要额外附上一句春日应景的续诗,用时最短者得分,续诗意境超绝者也加分……” 谢知媛介绍着飞花传笺的规矩,商姈君仔细听着,似乎是明白,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等比赛开始,你看着他们比上一局就知道了,这规矩不难理解。” 魏老太君悠悠开了口。 “是啊是啊,小婶婶,待会儿我们坐一起,我给你介绍啊!” 谢知媛亲昵地挽着商姈君的胳膊。 “好。”商姈君温柔笑起。 说起来,她只比谢知媛大了半岁,但是性子却天差地别。 谢知媛是受宠嫡女,被精心呵护长大,心性澄澈如琉璃,一举一动都娇憨可爱。 而商姈君自己,却是看尽了人心险恶,自幼便谨小慎微,心思缜密不说,与人交际总是心怀戒备,生怕被人算计了去。 命不同,亦运不同。 不过,商姈君真的很喜欢谢知媛的这种性子,看到她笑容热情的明媚样子,仿佛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几缕阳光似的。 既向往,又羡慕。 慕容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说道: “离赛马还得有一会儿子功夫呢,咱们先去坐下,喝了茶吃些点心,媛姐儿,你小婶婶不熟悉这,你可要照顾着些。” 谢知媛想都没想,娇声道: “不需要母亲嘱咐,我一见了小婶婶便觉得亲切,当然会好生照顾!” 众人说说笑笑,去了谢家女眷的席位。 各家女眷陆续入席,少不得攀谈交际,慕容氏颇为照顾商姈君,带着她见了不少的贵妇女眷,均一一见了礼。 那些人忍不住往她身上多瞧两眼,目露深意,想八卦些什么,但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只远远的嚼几句碎嘴。 无非就是谢昭青新婚夜闹出的那档子事儿,任她们说去。 “原来那便是晏安的新婚妻子,模样可人,举止娴静,是不错的。” “谢家那般做事儿也是可以了,竟将她嫁给了谢七爷,虽说七爷出了意外,但是他的私蓄如山积,富得流油啊! 那堆积如山的金玉家赀,岂不全归了那小商娘子?日后再过继个孩子,日子过得美滋滋……” “哎你们听说了吗?萧家这兄妹俩都是入了套,萧靖是被谢昭青算计的呢!” “你这还算是新鲜事儿啊?满盛京哪个不知道?虽说萧家小郎是被算计的,可不也实打实的和谢昭青……” 后面的话,那人没有再说,可周围一圈的妇人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哎呦哎呦,可别说可别说,让人听去了有伤风化呦!” “萧家倒霉,谢家也是倒霉啊,好端端被邪祟缠上,谢昭青还自尽了,唉,也是可怜,你们说说这盛京哪来的邪祟?” “可别说这晦气的,我们家老爷就是怕邪祟乱窜,请了好几拨的道士来驱邪呢!就怕缠上了我们家的男丁,魂都要吓飞……”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但是这样的场合之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聊得津津有味。 在蒙殳大国师帮谢家驱邪之后,盛京不少门户也都请了道士驱邪,就怕家中子弟也被那样晦气的邪祟缠上了, 他们是请不到蒙殳大国师的,而京外的道观就那么几个,甚至一度发展成加钱抢道士的程度。 不过,商姈君是个耳朵尖的,其他的她并不在意,其中有个妇人说谢宴安富得流油? 她怎么不知道啊? 堆积如山的私财?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谢宴安不过是个少年,连妻都没娶呢,他哪来这偌大家私? 【你看,谣言就是这么传起来的,传得越来越邪乎了,谢宴安哪有她们口中所说的巨万家赀?】 商姈君在心里嘀嘀咕咕。 霍川沉默一会儿,说: 【或许真有呢,你现在才刚入门而已,等你日后真过继了子嗣,魏老太君便会传给你。】 商姈君摩挲着手中茶杯,一时也迟疑起来,真的假的? 【若是真有,那谢宴安实在是可怜,偌大家产连个继承的子嗣都没有,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过继能过继到什么好孩子,哪比得上亲生啊?】 商姈君心头微动,又问: 【川川,你说是吧?】 霍川额了声,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商姈君抿唇不语,那也不一定…… “快别说了,萧家来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众人纷纷噤声。 只见裴执缨携婢女走来,大步流星的直奔商姈君的方向,脸上带笑道: “阿媞!快来瞧瞧母亲给你带了什么?”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亲昵熟络,好似那件丑事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们的母女情分一样。 四下众人纷纷往她们的方向张望,就连魏老太君也看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商姈君是得给她这养母全了面子活的,她起身迎了过去,绽出笑容来, “母亲你也来啦?带的什么啊?” 同时,裴执缨也向魏老太君问好, “老太君安。” 魏老太君也含笑点头,她们也算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她与裴执缨闲谈客套着,两家的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这让那些看戏的人都大失所望,怎得,两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居然还能笑着坐下说话呢? 第一卷 第51章 谢昭青沦为外室 那些八卦的妇人更是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也是,原先那小商娘子不过是萧家的养女,只嫁给三房的谢昭青,可是这一换了亲,摇身一变成了魏老太君的亲儿媳, 谢太常卿就七爷那一个亲弟弟,他们那两口子岂能不照顾着幼弟的家眷?自是现在的亲事更得萧家欢心的。” “可是萧家唯一的嫡子让谢昭青给算计了呀,平白遭了好大一盆的脏水,好不容易才洗清了去。” 依旧有人不解,恨不得谢家萧家两家子掐起来,才能满足她们看戏的心。 “可事情已然发生了,再说那谢昭青是被邪祟附体,又已经愤然自尽,谢家萧家还是亲家,怎好撕破脸?” 又有人道,她故作神秘的样子, “再说了,那萧家小郎又没吃亏,他是上面的那个……” 她挤眉弄眼的,意思不言而喻,几人用帕子掩着唇偷笑, “呦,这么说倒也是!” 另一衣着略朴素的夫人话里夹了酸味儿, “哎你们说,这萧家夫妇待这养女真是不错啊,听说又给她陪了不少的嫁妆呢。两边都不差她的钱花, 家里还没有妾室争宠惹事,甚至府中内务都是长嫂打理,她清闲得很,那小妮子,真有福气……” …… 裴执缨特地给商姈君家里厨娘做的芝麻糕,是商姈君从小最爱吃的东西。 商姈君吃了,但在这宴会上,这么多眼睛的注视下,她表面上依旧如常和裴执缨亲密交谈,一如往常。 “阿媞,我就知道你惦记着芝麻糕了,再吃一个来!” 裴执缨将装着芝麻糕的小碟子往商姈君那里推了推,见商姈君吃得香甜,她这心里的石头也稍稍落了些。 原先她还担心商姈君跟家里离心呢,这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了,又成了谢太常卿大人的嫡亲弟媳, 以后的日子来日方长的,要是起了隔阂疏离开来,那真是得不偿失。 幸好,阿媞只是一时的置气,现在气消了,还是跟她这个养母亲近的。 也是,这孩子心思单纯,哪就想得了那么多? 不过就是闹个小性罢了。 反正现在阿靖的难关已经迎刃而解,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裴执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来之前你阿兄提醒我好几遍,一定要给她妹妹带芝麻糕,非得是李厨娘亲手做的,你阿兄,最是惦记你这个妹妹了。” 商姈君吃糕的手一顿,默默放了下来,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抬眸看向裴执缨,嘴角轻牵, “阿兄也来了?” 裴执缨一甩帕子,“你还不知道你阿兄吗?是最喜欢赛马的,他许久不出来了,趁着这机会出来透透气。” 【赛马赛马,怎么不赛死他?】 商姈君在心中暗骂。 这时候谢知媛跑来了, “小婶,我们出去看看吧,在这坐着多无聊啊?外面一群郎君在赛马呢,彩头是一串珍珠璎珞,可好看了!” 正巧商姈君也想出去透透气了,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满脸假笑,东家长西家短的。 “好呀,阿兄定然也去赛马了,母亲,你可要同去?” 商姈君客套问道。 裴执缨还有话要跟魏老太君说,更何况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去凑什么热闹,让年轻人瞧热闹去吧。 再加上她瞧着商姈君对阿靖也没了往日的怨言,就想着让他们兄妹俩单独聊聊,和好如初。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对了……” 裴执缨将商姈君拉去一边,小声说: “对了阿媞,阿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迷上了一个姓孟的女人,养在外头娇宠得不行,也把她给带来了, 我查不清她的底细,问阿靖也不说,阿靖信你,你帮我探探他的口风,可别让那起子不三不四的人勾了去……” 商姈君眉头一挑,姓孟的女人? 那不就是换脸之后的谢昭青吗。 商姈君也将声音压得极低, “母亲宽心,左不过就是哪里的瓦舍佳人而已,他想养就养着呗。再说了,阿兄现在喜欢女人,这是一桩喜事啊,可见他真的不是欢人。” 裴执缨愣了愣神, “这倒也是啊!” 她就说,阿靖是喜欢女人的,怎么可能是欢人,就是那个谢昭青带坏了阿靖! 还是阿媞说得对,管她是哪来的风尘女,总比小倌强哥一万倍吧? 裴执缨的心思百转千回,又看向了商姈君,像是为了印证似的,又问道: “阿媞,你不怨母亲了就好,那你也不怨你阿兄了吧?” 商姈君摇头,虽是笑着,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兄也是被奸人所害,那都是误会,我不怪他了。”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裴执缨是彻底放心了,她帮商姈君捋了捋鬓边碎发, 心道这孩子心思单纯,是好糊弄的,将军说得对,定要拢着她的心、让她时刻想着娘家才是。 “好好好,娘就知道阿媞是懂事的好孩子,去吧,去找你阿兄说说话吧!” “对了阿娘……” 商姈君突然灵光一闪,目中划过一丝狡黠, “阿娘若是真不喜欢那女子,就管控着阿兄手里的银钱,没了钱,他自然就养不起美人了。” 裴执缨若有所思,“这主意不错,我且瞧瞧情况。” “好,那我先走了阿娘。” 商姈君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笑容淡去。 谢昭青真是胆子大,难道她真的甘心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没个像样的身份,怎么敢来这样正式的宴会露脸? 商姈君现在非常好奇,萧靖会给谢昭青弄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既然是外地来的,也该有个家世吧? 奇了怪,萧靖把她养在外头也不小心着些。 这就让裴执缨查到了谢昭青的存在,一个被男人随随便便养在了外头的女人,给她安什么富贵的身份也不管用了。 裴执缨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那孟氏女就是个不正经的轻浮女子。 所以,刚才商姈君才会那么说。 想起前世,谢昭青总是用极近侮辱性的词汇咒骂她,娼妇、荡女…… 无数无数次把她比作风尘女子,不,是骂她连风尘女子都不如。 商姈君太了解谢昭青了,她一身的傲气几乎都要溢出来,她自傲于自己能以男子的身份建功立业,自傲于自己的才华横溢、自傲于自己出身谢家名门。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上流贵族,是天宫之人。 凡夫俗子只是蝼蚁,通通入不得她高贵的双眼。 她太过倨傲,所以优越感极强,对比之下就瞧不起在后宅依附男人讨生活的妇人、瞧不起大字不识的白丁、更蔑视底层贱籍。 贱籍女子但凡有法子,也不会卖身入风尘,可谢昭青只会不屑一顾的认为,那都是旁人自甘下贱。 如果这回,她谢昭青自己被当成那瓦舍之人了呢? 同样具有侮辱性的词汇落到她的身上,她是否受得了呢…… 第一卷 第52章 不知羞耻 商姈君和谢知媛一道去了赛马场。 现在是郎君之间的游戏比赛,举行的是最简单的赛马,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远处的密林,摘下树上的彩球,就算是赢。 谢知媛拉着商姈君占了个好地方,视角极佳。 偏偏冤家路窄,没瞧见旁边就是萧靖和谢昭青。 “阿媞?” 萧靖见到商姈君的那一瞬间,手指猛地收紧,眼底炸开一抹猝不及防的光亮,但又好像想到了什么,那光亮暗了暗, 其实在他心底里是有些怨商姈君的,但后来再一想,商姈君中了迷药神志不清的,她也是好心办坏事。 她的新婚夜被他毁了,心生埋怨也情有可原。 所以,后来萧靖就不怪她了。 萧靖的嘴唇动了动,神色复杂又道: “阿媞,你也来了?刚才母亲有说去找你,你可见到了?” 萧靖的眼睛里隐隐有些期翼。 他想着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他成功洗脱了身上的脏水,商姈君也不会再怨怪他了吧? 毕竟是从小一块青梅竹马长大的妹妹,他是不想让商姈君恨他的。 那个曾经整日围着他转、事无巨细照顾他、对他嘘寒问暖的小女孩,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恨她呢? 那日她抄起铁锨打人的气恼样子,倒是比往日那乖巧柔顺的样子要鲜活许多。 若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商姈君想了想,还是说: “见到了。” 听商姈君回他,萧靖微微笑了笑,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尴尬难开口。 那桩丑事横在中间,他们兄妹终究是不能和以前那样说话随意了。 而谢昭青一见到商姈君,面上有一瞬间的阴沉,她暗暗拽了下萧靖。 萧靖回神,更靠近了些谢昭青,谢昭青这才心满意足。 谢昭青想起在普济寺的不愉快,本想跟商姈君算账,但还是不肯放弃以新面孔去‘结交’商姈君,于是非常大度的不计前嫌了, “呀,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谢昭青装出惊讶的样子来,笑得人畜无害。 她像是宣誓主权地挽住萧靖的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阿媞?难道这就是你那个妹妹?” 萧靖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阿璇,你……” 什么意思? 商姈君故作茫然的样子,“我们见过吗?” 谢昭青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你不记得了?就是在普济寺里,我找你帮忙。” 商姈君竟敢无视她? “哦,原来是你。” 商姈君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皱了皱眉,似欲言又止。 青枝也是。 谢昭青当即就瞪了眼,语气很不善, “你那是什么表情?” 虽然谢昭青金蝉脱壳换了身份,但是她在商姈君面前,还是褪不去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若有若无的轻视。 所以,商姈君对她态度差点,她就会想炮仗似的炸开,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商姈君不配。 一旁的谢知媛当即不高兴了,她向来不会掩饰情绪,有什么就说什么,来之前母亲嘱咐过要让她照顾着小婶婶一些的。 谢知媛又瞟了眼他们二人之间挽着的手臂, 她还不屑跟这来历不明的轻浮女子拌嘴,于是她看向萧靖问道: “今日可是大宴,莫说京中名流,就是宗室皇亲也来了,凡是贵女前来赴宴皆有身份。敢问萧郎君,这女子是你何人?” 萧靖没想到谢知媛会突然开口,突然问他谢昭青的来历, 别说萧靖,就连商姈君也没想到, 萧靖有些支支吾吾,“阿璇是我远房表亲。” 商姈君和谢知媛对视一眼,接过话来, “阿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远房表亲?既是表亲,那就该以礼相待,为何又如此举止亲昵,当众也没个避讳?” 谢昭青的脸色唰得一下黑了,她真是受够了这里的封建教条,也受够了这些古板保守的古董! 揽个胳膊而已,也是对她找茬的理由? 以前她做男人的时候都能和靖郎打打闹闹。 这贱人要是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情侣在街上不止能挽手,还能接吻,不得吓死? 商姈君这贱人,她以孟璇的脸见了她不过两次,她对自己哪来的恶意? 但是谢昭青很快就想明白了,这贱人一定还惦记着靖郎,所以才心生嫉妒针对自己! 想到这,谢昭青挑了挑眉,挽萧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举止亲昵,自然是有举止亲昵的原因,这与夫人有什么关系?你管得也忒宽了些!” 谢昭青着重咬了‘夫人’二字,提醒商姈君你已经嫁给瘫子了,再爱而不得,也只能看着眼馋,气死吧! 而商姈君眸光微动,嘴边噙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谢昭青此番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正合她的意。 如谢知媛所说,今日赏花宴是大宴,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要是带个妾室来大宴上露脸,都会让人笑歪了嘴。 更别提带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了。 他们在私底下怎么着都行,可出了门也得看场合,什么场合就该有什么样子。 明显赏春宴这场合,并不适合他们卿卿我我。 谢昭青梳着的还是少女发髻,哪家正经养的姑娘会跟着男人出来抛头露面,还旁若无人的举止亲近? 所以可能性就只有一种,引人遐思啊。 因为来看赛马的人不少,所以身边还是有不少人的。 再加上萧靖和商姈君本就是今日八卦话题的热门人物,一瞧这兄妹俩碰了面,谁不想多瞅两眼? 所以,他们几人刚才的对话都被附近的人听了去。 众人看向萧靖和谢昭青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尤其是谢昭青的身体几乎贴在了萧靖身上,这般旁若无人的亲密,看得大伙纷纷变了脸色。 要知道今日赏春宴上,男女席位都是分开而坐的,也就是这里有人赛马,女儿家们才出来瞧这热闹。 “不成体统!”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妇人嘀咕了句。 举止亲昵的远房表亲? 哪个表亲家中是这么教养女儿家的?一瞧就不是正经人家。 这说辞也就骗骗小孩子。 萧靖察觉出众人视线的异样,连忙推开了谢昭青的手,解释道: “阿璇初来盛京,人生地不熟,所以比较依赖我。” 在谢昭青刚欲生气之时,萧靖语速极快地低声道: “阿璇,举止端正些,别让人瞧了笑话。” 谢昭青憋着一口闷气,端正了姿态,不再往萧靖的身上靠,人言可畏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 她也不想当众给靖郎难堪。 谢昭青暗暗瞪了商姈君一眼,心中只觉得吃瘪不已。 但是念头倏地一转,想起那个人今天也会来,脸色稍稍缓了些,眼里漫开讥诮的笑, “妹妹误会了,表哥只是搀扶我一把而已。算起来,你该称呼我一声表姐才是。” “怎么也不喊一声表姐呢?” 第一卷 第53章 谢昭青一身‘傲骨\’ 青枝走上前来,冷脸道: “放肆,你算个什么身份,也敢唤我们夫人为妹妹?” 萧靖的脸色有些难看, “阿媞,阿璇是我的表亲,自然也是你的。” 而商姈君抬手捋了下被风吹散的碎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我可没有这种来历不明的表亲,刚才母亲嘱咐,让我劝劝阿兄别被不三不四的人沾上,看来阿兄也不会听我的,那我也懒得劝。媛姐儿,我们走吧,换个地方。” 她喊谢知媛一起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萧靖的喊声,更没看到谢昭青那无比难看到扭曲的脸色。 又一次…… 商姈君又一次让她当众难堪! 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刺来,甚至还有人嫌脏躲开,满目鄙夷,谢昭青黑着一张脸,眉宇间的怒火烧得几乎要燎起来, “她敢骂我……” 萧靖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拉着谢昭青灰溜溜地跑了,他们去了青溪湖边,因为人们都去看赛马了,所有这边的人很少。 “你听见那贱人说我什么了吗,她骂我不三不四!你刚才怎么不教训她?” 谢昭青气得抓狂。 萧靖一边要看周围有没有人,一边还要安抚谢昭青的情绪, “阿璇,你别跟她一样,我们再往那边走走,别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 谢昭青甩开他的手,满是怒意的面庞上裹了许多的委屈, “难道你也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吗?我以前也是有名门出身的,什么宴但凡我来了,都是前呼后拥的,你忘了吗?” 谢昭青的眼睛热热的,起了湿意。 萧靖当然知道,从前谢昭青有‘诗圣’之名,拥趸者并不少,他当然也知道谢昭青因为什么逼不得已假死脱身, 他的心里再次泛起了细密的愧疚,同时怨起了商姈君的口无遮拦, “怪我,自小没教好阿媞,是她言辞刻薄,委屈了你。” “对了,你们在普济寺见过?”他想起来。 谢昭青没好气坐在草地上,背着萧靖,说: “在普济寺的时候,我身上不舒服找她帮忙,她非但不帮我,还让我当众出丑。” 她侧目瞥了萧靖一眼,声音闷呼呼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商姈君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婊子,你非不信,她为人阴狠歹毒,笑里是藏着刀的,你还把她当妹妹呢!” 谢昭青憋了一肚子气,所以非得骂两句难听的话才能泻火, 萧靖不好反驳,只当是为了谢昭青解气了,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改日,我非让她像你道歉不可。” 见靖郎是向着自己的,谢昭青这才稍稍解气,又想着待会儿商姈君会倒大霉,她心中火气更是散去了不少, 等着吧,她就等着瞧好戏了! 谢昭青张开双手,“这可是你说的,抱抱。” 萧靖略显无奈, “阿璇,这是在外面。” 他还不忘抬眼四处瞧瞧,生怕来了人,再被人瞧见说闲话。 自从洞房新婚夜那件丑事之后,这是萧靖头一回参宴出现在人前,他比以前拘谨了不少,总怕别人在背后说他什么。 谢昭青切了声,转头生闷气。 萧靖没办法,确认四周没人之后,他凑了过去,低声哄道: “好了阿璇,别生气了……” 谁知道下一刻谢昭青捧起他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由于用了不小力气,还发出了‘啵’的声音。 萧靖僵了下,眼睛里满是震惊。 萧靖先是慌张看了眼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才放心,他的喉头滚了滚,想教育她出门在外这样不像样子, 但是看到谢昭青‘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傲娇表情,心头软了些,十分无奈道: “你啊,总是这么俏皮。” 昭青和这世间女子通通不一样,她思维跳脱,不拘礼法,处处所思所想都让他感到新奇, 而且她才华横溢,脱口成章,对农桑、商贸甚至朝政,都有她独特的见解, 每回萧靖听她说那些,都觉得她在发光。 萧靖握起谢昭青的手,他的阿璇,远不是那些后宅之中娇柔女子能比得了的。 但是想起刚才商姈君的话,萧靖的眉峰渐渐拢起, “刚才她说,母亲让她劝我?难道说母亲知道我把你养在别院了?” 谢昭青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靖郎,要不你直接提亲娶了我吧,反正裴夫人已经知道了。” 萧靖露出为难的表情, “阿璇,不是我不愿意娶你,只是你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安排妥当,我怕我父母不会轻易同意……” 谢昭青咬唇,她当然也是知道假造的身份高不到哪去,萧老将军夫妇选儿媳妇定会精挑细选,看不上靖郎给她造的假身份吧? “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谢昭青别过脸去。 这件事,萧靖也很是犯难,早知道当初和魏老太君博弈的时候,就再加一条,让她给阿璇安排一个好的出身了,比如哪个官宦之家的养女也好。 现在这桩棘手的事儿压在他的肩膀上,他还不能找父母帮忙,只能私下打点安排,实在是难。 而他能给谢昭青安置的假身份,也就只有外地来的远亲,还不是官眷之家出来的, 他尚没有能力买通哪个官员,将阿璇安置在人家名下。 只能说是外地来寻亲的,免得有人查验,因为阿璇的身份是个黑户,根本经不得查! 见萧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谢昭青也不忍心逼他,但是想起刚才那些人一样的目光,她也无法忍受受人轻视的感觉。 所以,她必得给自己寻个好身份,能出现在盛京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尊敬她的身份! 谢昭青反手握住萧靖的手,认真道: “既然你父母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那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带我回去,我会说服他们。” 萧靖很惊讶,“你怎么说服?” 谢昭青挑眉一笑,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一卷 第54章 来者不善啊 那边,商姈君带着谢知媛躲晦气,找了个没有萧靖和谢昭青的地方,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小婶婶,我看得出来你和刚才那个姑娘不对付,你们有仇啊?” 谢知媛说话非常的直接。 那商姈君也不藏着掖着,“对,我对她印象不好,觉得她不像好人。” 青枝这才和谢知媛说起了她们在普济寺发生的小插曲,就是谢昭青假借来‘癸水’诓骗她们,不知道要使什么坏的事儿。 谢知媛掩唇惊讶,因为以她自小的教养和规矩实在是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在佛寺里向陌生人袒露自己来了‘癸水’? 这么羞于启齿的私事儿,就算是来了,也该自己赶紧去处理才是,别人又能怎么帮她? 怪不得小婶婶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这是不正常啊! 还有她刚才贴在萧郎君身边的那副轻浮做派,这可是光天化日,也不是正经家庭里教养出来的女儿家! 谢知媛的小脸皱吧到了一起,想蛐蛐萧靖两句,但是一想到那是小婶婶的兄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 “不对,我刚才不该喊他萧郎君,我是不是该喊他一声舅父啊?” 谢知媛的表情说不出的别扭。 商姈君没忍住笑了,按照辈分,她现在是谢知媛的小婶子,那她的兄长也就是萧靖,在谢知媛这的辈分也得抬一抬,确实是舅父。 “喊都喊过了,别想了,快看他们赛马吧,别被旁人影响了兴致。”商姈君说。 谢知媛也不多想了, “小婶说得对,咱们今天来是开心的。” 两个人正垫脚瞧着,几个人笑着朝她们走来,其中一个还是熟面孔。 那美妇脸上虽是笑着的,但是笑意半分没落到眼底,目光锐利,颇有些盛气凌人、步步逼近的意思。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商姈君的目光凝滞了下, 谢若秋。 瞿氏的长女,年二十六,现是宋氏妇,生有一儿一女。 谢若秋比长房嫡子谢珩之还要大一些,因为谢三爷成婚比他嫡兄谢大爷要早。 谢大爷年轻时才貌双绝,说亲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 魏老太君挑剔,耽误来耽误去,弟弟的婚事都说定了,最后还是谢老太爷强行出面,定下慕容家。 不巧,订婚后慕容氏的家里丁忧守丧,婚期再一耽搁,这要孩子的时候就更晚了些。 对于这个前世的大姑姐,商姈君是极其不喜的,甚至说,是十分厌恶。 谢若秋性子强势,总插手娘家的事。 谢若秋不知道谢昭青女儿身的身份,前世她绞尽脑汁的为谢昭青操心子嗣方面的事情, 谢昭青无子,谢若秋就所以把错处都怪罪在商姈君的身上,一碗碗的苦药灌给商姈君,什么歪门邪道的偏方都用在商姈君身上。 且谢若秋管得忒宽,连商姈君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钗环都要管, 每每出门赴宴遇到了,谢若秋毫不避讳外人在场,总要训斥商姈君两句,显出她大姑姐的威风。 【咳……】 刚才的时候,霍川一直是安静的,直到谢若秋一来,他轻咳了声, 【阿媞,来者不善。】 连霍川都看出来了,商姈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才不怕她,我现在可是长辈!】 商姈君挺了挺腰杆,端着架子,等着谢若秋给她行礼问安。 谢若秋走近了,在商姈君面前停下,她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红唇微启道: “小婶倒是有兴致,还来瞧人赛马,可怜我三弟命丧九泉,尸骨未寒啊!” 谢若秋瞧商姈君的眼神里像是淬着冰碴子。 收到母亲来信的时候,她震怒不已,家里的事儿她不是不知道,几次要回家但都被门房的人拒了, 那段日子魏老太君不让外嫁女回娘家,谢若秋心急如焚却也只能派人打听谢家的事儿。 她知道三弟出了大事,而始作俑者却摇身一变成了小叔的新妻,身上半点脏污不沾, 三弟羞愤自杀,才平息了这场事端,而始作俑者却成了被世人可怜的对象,抬了辈分后,越活越风光! 在这场针对三弟的浩劫里,商姈君从中占尽了便宜,踩着三弟的性命攀上高枝, 竟还敢对母亲言语不敬,极尽怨怼羞辱,将母亲必得阪依佛门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何其无耻! 在谢若秋看来,商姈君就是三弟的未亡人,三弟去了,她也该殉了才对! 她倒要来会会这个商姈君,到底是何方妖魔! 商姈君皮笑肉不笑, “你也知道我是你小婶,来了也不见礼,这是你宋家的礼数?” 谢若秋瞳孔一缩,“你!” 一旁的谢知媛咕咚咽了口口水,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她就想来看个赛马而已,怎么人走到哪,哪就有跟小婶不对付的人? 怪不得母亲来之前交待了,一定要让她多顾着些小婶,怕她受欺负。 谢知媛的嘴角下撇,很是无奈,可既然奉了母令,她得发个话, “若秋堂姐,祖母已经下令,家中不许再提起有关谢昭青的事情,今天可是赏春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就别提了。” 谢若秋的神色变幻,不算好看,谢知媛虽只是个没出门子的小丫头,但她确实长房嫡女,不得不给她面子。 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住了谢若秋的手腕,声音很是温柔, “嫂嫂,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今个儿是赏春宴,大伙都瞧着呢。” 说话的人,是谢若秋的小姑子——宋云漪。 她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清雅,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 有了台阶下,谢若秋哼了一声,不再提及谢昭青, “说得是,今个儿是好日子,小婶和知媛莫在这站着了,咱们去那边的凉亭里,吃些茶水,也不耽误看赛马。” 商姈君刚要拒绝,谢若秋已经拉着谢知媛走了, “走吧妹妹,我刚才一瞧见你,就特地让人备了你最喜欢的梅子饮。” “有梅子饮?” 谢知媛心动了,连着挽住商姈君的胳膊, “走啊小婶,去喝梅子饮呀。” 商姈君没法,只好跟着去了。 “论礼,我也该唤您一声小婶婶才是,小婶婶安。” 宋云漪又给商姈君行了礼,笑容浅浅,礼数周到。 对方礼数周全,商姈君自是也得回之一笑, “怪我眼拙,你是……” 刚才这女子喊谢若秋为嫂嫂,她怎么不记得谢若秋还有个小姑子? 宋云漪不疾不徐回道: “回小婶婶,我名宋云漪,在家行六。” 宋云漪这么一说,商姈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竟然是她? 第一卷 第55章 用梅子酒算计她? 商姈君依稀记得前世听说过宋云漪这个名字。 上辈子的时候,魏老太君也有心要给谢宴安娶一门妻,挑来挑去也挑不到合适的, 当时的商姈君在谢家处于边缘性人物,消息并不灵通,她只记得有一段时间,谢若秋和伯爵府的人登门的次数变得很是频繁。 好像是听说过‘宋云漪’这三个字。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无疾而终了。 一年后谢宴安离世,至死魏老太君也没给他挑到一个合心意的妻。 只在死后配了一门阴婚。 谢若秋是高嫁去的威德伯爵府宋家,只不过嫁的是个庶子,这宋云漪宋小六是嫡出的,正儿八经伯爵府嫡女。 可是她是有亲兄长的啊,她不陪在自己正经嫂嫂跟前,也没和三两闺中密友相聚,怎么和谢若秋混迹在一起? 而且感情不错的样子。 就凭谢若秋这品性,能和小姑子处得这般好? 也是奇了。 不过商姈君马上也想通了,欺下之人必定媚上,谢若秋指不定多讨好宋云漪这小姑子,感情当然处得好。 随便吧,商姈君才懒得理会。 商姈君只随着几人去了凉亭,待会儿找个理由离开就是。 到了凉亭,婢女们的面前是几壶梅子饮,谢知媛先坐定,拿起婢女给她倒的一杯梅子饮一饮而尽。 谢知媛喟叹了声,“这梅子饮正宗!春日赏景观赛,怎么能少了梅子饮呢?” 谢若秋和宋云漪也坐了下来,商姈君随之入座。 几人喝起梅子饮,但商姈君迟迟没有动杯子。 “小婶,您尝尝这梅子饮,里面加了薄冰,颇为清凉可口呢。” 宋云漪的笑容真挚。 商姈君的嘴角稍稍弯起,但说出的话却是婉拒的, “我是无福消受了,这几日嗓子受了寒,吃不得冷的。” 谢若秋抬手轻挥,宋家婢女十分有眼力见儿,将商姈君面前的小茶壶换了一壶, “商夫人,这壶梅子饮里没加薄冰。” 商姈君不动声色嗯了声,但心里起了戒心,备的这么齐全,不会是有备而来吧? 商姈君抬眸,视线扫过谢知媛,谢知媛喝着茶水吃着果子,很是自在,她又看向谢若秋, 谢若秋举着杯子喝得姿态优雅,与谢知媛找话题说着什么,并没往商姈君这边瞧。 商姈君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是我疑心重还是怎么样,我总觉得她想害我,你说她不会要毒死我吧?】 霍川的语气有些迟疑, 【当众下毒倒不至于,她没那么蠢,不过,你既然不喜她,就找个理由走吧。】 谢若秋注意到商姈君迟迟不动杯,颇感疑惑,但转念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似笑非笑开了口: “小婶瞧不上我的梅子酒也罢,这样的场合,我还能再酒里下药不成?小婶太小瞧我了。” 商姈君神色微变,淡然道: “我只是并不口渴,秋姐儿想哪去了?” 谢若秋生出一股愠火来,尤其是听到商姈君竟然敢喊她秋姐儿,谢若秋差点没挂住脸。 这贱人,真是好不猖狂! 自己还没来得及找她算账,她居然敢处处挑衅、牙尖嘴利。 好歹自己也是差点做了她大姑姐的人,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她,难道是攀上小叔那高枝,扭脸就趾高气昂的,瞧不上三房了? 怪不得母亲在信里诉尽了苦水,说商姈君这个贱人邪性得很,十分难对付! “随你,还省了我的梅子饮呢!” 谢若秋轻嗤一声,让婢女将梅子饮撤回来,放在她自己案前。 宋云漪轻叹一声,无奈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嫂嫂,小婶毕竟是长辈,这不是宋家的待客之道。” 谢若秋本就生气,可再生气,她也不会迁怒到宋云漪头上去,只皱眉道: “六妹妹,是她自己不愿喝的。” 宋云漪摇摇头,起身走到商姈君的身前,拿起茶壶各倒了一杯梅子饮,双手奉上,道: “嫂嫂近日遭了打击,失了礼数,云漪代嫂嫂向小婶赔罪,请小婶莫要怪罪,扰了赏春兴致。” 谢若秋的脸色由青转红,有一瞬间的难堪。 “宋姑娘不愧是伯爵府嫡女,气度非凡。” 商姈君赞了句,然后端起了杯子,缓缓靠近唇边。 谢若秋懒得看,索性望向赛马的场地,眼不见心不烦。 【让我闻闻。】霍川突然开口。 商姈君立刻便将身体给了霍川,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霍川端着杯子放在鼻下轻嗅, 【确实是梅子饮。】 他轻抿一口,眸子轻颤了下, 【不对,这是梅子酒。且酒匠下手重得很,尝着酸酸甜甜没有酒味,但是不消片刻就会醉,阿媞,你酒量怎么样?】 商姈君的心口一沉,不怪她疑心深重,谢若秋就是在给她挖坑! 但凡灌酒,不把人灌醉就不会罢休。 今日出席赏春宴的皆是名门贵族,还有公卿皇族,要是酒后失态得罪了谁,那后果不堪设想! 谢若秋将她灌醉后,后面一定还有后手, 好毒! 再次瞧去,谢若秋虽然没有往这边的方向瞧,但眼尾余光似有似无的,悄悄往她这看。 而宋云漪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柔和的,带着几分真意。 商姈君一时拿不准宋云漪这个人。 见商姈君终于喝了梅子饮,谢若秋的眉梢轻轻挑了下,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色。 【我的酒量……】 商姈君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半杯吧。】 霍川额了声,【半杯?聊胜无于。】 商姈君:【……】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川川?】她嘟囔问道。 【我们先走。】 下一刻,商姈君(霍川)放下杯子,起身道: “你们且坐吧,我去更衣。” 商姈君赞同霍川的做法,霍川只是轻轻抿了下,几乎等于没喝,但是继续再留在这里,说不准还会被劝更多的酒。 也是难缠。 所以不如找个理由离开。 在商姈君(霍川)起身的那一刻,商姈君赶紧把自己的身体掌控权拿了回来,因为她总觉得霍川走路太步履生风了, 让他模仿着她一点吧…… 他又走得太扭捏,像尿急似的。 所以走路这事还是商姈君自己来吧。 “正巧婆母的披风落在马车上了,青枝,我们顺便去拿。” 商姈君又补充了句,这是不想让谢若秋借此与她同行的意思。 谢若秋脸色一变,这就要走? 第一卷 第56章 看不透她宋云漪 那梅子饮就喝了那么一丁点儿,够干什么用的? 想说一道去,商姈君偏又要给魏老太君去拿什么披风,谢若秋最忌惮的就是那个老婆子,她可不想见到她。 而宋云漪轻轻放下杯子,颔首浅笑: “小婶慢走。” “小婶,等等我,都怪堂姐这梅子饮太好喝,我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我也去!” 谢知媛连忙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糕点碎屑。 就这么,商姈君和谢知媛一起走了。 谢若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暗骂道: “我祖母也是老眼昏花了,就算给小叔挑人,怎么就选了她!” 宋云漪的手捏着杯子,指尖轻敲,呷一口梅子饮,好不惬意, 她看向谢若秋,柔声劝道: “嫂嫂,无论如何,商娘子也是你的长辈了,老太君既然挑了她做儿媳,自是有她老人家的道理。隔墙有耳,休论他人是非。” 谢若秋被教训了两句,心里更是憋火, “云漪!原本这门婚事咱们是十拿九稳的!我小叔这一出事,郡主是瞧不上了,这又让她捷足先登……” 谢若秋见到有人路过,硬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 宋云漪端着杯子站起身来,斜着倚靠在栏杆上,远远眺望那边赛马的热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嫂嫂,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谢若秋瞥她一眼,嘴角一撇到底是没说什么,心道这个迂腐脑袋瓜,亏得没把梅子酒的事儿告诉她,不然不知道她又会说什么。 而宋云漪只望着景,手中杯子轻晃。 …… 去更衣帐篷的路上,商姈君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好奇心驱使下,她就向谢知媛打听起宋云漪。 “这宋六姑娘看着可比我们大一些哈,可有婚配?” 商姈君话里话外打探着。 谢知媛抬手遮着阳光,随意道: “小婶婶你不知道啊?宋六姑娘是寡妇,已经嫁过一回了。” “啊?” 这属实是让商姈君惊讶到了,她前世哪有机会听说宋家的事儿啊。 “可、可她也没梳着妇人发饰啊?”商姈君说。 “那是因为在成亲的当天,宋六姑娘的夫君因为太高兴就喝多了酒,突发暴毙,两家掰扯了许久,最后由长辈做主,算是和离了。” 为什么要说‘算是’? 因为礼没成,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 “后来……” 谢知媛压低了声音, “后来外头都说她八字带孤刑,是克夫守寡的命格,再相看的时候,好的人家相不中她,差的人家她也瞧不上,就这么耽搁在家了。” 商姈君明白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宋云漪没有梳起妇人头或者寡妇头,因为在她心里她仍是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吧。 商姈君一边走着,神思怅惘道: “伯爵府家大业大,若有父母亲长庇佑,在家里安稳度日也是不错的,宋六姑娘是嫡女,即使不嫁人,想来也是一生无忧。” 谢知媛的眼睛亮了亮,似乎没想到商姈君竟然会有这番见解, “那些人都说她是克夫命,我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呢!” 商姈君笑了, “如果一个人,能那么容易被另一个人克死,那谋财害命也太简单了,只需要找命格不好的人往他身前站站,便可以杀人于无形,那人还是人吗,岂不就成了勾魂索命的白无常了?” 谢知媛眉眼一弯,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小婶你说话真有意思!” 她长吸了一口含着青草香气的空气,自然而然的已经和商姈君拉近了距离,所以亲切闲聊起来, “小婶,你觉得不成婚好吗?” 商姈君却摇摇头,“看情况,分人。” 像她这种情况,娘家无人可依,无后路可走,当然是成婚另立门户更好一些。 谢宴安,已经是她找婆家的上限了。 如果不是谢宴安出了意外,就凭他的才完全匹配得上公主郡主。 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那就嫁得值。 宋云漪和她完全不一样啊,受宠嫡女,有父母亲长可以依靠,怎么都能过得好的。 谢知媛似懂非懂的,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说起来,宋六姑娘还救过我小叔一命呢,跟咱家颇有渊源。” 商姈君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 “我还是听我母亲说的,小叔小的时候掉进过池塘里,是宋六姑娘用了根竹竿子,将他拽上岸的,有这层恩情在,所以这些年家里和宋家的交情甚好,所以,若秋堂姐就被嫁去宋家联姻啦。” 谢知媛刚说完就看到了闺中密友的身影, “小婶我去一下!” 谢知媛欢喜雀跃地跑去找好友了。 商姈君却嘟嘟囔囔的,当然是在心里, 【为什么我总是遇到和谢宴安有过往关系的女人?不是他救过的,就是救过他的,桃花债可真不少!】 霍川发出几声短促的咳嗽, 【只、只是被救过而已,这哪是桃花债啊?】 商姈君哼哼两声,【你就替他说话!男人懂男人的嗷?】 霍川:【……】 什么跟什么? 谢知媛走后,商姈君独自去帐子那边,这时候,青枝靠近了些,轻声道: “夫人,您不知道,那宋六姑娘一定是会再嫁的。” “为何啊?” 商姈君侧了侧脸,不知道青枝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难道又有什么内情? 青枝的眼睛里漾着促狭的光,女人聊起八卦来,就是这种眼神, “因为伯爵府缺钱!” 说完后,青枝左右瞧了瞧,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才用极低的声音继续又说: “我有个表姐在宋家做事,听说爵爷要给宋六姑娘招赘婿了,看上的是汴安首富家的郎君。宋六姑娘眼高于顶,哪看得上商户子啊,还在家里闹了回绝食呢!” 商姈君檀口微张,不解道: “即使不嫁高的,盛京内亦有许多门第,仔细挑个端正男儿就是,为什么偏要找外地的商户子啊?” 两个人头挨着头,青枝一手掩着唇, “奴婢刚才说了,因为伯爵府缺钱啊!” “伯爵府还有一门往事呢,夫人您要不要听?”青枝卖起了关子。 第一卷 第57章 糟糕,还是中招了 “说呗。”商姈君竖起耳朵来。 “前几年威德候不声不响的从外地抬了门平妻来,那海量的嫁妆呦,从城外运了几趟才运完,但是那平妻怀了四次都意外落胎,一个孩子没留下,后来你猜怎么着?” 青枝眼睛里闪着‘你绝对想不到’的唏嘘之色, “她一头撞死在府衙的石阶上了!后来这事儿很快被伯爵府平了下去,所以才没闹起来,盛京里好多人都不知道他娶过平妻呢。 这还是我表姐私下偷偷跟我说的,是威德候嫌她出身低,不让她生下伯爵府的血脉。但在她死后,伯爵府给她名下过继了个孩子……” 商姈君听得忍不住拢起眉尖。 过继个孩子,那百万嫁妆自是由孩子继承,一切都名正言顺。 嫌弃平妻出身低,那倒是不嫌钱多,统统厚着脸皮拿下了,伯爵府那深宅大院,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给宋六姑娘招赘婿,这是从平妻那里得了甜头,要阴诡再施啊! 那威德伯爵府好歹也是煊赫世家,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真是难以想象。 “伯爵府就那么缺钱吗?有了平妻那前一遭,现在还缺?”商姈君追问。 青枝摇摇头,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看样子,是缺的,那偌大的伯爵府,花销可不少。” “嘶……” 商姈君牙根一酸, “青枝,这是别家的阴私事儿,可别往外传,小心祸从口出。” 青枝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奴婢只跟老太君提过一嘴,然后就是夫人您了,不敢跟其他人说的。” 商姈君一怔,原来魏老太君也知道。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魏老太君不知道的吗? 商姈君更衣之后,并没去拿什么披风,而是绕了一圈之后,就回谢家女眷的席位上了。 她还是别瞎溜达了,总是碰见不想遇到的人, 还是待在魏老太君的身边比较好。 “回来了?可瞧见赛马的了?” 魏老太君见商姈君回来,关怀了一嘴。 “瞧见了。”商姈君回答。 “姈君,媛姐儿没跟你一块来?” 慕容氏没看到谢知媛的身影,于是问道。 “没,她瞧见了她的密友,便与我分开了。”商姈君答。 慕容氏无奈,“这孩子……” 商姈君坐了下来,她出去溜达了这一答圈儿,有些口渴,梁妈妈颇有眼力界儿,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来,夫人喝些茶水解解渴吧。” 商姈君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清甜的水滑下喉咙之后,商姈君才后知后觉,咂了两口, “这是什么水?” 甜滋滋的,真好喝。 “这是梅子饮,姑娘觉得好喝就多喝一些。”梁妈妈还要给她倒。 商姈君的手一抖, “梅子饮是宴上的饮品?” 梁妈妈边倒边说:“不是,这是三房的秋姐儿派人送来的,哎?夫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梁妈妈说着说着,就发现商姈君的腮边晕开桃色。 【坏了!我要醉了。】商姈君内心说。 【那换我来?】霍川提议。 【可确实是我的身体喝了酒,换你来也没用吧?】 【上回中迷药不也有用。】 【那不一样。】 中迷药的话,人是昏着的,一个人沉睡,另一个灵魂清醒。 现在是喝了酒,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行,我不能每次都靠你,我自己有办法。】 商姈君下一秒把手放在胸口,故作难受,呈西子捧心状, “这水!这水里有毒,我好难受,哎呀~~救命啊~~” 然后,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哐当一下,趴在桌上‘意识不清’地晕了。 谢若秋不就是想让她醉酒失态吗? 她就假装难受以为水里有毒,故意把事情闹大,吓破谢若秋的胆子,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让这梅子饮是她送来的呢。 即使最后查出这是一场乌龙,也能杀杀她的威风。 正巧了,商姈君醉酒后头晕脑胀只想睡觉,那就趁这个机会睡一觉呗! 霍川真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 他突然想起捉奸那晚,商姈君在人前那一番‘精彩绝伦’的演绎,差点忘了,这是她的强项啊! 商姈君这一倒,属实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魏老太君惊得站了起来,“阿媞!” 慕容氏连忙喊人,连贵妇仪态都顾不得了,“来人!快来人!请大夫!”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女席宴上,瞬间变得人仰马翻的。 “什么?水里有毒?!” 大伙都被这突发意外吓到了,连水杯都不敢再碰一下,而最是目瞪口呆的,就是躲在暗处正准备下一步计划的的谢若秋。 她不可思议的瞪眼睛,完全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刚才商姈君喊得什么? 下毒? 那是梅子酒,怎么会有毒? 见场上人心惶惶,事情被闹大了,谢若秋慌了阵脚,手心里冷汗涔涔…… “这茶饮是谢若秋送来的,她人呢?” 魏老太君的眸色略沉,抬眼扫视过去,从人群的后面捕捉到了谢若秋的身影, 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一样。 谢若秋的脸色煞白,连忙摆手, “不不……我没下毒啊祖母!这不可能!我好端端的为何要害小婶啊?” 谢若秋一脸的苦色,甚至为了自证,举起三根手指,发毒誓道: “我要是在酒里下毒,就让我不得好死!下辈子沦为六畜,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商姈君还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头晕晕的,还挺听到周围乱糟糟的说话声。 【跟畜生也没什么差别,你他姨奶奶个大臭腚的,就知道欺负我,我吓死你……】 商姈君在心里骂咧咧。 霍川陷入沉默,她对谢若秋那么排斥,想来前世也是被她欺负得不轻。 前世她在谢家、在三房,到底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或许,他也该想想办法,努力一下才是…… 怎么才能魂归己身? 等找个机会,他得用商姈君的身体去试探一下,不过,前提是得把商姈君迷晕才行。 才好方便行事! 第一卷 第58章 谢若秋吓破胆 听谢若秋当众发誓,魏老太君的神色闪过一丝犹疑。 倒不是真信了她的誓言。 只是她不信谢若秋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当众实名制给商姈君下毒,除非她不想活了。 魏老太君侧目又看向商姈君,见她面色潮红,双目安静闭着,并不见痛苦之色。 她疑惑地走过去,伸手去摸商姈君的额头和脸颊, 商姈君的脸颊滚烫,从脸到脖子红了一片,双颊更似醉桃一般,呼吸也平稳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魏老太君眉头轻蹙,不像是中毒,怎么像是…… 她拿不准,于是又又端起那盛了梅子饮的壶,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没闻出什么异样来,倒在杯中,正打算浅尝试试, 可这动作把慕容氏她们和周围的贵妇女眷都吓得不轻, “婆母!” “老太君!” 魏老太君抬手,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满口清甜梅子饮的味道里,还夹了一丝酒味。 验证之后,魏老太君心中了然, “大家安心,这东西没毒,只是我家这小儿媳误把梅子酒当成了梅子饮喝了下去,酒醉后睡着了而已。” 此话一出,大伙虚惊一场, “真是吓人!我说呢,这好端端的宴会上怎么会有人中毒?” “可吓坏我们了,幸好只是酒。” 慕容氏疑惑道: “女席宴上是没有酒的,这怎会有酒?” 她看向谢若秋的方向,这酒,可是谢若秋送来的。 谢若秋佯装懊恼的样子,语气夸张道: “哎呦!真是一场乌龙,我本拿了几壶梅子饮来,不成想拿错了一瓶,错拿成了梅子酒,竟正好给祖母您送来了,怪我怪我!” 魏老太君倒没说什么,她的嘴边浮起淡笑,似无奈摇头,道: “让大伙见笑了,阿媞没饮过酒,突然喝了一杯身体不适应,还以为是中了毒,等她醒来了,大伙可别笑话她啊。” 众人相视一眼,轻笑出声,氛围一时轻快了不少,渐渐的回了自己的坐席。 待散了围观的众人后,魏老太君将视线移向了谢若秋的身上, “你啊,连饮子也能拿错,等你小婶醒了,可得给她赔罪。” 这是当着外人,称不上怪罪,只算是嗔她一句,了结这个小插曲。 “是是……祖母教训的是!” 谢若秋窘态难言,心里已经把商姈君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商姈君喝了梅子酒觉得身体状态不对,居然会大喊中毒了!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喝过酒吗? 今日这一场乌龙,真是臊了她一脸! 这时候,宋云漪姗姗来迟,翩然行礼, “云漪拜见老太君、以及诸位长辈……这是怎么了?咦,小婶婶怎么睡着?” 她的神色颇为茫然。 “宋六姑娘来了,没什么,姈君误喝了梅子酒,有些犯困。”慕容氏招呼道。 “呀,这……” 宋云漪看向桌上的茶壶,意识到这是他们宋家的东西,又转身看向谢若秋,咋舌道: “嫂嫂,是我们拿错了!” 她愧疚地看向魏老太君,连忙行礼致歉, “老太君恕罪!都是家里的奴才办事不当心,误将梅子饮拿成了梅子酒,也怪我,来之前没检查好。” 见到宋云漪,魏老太君的面色缓和了些,她亲手扶起宋云漪, “好孩子,这不怪你。” 魏老太君又吩咐梁妈妈她们, “你们先扶阿媞去后面的厢房歇着吧。” 在商姈君走后,宋云漪顺着魏老太君的手,陪坐在一旁说起了话, “老太君,您进来身体可好?” 宋云漪说话轻声细语。 魏老太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着呢,刚给晏哥儿娶了新妇,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宋云漪眼眸微闪,赞道: “今日见了小婶婶,我这心里也欢喜得很,真是恭喜老太君了……” 这边,宋云漪如同见了自家长辈一样,和魏老太君相谈甚欢, 旁边角落里坐着,谢若秋心不在焉地摇着扇子,怎么也插不进去一句话。 马失前蹄没关系,她还有后招,难道来一次赏春宴,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要替三弟、替母亲报仇! …… 那边,商姈君睡得昏昏沉沉的,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就把身体的使用权给了霍川。 【来参宴一直睡着,也太没礼数了,川川,你走路的姿势淑女一点,不许跑起来……】 商姈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下一秒商姈君(霍川)就睁开双眼,他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噌地翻身坐起。 头稍稍有一些晕,但这点程度对霍川来说毫无影响,他哪是能被一杯梅子酒灌醉的人? 【好嘞!】 霍川在心里回答她,你就瞧好吧。 商姈君(霍川)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杯茶下肚,那点头晕的不适感也顿时消散,完全就是正常状态了。 “夫人醒了?” 梁妈妈刚想去找个毯子来,没想到转个身的功夫,夫人竟然站在桌边喝茶呢。 “没事了,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犯困。”商姈君(霍川)故意说。 梁妈妈解释道: “都是若秋姑娘送来的梅子饮,她家下人不小心拿错,竟然拿成了梅子酒,好巧不巧让夫人您喝下了,夫人的头可痛?” 商姈君(霍川)摆摆手, “走吧,去找婆母。” 他阔步走出,还没走两步,想到商姈君的嘱咐,又放小了步伐,走得‘淑女’。 梁妈妈不放心,过去搀着商姈君,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难道是醉酒的缘故,夫人的走路姿势怎么这般怪呢? “夫人,您要不再歇歇吧?” “歇什么歇?这大好的春光,躲在屋里岂不可惜了?” 商姈君(霍川)站在廊下,面上是微风拂面的痒意,细想想,他真该感谢商姈君。 如果没寄存在她的身体里,他这个孤魂野鬼,又怎么会有机会感受春日阳光照在脸上这种暖融融的感觉? 冲喜,果真有用。 “真旺夫啊……”他喃喃感慨了句。 “嗯?” 梁妈妈没听清,“夫人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商姈君(霍川)大步流星地去了! 第一卷 第59章 揭穿 商姈君(霍川)重新回来的时候,宋云漪与魏老太君和慕容氏她们聊得正欢,慕容氏用帕子掩着嘴角。 魏老太君也笑眯了眼,“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亏你还记得!” 这时候,她们注意商姈君回来了, 魏老太君观察商姈君的脸色,发现潮红已经褪去,估摸着她醒了酒,也就放下心来, “你呀,刚才误喝了酒,喊着自己中毒了,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慕容氏招呼着商姈君(霍川)坐下,打趣道: “姈君,你嫂子我这颗心都因你提到嗓子眼了!” 宋云漪连忙起身,柔声关怀道: “小婶婶没事就好,都是我家里的下人拿错了饮子,您还晕着吗?怎么也不多歇歇?” “是,确是拿错了。” 谢若秋也附和道,面上挂着假意的歉疚之色。 她细细盯着商姈君如常的面色,心里犯起了嘀咕,既然商姈君喝一杯就醉了酒,那这酒量该是极差的才对。 那梅子饮尝着甜滋滋,却比得上那些男人喝得酒,酒劲儿猛着呢! 既然醉了,怎么也得歇个半天才能醒酒。 她怎么这么快就恢复如常了? 商姈君(霍川)坐了下来,说: “我从没喝过酒,所以不知道那是醉酒的状态,好在喝得不多,现在已经没事了,在聊什么?” 刚才他来时听了一耳朵,隐隐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刚才,我们在说那边小叔那年跟老太君一道去普济寺祈福,他嫌念经枯燥,偷偷溜去后山掏鸟窝,结果被野猴子追得落荒而逃……” 宋云漪说着就噗嗤笑出了声, “那时我也在普济寺,他不顾一身的狼狈找到我,还往我怀里塞了两颗鸟蛋呢!” 她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商姈君(霍川)的表情变得微妙,眼神奇怪的看着宋云漪。 魏老太君眼角的皱纹堆起,笑着直摆手道: “晏哥儿啊,自小就调皮捣蛋!对了云漪,你刚才说当时晏哥儿跟你说了什么来着?” 宋云漪刚要再说,却被商姈君(霍川)打断, “你记错了吧?” 宋云漪先是微怔,然后扬唇柔声道: “小婶婶呦,这样的事儿我怎么可能记错?小叔当时还跟我说,后山还有野果子,问我想不想吃?” 宋云漪说得绘声绘色的,就连一双眼睛里也闪着细碎的光, “我说你可别去了,我不吃那野果子,你歇着吧!” 商姈君(霍川)微微抿了下唇,脸上的表情更是说不出来的怪, 是吗? 他怎么不知道呢? 而宋云漪笑盈盈的盯着商姈君(霍川)的脸,说: “小婶应该没听过说有关小叔的这些事情,其实小叔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小婶要是想知……” 商姈君(霍川)摇头,语气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一定是你记错了。他不是去掏鸟蛋,只是看到了只受伤的鹿才进的山,自然也就没有鸟蛋给你。” 宋云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什么?” 魏老太君和慕容氏对视一眼,慕容氏忍不住开口问: “姈君,你是怎么知道的?” 商姈君(霍川)含糊其辞,“他跟我说的。” 商姈君(霍川)看向魏老太君,淡声道: “那日,婆母还受了风寒,恰好他在山上挖了棵人参给您入药。” “是……” 魏老太君点了下头,语气惊讶道: “晏哥儿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跟你说了?他竟然藏得这么严实。” 只见宋云漪的眸子颤动两下,原先眼底压着的那缕隐秘的得意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的窘迫。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会快就掩饰好情绪,干笑道: “许是我记茬了,小叔的光辉事迹多着呢,仔细想想,似乎那鸟蛋不是在普济寺的时候给的。” 宋云漪深深看了商姈君(霍川)一眼,眼底划过疑色。 而商姈君(霍川)细细想了一圈儿,他实在想不起鸟蛋的事儿,难道是变成鬼之后,忘了些记忆? 算了。 这不是重点。 商姈君(霍川)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谢若秋,意有所指道: “你带了几壶梅子酒来?” 谢若秋双手一摊,无奈道: “只这一壶,就这么的巧,回去我非得罚那办事不力的丫鬟不可!” 宋云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端起茶杯优雅品茶。 “哦?是吗,就一壶。” 商姈君(霍川)轻挑眉尾, “刚才在凉亭那边,知媛喝了不少你的梅子饮,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你因我不喝梅子饮还动了气,我只抿了一口,当时没尝出酒味儿, 我这一回来,这壶梅子酒也飞到了我我的面前,真是巧啊,怎么我到了哪,仅这一壶的梅子酒也跟着我到哪,难道,我与这酒有缘?” 话音落下,谢若秋的脸色大变, “小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姈君(霍川)站起身来,手里还捏着一块核桃糕,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我懒得跟你掰扯。” 他吃着核桃糕扬长离去。 刚才看到那些人赛马的场景,他这心里就痒痒得不行, 他已经当着魏老太君几人的面直接戳穿了谢若秋的算计,就没必要再待在这女人堆里浪费时间了。 他好不容易能用一回商姈君的身体,这大好的春光,不能浪费! 商姈君(霍川)的脚步快,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谢若秋激动起来,一副蒙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声音提高了许多, “天爷啊,我冤死了我!” 陡然对上魏老太君射来的探究视线,谢若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被冤枉之后的生气和委屈, “祖母!你看小婶,她竟然无缘无故就冤枉我,那梅子饮是我让下人送来给您喝的,谁能知道进了小婶的肚子呀!我……” “低声!” 魏老太君低低叱了句,谢若秋立刻噤了声,脸上憋屈得很。 宋云漪的眼睫快速颤了两下,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澈茫然, “小婶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嫂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谢若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这只是个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魏老太君的眸色沉沉,看不出半分情绪来,她迟迟不开口, 谢若秋也忐忑哑了声,心中又将商姈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第一卷 第60章 霍川又用商姈君的身体 商姈君(霍川)来到的时候,男子赛马的比赛已经到了最后一句定胜负之时。 他本想去马厩寻一匹马来,自己骑着马四处溜达溜达,但是‘一不小心’被谢知媛抓住,又拽去看赛马了, “小婶你回来了?你快看!那是我阿兄,你快看啊!” 谢知媛激动地指着场上意气风发的参赛男儿,商姈君(霍川)被她抓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其中果真有谢珩之。 商姈君(霍川)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夹了丝调侃的意味儿, “还真是你哥,就他还能撑到决赛呢。” 那书呆子,什么时候也爱骑马了? 谢知媛激动得挥手,“哥!你看到我了没,我在这!” 场上,谢珩之已经换了身方便行动的暗红色窄袖劲装,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去,看到谢知媛的那刻,他微微笑了笑,抬手轻挥。 身旁好友罗尧牵着缰绳让马靠近,吊儿郎当地挑眉揶揄道: “嫂子和知媛都来给你打气了,幸福哦~可怜我这孤家寡人,没人搭理。” 因为离得远,罗尧看得不仔细。 谢珩之瞥他,“你什么眼神?那不是我妻霜月,那是祖母刚给小叔新娶的妻子,商氏。” 罗尧瞪了眼,再次仔细看去,还真不是谢珩之的妻子赵霜月。 “年纪这么小?”他脱口而出。 “我小叔年纪也不大啊。”谢珩之道。 罗尧的目光隔着层层人群,再次放在那浅蓝身影上, 暖融阳光下,商姈君(霍川)两手随意地撑着朱红栏杆,看在罗尧的眼里,那道身影姿态优美,亭亭玉立, 因为阳光太刺眼,一出汗的话,汗水流到商姈君额头的疤痕处,就痒痒的,所以霍川抬起袖子擦了下,举起扇子遮住阳光, 瞧在罗尧的眼里,美人举起团扇半遮阳,那握着团扇的指尖莹白似玉, 看到骏马长鸣,霍川扯了下嘴角,那马儿有意思。 而在罗尧的眼里,美人莞尔一笑,美眸顾盼生辉,似初绽的桃花染上了晨露,让人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眼。 罗尧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原来就是她。” 锣声骤然响起, 谢珩之提醒:“要开始了,回你的站位去。” 罗尧这才收回视线,轻轻拽了拽缰绳,回到原位。 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张扬锐气, “这比赛有什么意思?我蒙着眼都能夺第一,说起来,你小叔还差我一次赛马呢,我一直想赢他一回,只可惜……” “跟我比也是一样的。”谢珩之道。 “你?” 罗尧哼笑一声,“差远了。” 谢珩之唰的一鞭子挥过去,被罗尧灵活闪开, “哈……” 最后,是罗尧赢了那个珍珠璎珞,罗尧没人可送,于是随手甩给了谢珩之。 谢珩之摸了摸谢知媛的头,塞到了她手中。 谢知媛惊喜不已,“给我了?” 她将珍珠璎珞拿在手里端详着,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嘟嘟囔囔道: “刚才猛地一看没瞧清楚,这款式我梳妆匣里有两个呢。” 罗尧站在谢珩之的身边,双手抱臂, “你要是不想要,也可以送给别人。” 他若有若无地瞥了眼一旁安静的商姈君,又以极快的速度收回视线。 商姈君(霍川)是心不在焉的,他要去马厩那边,寻一匹马来,在这辽阔草原好好的骑一圈儿。 正往马厩的方向张望着,突然胸前被放了一个东西,商姈君(霍川)低头一看,是那串珍珠璎珞。 谢知媛拿着珍珠璎珞在商姈君的脖子上比着, “小婶,你肤色莹白,戴这珍珠璎珞一定好看,我帮你戴上吧。” “给我?” 商姈君(霍川)仔细瞧了瞧那串珍珠璎珞,想着商姈君的梳妆匣里似乎没有珍珠的璎珞, 商姈君那个女人,又是极爱臭美的,她喜欢首饰,定然不会拒绝。 “好,那给我吧。”商姈君(霍川)随口应了, “那我给小婶戴上!” 谢知媛掰开那银扣,仔细给商姈君戴在了脖子上,开心地说: “好好看啊!” 谢知媛的眼睛里闪着惊艳的光芒,“这珍珠璎珞像是为小婶你量身定制的一样,特别衬你!” 她看向谢珩之和罗尧,“你们说是吧?” “小婶戴着是好看。”谢珩之惜字如金。 罗尧也半似随意的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去其他地方,不敢再往商姈君的脖子上瞧。 “谢谢啊。” 道一声谢,商姈君(霍川)转身就走了,他去往马厩的方向。 “哎,小婶,飞花传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还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比的吗,你去哪啊?” 谢知媛提高嗓音问道。 霍川的脚步顿住,知媛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多,整日叽叽喳喳的,连他去哪也要管? 但商姈君(霍川)还是回道: “既然来了草原,当然要去骑马。” 谢知媛噔噔噔地追了过来,自然地抱住商姈君的手臂,“那我也要去骑马!” 商姈君(霍川)抬手轻轻敲了她一下脑瓜崩, “就你粘人,走吧。” 谢知媛惊讶地捂着额头,“你敲我?” 似乎完全没想到商姈君居然会给她来这么一下,这么亲昵的举动,以前也就小叔爱敲她,当然敲的力气比这要重多了。 小婶居然也敲她? 霍川后知后觉想起商姈君的嘱咐,言行举止要符合她的人设,他清了清嗓子,可以温柔地说: “走吧媛姐儿。” 短短五个字,让霍川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是真学不来商姈君那娇滴滴的说话方式。 谁知谢知媛有些害羞地搂着商姈君的胳膊撒娇, “小婶~看来你是真疼我了,以前小叔也这么敲我的。” 霍川:“……” 敲一下还给她敲高兴了? 什么毛病? 谢珩之不太放心,“知媛,你忘记你上回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的事情了?” 他的剑眉聚起, “小婶,骑马很危险的,你……能骑?” 小婶看着比知媛还娇弱,万一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尧像是刚回过神来, “那要不我们也去吧?能照应着些。” 谢珩之觉得这主意不错,一本正经地点头, “甚好。” 霍川没说啥,直接走了,心道这小书呆子,还挺能操心。 谢知媛挽着手臂紧跟着,依旧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 谢珩之和罗尧在后面跟着,四人一齐前往马厩的方向。 后方,罗尧压低声音, “你咋张得开这个嘴啊,这小婶喊的……” 对一个稚嫩的小姑娘喊小婶,罗尧只觉得牙酸。 谢珩之瞥他,正色道: “辈分在这,规矩得守,按照辈分,你也该随我一起喊,以前喊我小叔的时候,不也喊得很顺口?” 罗尧双手抱臂,“我可喊不出来!” 第一卷 第61章 霍川愚弄萧靖 马厩处。 萧靖和谢昭青竟也在。 看到商姈君的那刻,谢昭青翻了个白眼,同时心里有些嘀咕,难道长姐还没动手吗? 而萧靖则是微微皱起眉头,他刚要训斥其刚才对谢昭青言语刻薄的事情,但是看到谢珩之等人也来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霍川自顾自地挑着马,萧靖又皱眉,径直走过去,说: “你要骑马?你连马都上不去,别逞能……”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霍川就已经挑好了一匹红棕色骏马,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谢珩之和罗尧见她动作熟练,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 商姈君(霍川)的手上轻扯缰绳,骏马朝着萧靖的方向奔去,马蹄敲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萧靖瞪大眼睛,惊慌之下想躲,但是脚下乱了步子,一个踉跄摔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往后躲了好几米,才躲开红棕骏马的蹄子。 “吁~” 商姈君(霍川)轻轻吁了一声,马儿又朝前走了两步, 她坐在马上,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自上而下的睨向萧靖,不咸不淡开口道: “别挡路啊。” 萧靖发觉四周眼神异样,顿时涨红了脸,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恼道: “阿媞,你故意吓我?” “你想多了,我骑术不精,你又不是不知道。” 商姈君(霍川)的语气懒散。 萧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想到商姈君是不会骑马,以前每回上了马都东倒西歪的,马儿稍稍跑起来,她都能被吓哭。 “你既然不会骑马,上去干什么?万一摔了,回头又要哭鼻子。” 萧靖用兄长的语气教训道。 谢昭青看不过去了,快步走过来搀住萧靖的胳膊,气道: “她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就她刚才上马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了!” 她瞪向商姈君,冷着脸说: “你对我不尊敬,我懒得跟你计较,但是靖郎是你兄长,你这么戏耍自家兄长,也太没教养了吧?” 此话一出,谢知媛等人纷纷皱起了眉头,其中尤其是罗尧。 这说话也太难听了些。 但还不等他们说话,商姈君(霍川)就嗤笑一声, “你也配说教养?” 他从前竟不知,谢昭青的手段竟如此毒辣,而且脸皮比成墙拐角都厚。 真是个混账。 想起商姈君跟他说起过的前世死因,霍川的心口就冒出一股无名火来,甚握着马鞭的手都有些痒了, “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你父母是如何教养你的?你、又配得到谁的尊敬?” 谢昭青当即瞳仁一缩,随即面上血色如潮水一般褪去,耳根却烧得滚烫,满是难堪的绯色。 霍川的声音不算小,又由于下一场飞花传笺赛即将开始,马厩这边来了不少人挑马, 所以他们都看见并听见了刚才的争执,更把霍川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外室?太不像话了,这样的大宴,竟然有人把外室带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原来是那个萧靖啊,真是不成体统,前段时间闹出什么欢人的风波,这又养起了外室,萧老将军夫妇戎马半生,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 有人窃窃私语,说着闲话。 谢昭青更是面上铁青,难堪得指尖都在发颤。 她曾经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意气风发、享尽世人追捧的诗圣才子,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身份落差?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因为商姈君! 众人的目光都黏在萧靖和谢昭青的身上,带着看戏的轻蔑,萧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怒吼道: “我早已说过,阿璇是我远房表妹,不是外室!” 他恼怒扫视那群看热闹的人,“你们胡说什么!你们三言两语,就要毁掉一个无辜女子的清誉吗!” 那些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但有人嘀咕了句: “你妹妹都这样说,吼我们干什么……” 萧靖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前乖顺懂事的商姈君到底去哪了,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阿璇说得对,她变得尖酸刻薄刻薄,变得冷酷无情。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现在对商姈君充满了失望,非常失望。 不是期盼她能原谅他,是他也不想原谅她了,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阿媞了。 愤怒到了极点,反而语气是平静的, “阿媞,你简直不可理喻,阿璇说得对,你如今贵为贵妇更应当注重‘教养’二字,你太让为兄失望了!” 谢知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咬着腮帮子说: “萧郎君,你还知道你是做兄长的,刚才你的外……” 她顿了顿,又道: “你的表妹,就当是你的表妹吧,她也当众羞辱我小婶了,你是聋了吗?” 谢知媛双手掐腰, “怎么我小婶说她一句,你就一副气炸了的样子?到底谁才是你妹妹?更何况……” “我小婶又没说错。” 哪有表兄妹之间这么亲密的? 但这一句,谢知媛是小声嘟囔的,因为她怕萧靖也吼她。 谢珩之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萧郎君息怒,今日本就是赴宴欢聚的场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我家小婶心直口快, 但您的表妹亦是言辞犀利,且辱人在先,你护着谁是你的事,可是我谢家长辈,绝不容许外人平白羞辱。” 他又看向谢昭青,严肃问道: “敢问姑娘,你出自哪家?家中父兄又是做什么的?” 萧靖的脸色变了变,谢昭青一时语塞,因为她说不出来。 对上谢珩之那陌生的视线,谢昭青心里难受,以前她和珩之堂兄经常谈诗论道,堂兄还总是夸他才学斐然。 如今,竟然会帮着商姈君来质问于她。 还有谢知媛这死丫头,以前她可是堂兄堂兄喊个没完,总要瞻仰她的诗句、拿出去炫耀的。 现在他们这一个个没良心的,居然都向着商姈君了! 一朝从云端跌落尘泥,谢昭青更是深知了身份的重要性, 她虽然有才学,可是今天连去斗诗的资格斗没有。因为她没有身份。 此刻,她对一个高贵身份的渴求更是达到了痴狂的地步。 谢昭青咬紧唇内的肉,很疼,也提醒自己记住这一刻羞愤的感觉,她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翻身做贵人! 到时候,让谢家那群道貌岸然的虚伪之人,全都匍匐在她脚下! 见谢昭青答不上来,谢珩之郑重其事道: “答不上来没关系,正好司户参军张大人也来了,请他派人一查便知,你不分青红皂白羞辱我家长辈,必须要有个说法的。” 谢昭青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眼底浮现惧意! 第一卷 第62章 谢昭青怀恨 “你……” 她万万没想到,谢珩之这端正之人,此刻竟然也会对她不依不饶,明明就是商姈君的错啊! 谢珩之还扬言要让司户官来查她的底细! 谢昭青心虚看向萧靖,心中只剩下惶恐无措,她的身份外来的表妹身份也是造假的,根本就经不起细查! 要是牵扯出来她只是个黑户,轻则杖责拘役,重则没为官婢,记为奴籍! 而且没收成为官府的官奴,终生不得赎身! 谢昭青那刚才疾言厉色的样子早已消失,小腿一阵发软,只死死攥着萧靖的衣袖,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谢珩之这个人很是古板,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做。 她的身份可经不起查啊…… “不可!” 萧靖脱口而出,亦是心里慌神,他当然知道阿璇的身份是经不起细查的。 他不得不软下语气, “不过两句口角之争,用得着找司户大人吗?谢编修,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编修,是谢珩之的官职,他早已科考中举,入朝为官。 谢珩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商姈君,做出了敬重长辈的样子,问道: “小婶,您觉得呢?” 谢昭青也看向商姈君,几乎快咬碎了银牙,这心肠歹毒的贱人,一定会不依不饶,把她逼到绝境! 她可不是面团捏的软包子,真要是到了绝境,她没法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商姈君(霍川)看到谢昭青那害怕的样子,敛了敛眸,让谢昭青没入奴籍确实不错。 只是真要细查起来,万一,再牵扯到了谢家,翻出旧事来…… 而且这萧靖处事也是没轻没重的愣头青,他知道真相,若真是旁生枝节,那真是得不偿失。 商姈君在谢家本就过得谨小慎微…… 霍川皱起眉头,他厌烦自己处处受掣肘的感觉,还是要尽早回到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要紧事。 到时候,再做一些事情,可就轻松自在多了! “算了,区区一个外室,有何可查的?” 商姈君(霍川)开口。 他又说了‘外室’二字,但这一次,萧靖和谢昭青却不敢再反驳,甚至还松了好大一口气。 罗尧的嘴巴动了动,虽然他没有身份站出来说话,但还是有些忍不住, 只是,他说话没有谢珩之那么客气,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怪鸟都有啊,喂,姓萧的,既然你笃定她是你表妹,怎么你妹妹却不认识她呢?真是奇了怪,我觉得这身份还真的查查,大伙说是不是啊?” 那边远远看戏的人都竖着耳朵呢,觉得罗尧说的话也有道理。 对啊,萧靖和商娘子可是兄妹,怎么商娘子不认识那所谓表妹,反而一口笃定她是萧靖的外室呢? 既然是个外室,却口口声声还要世家贵妇的尊敬,她哪来的脸? 怪不得商娘子不给她好脸色看。 萧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但不等他狡辩,罗尧继续又感慨: “不过既然小婶宽宏大量不计较,也就算了。啧,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当哥的,不护着自家妹妹,反倒护起什么劳什子的表妹了?” 谢珩之惊讶地侧目看了眼罗尧,他什么时候爱管这样的闲事了? 商姈君(霍川)眉尾轻挑,对于这几个小辈会护着商姈君,霍川是颇为满意的。 而谢珩之和谢知媛兄妹俩既然这样帮商姈君说话,一是因为商姈君如今是他们的长辈,谢家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二,自然是离不开长辈的教导。 “裴夫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 只见裴执缨怒火冲冲地赶到,二话不说抬手扇了萧靖一个巴掌, 啪! “混账东西!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贱……外人,去责怪你的亲妹妹?我和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裴执缨的脸色冰冷沉怒,她早就来了,听到了谢昭青对商姈君的辱骂、也听到了商姈君不遑多让的反击、听到了萧靖的指责。 当然,更听到了周围那些看笑话的人口中的编排! 其实,刚才她就听见有人说闲话,说萧靖带了个身份不清楚的女子来,还说二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传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在这样的人场,但凡是哪家的闲话很快就传开了。 裴执缨本就一肚子的气,现在又见了这场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不争气的! 名声对于男儿来说何其重要,尤其他还没说亲呢。 阿媞在萧家的身份本就特殊,都已经教过阿靖多少次了,不管心里有多不满,在外人面前对阿媞一定做足了关心! 这孩子怎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呢! 萧靖生生受了一巴掌,“母亲,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 裴执缨咬着后槽牙,用失望的眼神瞪他,萧靖心虚低下头。 裴执缨又看向一旁的谢昭青,目光如刀。 谢昭青脸上一紧,眼神有些闪躲,她被萧靖养在外面,萧家父母是不知情的, 万万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情形见面, 这第一印象太差,她还怎么收服这一对公婆的心? 裴执缨的眼底划过暗色,冷声开了口: “你孟家破落了,跟我萧家是沾着点转折亲,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可你却仗着表亲的身份,离间我儿子女儿之间的兄妹情,我萧家岂能再容你?” 养外室之名本就难听,这又把人带到赏春宴上,更是留下话柄。 所以,她得顺着萧靖的话说。 裴执缨的嗓门很大,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听到裴夫人都这么说了,大伙这才知道,原来,那女子竟然是远亲, 这一个来投奔的破落户远亲,竟能勾了萧家郎君的魂儿? 怪不得身为妹妹的商娘子会这般不喜那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外室,想来,心里也是带着气。 谢昭青惊愕不已,裴执缨竟然知道她姓孟,看来早就知道萧靖把她养在外面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破落户孟家?裴夫人怎么能张口就给她安一个破落户的名号。 这也太低了! 裴执缨骂完谢昭青,又忙不迭的来到商姈君的马前,好语气地说: “阿媞,娘知道你也是气你哥,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也怪我,一时心软,竟接了个祸害回家,你放心,为娘一定不把这对你不敬的女人留在家里!” 话音落下,围观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赞裴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母亲,不愧是将门虎女。 裴执缨的眸光闪了闪,不语。 就这么,裴执缨成功帮谢昭青洗白了身份,从外室变成了远房表妹。 霍川本不想搭理,但又想到了商姈君时时刻刻交代的‘人设’,于是翻身下马,给裴执缨一个面子。 但他依旧是没安好心的,说: “我也是为了阿兄考虑,阿兄早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有这女子在,岂不是让未来嫂子难做?母亲还是尽早处理了吧。”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裴执缨的眉峰一动,若有所思。 第一卷 第63章 霍川惊艳全场 从前,家里不是没跟萧靖提起过说亲的事,但是他总能找一堆的理由拒绝,现在妹妹都已经出嫁,他的婚事还没个着落,确实是说不过去。 是啊,家里养了这么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哪家好女儿会愿意嫁给他? 裴执缨深深打量了眼商姈君,看来,阿媞这回确实是真心为家里着想的。 “看你妹妹多懂事,还不快走!” 裴执缨当着大伙的面,又故意训斥起萧靖来。 萧靖不可置信地看向商姈君,她刚刚说什么? 阿媞……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真的是为了他好? 而谢昭青赤红着双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商姈君生吞活剥,她在折辱谁啊? 未来嫂子? 呵! 靖郎只愿意娶她,她就是她的未来嫂子! 谢昭青本欲痛骂,但碍于裴执缨在场,还是跟着萧靖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行前,裴执缨握起商姈君的手, “好孩子,你有心了,等给你阿兄说亲的时候,你务必回家里来,陪母亲掌掌眼。” 等萧靖几人走后,那些看热闹的人意犹未尽地散了。 “你们……挺懂事。” 霍川夸的是谢珩之和谢知媛兄妹俩,还有那个罗尧。 谢珩之神色认真, “小婶放心,祖母嘱咐过,往日里怎么敬重小叔,以后就怎么敬重您。” 商姈君(霍川)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身穿湖绿襦裙、扎着双环髻的女子走了来,大大方方的与商姈君热情攀谈, “商娘子,你要参加飞花传笺赛吗?” 她就是这场赏花宴承办者永安侯府家的女眷,名为杨明珠。 说起来,她母亲盛三夫人在那日捉奸的时候,帮李氏还出了一份力呢。 杨明珠看到了她脖子上佩戴的珍珠璎珞,弯唇一笑,道: “可巧,这场女子飞花传笺赛的头筹奖品是一支嵌珍珠缠丝金簪,与你的璎珞甚是相配呢,不去试试吗?” 杨明珠听自家母亲说起过有关商娘子的经历,所以本就同情, 刚才又见到商娘子的兄长袒护外人而责怪妹妹,想到母亲说起过商娘子的身世,所以她对商姈君就更加的怜惜。 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娇柔女子,让人看了就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故而,杨明珠主动来与商姈君攀谈。 霍川本想拒绝,但是一听到杨明珠说奖品是一支嵌珍珠缠丝金簪,他有些心动。 又是珍珠。 珍珠价贵,记得商姈君从娘家带来的梳妆匣中,没有珍珠类的首饰。 寻常首饰对于京中贵女而言,定然是瞧不上眼的,这赏春宴的奖品皆是上上品。 既来了,那就权当给商姈君添个妆吧。 “可以。” 霍川答应了下来。 …… 当商姈君(霍川)骑马上场的时候,魏老太君正好出来瞧热闹。 “那是阿媞?” 魏老太君望过去,见商姈君姿态随意骑在马上入场,她颇为惊讶。 宋云漪在魏老太君身边搀扶着,也一眼瞧见了商姈君, “还真是小婶,老太君,小婶竟然会骑马呢!” 她露出向往的表情来,状似自嘲地叹了句, “记得小叔也是骑马的高手,云漪真是羡慕小叔和小婶的好本事,这般潇洒恣意,是我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我啊,生来性子静,只晓得女儿家该守着规矩,端着仪态,行坐有度,就是太无趣了些。 所以我格外羡慕小婶这样的人,有纵马驰骋的张扬胆量,能活得肆意,真是好啊。” 魏老太君光顾着看商姈君那边的情况了,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句: “你不必自惭形秽,你亦有你的好。” 宋云漪还要再说什么,魏老太君哎呦了一声, “瞧,阿媞第一个勾了花笺!” 一旁,仇老嬷嬷笑着说: “咱们七夫人真是深藏不露,这策马奔腾的样子倒有些像七爷呢,不愧是做夫妻的,听听,两道观赛的都在惊呼呢。” 魏老太君眸带笑意,她没想到,商姈君不仅会骑马,还骑得这样好。 “连你也觉得像晏哥儿,那是真的像了。” 魏老太君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依稀觉得商姈君赛马的样子有些像她的晏哥儿。 无人注意到,宋云漪的表情有些尴尬,她抿紧唇瓣,又浅笑道: “这飞花传笺塞不止要马术好,还得在夺了花笺之后,对应花笺上的诗句,续上一句与之相配的应景诗,不知小婶的文采如何?” 那边,霍川在女子赛中拿到第一是手拿把掐的,但他脸皮厚的很,一点没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他第一个登上了吟笺台,念出手上花笺中的诗句: “桃李争春开盛景……” 他面色思索,仅片刻就想出了下一句: “飞笺落笔赋韶华。” 此诗一出,当即艳惊四座,叫好声纷纷响起。 “好诗!” “飞笺落笔赋韶华……是不错,既点了飞花传笺赛,又夸了这春日宴,平仄工整,意境雅致,真没想到,小婶还有这般才学。” 观赛席中,谢珩之由衷夸赞道。 谢知媛捂着嘴,还在惊讶当中呢, “小婶竟然骑马骑得这样好,只片刻功夫,她就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这根本没得比嘛!” 场上,商姈君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头筹,当拿到那嵌珍珠缠丝金簪的时候,商姈君(霍川)的眉梢漫上笑意, 阿媞瞧见了定是欢喜的。 场上女子淡然浅笑,清艳又鲜活,罗尧远远的望着,眼睛里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是化不开的惊艳。 “不错,好样的。” 魏老太君呷了一口茶水,忍不住赞了句。 宋云漪的面上有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只干巴巴道: “真是人不可貌相,小婶竟然还有这样的才学。” 魏老太君眼尾一扫,来了个不速之客,她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对宋云漪说: “云漪,你不用一直陪着我这老婆子,也去找朋友说说话,好不容易来一次赏春宴,也去玩玩吧。” “是,正巧我也想学学骑马,那我去找小婶了。” 宋云漪看向商姈君的方向,带着婢女离去。 魏老太君看向来人,又漠然收回视线,并不做声。 谢昭青的脸色一变,原来她心中是恨极了这死老太婆,可是在魏老太君面前,她还是不敢造次, 但是想到自己来时的目的,谢昭青硬着头皮,低声说: “我有些话,想私下与老太君说。” 魏老太君冷眼瞥她,转身离去,谢昭青攥了攥拳,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64章 谢昭青得到萧家父母认可 霍川赢了金簪就溜了,他骑马去旁的僻静地溜了一大圈儿,享受阳光草原、春风拂面,这难得的时光,他不想被旁人打扰。 再好的宴,也终究会散场,估摸着时候差不多,霍川才骑马回去。 刚巧,魏老太君她们已经上了马车, “阿媞,快上车,我们该回去了。” “是。” 商姈君(霍川)上了商姈君的那辆马车。 远处,谢若秋看着商姈君上了车,眼底诡色划过,刚才商姈君那小贱人一顿意有所指的指控,害得她被魏老太君好一顿训斥。 躲得了初一她躲不过十五,去吧,去黄泉路上和三弟作伴去吧! 谢若秋并不着急上车,而是看着商姈君马车的方向,回城的路会经过青溪湖,一旦惊了马,那连车带人是极容易翻进湖里的…… 惊马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旁人只会说商姈君倒霉,此局神不知鬼不觉。 见商姈君的马车渐渐靠近青溪湖旁的石板路,谢若秋愈发期待起来…… 但是,谢若秋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商姈君的马车怎么渐渐停下了? “怎么回事?”谢若秋皱起眉头。 只见,商姈君(霍川)走下马车,他拍了拍马儿的脖子,检查四蹄,从蹄下扣出一个什么东西,抚了抚马儿以作安抚后,又上了马车。 这一回,马儿走得四平八稳。 谢若秋的脸色唰地冷了,暗骂道: “邪了门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回家!” 她气得一头扎进马车里。 远处马车上,商姈君(霍川)斜卧在宽阔的马车里,捏着手中尖锐铁刺,眸色晦暗不明。 青枝被他赶去了别的马车,所以他一人享有这大马车。 随着马儿走得步子越多,这铁刺穿过马蹄铁的缝隙,越扎越深,越扎越深,马儿失控是必然的事情。 可他的马儿,他再了解不过,刚才一上了马车他就感觉出来马儿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要害她的人,可真多。 霍川将铁刺放进匣子里,闭目休息。 那边,魏老太君的马车上,仇老嬷嬷犹豫开了口: “老太君,她做下那等丑事,竟然还敢回来提要求,让您给她安排个好身份,您不会真的要帮她吧?” 魏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 “她为外室的风言风语传遍了整个赏春宴,凭她的傲性,自然难以接受,可,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我可帮不得她。” 魏老太君顿了顿,面上带着几分疑色, “只是,秋姐儿为何起了陷害阿媞的心思?” “或许,她也把三房这一系列的倒霉事儿,都怨到七夫人头上去了吧。” 仇老嬷嬷不禁摇头,又道: “三房啊,真是没一个通情达理的,微姑娘是这样,秋姑娘也是这样,那青……” 她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转了话音, “那一个,就更离谱了,三房也就二姑娘还算懂事一些,剩下两个庶出的小丫头年纪又太小。这么一看,三爷也是命苦,娶妻不贤,实乃家门不幸!” 魏老太君摆摆手, “不说那些了,对了,晏哥儿那边,还是得请太医来再看看。” 长房还有她的晏哥儿,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仇老嬷嬷颔首,语气缓了不少, “是,上回王太医来的时候,还惊讶于晏哥儿康复的好呢, 他说七爷身上多了些热血气,有望康复。也是奇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呢……” …… 等回到谢家,霍川抓紧时间,直奔凌风院而去。 他遣散了凌风院屋内众人,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谢宴安,单手撑着下巴,苦思冥想。 是不是身体要有接触,才能归魂? 不管了,试试看。 霍川抓起谢宴安的双手,与之双掌相对,没反应。 霍川想了想,稍稍使了些力气,还是没反应。 对掌不行,难道要对脚? 他刚想尝试,都打算脱鞋爬上床了,脑中突然想起商姈君的声音: 【川川,你干嘛呢?】 霍川吓了一跳,忙问:【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商姈君打了声哈欠, 【刚醒,居然过去这么久了,赏春宴都结束了,你都回家了啊。你刚才在干嘛呢?】 商姈君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在和谢宴安双掌相对,跟练功似的。 然后,霍川居然要脱鞋了,她忍不住好奇,这才开了口。 霍川支支吾吾,然后开始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什么,我在给他按摩,通过手心脚心的刺激,赐予他力量,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商姈君还真信了,【有用吗?】 【好像没用。】霍川说。 【那好吧。】 商姈君丝滑地接过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自我睡过去之后,赏春宴上都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呗。】 霍川的意识回归虚无空间,他有一瞬的怅然所失, 停顿片刻后,他详细说起了自商姈君晕过去之后,赏春宴上发生的一切。 随着霍川的讲述,商姈君的嘴巴越张越大, 【我去!】 霍川这人,也太猛了! 他不仅怼了谢若秋,揭穿她的算计,还骂了谢昭青,以及,他甚至还参加了飞花传笺赛,夺了第一! 这般大出风头,属实优秀! 【哇!那别人肯定很佩服我!我太厉害了……川川啊,你怎么什么都会?骑马也会?】 商姈君发自内心感慨道。 她更加好奇,霍川在他那个时代的身份。 她跑去铜镜前对镜自照,看到脖子上的珍珠璎珞,以及头上的镶珍珠缠丝金簪,双眼顿时放光, 【喜欢吗?】霍川问。 商姈君拔下金簪,爱不释手,【喜欢啊,做工可真精巧!】 【喜欢就好。】霍川哂笑。 但,他有些心不在焉。 明明身体近在眼前,他却回不去,也是烦心。 【谢若秋算计于你,一次不成,又生二计,回来的时候,我在马蹄下扣出一个铁钉,此人心肠恶毒,以后你要多家防备。】霍川不忘提醒。 商姈君冷下面色, 【是好歹毒,她想要我的命。】 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解决了谢若秋这个麻烦不可。 可其中又有威德伯爵府挡着,比较棘手…… …… 萧大将军府。 萧老将军和裴执缨坐于堂上,面色冷肃。 萧靖和谢昭青立于堂下,神色紧张,尤其是谢昭青,她更是局促不安,生怕被爱人的父母厌恶。 “若是喜欢,带回府中做通房便是,我们又不拦着你,偏养在外头做外室,养便养了,你还敢带她去赏春宴上去? 阿靖,亏得我今天帮你圆了谎,要是让外头知道你尚未娶妻,就养了个外室,你以后还怎么说亲!” 裴执缨是气不打一处来,当着外人的面也训起了萧靖。 萧靖自知此举不妥,也是臊眉耷眼的,但阿璇许久没出过门赴宴了,要不是因为自己,阿璇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也耐不住她的缠。 或也是在自己心爱女子的面前,他坚定地说: “母亲多虑,我此生只娶阿璇为妻,不会说亲。” 萧老将军顿时怒目,一拍桌子骂道: “混账!!” “她是什么出身?岂能做这将军府的正室夫人?我看你是疯魔了,先是闹出欢人的拿那出,又莫名养了个女人在外头,你为何如此作怪,专让父母烦心!” 萧老将军那愠怒的神色里,裹着许多的无奈,就这一个独子,还不争气,太伤他的心力。 裴执缨亦是急了眼,手指颤抖地指着萧靖, “不怪你父亲生气,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是想逼死你的父母吗!” 萧靖也急了, “父亲母亲,阿璇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子,你们只是不了解她,她的好,不是京中那些无趣的闺秀能比得了的!她……” “住嘴!” 裴执缨的眉梢狠狠拧成结,她不知道儿子这是又着什么魔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轻浮女子,与那些教坊楼阁里说笑卖唱的女人有何区别? 也配跟京中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比? 定是这贱人妖艳惑主,迷惑了阿靖去! 裴执缨又冷冷看向谢昭青,目光沉冷无比,谢昭青的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不得不用那个办法来讨公婆的欢心了。 “我不是反对你收她做妾,那也得等娶了正妻之后再论!你若还执迷不悟不愿说亲,我就权当没你这个儿子!日后你院里的月俸全部取消!” 裴执缨想起商姈君的提议来,把控银钱,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想起商姈君,裴执缨的目光闪了闪,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该留了阿媞给阿靖做妾,阿靖若有了阿媞这个知心人在身边,时刻劝阻着,阿靖也就不会行事糊涂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 谢昭青硬扯了下嘴角,婉声开了口: “裴夫人、萧老将军请息怒,其实靖郎爱我,也是慕我才学,惊于我的军事之才,他啊,是惜才爱才。” 裴执缨嗤了声, “就你?能有什么才学?” 谢昭青也不恼,颇为自信道:“任二位将军考验。” 裴执缨和萧老将军对视一眼,心中也是不屑居多,但出于好奇,也是随意开了口: “那便说说,我朝北疆防线绵延千里,分兵驻守却屡遭袭扰,症结何在?” 萧靖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母亲!这事朝廷都没办法,阿璇又怎么知道?” 裴执缨懒掀眼皮,“她自吹自擂,闹笑话也是自找。” 谢昭青却不急不躁,微蹙的眉头像是在思考回忆,兵法兵法…… 这种课题以前上课的时候好像学过的,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再抬眼时,谢昭青眸光清亮,娓娓而谈道: “二位将军恕罪,阿璇一介女子,不敢妄议边防大局,只能谈谈自己的浅见。北疆分兵,看似处处设防,实则是: 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萧老将军一愣,面上原本的厌色和不耐逐渐褪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出此言?详谈说说?” 闻言,谢昭青心中一喜,亏得这是架空朝代,这里的人都没读过孙子兵法。 那不就可着她随便忽悠? “听闻北疆各部游牧而居,行踪也是不定的,我军被动分兵,就是落了下乘,被人扯着鼻子走。” 谢昭青的语速不急不缓, “不如以动制静,屯数支铁骑于咽喉之地,同时派精锐探敌踪,敌来则聚,敌散则追,他们是游牧民族,咱们也跟着变通,如此,比分兵固守要灵活许多。” 裴执缨闻言先是惊讶,然后眼中渐渐浮现赞许之色,转头看向萧老将军,见他神色若有所思,便知他亦是觉得此法精妙。 裴执缨又看向堂下站着的谢昭青,复杂的目光在她和萧靖之间游离, 真没想到,本以为是阿靖被迷惑了去,却没想到阿靖真捡了个女军师。 萧靖吃惊地看向谢昭青,眼睛里闪烁着欢喜和欣赏之情, 原来阿璇不仅文采斐然,就来军事之才她也精通, 不愧是他的阿璇! “父亲母亲,你们看孩儿没说错吧?” 萧靖的笑容颇有些骄傲。 他与谢昭青对视一眼,谢昭青心里暖热。 萧老将军张了张口,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些, “纸上谈兵终是不够,实践才能出真知。不过,你二人既两情相悦,那带回家里便是,养在外头像什么话?” 虽说仅一句话无法断定她是真有才学还是歪打正着,但此等人物,不能让其流落在外。 萧老将军给裴执缨使了个眼色,裴执缨心领神会,也软了态度,苦口婆心道: “阿靖,你父亲说得对。这样吧,你们先回家,来日方长。” 谢昭青笑了笑, “那边听裴夫人的了。” 这初步认可,只是接她回了萧家。 但她也知道,若要做靖郎的正妻,这还远远不够。 还是需要身份的加持…… …… 谢家。 这日夜晚,商姈君闲着无聊,翻起了杂书话本。 商姈君的视角,也是霍川的视角,他也被迫看起书来,但这书…… 这书讲的是穷书生和美艳狐妖的故事。 其中有一段情节引起了霍川的注意, 【等等,我还没看完呢,先别翻页。】 商姈君:“……” 【你看得真慢!】 虽然话里吐槽着,但她还是把书翻了回去。 上一页讲得是美艳狐妖被困在穷书生的身体里,而穷书生与自家娘子亲密的时候,美艳狐妖竟然夺了书生娘子的躯体。 当看清页末内容的时候,霍川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惊异。 商姈君看得囫囵,霍川教她翻回去,她也顺带又瞧了一眼,这一瞧不要紧,这情节…… 怎么有点熟悉呢? 第一卷 第65章 同房,就能回魂吗? “这话本子是哪个酸腐书生瞎编的,这也太扯了!川川,你说是不是?” 商姈君忍不住吐槽。 同房居然能移魂换体,可真会瞎编! 商姈君骂骂咧咧地翻了页,很为原配娘子抱不平, “这什么破书?他俩还长相厮守起来了?原配娘子也太可怜了……” 霍川陷入诡异的沉默,刚才那些字就好似烙印一样,猛地在他脑子里刻了一下,留下难以抹除的印子。 “夫人,烛光下看书仔细伤了眼睛,早些睡吧。”梁妈妈劝道。 “好。” 商姈君只当看个乐呵,完全没把书里的鬼扯故事放在心里, 她躺在床上,累了一天了,又是赛马又是骂人的,身体也实在疲乏,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睡了。 留下霍川在那彻夜难眠,心绪乱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那两个字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慌! 简直荒唐。 可,他不是绞尽脑汁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如果真的管用…… 霍川猛得一惊,将这个离谱的想法又死死按进心底,他要是敢提,只怕商姈君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怕,怕二人相处融洽的关系,都毁在他的莽撞里。 霍川甩掉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是话本书中的寻常情节而已,书生与妖精的话本子比比皆是,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殊不知,商姈君做梦都梦见自己有孩子了,梦见自己抱着孩子,走上了人生巅峰。 “嘿嘿,¥#@%胖嘟嘟……&*#@可爱唔……” 商姈君做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嘟囔了几句梦话。 霍川实在没听清她说得是什么。 什么东西胖嘟嘟? …… 日头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到正晌午的时候,商姈君甚至得换一件薄春衫。 这日,商姈君和身边的梁妈妈打听起‘霍家’的事情,问一问京中有没有那户富贵门第是姓霍的? 梁妈妈想了又想, “盛京大得很,门第众多,一砖头砸下去,就能打到两个富家子弟,这姓霍的……” 她摇摇头, “夫人恕罪,这一时半会儿的,老奴真想不起来,回头老奴帮夫人打听打听去,对了,夫人打听霍家干什么?” 商姈君也没介意,“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霍川是有些心虚在的,这名字只是他胡诌的,没想到商姈君还真打听起来了。 【你不用打听,我不想找。】 他说。 商姈君抿了抿唇,【哦……那好吧。】 她只是想通过帮助霍川的亲族后代,和霍川加深一下感情而已,无奈霍川这人好似并不在意自己的亲人,这让商姈君感到挺无奈的。 “那个,梁妈妈,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商姈君说。 从赏春宴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和谢宴安圆房,一方面是霍川眼睁睁看着,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实在是做不来。 这第二方面,她也觉得太难为情,无从下手,所以总是想逃避。 这一天天拖下去,商姈君是越来越焦虑,今天,真的不能再拖延了! 她、今天、必须、把事情、给办了!!! 面前茶水里,已经下了蒙汗药,只是她想不出一个什么理由来,让霍川用她的身体把茶给喝了。 商姈君望了眼窗外,已经到黄昏了,在天黑之前她必须得让霍川喝下蒙汗药! “好渴,喝点茶吧……” 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送到嘴边的时候,就娇娇弱弱的哎呦一声, “头怎么有点疼?” 然后,她丝滑地把身体让给霍川了,刻意有气无力地说: “我歇一会儿……” 然后,她的意识躲在暗处观察霍川的反应。 看他会不会喝茶? 霍川愣了愣神,觉得有点奇怪,低头看到那茶杯地步浮着几颗还没化完的颗粒,他反应过来后,无声哂笑, 这个笨蛋, 演技怎么变得这么拙劣了? 而且刻意。 而且拙劣。 她以前的演技不是很精湛的吗? 霍川的嘴唇蠕动两下,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是有点渴,那你歇歇。” 霍川本想打趣着戳穿她,但是一想她这么做干,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有不想被他知道的私密事儿要去做。 女子嘛。 熟悉的犯困感袭来,他就去床上躺着了。 他很想告诉她,其实阿媞,你直接跟我说,我也会喝的。 她没有刻意去要回身体的掌控权,直到身体的掌控权丝滑回归,她就知道,霍川是陷入沉睡了。 商姈君心中窃喜,还是她聪明! 商姈君腾地飞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一握拳,狠狠下了决心后,满脸坚毅地打开门,踏步而去! 谢宴安,姑奶奶我来了! 到了凌风院,商姈君一头扎进了谢宴安的房间,彼时他刚洗完澡,黄大夫等人也给他按摩过了,干干净净。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坐下来陪陪他。” 商姈君贴心地给谢宴安掖了掖被子,一副痴情几许的模样。 商姈君安静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她才放下心来。 看向谢宴安那安静沉睡的俊颜,商姈君搓搓手, “小美男~你终于落我手里了吧?” 玩笑归玩笑,她不能浪费时间,上去三下五除二地把谢宴安的上衣扒开,刚刚把裤腰扯下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老太君,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晏哥儿,阿媞也在?” 确实是魏老太君的声音! 商姈君的瞳孔骤然缩成小点,赶紧手忙脚乱地给谢宴安穿衣裳, 由于心太慌,商姈君那手指头就跟忙不过来似的,怎么也系不上襻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商姈君唰地一下给谢宴安盖上了被子,装出给他掖被角的样子来,回头故作惊讶问道: “婆母,这都夜了,您怎么来了?” 幸好,在最后一秒,她把谢宴安的衣裳给整理好了。 仇老嬷嬷微讶,温声开口道: “七夫人不知道啊?今个儿是咱们七爷的生辰,家里只简单摆了几桌筵,老夫人这来瞧一瞧,喊了您一块去用饭呢。” 商姈君眨眨眼,谢宴安的生辰? 这么巧?! 他都瘫痪在床了,谢家还给他过生辰啊?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我真是忙忘了,对,今天是夫君的生辰没错。” 她聘聘然走过去, “婆母您放心,我们将七爷照顾得极好,处处妥当的。” 魏老太君露出慈祥笑意, “我知道。” 自商姈君住道栖霞阁的那一天起,她所有的动静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对晏哥儿的事情有多上心,魏老太君是知道的。 从饮食到熬药,再到日常琐事,商姈君几乎是亲力亲为,听说,她前些日子还想亲自为晏哥儿洗澡呢。 这些,魏老太君都看在眼里。 商姈君回头看了眼谢宴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幸好刚才动作不快,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 要是被抓个正行,她还不如一头栽水井里、和霍川那个死鬼双双去投胎呢,还能有个伴。 同时,商姈君的嘴角微抿,心中又有两分遗憾和踌躇, 她今天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来的,却因为一场生辰宴被打断, 下次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这样可不行…… 面子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她得把这碍事的东西撇了,赶紧把这事情办了才行。 估摸着,霍川不会这么早就醒。 等生辰宴结束,她再回来。 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一卷 第66章 摊牌!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谁知道谢家这些人吃了筵之后,都来了凌风院,除了魏老太君,还有长房夫妇,甚至谢珩之夫妇也来了, 他们一个个都聚在谢宴安的屋里回忆往昔、感慨现在,以及幻想未来。 当然了,话里的中心都围绕着谢宴安,回忆谢宴安的往昔,叹息谢宴安现在的境况,以及说一些谢宴安肯定会康复的安慰话语。 同时,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谢宴安,眼神里满是惋惜和遗憾。 商姈君实在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一招等着,几乎是困得上眼皮打下眼皮,还要强撑着在一边演惆怅。 看来,谢家这些人是真的疼爱谢宴安, 除了魏老太君,谢大爷和慕容氏也几乎是把谢宴安当孩子一样呵护大的,慕容氏说到伤心处还哭得眼睛通红。 至于谢珩之,他虽然身为侄子,但是比谢宴安还要年长几岁,小时候对这个小七叔也没少照拂。 这一家子…… 商姈君用帕子挡着打了个哈欠,怎么还不走?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现在小七娶了新妇,人生圆满,他也该睁开眼看一看啊……” 慕容氏叹息一声。 【是啊是啊,新婚夫妻如胶似漆,让我们夫妻俩单独相处一会儿吧。】 商姈君在心里默默吐槽。 “王太医说谢宴安的身体日渐康健了,前段时间体内多了些热火气,这是好事。”魏老太君慢条斯理道。 商姈君本是偷偷闭着眼打盹的,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睫颤动了下,热火气? 啥意思? 【唉……老太君还心怀希望呢,谢宴安明年就驾鹤西去了,她该有多伤心?】 她又在心里嘀嘀咕咕。 要说魏老太君这老太太是真不错,就因为自己成了她名义上的儿媳妇,她就把她当成自家人一样处处维护。 儿子瘫了,有的婆母则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磋磨你、拿捏你。 这辈子,她终于能有个好婆婆。 商姈君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此刻,她真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仿佛被黏住了一样,意识也迷迷登登的, “真想再看看小叔骑马的风姿,说起来,赏春宴那日小婶婶骑马的样子,倒是和小叔有些像呢……” 谢珩之低声道。 商姈君已经托着腮睡着了,她只听见谢珩之说了句骑马,后面就消了音。 并没听到后面的那句话。 梦里…… 她梦见了一个骑马的少年郎,他一身墨色劲装,扬鞭绝尘而去,意气飞扬,如探囊取物般地夺下头筹,回首冲她笑得恣意, “阿媞,这珍珠金簪你可喜欢?” 商姈君站在观赏席上远远望着,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少年郎的脸, 她很想看清楚他的脸,便提裙跑了过去。 可她跑啊跑啊,累得气喘吁吁,少年郎依旧离她很远,这中间的距离好像无法跨越的深涧。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到达。 商姈君累得坐下歇歇,当再望去的时候,只见那高头大马之上的少年郎竟然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他捋着白白的胡须,用慈祥的语气说: “小丫头,叫爷爷。” “啊!” 商姈君猛地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左右环顾,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房间,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 怎么就睡着了呢? 昨晚居然没熬过他们。 错过这回,下回该怎么寻找恰当的时机? 商姈君顿时心情烦闷起来,眉头轻轻蹙着,她不就是想圆个房吗,有这么难吗? 不行,这样真的不是办法…… 和谢宴安单独相处的时机不算难找,难的是怎么还能回回避开霍川? 她总不能每次都哄骗他喝蒙汗药吧? 霍川那么聪明,两三次就能猜到。 而且要孩子可不是一两次就要的上的。 这样不行! 商姈君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些,实在不行,她就抛下脸皮,也不管什么尴不尴尬了,就直接跟霍川摊牌。 她是谢宴安的妻子,想圆个房还不行吗? 霍川这个死鬼最好是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万一他可怜自己,说不定能代替她去圆房呢…… 商姈君被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霍川肯定会生气,然后臭骂她一顿。 反正不管怎么样,商姈君认为她有意要和霍川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她只是想要子嗣,有什么错呢?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霍川打趣的声音传来。 他早上就醒了。 商姈君突然又泄了气,生无可恋地下了床,【梦见鬼了。】 男鬼可不就是鬼吗。 她居然会梦到霍川? 可在梦里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那是因为她在现实生活中就不知道霍川的长相, 不过,后面突然出现的老头实在是吓人。 【哦,那确实可怕。】霍川说。 他并没刻意提起昨晚的事情,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商姈君干巴巴地哼哼两声,【是啊。】 她才不会告诉霍川自己做梦梦到他了,不然依他这人的臭屁性格,指不定多得意呢。 她随口问道: 【对了,川川你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霍川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迟疑了一下,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大概就是……盛京第一美男吧,我不能出门的,一出门耳朵边上全是尖叫,都嚷嚷着要嫁给我,也是困扰。】 商姈君:【……】 神经。 不过,玩笑归玩笑,霍川马术很好,又见多识广、洞若观火。 想必在他那个时代,也是出身名门的朗润郎君,和谢宴安一样,都是被家里宠着的。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身世和家人呢? 奇怪。 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商姈君的脑海里,他们家不会是犯事后被圣上处置了吧? 所以,他在少年的年纪殒命! 诛九族? 所以,他不愿提起霍家人! 因为也都死了? 商姈君倒抽一口凉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这样想的话,现如今在盛京找不到姓霍的名门也解释的通了, 因为家族被覆灭了啊。 商姈君的嘴唇蠕动两下,不,她不能说,她这也只是猜测,再问就冒昧了。 而霍川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沉默了,难道是被他的幽默口才惊艳到了? 【你怎么不说话?】霍川问。 商姈君又把思绪拽回来,好了不闲扯其他的了,只是个梦而已,还是她的子嗣大事更为重要。 当然了,商姈君也不会赤裸裸的跟霍川说她想要个孩子,准备去和谢宴安过洞房夜, 这不傻吗? 她得迂回一些暗示他! 故作苦恼地让他帮忙想办法,如果热心肠的霍川帮她提出来这个点子,这样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嘛。 【那个、那个……川川啊……】 商姈君扭扭捏捏开了口。 第一卷 第67章 过继?不想过继 【怎么了?】霍川耐着性子。 商姈君哐当又往床上一躺,小嘴一撅,卖起了惨, 【你说我可不可怜?】 霍川:【?】 【哪里……可怜?】他不理解。 怎么突然来这一句,搞得他猝不及防的。 商姈君故意轻叹一声,矫揉造作捏着嗓子说: 【我怕。】 她的声音又轻又娇。 霍川心下一软,声音不自觉也轻了些,【你怕什么?】 商姈君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愁声道: 【我怕我以后在谢家过得不好,我孤身一人,要在谢家过几十年呢。谢宴安明年就死翘翘了,我依靠不上他。 其实我依旧觉得我在谢家是个外人,是寄人篱下,我孤苦无依,难道不可怜吗……】 商姈君越说越可怜。 霍川:【……】 倒也没死透,魂还活着呢,就是回不去肉身而已。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回去了呢? 霍川又沉默片刻,其实细想想,他也明白商姈君心中的思虑, 她在谢家根基不稳,只占了个七夫人的位置,她前世又知道他去世的时间,没个可以依靠的人,心里总是没底的。 他决定安慰她, 【不要这么消极嘛阿媞,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你都重生了,说不定谢宴安的身上也有奇迹呢?】 霍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话本子里的内容,书生与狐妖。 如果,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商姈君怎么会同意? 她不臭骂自己一顿都是好的。 所以,霍川还是不敢提。 【那怎么可能?】 商姈君想都没想,否定了这话, 【而且,你真觉得谢宴安他本人活了,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吗?根本不是,他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休了我,或者贬妻为妾。】 谢宴安要不是个昏迷在床的瘫子,怎么轮得到她来捡漏? 他要是活了,谢家哪还有她的位置可以站? 指不定多嫌弃她。 【他不会嫌弃你。】霍川突兀开口。 喜欢你还来不及。 商姈君只当霍川只是在安慰她,并没当回事儿。 她的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一咬牙,将那句几乎是明示的话说了出来: 【我要是能有个依靠就好了,只可惜啊……】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敲门声, “夫人,您起了吗?老太君喊您去一趟荣福阁,说有要事相商!” 青枝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二人不得不中止这个话题, 商姈君气鼓鼓地爬起来,“哦,进来吧。” 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霍川说的,就等暗示他顺着往下说了,青枝来得真是不巧。 虽说心里不喜,但商姈君并没表现出来,赶紧梳妆打扮之后,去往荣福阁。 魏老太君既来叫她,就一定是有事儿。 等回来再跟霍川继续说吧! …… 荣福阁。 “婆母,儿媳给婆母请安。” 商姈君聘聘然行礼,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恬淡的浅笑。 今个儿魏老太君穿了一身靛蓝色锦褂,额上戴了绣云纹的缎子抹额,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魏老太君笑着朝她招手, “阿媞,快坐下,有个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商姈君坐了下来,好奇问道: “有什么事情能让儿媳为婆母分忧?婆母您尽管说。” “我瞧着你在谢家的日子也稳下来了,只是晏哥儿卧榻病重,你还日日伺候他的起居饮食,终究是委屈了你。 晏哥儿没个子嗣继承家业也不算不圆满,我始终想着,在谢家旁支仔细挑个好孩子来,过继到你名下,如此,你也能有个依靠,你看如何?” 这件事,魏老太君早就有过打算,晏哥儿已经有了妻,再来个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圆满。 魏老太君之所以一直没跟商姈君说,只是考虑到商姈君刚刚入门,现在差不多到时机了。 商姈君一时怔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之色。 她万万没想到,魏老太君竟然会这么突然的跟她提及过继一事! 居然要给他们夫妻过继孩子? 好突然! 商姈君心绪如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边还惦记着跟谢宴安要孩子呢! 真是想一块去了…… 这是巧,还是不巧? 见商姈君惊得不说话,魏老太君温声喊她, “怎么不说话?是高兴坏了?” 商姈君的眼睫快速颤了颤,干巴巴扯了下嘴角, “婆母想得周到,可……” 她在脑中快速组织语言,老太君是好意,她不能让她老人家觉得自己不想过继孩子, 而且,过继也是她的后路,如果和谢宴安要不上孩子,她就只能过继,所以不能拒了, “可是,儿媳担心过继来的孩子养不熟。”商姈君小声担忧道。 或许是因为自身孤儿的经历吧,她更想试着要个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子。 魏老太君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怕养不熟, “这个不是问题,你若是怕养不熟,那挑个小婴孩便是,长大记事后只会认你做娘,且有奶娘照顾着,不费你的事。 既然要给你们夫妻俩过继孩子,我定会挑个好的,龙生龙凤生凤,父母的品性也在我考察之中,你自放心便是,今日叫你来只是提醒一声,想听听你的话。” 商姈君陷入思考。 魏老太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慢条斯理道: “而且,挑选过继子嗣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选好的,短则几月,多则一年半载,说不能都难能碰到合适的,咱们慢慢地挑,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商姈君心里的悬石稍稍落了些,也是,要想选个合心意的子嗣过继并不容易。 一般都得是丧了父的,孤苦无依的,若父母尚在,孩子长大定会记恨养父母把他从身边夺走,所以绝对不可。 而且还得是谢家旁支的,又得是男婴。 没那么好选。 魏老太君这是什么都想周全了。 商姈君弯唇笑起,起身福了下身子行礼,谢道: “婆母说的是,婆母事事都能为我们夫妇考虑周到,儿媳深谢婆母。” …… 从荣福阁出来之后,商姈君一直心不在焉的,一头扎进栖霞阁里,把房门紧闭。 她得想想,好好想想…… 第一卷 第68章 生子?我们试试吧 现在,魏老太君要帮七房过继子嗣,她这边要孩子的计划又始终进展不下去,所以时间就更紧迫了。 原先她想着最好能赶在明年谢宴安去世之前成功受孕,可是现在,她是不是得赶在过继之前? 【想什么呢?你刚才说想要个依靠对吧,正好过继个孩子,不就有依靠了吗?】 霍川明显感觉商姈君情绪不对。 商姈君坐在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只端着出神,她长叹一声,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 连霍川都这么说,难道,真是她太贪心了吗? 她已经筹谋做了谢宴安的妻子,此生是吃喝不愁的,魏老太君又替她考虑那么周到,即将给她过继养子。 可是,她就是没那么的高兴。 她对于养别人孩子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也想问问自己,为什么非得要一个亲生的骨肉呢? 还要自己生,生孩子那么的痛,为什么她偏要如此执拗呢? 可…… 这短暂的两辈子加起来,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无根浮萍,飘到哪算哪,不管是在萧家,还是在谢家, 即使现在算是在谢家安定下来了,她都没有把这里当成家的感觉,并无归属感。 她小时候也是有家人的,她隐隐记得有家是一种什么感觉, 家,就是有家人在身边,阿娘给她喂饭,阿爹给她擦嘴,不小心吃了一脸,阿爹逗她是个花猫脸, 那种幸福的感觉,她太怀念。 她只是想在这世上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而已啊。 【阿媞,可是什么?】霍川追问。 商姈君将茶杯缓缓放回桌上,声音有些闷: 【霍川,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能有一个亲生孩子。】 她也懒得遮掩了,随便霍川怎么嘲笑她吧,她就是想要一个亲生骨肉,又如何呢? 或许没这个缘分,可是她如果连努力都不曾努力一下,那这将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什么?!】 霍川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说如果要孩子,我想自己生。】商姈君重复。 霍川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破了音色, 【你要红杏出墙?!】 商姈君一愣,脸色顿时气得涨红,她恼得不行,在霍川眼里她就是这种人? 他想哪去了? 商姈君气咻咻地站起身,像是故意气他似的, 【是是是,我这就带你一块找个男人去,怀上孩子安在谢宴安的头上。】 【且慢!】 霍川疯了,完全疯了,他的脑子快要炸,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 【商姈君!你回来!你给我坐下!】 商姈君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也挺惊讶, 【怎么,你激动个什么?】 【你说我激动什么?】 霍川的气息都重了许多,是被气的,商姈君是疯了不成? 她一定是疯了! 商姈君的眉梢微动,很快反应过来了。 原来霍川是怕她带着他一块去找野男人啊?难道她还能在那紧要关头,把身体的掌控权让给他,让他替一下吗? 荒唐。 不过…… 商姈君的眼底划过狡黠之色,【那不然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去找谢宴安啊!】 当霍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也僵了神,口涩地说不出话来。 商姈君的明眸微闪,唇线微微抿起,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来居然可以这样。 早知道这招好用,她还磨叽这么长时间干嘛? 这话由霍川自己说出口,她就没那么尴尬了,这可是他说的。 【谢……谢家人又不傻,一定会查验的,万……万一被发现你就死定了,所以你只能找谢宴安。】 见商姈君迟迟不说话,霍川心乱如麻,干巴巴又圆了句,只是有些语无伦次了, 鬼使神差的,话本子里书生和狐妖的故事再次浮现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霍川心脏狂跳的厉害。 可以吗? 商姈君却起了逗弄霍川的心思,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故意说: 【谢宴安是个昏迷的瘫子哎,我找他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没事的,反正谢宴安又不知道,到时候我就说是他的,他还能活过来揭发我吗?】 霍川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他已经知道了! 商姈君忍不住蹬鼻子上脸起来,她单手托着腮,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话是你说的,那你去帮我生?】 这话太惊悚,霍川只感觉那一瞬间脑子好像被雷劈了,魂走了一会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她刚才说什么? 她想让他代替她,去和他自己圆房? 天呐,谁来救救他? 商姈君是个女疯子。 她脑子不正常! 商姈君尴尬地轻咳一声,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我逗你的,你还真想啊?】 霍川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商姈君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霍川发出一声极轻的叹声,道: 【阿媞,你还记得那日你看的书生与狐妖的故事吗?我们试试吧。】 不论如何,他不允许她红杏出墙。 更不能接受她带着他一起找其他男人,除非她有本事能杀了他的灵魂。 【嗯?】 话题转的太快,商姈君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试什么? 怎么又突然说起了那天看的话本子? 那话本子里讲的什么故事来着? 想起来的那刻,商姈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烧热起来,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原来,他刚才是想说那个。 他想要谢宴安的身体? 他居然、想要谢宴安的身体?! 原来,那天看话本子的时候,他就惦记上谢宴安的身体了吗? “你……什么意思?” 霍川的话,在她的心口烫了一下,她甚至将话念出了口。 如果是这样,那她到底是和谢宴安度新婚夜,还是和霍川? 当脑中浮现‘霍川’二字,商姈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心里又惊又乱。 【如果我能去谢宴安的身体里,不仅你的问题迎刃而解,我的问题也解决了,阿媞,我们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所以……不妨试试?】 霍川已经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听着像是他只是在正经想办法解决二人目前的困境。 可若仔细听,他的声音有些颤,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先从亲密接触开始试,比方说触碰、拥抱之类。】 像是怕商姈君尴尬羞窘,霍川又急着补充了句。 商姈君的睫羽垂落,眼底情绪波动,她明白霍川的意思。 她在思考,让霍川进入谢宴安身体这件事的可能性。 是啊,她怎么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第一卷 第69章 谢宴安醒来,阿媞吾妻谢谢你 谢宴安始终昏迷,就是个失魂之人啊,他的躯体闲着也是闲着,若能让霍川借来一用…… 倒也不错。 那如果成功的话,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和霍川是不是就能长久在一起了? 意味着,她和霍川就是夫妻了…… 商姈君的唇瓣咬出了浅浅齿痕,心头似有调皮小鹿胡乱撞了两下。 她,愿意和霍川做夫妻吗? 这个问题一浮现出来,商姈君先是一怔,然后分析起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利弊, 首先,如果‘谢宴安’活过来,谢家人一定是狂喜不已的,魏老太君指不定有多高兴。 这不就正说明她冲喜成功了吗? 如此,她成了大功臣,在谢家的处境会变得更好。 其次,她的丈夫活了过来,她也就真正有了依靠。 况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商姈君认为霍川称得上优秀二字,即使顶了谢宴安的身份,也一定不会逊色于谢宴安。 到时候盛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得羡慕她捡了个大漏呢。 而且谢宴安本人活过来对商姈君而言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商姈君不知道谢宴安会不会嫌弃自己, 但若是霍川,他不会。 霍川很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处的很愉快。 她相信他。 这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子嗣…… ‘谢宴安’活了,他们就是正常的夫妻,就子嗣一事上,商姈君也不会如此犯难了。 商姈君的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先不去想其他的,能不能成事尚未可知,只是话本子里胡编的而已。 不想了不想了, 暂时不想那么多了,就先试试吧! 理清思绪后,商姈君凝眸望向屋内还没来得及撤去的红双喜字,心中泛起淡淡愧疚。 谢宴安啊谢宴安,只好对不住了, 占了你妻子的身份,又盯上了你的身体。 该怎么补偿你才好? “那试试吧。” 商姈君的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在霍川的心中荡开涟漪。 她同意了。 竟……同意了吗? 若苍天垂怜,他必不负阿媞。 盼能如愿…… 傍晚,一场薄雨淅淅沥沥落下。 商姈君没有立马去凌风院验证,因为白天的时候,谢宴安的屋里时刻守着人。 她借口身上不舒服也没去照顾,打算晚上再去,假装去照顾他安寝的时候。 磨磨蹭蹭,终于天黑,也终于熬到了深夜。 商姈君鬼鬼祟祟地推开了谢宴安的房门,因为商姈君为了让凌风院的人习惯,隔三岔五就要和谢宴安私下聊聊天,所以凌风院的下人,们也都习惯了。 商姈君走到床边,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谢宴安,在心里问: 【准备好了吗?】 霍川嗯了声,【去吧你。】 商姈君微惊,【我?不应该你来吗?】 【我……】 霍川一时语塞,原来商姈君是想让他用她的身体,去做事先商量好的那些尝试。 【那也行。】 霍川心里没底。 此时,窗外明月高照,十五的月亮格外圆,四下寂静无声。 微风拂过树梢,窸窸窣窣的树叶声让屋内人更加紧张起来。 商姈君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的把谢宴安的衣服给扒光了,只剩条裤子。 【我先帮你把他扒了,剩下的全靠你了川川,加油。】 说完,商姈君立刻将身体的控制权给了霍川, 霍川突然掌控了身体,有些恍然,【我、我要怎么做?】 这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些? 【你说的啊,亲密接触,你摸摸他,亲亲抱抱之类的,先试试呗。】商姈君提醒他。 霍川抿唇,他先是给自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用啊。】 商姈君也觉得不会管用的,平时她给谢宴安按摩的时候,也没少摸他,不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那你亲他一下?】 商姈君再次提议。 霍川的脸色说不出来的奇怪,但这事是他提出来的,亲就亲吧,自己亲自己有什么大不了? 吧唧! 霍川本没抱希望,只是心底里始终染着细微的火苗而已,试试也就死心了, “还是不……” 话音未落,他突觉不对,猛地瞪大双眼,只觉一股强大吸力将其猛地拽出了商姈君的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后,谢宴安倏然睁开双眼,那眼里满是震惊! 他连忙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是自己的身体没错,他竟然真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他又抬眸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商姈君,这是他头次以另一个视角看她, 窗外明亮的月光渗了些进来,映在她脸上,肤色莹白似玉,眉眼精致,唇如樱瓣。 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儿,像是月宫里来的小兔成了精, 因为霍川的魂体抽离,商姈君当即便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活过来’的谢宴安,双手捂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天呐!是你吗川川?” 谢宴安转了转眼珠,望向眼前的商姈君,黑眸颤动间,他抬手覆上商姈君的脸颊,轻轻摩挲两下,触感真实。 “是我,谢谢你,阿媞。” 他的身体太久没用过,嗓子也是,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谢宴安突然伸手一拉,将商姈君拉进自己怀中。 他很早,就想抱抱商姈君了。 阿媞吾妻,谢谢你。 听到谢宴安喊她‘阿媞’,商姈君惊喜不已,是霍川没错! “太好了!没想到这招居然真的管用啊,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早试了呀!至于耽误到现在?” “哎不过,为什么触摸不行,亲吻就行了?这有什么区别?” 商姈君除了高兴之外还很疑惑,亲吻,不也是两瓣嘴皮子碰一碰的事情吗? 或许,是体液接触? 要说差别,也就只有这个了。 “是口水。” 霍川也想到了这一点。 商姈君点头,“肯定是了。” 四目相对,商姈君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们二人现在的姿势有些尴尬。 榻上,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被他的双臂紧紧环抱着…… 谢宴安的上衣还被她扒了个精光。 手掌下谢宴安胸膛处的肌肤触感传来,商姈君像是被烫了一下地缩回手,赶紧坐起了身。 奇了怪,这明明是她夫君的身体,平时按摩的时候也没少摸, 怎么霍川的灵魂一进去,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商姈君的眼神闪躲开来,抬手捋了下鬓边碎发,以此掩饰内心深处那股莫名出现的细微悸动。 “那个……咳,这可是谢宴安的身体,便宜你了啊。” 怀中人离开,谢宴安有些失落,他撑着床沿也想坐起来,既然他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事情就该告诉她了。 可,他感觉四肢僵硬,所以没撑得起来,又跌了回去。 商姈君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拽着他的胳膊帮他坐起身,满眼关心问道: “怎么了?你用我身体的时候用得挺好的,难道他排斥你?” “不是,就是这身体太久没用了,有些僵,多活动活动就好。” 谢宴安坐起身后,活动活动臂膀,又展了展胳膊。 这幸亏是有人每天帮忙按摩,要是没人给他按摩,他这副身体才是真废了,肌肉定会萎缩。 现在只是用起来有些僵,活动几日就好了。 谢宴安侧目看向商姈君, “阿媞,其实我就是……” 第一卷 第70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是什么?你说啊。” 谢宴安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盯着盯着商姈君的耳朵尖红了,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谢宴安这张脸可真是…… 好看。 以前他闭着眼躺着的时候是瞧着不错,谁知道活过来睁开眼说话的样子居然更加的生动好看。 五官分明,朗目星眸,每个表情都那么的生动,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好看、这么深邃? 尤其是看她的眼神,温柔缱绻。 难道这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商姈君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拽回,假装无事发生地说: “说啊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谢宴安本就有些迟疑,再加上他现在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说话的语速有些慢,所以迟迟没说出口, “其实我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谁知下一秒谢宴安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 商姈君脸色大变,赶紧去搀住他,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才堪堪扶住谢宴安的身体,没让他一头栽床底下去! “川川,你怎么晕了?” 商姈君狂拍谢宴安的脸。 【别拍了,我在这。】 脑中,霍川懊恼的声音传来。 他刚才正要说出自己就是谢宴安的时候,又是一股无法抵抗的拉扯力传来,将他硬生生拽回了商姈君的身体。 商姈君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这还有时间限制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再试试。】霍川说。 商姈君赶紧把身体的控制权让给霍川,可是,无论霍川再怎么尝试,他都没能回去谢宴安的身体里。 【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两个人刚经历过狂喜,尤其是谢宴安,又被突然拽了回来,如此落差,实在令人失望。 不过,这是个好兆头,他没有气馁。 【看样子,每次都有时间限制,而且不是每次亲吻都有作用,或许是每天的第一次,亦或者是每晚?其中规律,还需要我们再探索。】 他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把真相告诉商姈君,还是等他能彻底回到自己身体之后,再说不迟。 【没关系,我们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算是获得了短暂的成功。】 商姈君安慰起了他。 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刚才吻了谢宴安,虽说是霍川亲的,可…… 霍川霍川…… 商姈君的心里好像有小爪子在挠一样,早知道他在谢宴安的身体里停留的时间这么短,刚才还扭捏什么。 本来想着来日方长,谁知道会是这样。 哎呦…… 好烦! 下次可得记着了! 时候不早,商姈君赶紧将谢宴安的衣服给他穿上,又盖好被子之后,急匆匆跑路了。 谁知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青枝。 青枝打着哈欠,“刚才我看不到夫人了,一猜就知道您在这,夫人又来和七爷说话啊?” “嗯,我想着多跟他说说话,说不定能唤醒他,哪怕陪他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商姈君一秒切换贤妻模式。 青枝内心感动不已,心道夫人这是真惦记着七爷啊。 “走吧,我也困了。” 商姈君带着青枝回了栖霞阁。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二人又复盘了起来,讨论其中规律到底在哪? 有一点他们两个人都猜对了,光是肌肤触碰不可以,要有体液的接触。 商姈君也没多想,脱口而出道: 【是不是你亲的时间太短了,口水接触的太少,所以你停留在谢宴安身体里的时间才会短?】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呃……】 难道要让霍川用她的身体去舌吻谢宴安? 咦惹! 商姈君只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也不对。 既然是体液接触,那为什么非得是唾液? 之前那话本子里说得是二人同房,他们变通了一下,发现亲吻可以,那为什么不能再变通一下,唾液换做是汗液呢? 亦或者,血液? 血液就算了,首先她怕疼,其次谢宴安身上要是有伤口,谢家人恐怕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汗液的话,夏日眼热的时候应该可以,把谢宴安搞去太阳底下晒晒太阳,这一出汗,不就稳了吗? 霍川还不知道商姈君正惦记着等艳阳天的时候把他拿出去暴晒呢, 他在思考商姈君刚才的话,以及…… 他如何才能长久地回到自己身体里? 如果亲吻可以暂时回去,那同房呢…… 已经过了午夜,商姈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实在是困了, 而霍川却毫无困意,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商姈君突然想要孩子? 【阿媞,你为什么突然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你是谢家的七夫人,听老太君的过继一个,照样是七房的孩子,并不耽误你的安稳日子。】 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刚才商姈君那要红杏出墙的话只是气话而已, 她没这么傻,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本就是要找他的。 商姈君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迷迷登登地回答说: 【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没个亲人,有了孩子,我在这世上就有亲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都砸在霍川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她执着要孩子的真正原因…… 霍川只觉心口堵得慌。 【困死了,我先睡了,你自便吧。】 商姈君翻了个身,仅两个呼吸的功夫,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霍川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从不敢想,他这蹚过黄泉的已死之人,竟能借着她的光,重新返回人世间, 能瞧一瞧在世的亲人、体会阳光沐身、春风拂面的感觉。 起初,他觉得能回来再瞧瞧人间已经满意,黑白无常什么时候想起来把他索走便索,他也不在意。 可是现在,他却生出了些许贪心来, 他想长久地留下了…… 只是不知,老天是否能如他所愿? 甚至,霍川的内心深处生出几分怕来,他怕商姈君失望,怕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突然消失了, 【阿媞,下次,我们要个孩子吧,若我在人间待不长久,有个孩子陪你也是好的……】 第一卷 第71章 原来是十五月圆夜 第二日,他们又去试了,不管是早上、中午,还是傍晚、深夜,都没成功。 第三天又去,第四天又去…… 均以失败告终。 于是得出结论,并不是每天都行。 因此,商姈君和霍川开始复盘,为什么偏偏那天晚上就行? 【那天是什么日子?】 商姈君单手托腮,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好像是十五。】 商姈君的脸色微微变了,好似灵光一闪,【就是十五!十五月圆之夜,是太阴星力最盛之时,所以在十五月圆夜那天亲吻能牵魂体归位?】 【你这都懂?】 霍川没想到她连天象都懂? 商姈君没解释,前世她独守空房爱读杂书,好像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这样的说法。 【是与不是,我们等下个月就知道了!】 还要等一个月啊真的是…… 商姈君心急,霍川比她还急,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对他来说,与度日如年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青枝推门而入,“夫人,家里来客了,老太君叫您去见客呢。” “什么客人?”商姈君疑惑。 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了可过继的人选了吧? “是威德伯爵府家的宋六姑娘。”青枝回道。 商姈君微讶,“宋云漪?” 她来谢家干什么? 自从青枝跟她说过伯爵府的密辛,她就再也无法直视那等煊赫伯府,也有些无法直视宋云漪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虽说她温柔知礼,人也恬静, 但是商姈君总觉得她表面的美好都是踩着那商户妾的尸骨。 即使那是她父亲所为,可是商户妾带来的嫁妆可全被伯爵府吞吃殆尽了,伯爵府每个人都是受利者。 当然宋云漪也不例外。 既然来了,那一定是有事。 梳妆打扮后,商姈君去往了老太君的荣福阁方向。 路上,商姈君闲着也是闲着,和霍川闲谈起来, 【川川,宋家那等做派,实在是有些无耻了,你说老太君为什么还要和宋家交好呢?】 难道,光是凭着宋云漪救过谢宴安的这层救命之恩? 霍川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盛京里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是我在的那个时代,伯爵府的姻亲关系已经是盘根错节,关系网里上涉皇亲贵族、下连六部小吏。 交好,也就是逢场作戏的体面,你看到的笑脸相迎,底下藏着的全是权衡利弊的算计,这便是盛京。】 【有道理。】 商姈君深以为然。 霍川不愧是霍川,见解颇高。 或许,谢家和萧家没能彻底撕破脸面,也是因为这个。 那日赏春宴,魏老太君就和没事人一样跟裴执缨说说笑笑,好像关系极好的样子。 不论内心是喜是恶,面上必得笑脸迎人,情绪不可外放。 到了荣福阁,商姈君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 “呀,我一听说云漪来了,便着急忙慌的来了!” 宋云漪起身行李,恬恬浅笑: “小婶婶好,那日赏春宴,我和小婶婶一见如故呢!” 宋云漪看向商姈君的眼眸微闪,自那日赏春宴结束后,她的心里始终飘着疑云呢, 那日商姈君揭了她的话,而且是那般笃定,这点事儿倒不值得她恼,她只是生了疑。 难道说,谢宴安以前真的事事都跟她说? 若是如此,商姈君以前就勾了谢宴安,那将漱月郡主置于何地? 岂不是下了漱月郡主的面子? 宋云漪的眸色微微一暗,面上笑意却更盛了些。 商姈君面上高兴宋云漪的到来,心里却犯了嘀咕, 【奇了怪,宋云漪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嘴又甜,可我怎么就喜欢不起来她呢?】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 但是,她就很喜欢谢家长房的谢知媛,可可爱爱。 霍川不语。 那日他揭了宋云漪的话,后来一想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宋云漪和商姈君说起那件事,只要是商姈君起了疑心。 那他就坦然承认自己是谢宴安,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看这个傻瓜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现? 反正,等到下个月的十五她也会知道了。 “哦?” 魏老太君颇有些意外,然后笑眯眯道: “我就知道你们俩是相处得来的,阿媞啊,云漪是个好孩子,最是知书达理了,你们定然有话聊。” 客套几句后,商姈君坐了下来,听魏老太君和宋云漪的谈话。 原来,是伯爵府的茶山里的春茶可采了,邀请京中名门贵人们去茶山游玩。 宋云漪来这一趟,是来送请柬的。 宋云漪笑眼弯弯,道: “老太君,今年的活动多呢,除了斗茶、题茶诗之外,今年还多增了一项。 大伙可以体验采茶的乐趣,采后交给茶寮师傅炒制,做好后我家会派人送到各府,这自己采的茶啊,吃着也新鲜!” 魏老太君点头赞道: “伯府就是新鲜点子多,甚好甚好。” 可她话音一转,婉拒道: “可我这老婆子就不凑这热闹了,一把老骨头,登不得茶山,让小辈们去玩吧。” 宋云漪看向商姈君,问: “小婶婶可要去凑一凑热闹?茶山竹楼里的点心师傅手艺很好呢。” 原本家里又下人来送帖子,她可以不必亲自来的, 但她来了。 既来,便是想邀商姈君。 商姈君刚想婉拒,只听魏老太君道: “阿媞去吧,权当是玩一玩。” 魏老太君都这么说了,商姈君只好点头应下,笑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只喝过茶,还没亲自采过茶呢,真想去瞧瞧新鲜。” 宋云漪也邀了大房、三房、四房,只是三房特殊,没法去人,便只有大房和四房,这两房也接了帖子。 宋云漪留在谢家说了许久的话,又用了晌午饭才告辞,这期间她倒是没在商姈君跟前再提过有关谢宴安的往事。 只是她走的时候,喊了商姈君去送。 “小婶婶可否送一送我?” 商姈君岂有拒绝的道理,“云漪,你快跟我说说茶山还有什么活动?”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谢府正门的方向去。 第一卷 第72章 历练阿媞,继承家业 虽然面上应和,可商姈君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她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人见人爱的地步,怎么这宋云漪对她处处热络? 按理说,宋云漪自家的嫂子是谢若秋,她既然和谢若秋的姑嫂情不错,也该顺着谢若秋的喜好,来憎恶她才是。 尤其是那天霍川还当众揭穿了谢若秋的算计,让宋家丢了脸。 可宋云漪依旧跟没事人一样。 这,就是商姈君觉得奇怪的原因。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她还是得说说笑笑的先把客人送走。 行至一处长廊拐角,宋云漪突然停了下来,她亲切又自然地握住商姈君的手,歉疚道: “抱歉小婶婶,刚才当着老太君的面,我没好意思说,那日……确实是我三嫂的不是,三嫂也是一时糊涂,与小婶婶您开个玩笑,被老太君训斥后,三嫂也知道错了。 我是向着小婶婶你的,回到家里也说了三嫂几句,今日我一是来下帖子,二是想私下里给小婶婶赔个罪。 我是真真喜欢小婶婶你这个人,一想着小婶婶要是因为三嫂跟我生分了,我这心里就难受的紧啊。” 听到宋云漪如此真切的道歉,商姈君的美眸轻轻颤了颤,笑道: “这是哪的话?秋姐儿是秋姐儿,你是你啊,那日赏春宴一见,回来我还跟婆母说呢,我说宋六姑娘的性子合我的心意,婆母也总夸你,说你温柔贤淑,是盛京里难寻的闺秀。” 听商姈君这么说,宋云漪也就放下心来, “是老太君谬赞了,等来日去了茶山,我一定设宴好生招待小婶婶,我只盼着和小婶婶做闺中密友呢!” “是我的荣幸。” 待送走宋云漪走后,商姈君揉了下笑僵的脸,转身回去。 【川川,你觉得宋云漪这个人怎么样?】 【看来你有话说。】 霍川才不接这难回答的话茬。 商姈君耸肩,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我不喜欢她。赏春宴上她和谢若秋看起来感情那么好,刚才却为了讨我的好,说她是向着我的,可见此人是个假面。】 【我还是喜欢和个性坦率的人交往,管她是不是救过谢宴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感激不上她!】 而且,商姈君可是记得,当初在凉亭的时候,她不想喝梅子饮,是宋云漪笑脸相劝,一喝竟是梅子酒。 商姈君加快了脚步,刚才魏老太君还嘱咐了她一句,让她直接回荣福阁呢,看来还有话要跟她说的。 回到荣福阁,仇老嬷嬷正在给魏老太君泡茶,商姈君上前极自然地接过,为魏老太君斟茶, “婆母,宋六姑娘已经走了。” 魏老太君抬眸淡淡看她,“你不想去茶山赴宴?” 商姈君惊讶,没想到魏老太君怎么看出来了,她摇摇头,又犹豫着点点头, “回婆母,儿媳只是觉得可去可不去,比起出门,儿媳更想留在家里陪着婆母和七爷,可是儿媳觉得婆母说得也有理,去茶山散散心也行。” 魏老太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 “阿媞,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 商姈君想了想,迟疑开了口: “婆母是想让我在京中多多露脸,结交些官眷?” 魏老太君的语调平和, “不止是,你年纪尚小,与其他门户结交的事儿自有长辈和你大哥大嫂撑着,你只需要跟在你大嫂身边就是,不用刻意结交。” 商姈君的唇角微抿,神色稍稍思索,不为结交,那为什么? 既然是威德伯爵府办的茶山活动,那就与威德伯爵府有关了? 威德伯爵府有谁? 谢若秋。 谢若秋可是伯爵府的儿媳妇,若说谢家和伯爵府的牵扯最深的关系,那就是谢若秋了。 “是因为为谢若秋吗?”商姈君轻声问。 魏老太君一笑,随即点了点头,收敛表情,淡声道: “那日她以梅子酒算计于你,一次不成,定有二计,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此趟她们二人陪你去,给她一个警告,若她不想在伯爵府安生度日了,尽可以掺和娘家事。” 商姈君看向梁妈妈和仇老嬷嬷,二人同时对商姈君敛眸颔首, 此趟,这两位老妈妈陪她一道去, 那就不必担忧了。 其实她不想去就是不愿再和谢若秋碰面,她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一出门就招惹是非,不如待在家里清静。 原来,魏老太君还惦记着那件事呢,她老人家这是在护着她。 商姈君心中感动。 …… 待到商姈君走后,仇老嬷嬷才问: “老太君,您若想警告秋姑娘,派人去趟伯爵府,借口送东西说她两句便是,何必让七夫人一个小丫头自己个儿去应付呢?” 魏老太君摆摆手, “什么都我替她做了,那还怎么历练她?这点小事,让她自己去解决,有你们看护着,只要不出岔子就行。” 仇老嬷嬷和梁妈妈对视一眼,原来,老太君是要历练七夫人啊。 魏老太君慢条斯理饮了口茶,说道: “我要给七房过继子嗣,可不只是让晏哥儿在世时有个圆满的家庭,你们也知道,晏哥儿名下的产业……” 头几年谢宴安的运气好,随手买下的荒山竟然是一座玉石矿。 那是一座大型矿脉,可是魏老太君怕巨财惹祸端,只对外宣称是一座小型的玉石矿,但仅仅只是一座小型玉石矿,就足够引人眼红。 玉石可是暴利的东西。 若非谢家在盛京的根基稳固,谢大爷又是当朝三品大官,这玉石矿早就被人夺去了。 这几年来,一直是魏老太君管控着玉石矿上的事,谢宴安没出事之前,也总去矿上。 毫不夸张的说,玉石矿光是暗线的生意,一个月的利润就远超整个谢家一年的收成! 这产业可是七房的! 魏老太君的心里始终有疑云,怀疑谢宴安的那次坠崖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可是,无论她怎么查,也查不出一星半点的端倪, 处处皆表明那确实只是个意外。 所以她才作罢。 自谢宴安出事至今,魏老太君也完全掌控者玉石矿产业,没让谢家其他几房沾染半点,即使是她亲生的长子…… 第一卷 第73章 茶山赴宴 一年来玉石矿那边对外宣称开采的玉石仅为普通杂色玉料,属利润颇低,所以并不引人关注。 这正和魏老太君的意。 可这两年她的身体愈发差了,如果七房没个撑得住的主母,那她就得将玉石矿的产业全权交给长房来打理。 虽说长房不会亏待老七家的,可时间长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过去,这可是家产之争, 人心如何经得住靠考验? 她是怕商姈君完全被踢出局啊。 魏老太君长叹一声,面色上多了几分愁思, “我也知道,即使给晏哥儿过继个孩子,那也不是晏哥儿的血脉,老大家的子嗣才是我的亲孙儿、亲重孙儿。 以后玉石矿大概率是要给长房打理,少不得分他们许多的份额,以保这产业在谢家人手中不旁落。 可是我也得给阿媞留条后路,毕竟玉石矿是晏哥儿的产业,她是晏哥儿的妻,是名正言顺上了族谱的,我怕到了九泉之下,晏哥儿会怪我偏心他大哥……” 所以,她得着手历练商姈君。 一个坐拥百万家赀的女人,没点本事在身上,是守不住的! 当日商姈君大闹洞房夜,不惜豁出自身也要让谢昭青萧靖二人声名丧尽,甚至拿出了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气魄来, 魏老太君就是欣赏她的魄力。 魏老太君始终觉得自己愧对小儿子,因为她要将晏哥儿名下的产业分给他大哥。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晏哥儿没留下个孩子在这世上呢? 但凡有,即便是个女儿,这玉石矿是七房就是七房的,绝不会分出去给任何人。 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七房留一部分,历练阿媞让她学着去打理,这产业也就是她和继子未来的依仗了。 处理好了家里的这些琐事之后,她也就能放心下去见晏哥儿。 希望晏哥儿不要怪她。 当然了,她选商姈君做儿媳妇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她和萧家离心,这样就不会将七房的产业拿去帮扶娘家。 这么一个合适的儿媳妇人选可不好找。 所以那日魏老太君才会排除众议,非得娶商姈君做小儿媳不可! 魏老太君正了正色,又补充道: “孩子的人选要严格筛一筛,不可操之过急,且慢慢挑着吧。” 魏老太君以为谢宴安瘫痪在床,于子嗣方面无能, 她又怎么会想得到,谢宴安虽昏迷,但身体某些功能尚在呢? 且,其实谢宴安已经短暂活过来一会儿了,只是无人发现。 待商姈君有孕之日,她不知会作何反应? “是。”仇老嬷嬷应声道。 魏老太君要给谢宴安过继子嗣的消息还没放出去,只是暗暗先筛选着。 一旦真放出消息,谢家各支各脉都会躁动起来,谢宴安虽然是个昏迷瘫子,但坐拥一座小型玉石矿,谁能不眼热? 不说亲戚旁支,就是三房四房,也都惦记的眼睛通红,只是碍于魏老太君和长房压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 回栖霞阁的路上,商姈君又忍不住和霍川吐槽了起来, 【怪不得伯爵府缺钱,这么一场大活动,遍邀京中名门去往茶山,上上下下都要打点,还变着花样举办活动。 给来客送茶叶的话,这次点的茶叶肯定送不出手吧?既然送了,就得送好的,这没个千两银钱根本撑不住啊!】 这些个名门望族,就是家中钱匣子再空,面上的排场也得做足了。 越是显赫门第,越要面子,为了面子,那银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洒。 啧啧! 霍川轻笑了声, 【这很正常,越却银钱就越要面子,生怕被外人瞧笑话。往日有家破落户穷得吃不起肉,出门前拿猪皮在嘴上抹一圈儿,腆着肚子出门假装肚里有油水儿,面子比天大。】 “噗嗤……” 商姈君被逗笑了,【真的假的?还有这样的事儿?】 一旁的青枝一头雾水,夫人走着走着路,突然笑啥? “夫人,什么事情如此好笑?”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去凌风院吧,七爷到了喝汤药的时候了。” 商姈君一如既往的去伺候谢宴安的日常饮食。 虽然商姈君和霍川已经猜想出那天晚上霍川能顺利占用谢宴安的身体,大概是出十五月圆夜的缘故, 但他们也没放弃其他时间可以尝试的机会。 依旧每晚一试,直到要去茶山赴宴的前一晚还在试,当然是没用的。 起初商姈君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亲着亲着,已经习惯了。 …… “既然是去茶山赴宴,还要采茶,那我穿这一身好不好?” 镜前,商姈君拿起一身鹅黄双燕春衫,袖口是窄的,方便行动。 商姈君问的是梁妈妈他们,以及那个灵魂霍川。 “奴婢觉得好看。”青枝说。 梁妈妈却有些犹豫,“好看是好看,山上蚊虫多,这颜色容易招惹虫子。” 商姈君略一迟疑,“也是,黄色确实招虫,而且在山上有些显眼了。” 她得低调一些。 于是,商姈君又捡起一身霜白色绣兰草的窄袖罗裙,拿在镜前比划比划, “这件呢?” 【可。】霍川言简意赅。 青枝和梁妈妈也点头,笑道:“这裙子不张扬,料却是极细润的,衬得夫人愈发温婉静宜呢!” 商姈君拿在身上比了比,莞尔一笑, “那就这件吧。” 由于茶山离得远,在郊外远处,所以谢家的马车一早就出了门。 李氏的禁足终于解了,她一见到慕容氏便叽叽喳喳的有好多话要说,见到商姈君的那刻眼睛更是唰得一下亮了, 李氏挤开梁妈妈她们,喜笑颜开地凑到了商姈君的面前,抓着她的手不撒开, “好妹妹,听说你三嫂去普济寺剃度出家了?你当时也在普济寺,三嫂她咋那么想不开的,你跟嫂子说说?” “四嫂……” 商姈君面上的笑意略有些尴尬,心道这李氏,知道瞿氏出家她也忒高兴了。 “三嫂得佛祖点化,心中得到慰藉,这比什么都好,四嫂快上马车吧。”商姈君只好敷衍了句。 李氏瞧了眼一旁的仇老嬷嬷和梁妈妈,收敛了些表情,同时对商姈君更是高看两眼, 老太君虽不去,但竟然把仇老嬷嬷派到她身边了, 这不表明了谁也不能欺负了她的娇娇儿媳吗? 到底是亲儿媳啊,瞧这待遇! 同时李氏也犯起了嘀咕,商姈君这小丫头瞧着不显山不漏水的,怎得就能如此逃老太太的欢心? 她谨小慎微的在老太君身边伺候那么多年,可始终是不能亲近。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嫁了个庶子吧,唉…… “对对对,快上车,路程远,妹妹好好歇,等到了地方啊,咱们一道走!” 李氏又亲昵地拍了拍商姈君的手,做出好嫂子的做派来。 商姈君颔首浅笑,转身上车。 “小婶婶等一下!” 在商姈君即将上车的时候,谢知媛小碎步跑了来。 第一卷 第74章 香囊算计,商姈君反击 “知媛?” 商姈君的脚步顿住,“可是大嫂有事要跟我说?” 她还以为是慕容氏找她。 谢知媛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是的,是我想跟小婶婶同坐一辆马车,可好?” 商姈君笑了,“当然好。” 她向谢知媛伸出手,谢知媛开心搭上她的手,二人一道上了七房的马车。 前头大房的马车里,慕容氏看了一眼后,便无奈笑笑,放下了车帘子, “媛姐儿可是找到能跟她说话的人了,走吧。” …… 马车上,谢知媛叽叽喳喳地跟商姈君说了一路,二人一路说着闲话,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地方。 茶山。 商姈君掀开车帘,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茶园,蓝天暖阳下,一排排的茶树望不到尽头,其中还有许多的采茶女在劳作。 这景色甚美! “她们为什么都戴着奇怪的帽子啊?又不好看。” 谢知媛也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那帽子形状奇怪,帽檐边一块布耷拉下来,连脖子也遮挡的严严实实。 商姈君的朱唇微启, “傻妮子,她们在大太阳底下劳作,当然要戴上帽子护着脸和脖子,不然就晒伤了。” 车门打开,商姈君由青枝扶着下了车。 两个蓝衣婢女前来,其中一个托着托盘托着托盘前来,另一个明显年纪更大些的热情又恭敬地跟谢家人行礼问好, “谢府贵客请那边走,这是防虫的香包,贵客们一人摘一个佩戴在身上吧,好看又能驱虫!” 香囊精致,绣着好看的花样,还坠着花穗子,带有一股子异香,里面包着驱虫的药材。 这是给来客的见面礼。 这样做工精致的香囊,若每个来客都送上一份,怎么也得备上个几百份。 不说这上等的缎子面料,光是请绣娘和里头包着的药材钱,就不是几十两银子的小钱可以办到的。 看来,威德伯爵府果然是出手豪绰,挥金如土。 “呀,真好看!” 谢知媛颇有兴致地上前去挑了个桃粉色的,正和她的衣裳相配。 到了商姈君这,恰好只剩下一只水碧色绣青竹的香囊,那蓝衣婢女将香囊捧到商姈君的面前,笑盈盈道: “夫人,这香囊与您今日的打扮甚是相配呢!” 商姈君看了眼那满面笑意的婢女,抬手轻轻拿起香囊, 只见那婢女垂下头,谁都没注意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商姈君翻看这精致香囊,稍稍迟疑道: “这香囊的样子是极好看,只是我不爱佩戴香囊……” 那婢女脸色微微一变,唇线紧绷一瞬又很快回复正常。 商姈君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细微变化,又像是验证一般的,说: “既然知媛喜欢香囊,那这支也一并给了你吧。” 谢知媛还挺欢喜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小婶婶!” 那婢女不动声色,接回商姈君手中的香囊,给谢知媛递过去的时候脚下不稳,不小心将香囊摔落在地。 香囊倒是摔不破,但是掉到泥地上沾了污,就不好看了。 那婢女赶紧捡起地上香囊,连声致歉, “奴婢手笨,谢三姑娘恕罪!奴婢回头再取两支香囊来给谢三姑娘,千万别因为奴婢的笨手笨脚扰了诸位主子的兴致!” “没事儿没事儿,一个香囊而已。”谢知媛并没责怪。 商姈君的眸色转冷,至此,她已经能确定那香囊里肯定是有猫腻的了。 看来,谢若秋还是贼心不死,铁了心的要给她‘死’去的弟弟报仇雪恨。 身后,仇老嬷嬷和梁妈妈互换视线,均没说话。 小插曲过后,谢家一行人由婢女引路,去了山脚下招待客人的庭院, 这里茶艺师点茶的手艺非常引人注目,曼妙少女端着茶壶如跳舞一般,随着舞蹈动作,茶水丝滑流入茶杯之中。 可商姈君却没心思欣赏,她从其他地方另寻了一支香囊来,悄悄离开。 “阿瑛怎么一个人在这玩小风筝?” 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小丫头在草地上玩,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小裙裙,梳着可爱的双环髻,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燕子风筝。 可无论她扯着线怎么跑,这风筝总放不到天上去,没跑两步就摔在地上。 旁边两个丫鬟看护着她。 小丫头叫宋阿瑛,是谢若秋的女儿,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你是谁?” 小阿瑛的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我是你阿娘的婶婶,你唤我外婶婆就好,喏,这个送给你。” 商姈君递给她一小包糖豆。 “还有这个香囊,草地里虫子多,戴上驱虫香囊再玩吧。” 说着,商姈君将香囊挂在了她的腰上。 小孩爱吃糖,一见了便双眼放光,对商姈君毫无防备心, “谢谢外婶婆~外婶婆你真漂亮,像姐姐!” 她开心一笑,将糖豆放进嘴里,齿白春红。 那两个宋家的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夫人您该去宴上……” 商姈君拿着风筝,“没事,我陪阿瑛放会儿风筝。” “来,阿瑛,外婶婆教你放风筝!” 商姈君带着宋阿瑛在草地上玩,那两个婢女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其中一个悄然离开。 商姈君的眸色微微闪了下,又笑眼弯弯地带着宋阿瑛一块放风筝。 “风筝飞起来啦!” 宋阿瑛拍掌蹦跳,追着风筝跑。 那边,一处凉亭中,谢若秋摇着蒲扇…… “茶山里蛇虫多,被咬了也是她该着倒霉,这回她总躲不过了吧?” 谢若秋勾着嘴角,心情像是不错的样子,但是下一刻丫鬟急匆匆而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谢若秋当即脸色大变,手中蒲扇也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阿瑛?在哪?快……快带我去啊!” 谢若秋着急忙慌的往商姈君和阿瑛放风筝的地方赶,一路跑得发髻松了都没觉察到,生怕去晚了一步,她的阿瑛遭了商姈君的毒手! 来到庄园外的草地旁,气喘吁吁的谢若秋看到商姈君正和阿瑛一块放风筝,风筝线放在阿瑛的手里, 商姈君一手抱着阿瑛,一手帮阿瑛拽风筝线,两个人笑得正开心。 谢若秋一眼就看到了阿瑛腰间挂着的熟悉香囊,她当即骇然失色,飞快跑过去扯掉了阿瑛腰间的香囊, 一把扔了出去! 第一卷 第75章 叱谢若秋 然后,谢若秋将孩子抱入怀中! 谢若秋浑身紧绷着,看商姈君的眼神忌惮无比,犹如护崽子的老母鸡。 “阿娘?” 小阿瑛从谢若秋的怀里探出头来,“阿娘,我和外婶婆一起放风筝呢,你看!” “阿娘在这呢。” 谢若秋紧紧抱着孩子,如失而复得一般疼惜, 她又看了眼地上的香囊,狠狠瞪向商姈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小婶不去饮茶,偏偏跑来这做什么?” 商姈君的唇角噙这一抹浅笑,她捡起那支水碧色的香囊,意味深长道: “秋姐儿儿女双全,阿瑛四岁,阿澈不足一岁,真是有福气。伯爵府高门大院,秋姐儿在那等煊赫门户里做主子夫人, 富贵、体面,什么都有,出趟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吧,可要珍惜眼前的好日子啊。” 谢若秋抿唇,装糊涂道: “小婶这是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懂。” 商姈君将香囊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明白吗?” 谢若秋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依旧强撑,“小婶婶这是怎么了?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商姈君瞬间冷了脸,“难道你真要我当着孩子的面说?私下谈谈吧!” 谢若秋面上一紧,眼底压着愤懑,更有不安。 亭中…… “商姈君!你有什么冲我来,敢动我的阿瑛,我跟你拼命!” 谢若秋压着声低吼,几乎快被怒火烧红了眼。 商姈君气定神闲坐下,冷冷瞥她: “怎么,光许你算计别人,不许别人算计你?” 谢若秋冷哼,她不仅不以为意,甚至还反咬一口, “我算计你什么了?不就拿错了梅子酒吗,这也至于你用孩子来威胁我,商姈君,你好歹毒的心肠!” 商姈君将那香囊猛地砸她脸上, “梅子酒、马蹄下的铁钉,还有这藏有猫腻的香囊,每一次你都是要置我于死地,你真当我是泥捏的软柿子,可以任你捏圆搓扁?!” 在谢若秋惊愕的目光下,商姈君盯着她的双眼冷声道: “谢若秋,我懒得跟你兜圈子,这次只是给你个警告,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是宋家妇,娘家的事情要少沾染,下次你再敢不知死活地招惹我,别怪我不客气!” 谢若秋瞪大眼睛,商姈君竟敢威胁她? 她从没觉得自己错了! “都是你逼死我弟弟,又把我母亲逼得剃度出家,如今还拿我的孩子还威胁我?我只盼着天道昭昭,恶有……” 恶报! 可这‘恶报’二字还没说出口,谢若秋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仇老嬷嬷和梁妈妈二人,硬生生将话又憋了回去。 她不可思议地又看向商姈君,梁妈妈来了也就算了,仇老嬷嬷怎么也来了? 商姈君逼近了些,在她耳旁低声道: “少把你那杀千刀的弟弟之死怪在我身上,他是死有余辜!你真当他与男人厮混是被邪祟附身?他真当他是羞愧自尽? 这一切都是谢氏族老的安排,是你父亲点头应允的,他不死,谢氏全族的名声都会丧尽,你这外嫁女也跑不掉! 难道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有一个在新婚当夜和男人鬼混的欢人弟弟吗?还是说,你想让你的一双儿女被人笑话,他们有个欢人舅舅?!” 谢若秋不由变了脸色,眼睛里满是震骇和惊恐。 “不……昭青他不是,母亲说他不是……要不是你在新婚当夜捅破奸情,昭青何至于会死?” 她不愿意相信,这明明就是商姈君的错! “他活该!” 商姈君厉声喝道。 她死死盯着谢若秋,红唇一张一合,“小欢娶妻,死不足惜!” 谢若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商姈君冷冷收回视线,又面无表情道: “如今三房废了,你当有自知之明,是那后继无人的三房是你娘家的仰仗,还是整个谢氏?我今天就明明白白把话告诉你,你若是想跟娘家断亲,就尽管再来招惹我。 可在此之前,我劝你想想后果,你若出了事,是你那死了的弟弟能为你讨回公道,还是你那无能的父亲、出家的母亲?现如今的三房,谁会搭理你!” 谢若秋的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不难看, “你、你好大的威风……别以为我会怕你!” 她这话是色厉内荏的,心里还是虚了。 商姈君冷哼,又道: “我言尽于此,爱听不听,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放着好日子非要跟我作对,且看我下一次,还会不会再放你一马。” 谢若秋牙关紧咬,只恨她字字诛心,又心生忌惮,不甘开口: “就凭你,凭什么代表谢氏跟我断亲?” 商姈君懒得再解释,“那你就试试。” 谢若秋的脸色一僵,如果仅凭商姈君一人之言,她不信她有这么大的脸代表娘家要跟自己断亲。 可是今日仇老嬷嬷竟然陪伴在她身边。 谢若秋的心里没底,难道这也是魏老太君给她的警告吗? 谢若秋面上强撑,心里却知道商姈君有一点说得是对的,她能依仗的娘家是谢氏,绝非谢家三房。 更准确的说,是谢氏荣光以及谢家长房。 她从来没想过要得罪娘家,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帮弟弟和母亲报仇而已。 她更是没想到,魏老太君竟这么护着商姈君。 谢若秋深吸了两口气,咬牙问道: “那我母亲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将我母亲逼去普济寺出家的?” 商姈君不屑扯唇, “看来我没猜错,三嫂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谢若秋额头的青筋跳了下,没有否认。 商姈君侧目看向谢若秋,目光怜悯,“秋姐儿,我觉得你真是可怜。” “你胡说什么?”谢若秋紧皱眉头。 商姈君却轻轻笑了, “我说你可怜。此事已经过去许久,是非对错有谢氏族老判定,你母亲却怀恨在心,对我报复不够,还要扯上你一块踏这泥潭。 她明明知道一旦事发,老太君不会放过你,恐怕你这辈子都会完蛋,可她依旧扭曲事实拽你下水,她没有考虑过你在婆家的处境, 没有考虑你的一双儿女,她只为自己泄愤。难道你不可怜吗?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她做了何等龌龊事才是发落去普济寺的吗?!” 谢若秋在震惊中沉默,故作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且这裂痕逐渐放大, 商姈君不知道,她这一番话阴差阳错地击中了谢若秋内心最在意的地方! “你胡说……母亲怎么可能不为我考虑?” 第一卷 第76章 面具男子竟然是她 谢若秋后退两步,故作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母亲既然知道老太君护着商姈君,可曾考虑过她的处境? 良久之后,谢若秋才苦涩开口问道: “我母亲做了何事?” 商姈君累了,她轻轻揉着额头,说: “这件事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谢氏才是你的娘家,谢氏的荣辱才与你在婆家的好日子息息相关。 所以你该感谢家里族老快刀斩乱麻,杀一个谢昭青,保下族人在外的名声和体面,也保下了你的富贵日子。” 谢若秋又不说话了,她的手心掐了又松,最后闭了闭眼,像是认输一般,说: “你说得对,我的娘家是谢氏。” 她现在也终于知道,上回老太君不是放过她,只是碍于伯爵府的面子,再给她一次机会罢了。 这仁慈,是看在伯爵府的面子上,也给她在婆家留些颜面。 她也是不能接受有个欢人弟弟的。 记得当初娘家的事情闹开之后,家里妾室还讥讽她好些话,官人也嫌丢人,跑来她院子里吵。 昭青居然真的是欢人…… 如果让外人知道,她还怎么有脸做人?不如死了拉倒! 商姈君的嘴唇蠕动两下,又道: “你准备的香囊沾了污泥,刚才阿瑛戴的不是那个,稚子无辜,好生守着你的儿女过日子去,瞎折腾什么?” 听到商姈君说起阿瑛,谢若秋的眸子颤动,最后一咬牙,脊背微弯,拱手赔罪道: “小婶婶宽宏大量,是侄女目光狭隘,做出糊涂事来,多谢小婶婶今日一番良言,我明白了。” 商姈君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临走了还不忘留下一句威胁, “知错就好,可别面上敷衍,内里记恨,今日我只要在这茶山里破点油皮,我全都会怪罪到你头上!” 谢若秋脸色微变,敛眸不语,不再跟商姈君对着呛。 远处,仇老嬷嬷和梁妈妈看到这一幕,都颇为惊奇, “秋姐儿是最张牙舞爪的性子,自小谁但凡惹了她,她得双倍讨回还嫌不够,竟也会认错?” 仇老嬷嬷笑了笑, “不是小姑娘了,出了门子,做了母亲便有了软肋。若不是顾着跟伯爵府的面子,老太君也不会轻饶了秋姑娘的。” 见商姈君朝她们走了过来,仇老嬷嬷笑着迎了上去, “七夫人,她若是个明白的,以后便知道该怎么行事,如果还死不悔改,到时不用七夫人烦心,咱们老太君自会找伯爵府论说论说。” 商姈君的脚步顿住, “我想她是不会了。为人父母护犊子是天性,瞧她刚刚吓得那副德行,脸色惨白惨白的,就跟我是什么妖魔鬼怪,要生吃了阿瑛去。” 商姈君嗤了声,既然她那么爱自己的孩子,就该知道收敛。 回去的路上,霍川夸她, 【可以啊,有气势。】 冷不丁突然被夸,商姈君还蛮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挺虚的,感觉腰杆也没挺得多直,只是气势上不能输。】 【有老太君给你撑腰,虚在哪?】霍川问。 商姈君想了想, 【反正就是虚。】 她望向那层层叠叠的茶树,道: 【川川,等下个月我们再试一次,一旦成功,只要‘谢宴安’活过来,那我腰板就能硬得跟铁一样,就算昂着下巴走路,谢家人也不敢说我一句。】 霍川被她逗乐了, 【真的吗?】 【那肯定啊,谢宴安要是被我冲喜冲活了,我岂不就是谢家的大功臣?】 商姈君想想就美妙,那简直就是人生巅峰啊。 与夫君的关系融洽,婆婆还疼爱,富贵又安乐,说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 霍川失笑, 【那我尽力让你做谢家的大功臣。】 商姈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一双美眸颤动两下,眼底划过一丝羞赧之色, 她扣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那股子悸动。 等下一个月圆之夜,若能成功,也不知道霍川能在谢宴安的身体里待多久? 如果依旧是时间短暂,那也不能僵谢宴安醒来的事情告知谢家众人。 因为这不好解释。 可不管时间是短暂还是不短暂,她都得有件事要在那天办,而且那件事少不了霍川的帮忙…… 霍川他不是已经知道她想要孩子的念头吗? 这段时间怎么完全不提这事儿呢? 搞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张口了。 他不提,是因为即将拥有身体太过欢喜,所以忘了她的愿望,还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好意思…… 关于这个话题,自那天后二人就没再说过。 …… 去茶宴的路上,商姈君意外撞到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不长眼啊?” 撂下这句话,他就疾步离去,生怕被问责似的。 商姈君的秀眉微微蹙起,这声音……这身型…… 怎么那么像谢昭青? 梁妈妈啐了口,“呸,他才不长眼,什么东西,对个妇人撒起泼来,多大的能耐?” 仇老嬷嬷亦是冷着脸, “戴着面具,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理他作甚?” 商姈君微微侧目,仇老嬷嬷的话提醒她了,见不得光看的东西…… 商姈君怀着疑惑回到坐席上,谢知媛亲自让人端来一碗深碗底青瓷杯来,迫不及待地说: “小婶婶你刚才去哪了?快尝尝这新鲜玩意儿,好喝得紧!” 商姈君看到瓷杯中物的时候,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玫瑰果茶?” 谢知媛疑惑,“哎?我还没说呢,小婶怎么知道这叫什么?” “这茶是哪来的?”商姈君又问。 “京中新开了一家茶饮铺子,名叫蜜茶小筑,可火热了,要排队才能买呢,这玫瑰果茶是蜜茶小筑推出的新品,没想到竟在这喝到了。” 谢知媛呷了一口,发出畅意的喟叹声。 商姈君握住杯子的手微微紧了些,看来她猜的没错! 前世,谢昭青总有奇思妙想,这蜜茶小筑就是她开的,卖些新鲜的茶饮和乳饮,冬日卖热饮,夏日买凉饮, 此店在盛京开得火热,每日限量,总是排起长队。 每每有勋贵人户设宴的时候,总会与蜜茶小筑的老板谈合作,由蜜茶小筑供应宴上的茶水,甚至一度发展到但凡有宴,就必定有蜜茶小筑的饮子作伴。 只是,前世谢昭青志得意满的,光顾着读书科考了,没有这么早就开蜜茶小筑,这辈子变故颇多,没想到竟使蜜茶小筑早早开了业。 “以前的茶宴总是取得山中新茶,做些茶饮或者点心,我想着大伙别吃腻了,一尝蜜茶小筑的茶水真是好喝,便买了许多来,让大伙也尝尝新鲜!” 说话的人,是伯爵府夫人张大娘子,也正是宋云漪的母亲,她面相慈和,笑盈盈地对众人道。 伯爵府夫人都发话了,大伙纷纷应和,夸这饮子好喝。 商姈君也扯唇赔笑,但仍心不在焉,看来,刚才那人就是谢昭青无疑。 【怎么了?这茶饮有什么不对?】霍川察觉出她状态不对。 第一卷 第77章 商姈君怀疑谢昭青才学偷窃 商姈君也不瞒着, 【这茶饮是谢昭青研究出来的,蜜茶小筑也是她开的店。她那个人虽然人品低劣,但是总有奇思妙想,而且她还有……】 还有女主光环。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来。 前世今生,商姈君总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谢昭青行事不按常理,想法总是很怪诞,所言、所行、所想…… 均非比寻常。 包括她的那些诗作,也总是风格多变,有时豪放,有时婉约,有时踌躇满志,有时又壮志未酬…… 曾经有人质疑那不是她写就的诗作,但谢昭青坦然面对质疑, 世人实在找不出有抄袭原作,后来又夸她不被风格拘束,是诗圣下凡,随口一吟便是千古绝唱。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奇人? 【川川,你说,如果一个人总说‘你们这里’、‘你们这些古人’、‘你们这地方的女人’,那她是什么意思呢?】 这疑惑藏在商姈君的心里很久,今天被这一杯玫瑰果茶勾了出来。 前世今生明明时机不对,但是谢昭青的奇思妙想依旧和前世丝毫不差,如果前世你只是偶得灵感,那今生呢? 为何还是一模一样?连玫瑰果酱的样子都一样。 这就说明她这点子是固定的,一直就在她的脑子里,开店的时间只是早晚而已。 那……那些诗作呢? 也是固定的吗? 【是谢昭青说的?】 霍川陷入沉思,迟疑开了口,【既说了‘你们’,那肯定就有‘我们’,说明,她不是这里的人?】 商姈君更是疑惑,她怎么会不是这里的人呢? 谢昭青生在盛京,长在盛京,一口流利的盛京口音啊。 好生奇怪…… 不过,谢昭青前世做出的茶饮,商姈君都是见过喝过的,就连制作方法她也精通。 因为谢前世昭青一边要忙着公务,一边还要忙着和萧靖偷情,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铺子,她就只需要出点子而已。 那铺子里的生意都是商姈君在搭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如果,她也开一家类似于蜜茶小筑的茶饮铺子出来呢? 既是女主光环,那她何不夺过来收为己用? 商姈君的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来,她未喝一口就放下了瓷杯,径直去寻了裴执缨。 裴执缨也正在喝玫瑰果茶,一瞧见商姈君,她露出慈母的笑容来, “阿媞来了?坐。” 商姈君少不得要与她寒暄两句,“阿娘今日身体可好?前几日下雨,阿爹的腿伤还时常疼吗?” 裴执缨心里一暖,心道还是养女儿贴心, “一切都好,阿璇用火灸的法子给你阿爹治腿,痛感缓和许多呢。” 听到裴执缨亲切地喊谢昭青为‘阿璇’,商姈君便知道她已经成功讨好了萧氏夫妇。 商姈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声试探道: “看来,阿兄身边的那个女子是挺有本事的,怪不得阿兄会喜欢。” 裴执缨轻轻颔首,与商姈君说了起来, “虽说行事轻佻,但却有才学在身,阿媞你可知,她颇有军师之才,就连你父亲也啧啧称叹呢,现如今已经接来家里。 你阿兄高兴得不行,对我和你阿爹是千恩万谢的,他能安生些,我也能省些心力。” 商姈君的瞳孔微微缩了下,军师之才! 算算前世到六年之后,谢昭青才展露的军师才能啊。 商姈君的神色认真许多, “连阿爹都称赞?看来是我误会了阿璇姑娘,改日要跟她赔罪才是,阿娘你快跟我说说,她都有何军师之才?” 裴执缨就说了起来,商姈君越听着,神色越是复杂难言, “她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裴执缨嗯了声,也觉得此人很奇, “你阿爹当着我的面,夸她是有惊世之才的,也是奇了,她一个女人,怎么就跟浸淫边关多年似的,处处见解老辣,角度刁钻。” 商姈君的唇线抿紧,‘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句话谢昭青前世也说过,但当时她已经入仕,为在皇族面前露脸,才显露出的军师之才。 真没想到,就连这句话也提前了。 记得前世,谢昭青编纂过一本兵法在朝廷引起震动,其名为《谢氏兵法》。 这句话,也是那兵法里的内容。 商姈君读过,所以记得。 商姈君暗暗攥紧了手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浮出水面,但看不见摸不着的,让人心里发痒。 不过,商姈君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谢昭青的那些才学本事都是固定的, 而她,作为重生者的先机,便可先下手为强! 她想再借助那些固有的才学做通天梯,商姈君便斩了她的通天路! 思定后,商姈君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不过,她还得去萧靖那里验证验证才行…… …… 商姈君主动找上了萧靖,恰好那戴了面具的男人也在。 商姈君猜料到了,看来此人就是谢昭青无疑。 梁妈妈是不依不饶的, “原来你这不长眼的东西在这,刚才那路那么宽,你却偏往我家夫人身上撞,撞了人还倒打一耙,说旁人不长眼睛? 你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把你那丑面具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哪家上不得台面的货!” 面具之下,谢昭青的脸色发青,她本以为不会再遇见,属实是没想到商姈君竟然会主动来找萧靖, 这小贱人,她果真忘不掉靖郎! 她之所以戴着面具扮成男装出门,就是不喜欢女人身份的桎梏,装成男人,才能吟诗经商,才能自在活着。 只是这脸一看就是女人面,所以非得戴面具不可。 萧靖变了变脸色,打圆场道: “这是我朋友,刚才有急事,妈妈您就别怪罪了。” 梁妈妈看向商姈君,听她的意思,商姈君淡然一笑, “既然是阿兄的朋友,那道个歉也就算了。” 商姈君看向谢昭青,意思不言而喻, 谢昭青暗暗咬牙,又看向商姈君这一左一右两个嬷嬷,尤其是仇老嬷嬷也在,仇老嬷嬷居然会陪在商姈君的身边。 她要是不道歉,恐怕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这贱人,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不就是嫁给谢宴安那个死残废,等谢宴安和魏老太君都死了,到时候有她好看! 谢昭青极其不情愿的开了口,“刚才是我莽撞了,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 商姈君的目光加深, “自是不怪的,只是……” 第一卷 第78章 她是来自未来的人?! 商姈君又看向萧靖,温声道: “只是还有一事,刚才我听阿娘说了阿璇姑娘的优秀之处,心中颇感愧疚,以前还以为她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怕带坏了阿兄,是我狭隘了,今日阿璇姑娘可来了?若她来了,阿媞该与她致歉才是。” 一听这话,谢昭青的面具之下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绿茶婊,又在这装什么好人呢? 但她一想就明白了,她一定是当着靖郎的面,故意装巧卖乖,想讨好靖郎! 萧靖的面色柔和许多,颇感欣慰道: “阿媞长大了,知错就好,这趟阿璇没来,我一定替你转达。” 商姈君笑了笑,不作言语。 霍川却很是不解,语气听着很是别扭,【你与这贱男多说这些干什么?又道什么歉?】 商姈君差点没笑出声来,使劲掐了下自己才绷住了脸色, ‘贱男’? 【我心中有疑,所以想来试探一番,你怎么对萧靖的敌意这般大?】 【他这恶徒,逼你嫁给谢昭青,难道你不恨他?】 霍川更没好气。 商姈君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柔地看着萧靖,心里却回答霍川的话, 【是恨的,所以我更不能这这对狗男女翻身。】 “阿兄,我刚才听母亲夸了阿璇姑娘许多话,我心里实在是敬佩,你再与我说说吧。” 谢昭青听到商姈君说刚才裴执缨夸她了,心里有些小得意,但是听也不想让商姈君缠着萧靖,这贱人依旧烦人。 以前就阿兄阿兄的缠着靖郎没完,都嫁人了还缠。 “我听那边唤人去采春茶了,夫人不去吗?” 谢昭青想把人撵走。 “不急。”商姈君却说。 萧靖倒是挺欣慰的,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阿璇和阿媞能和睦相处,一左一右陪伴在他身边。 现在阿璇已经能光明正大和他在一起了,只可惜阿媞嫁了人。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谢宴安是个废的,只要阿媞经常回娘家来,他们也是一家和乐。 “你得闲了就常回家来,阿璇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她的优秀之处多着呢,现在解开了误会,你们一定能和睦相处。” 萧靖笑道。 谢昭青立刻便瞪萧靖,可隔着面具,萧靖没注意谢昭青的眼神, 谢昭青一时气恼,刚要阻拦,只见一青衫老者寻了来,一看到谢昭青便两眼放光, “小兄弟,刚才是你吟的‘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实在是绝啊!来来来,别着急走,我们大伙还想瞻仰瞻仰你这小兄弟的诗才呢!” 谢昭青心中受用,一拱手道: “南先生客气了,我也就是随口一吟,您老先生都发话了,小生自然无有不应,您请~” 她做了一个手势。 同时小声对萧靖说,“别耽搁太长时间,赶紧回来找我。” 萧靖点头应下,也小声说: “放心,我只是想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谢昭青切了声,她最看不起的就是商姈君这种绿茶婊,缓和个屁! 但她无法拒绝被人追捧的滋味儿,还是走了。 谢昭青渐行渐远,商姈君看着她的背影无声一笑,目光意味深长。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如果是刚才只是猜测,那现在她可以确定,谢昭青的诗才也是固定的了。 商姈君眯了眯眸子,在心里问起霍川, 【川川,这句诗谢昭青前世也吟过,只不过是在三年后,我重生一场,许多事情都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大变模样, 可是她的诗没变,兵法之言没变,就连蜜茶小筑没变,只是通通提前了,你以为如何?】 霍川终于明白她意图所在了,对于商姈君所说,他亦是吃惊不已, 【人的所思所想千变万化,若是人生轨迹改变,言行思想也该随着变化才是,可她的言论就像是事先预备好的一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东西早就在他脑中存着,只待时机一到,她再拿出来取用。】 商姈君深以为然,加深猜测道: 【也就是说,那些诗句论道都不是她的,她只是知道,并且背了出来。】 霍川突然想起刚才商姈君的话, 【你说谢昭青总说你们这里?】 商姈君应声,【对,我是重生之人,你又是多年前的鬼魂,所以我想着,谢昭青的身上是不是也有这种秘密?她自小三岁作诗,五岁论道,那些东西又真是她的吗?】 霍川顿了顿,语气沉定道: 【你怀疑她是未来之人?】 商姈君嗯了声,欣慰道:【川川啊,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只有未来之人,才会通读如此多的诗句论作,总结前人智慧,收作她用!】 古人古人,不就是古老时代的人吗? 如此,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昭青的诗句风格多变,或豪放或浪漫,有时像老朽暮年所作,有时又像是闺中女子所吟, 这是因为,那些诗句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写的! 【诗人作诗,离不开自己的生活际遇,女子作女子闺中的诗句,少年作踌躇满怀的诗句,老者作郁郁不得志的诗句…… 以前一直都有人质疑谢昭青的诗句风格不符她现如今的年纪,只是没有人能拿出来证据,反倒让她吹了一把自己是诗圣下凡。】 记得前世,谢昭青的书房是禁地,决不允许旁人进入,就连打扫侍奉的婢女也不能进入她的书房,里面的一应物件都是她亲自打理。 有次,谢昭青的儿子闯进书房,那是她对孩子头一次发火,并且迁怒到商姈君身上,怪商姈君没看好孩子。 只可惜,今生谢昭青假死下葬的时候,那些东西都被瞿氏一同烧了个干干净净。 等回家再去探探还有没有遗漏的吧。 即使没有也没关系。 世面上有谢昭青的‘遗作’诗集,是他的拥趸者自发收集的,里面有谢昭青在世时候所作的诗句。 而在商姈君的脑子里,有谢昭青后来几年做出的诗句。 谢昭青以为就她自己记性好吗? 那么好的诗句,定是极出色的诗人所著,当然要流传开来了。 不过,商姈君可不沽名钓誉,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不会将作者之名安插在自己的头上。 古人又如何? 只是生在不同朝代而已,都是人,有什么可自恃高贵的? 商姈君眉峰微挑,她会将谢昭青所寻的出路一条条的堵死,走着瞧吧。 “阿媞,阿媞?” 萧靖的手在商姈君的眼前晃了晃,商姈君这才回神, “喊什么?” 她的语调微冷,来不及加以掩饰。 萧靖愣了下,说: “我喊你好几遍了,你都不理我,你在想什么呢?” 第一卷 第79章 杀了她! 商姈君眨了下眼睛,恢复正常, “没事,那边采茶确实喊了,我就不耽误阿兄的时间了,等来日我回娘家的时候,再和阿兄叙话。” 商姈君转身便走,既然已经验证过了,如她心中所想,那就没必要再和萧靖虚与委蛇, 那张恶心人的脸,她见了就想呕! “哎……” 萧靖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还说要聊聊阿璇的事情呢。” 他心中不悦,暗道阿媞自从嫁了人,是越来越不尊敬他这个兄长了。 …… 自商姈君走后,谢若秋在凉亭里愣神坐了许久。 “是啊,我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呢?我这是在将我的孩子置于风浪之上啊……” 谢若秋皱起眉头,苦涩一笑, 母亲自小就偏心三弟,他出息,他争光,他哪哪都好,即便是个欢人,她也疼他。 作为大姐,她自小也事无巨细地照顾弟弟妹妹们,事事操心。 可是现在不能再继续了。 她有孩子了。 刚才她以为即将失去阿瑛的惊惧恐慌将她彻底打醒,哪怕知道商姈君只是吓唬她, 那股子极度绝望的感觉还是在心头萦绕不散,直到将阿瑛抱在怀里,她才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做母亲的,是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冒一点点风险的, 她爱阿瑛是如此,可是母亲呢? “母亲,我不能再为你们冒险了。” 谢若秋抬手拭去眼角湿热,或许商姈君说得对,她不该插手娘家事,一切有族中耆老定夺。 她儿女双全,日子有盼头,何必折腾? 想通一切后,谢若秋站起身来,正准备走的时候,发现宋云漪正朝着凉亭的方向走来, 宋云漪笑盈盈的,“三嫂怎么在这?” 谢若秋掩饰异常,干巴巴回之一笑道: “没事儿,就是在这赏赏景色,这就回去了。” 宋云漪亲昵拉着谢若秋的胳膊,“那我和三嫂一道回。” 回去的路上,宋云漪闲谈道: “听说那边男宾席上的斗诗雅会已经开始了,以春山煮茶为题,我记得往日里有这种斗诗会,回回都是昭青弟弟赢得满堂喝彩。” 她像似惋惜地叹了声, “要是昭青弟弟还活着的话,这样的场合,一准又是他最风光。” 宋云漪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一般,脸上的笑意一僵,然后一脸歉疚地赔罪, “三嫂莫怪,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昭青弟弟的才气,我不该再提的,又勾起了三嫂的伤心事,是我的错。” 谢若秋却平静地摇摇头, “人各有命,邪祟作怪,谁能预料?” 宋云漪没想到谢若秋竟然会这么说,明显懵了片刻,往日她提起谢昭青的时候,宋云漪可是对商姈君满口咒骂的。 这回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宋云漪面色不改,笑着顺着谢若秋的话说: “是,我只是想想便觉得惋惜,万般皆是命啊。三嫂,听说京中新开了一家叫蜜茶小筑的饮子店,入口很是新鲜可口,母亲特地叫掌柜的来茶宴上做茶,我们去尝尝吧?” 宋云漪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只是点到为止而已。 “好。” 谢若秋应下。 “哎?看来我们来得有些晚了,她们都要去采茶玩了,三嫂你去吗?” 宋云漪看到了感兴趣的夫人们已经系上了特质的围裙,要去体验采茶了。 谢若秋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阿瑛年幼,我去看看孩子们,云漪啊,你们去玩吧。” 谢若秋以孩子为由,借故离开。 “三嫂慢走。” 宋云漪也不挽留,因为她远远望去,看到了商姈君。 商姈君还算娴静,但她身边的谢知媛叽叽喳喳的,看什么都新奇,对体验采茶这项活动充满了期待。 “没想到,她也对采茶感兴趣……” 宋云漪喃喃自语。 “我早跟你说准备一条烂肉胎,你却瞻前顾后,杀了她,谢家七夫人之位不就归了你?”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宋云漪侧身看去,唤了声: “母亲。” 威德伯爵夫人张氏往前走了步,眉梢眼尾皆无情绪,只是那眼底浮着细碎的阴翳之色。 宋云漪轻叹一声,道: “母亲,女儿之前跟您说过了的,今日茶山游玩是咱们伯爵府一手举办的,如果来客出了事,于咱家的名声可不好,此举不可。 况且,众人皆知茶山已经用药熏过,是驱过蛇的,若是那商氏让毒蛇咬死,谢家老太君难免生疑,她老人家不是一般人,怎么会同意我再嫁过去?” 张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拖泥带水的性子如何能成大事?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谢家这门亲事是极好的,你又救过谢宴安一回, 我伯爵府嫡女嫁给一个瘫子,谢家只会感恩戴德,到时候声誉名望、富贵荣华,通通不缺! 可你偏瞻前顾后,回回催你快下决断,你总推辞说不急,说谢宴安瘫了难娶新妇云云,现在倒好,让那商氏孤女捡了漏!我瞧见她就来气!” 宋云漪咬紧下唇,心中也是烦忧, “我也没想到,当时太医说他命不久矣,我也不想一嫁人就做了寡妇,而且这样目的性也太强了,我本想着等他康复些就嫁,这样也就不会落人口实啊……” 张氏除了烦心只剩心烦, “这倒好,你父亲说要给你招婿。那些个商户男,还不如瘫了的谢宴安呢!我瞧那些商户,没一个赶得上谢宴安手头富贵的, 他的手里可是有玉石矿啊,又有太常卿那样的兄长掌家,要不是他意外瘫痪,这桩好婚事可是郡主挑中的, 云漪啊,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父亲看面子比天大,今日一场茶山宴,你可知花销了多少?” 张氏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宋云漪的眼前晃晃,又气恼放下。 “唉!可怜我儿命苦,头一回嫁人就做了孀妇,担了个克夫的名头,连个瞧上眼的好人家都说不上,本想着嫁个瘫子已经是屈就, 好在谢家是京中名门,与咱家也算匹配,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瘫子而已,竟然也会被人捷足先登!” 宋云漪垂下了头,袖中手心却紧紧掐着, “母亲别说了,我是断断不会招商户男子做婿的,若父亲逼我,我就一脖子吊死。” “你!” 张氏心里急躁,面上浮现心疼之色, “莫要胡言!” 张氏望向茶山方向,那里,商姈君正在登山缓缓走着, 张氏眸色一冷,低声道: “好女儿,别胡说,容娘再想想办法,眼下看来还是谢宴安最为合适,虽说寿命不久,但是做寡妇也有做寡妇的好,以后在咱们伯爵府里头挑个孩子过继了去,谢家七房的百万家赀可就揣你怀里了!” 说罢,张氏转身离去。 宋云漪顿了片刻,盯了商姈君许久,那平淡无波澜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不住了,是你先挡了我的路……” 第一卷 第80章 毒蛇 谢若秋找孩子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失礼了,是我没瞧见。” 谢昭青却是眼前一亮,长姐? 自上回赏春宴之后,她再没见过长姐了,长姐自小就是最疼她的。 母亲写的信已经送去,可是商姈君一直安然无恙,迟迟不见效果,难道说长姐还没下手吗? 谢昭青轻咳了声,一如既往的压低嗓音, “是在下不小心,夫人没事吧?” 谢若秋摇头,欲越过谢昭青离开,却被谢昭青挡住去路, 谢若秋疑惑看向她,面上不喜, “郎君此为何意?” 谢昭青却笑道: “夫人莫怪,我瞧着您眼熟,您是昭青兄的长姐吧?” 谢若秋只是点点头, “郎君是?” 谢昭青一脸的惋惜, “昭青兄是那般的才学斐然,当代诗圣就此陨落,实在可惜!我们一说起来就格外心痛。” 她故作伤心的样子来,偷偷去瞄谢若秋的脸色, 见谢若秋神色惘思,谢昭青心中一喜,继续引导道: “说到底,昭青兄是被奸邪所害,虽然外面都说他是被邪祟附体,可是在下却觉得,始作俑者是那商氏娘子,若不是她于新婚当夜闹去前厅,这桩丑事就不会被揭露。 可是事发之后,昭青兄自戕而亡,谢家、萧家名誉皆有不同程度受损,但那始作俑者却脱身脱得干干净净,甚至踩着昭青兄的尸骨攀上了谢家七爷,何其无耻!” 谢若秋的脸色变了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家里事被外人嚼了口舌,她到底是不喜的。 谢昭青迫不及待开了口: “难道夫人就不想为昭青兄报仇?我有一计……”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谢若秋就眼睛一瞪,叱道: “我谢家的事,轮得到你这外人说三道四?嚼舌头嚼到我面前来了,与你何干!” 骂罢,她气呼呼地甩帕走了。 莫名其妙! 谢昭青当场傻眼,那脸色比那打翻了的调色盘还精彩,她惊愕地转头看向谢若秋,那一瞬间,谢昭青甚至想追上去问一问长姐,她是吃枪药了还是疯了? 难道她就不想为自己报仇吗? 谢昭青憋得满肚子郁火,脑子一热快步追了上去,质问道: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作为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难道你作为昭青兄的长姐,就一点作为都没有吗!” 谢若秋一脸防备,但依旧压着火,说: “我弟弟是自戕而亡,压根没有人害他,邪祟吃人,我能有什么法子?你又是谁,与其有这闲心管旁人家的事情,不如去吃茶吧!” 她是伯爵府的人,今日来者是客,此人又戴着面具,所以谢若秋不好翻脸。 谢昭青脸色一黑,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明明就是商姈君害得昭青兄!” 谁知谢若秋却冷静了下来,摇头道: “这位郎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的此等谣言,但我弟弟之死,绝不是我小婶所害,小婶也是被邪祟害了。 他们都是可怜人,此事有我谢家族老判定,与外人无关,你不知道内情,就不要胡言了,莫要再纠缠于我!让开!” 说罢,谢若秋不理会谢昭青的喊声,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谢昭青气得跺脚,暗骂道: “脑子是被驴踢了不成?谢家那些人编的谎话她居然也信!自己弟弟死了还能沉得住气,什么破姐?”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以来,商姈君一点事情都没有,原来长姐压根就没听母亲的话! 谢昭青气得直掐腰,就连呼吸都急促许多,要不是她现在身份卑弱,没有权势可以依仗,她自己就报复商姈君了,还用得着指望她? 不行,她得再去一趟普济寺,再去见母亲一面。 谢昭青气得也走了。 …… 那边,宋云漪没有去找商姈君,而是改道去寻了漱月郡主。 凉亭中,漱月郡主一身锦衣霞帔,正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赏景, “臣女参见郡主,郡主金安,多日不见郡主,郡主美貌愈盛,不愧有北昭第一绝色之称,郡主您能大驾光临,衬得我们这茶山跟仙山似的!” 宋云漪行礼,弯唇浅笑,话中尽是对漱月郡主的吹捧。 漱月郡主只掀起眼皮瞧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有事?” 世人谁不知漱月郡主高贵明艳,素来眼高于顶,有倨傲的本钱。 宋云漪面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大伙都去采茶了,郡主可要同去?记得去年青溪湖的莲蓬丰收,郡主亲自游船去采,采得很是高兴呢!臣女以为,郡主也会喜欢体验采茶的乐趣的。” 漱月郡主原本是单手撑着下巴,并没把宋云漪当回事,但是听到她提及采莲蓬的往事,她放下了手臂。 她是和那个人一起去采的莲蓬,当然很高兴。 见漱月郡主的神色变化,宋云漪紧接着又说: “哦对了,记得当时谢七爷也采了许多莲蓬呢,今日真是巧,刚才我瞧见了商娘子,她提着篮子兴冲冲的也去采茶了。” 闻言,漱月郡主捏起一块茶点来, “凭她是谁去采茶了,本郡主没有兴趣,本郡主只想清静。” 赶客之意,宋云漪不可能听不出来。 她掩去尴尬之色,再次行礼道: “那臣女就不打扰了,臣女也要上山采些茶来,新采的茶做茶露银耳羹最是香甜了。” 说罢,宋云漪转身离开。 漱月郡主却脸色微变,“等等,本郡主也要去。” 宋云漪的嘴角挑起弧度,她就知道。 茶露银耳羹是谢宴安爱喝的,她就不信漱月郡主不去上山采茶? 只要她去…… …… 那边,商姈君学着茶女教的,也跟着有模有样地采茶。 仇老嬷嬷年迈爬不动山,就在山下等候,此趟是梁妈妈陪她一起上山采茶。 霍川打了个哈欠, 【这茶有何可采的?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商姈君一边摘着茶芽,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人生第一大事,吃排在第一,我喜欢吃茶味鸡丝汤,用新鲜的茶煮汤底最好,来都来了,摘点回去做汤喝多有意思啊。 对了川川,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你要是馋了,就用我的身体吃些美食啊,不然你每天看着我吃,多没意思。】 【好啊,你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霍川随口道。 商姈君采茶的手愣了下,她的手指轻蜷,指尖扫过梢上茶叶,起了些许痒意。 嘶嘶~嘶嘶~ 梁妈妈正摘着茶,突然听到一声怪音, “是哪里漏水了吗?” 商姈君回神,低头一看,之间茶树根底下盘着一条烂肉胎毒蛇! 第一卷 第81章 她幼时就会捕蛇 那嘶嘶的声音不是别的,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那蛇就在商姈君脚下的位置,蛇弓起头来,是觉察到了威胁,商姈君要是再靠近一步,只怕要出事。 梁妈妈一瞧,瞬间头皮麻了半边! 正要去喊人,却被商姈君叫住, “别乱动!” 梁妈妈顿时大气不敢喘,只紧张地盯着商姈君,“夫人,您慢慢往后挪步子……” 霍川急道: 【阿媞别慌,换我来。】 商姈君却并不惊慌害怕,【没事儿,我搞得定。】 “梁妈妈,你去将那树枝折来。”商姈君指着不远处的长树枝,约有手臂长。 “好!” 梁妈妈轻手轻脚地离开。 霍川不放心,【还是换我来吧!山烙铁是剧毒蛇,被咬你就没命了!】 商姈君接过树枝,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这是她防身用的。 她先用树枝猛地按住毒蛇的头,然后一刀扎它七寸。 梁妈妈看呆了,霍川也不可思议,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商姈君已经用帕子裹着死蛇丢进了梁妈妈挎着的篮子里。 梁妈妈吓一跳,“夫人……这、这……您把这东西放篮子里做什么?” “留着有或许用。”商姈君说。 梁妈妈的身体往后躲着,“这……夫人您怎么会抓蛇的?” 见梁妈妈害怕,商姈君就接过了篮子, “我来拿着吧。” 她继而解释说: “其实我自小在山脚长大,阿爹和阿兄都会抓蛇,阿兄经常抓了蛇去卖,卖了银钱后给我买肉包子吃……” 忆起往事,商姈君的睫羽颤了两颤,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有些勉强。 她快速眨了下眼睛,掩去心中那抹涩意, “其实蛇一点都不可怕,我小时候就会捕蛇。” 霍川也松了口气,她这么柔弱的女子,竟然也会抓蛇的手艺? 让人匪夷所思。 “夫人,我们快走吧,这茶山里难免有蛇出没,也提醒其他人赶紧下山!” 梁妈妈是极其怕蛇的,现在仍旧后怕。 商姈君用帕子盖住了篮子里的死蛇,语气暗有深意道: “旁人应该没事,这条蛇明摆是奔着我来的。因为烂肉胎一般会蜷在潮湿的茶窖里,不该来茶山上。 且伯爵府既敢在茶山设宴,就是事先驱过蛇虫的,咱们上山之前,周边不也都洒了雄黄粉吗?如果我猜得没错,唯有此处有蛇。” 商姈君低头仔细察看,用手一指道: “瞧那粉末,这附近是洒了雄黄粉的,将这条烂肉胎圈在此处,去不了其他地方。” 梁妈妈闻言当即变了脸色,立刻回首去找那引路的婢子, “好个秋姑娘!她竟还敢!回去我非得禀了老太君,饶不了她!” 商姈君望着这千顷茶田,眉峰微微蹙起,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梁妈妈,你以为是谢若秋的可能性大吗?” 梁妈妈环顾左右,低声问询: “夫人此为何意?” 商姈君轻轻摇头, “按理说,刚才我在谢若秋面前已经讲话说得那般难听,又放话说了,今天我要是出事,通通会算到她的头上。 她是害怕孩子受牵连的,有你和仇老嬷嬷跟着,怎么也该收敛着些,不该再对我有谋害之心了才对。” “可是……” 商姈君又迟疑了。 要说恨她、想要害死她的人,也就只有谢昭青和谢昭青的亲人了,瞿氏、谢若秋等。 今日又是威德伯爵府的主场,在茶山里用毒蛇害人,大概率是伯爵府的人。 包括刚才引路的小婢女,也是伯爵府的婢子。 所以,是谢若秋的嫌疑最大没错。 可商姈君又觉得不像是她…… 难道说谢昭青?她今天也是来了的。 可谢昭青一个外人,如何使唤得动伯爵府的人帮她周全这一切? 此桩安排,必须处处精细,出不得一点岔子,将毒蛇圈在此处,又让婢女将她们引来, 这就说明始作俑者对这茶山是极其了解的,而且成算颇大! 因为这烂肉胎是剧毒之蛇,伤者必死。 今日世子郡主的也来了些,万一伤到不该伤的人,对伯爵府来说许是灾祸! 谢若秋敢吗? 她也就敢在香囊里动点手脚罢了。 所以……到底是谁呢? “如此歹毒的陷阱,一定跟伯爵府脱不了关系,但在自己的主场害人,难道就一点不避嫌?我再想想……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寻个理由,我们先回家。” 商姈君不想继续在茶山待了。 她得好好想想…… 听到商姈君说和伯爵府脱不了关系,梁妈妈的瞳仁一颤,心中也是犹疑, “好,夫人仔细脚下,我们这就下山,反正长房和四房的人还在这,就借口夫人您不舒服,咱们先回去也不算失礼。” 商姈君嗯了声,脚步匆匆离去。 远处,隐在暗处的一道身影看到商姈君安然无恙,疑惑地‘咦’了声,转身拂袖离去。 …… “哎呦!” 宋云漪端着一竹盘的茶叶脱了手,这新采的茶叶扑簌簌全都掉到了地上。 “小婶婶你走路在也不看着点?这可是漱月郡主亲自采的茶,采了许久呢!” 宋云漪惊得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去拂,语气里全是对商姈君的责怪。 商姈君的眉尖蹙起,本来就烦! 她这才注意到宋云漪后面的漱月郡主,此时漱月郡主冷下面色,很是不悦。 心思快速流转,商姈君猛地看向宋云漪,心中浮起点点疑云, “路面宽阔,不存在挤不开人之说,刚才明明是你朝我撞来,怎得倒打一耙?” 她的心情本就烦躁不安,又见这宋云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和她独处的时候笑盈盈的一口一个小婶婶,这自己不小心洒了茶叶,当即栽到她的身上,半点不带犹豫的,变脸真是快! 所以,商姈君的语气很是不好。 宋云漪没想到她非但不致歉,竟然怪到她身上,于是委屈地看了眼漱月郡主的方向,红着眼睛小声说: “对不起小婶婶,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怪我没看清你来了,我应该躲开你的。郡主您千万别怪小婶婶,这茶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茶,郡主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商姈君的眼神倏地一沉,绿茶做派,她可太熟了! 如果说刚才她以为宋云漪不是故意的,只是怕承担责任,怕漱月郡主怪罪, 那现在,商姈君怀疑她是有意为之! 在她面前演绿茶这一套,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谁不会演似的! 第一卷 第82章 反击宋云漪 “能一样吗?这些可都是本郡主辛辛苦苦采的茶,商氏,你弄洒了不说,怎么怪起了旁人?” 漱月郡主冷冷看向商姈君,语气责怪。 同时她感到失望,谢宴安竟会娶这样品性的妻子? 简直是玷污了谢宴安! 商姈君咬唇,转而眼睛里漫上了一层水雾,泪珠当即滚落,声音也颤得厉害, “我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宋六姑娘了,为何处处设陷阱谋害于我?你亲自邀我来此茶山,难道就是为了栽赃我、让郡主责罚于我吗?我和宋六姑娘往日并无仇怨啊!” 商姈君的那一双水雾雾的眼睛里尽是不解和委屈。 这确实是她心中疑惑,她不认为自己有得罪宋云漪的地方,反而宋云漪对她处处热络, 现在想来,当是没安好心! 无冤无仇的,她到底所图为何? 难道说…… 宋云漪的脸色瞬间僵住,她怔怔地看着商姈君哭着质问自己,这般委屈模样可比她强多了, 宋云漪惊得嘴唇动了动,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同时心中亦是起了慌乱,商姈君莫名来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商姈君这憨傻天真的,不是一直很喜欢自己的吗? 她设这一场意外,只是想让漱月郡主厌恶商姈君,以后好作拉拢,之后她再去安抚商姈君,哄她跟哄傻子一样。 她没想跟商姈君撕破脸面的,甚至还想借此再跟商姈君拉进距离,方便以后行事啊! 漱月郡主也看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但是她也不傻,听商姈君所说,难道此时另有隐情? 她又看向宋云漪。 宋云漪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样子, “小婶婶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怕郡主责怪,也不该栽我陷害你啊,哪里有陷阱处处害你了? 这……这是从何说起?小婶婶你扪心自问,我们自相识以来,我对你处处尊敬,从无怠慢啊!” 商姈君抬手擦泪,声音有些哑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伯爵府,竟要用毒蛇害我性命。” 商姈君索性把筐一推,里头的死蛇滚落出来,恶人都要索她的命了,她凭什么要帮伯爵府遮羞? 她商姈君不想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既然不依不饶,那就让大伙瞧大伙看,看看这伯爵府的待客之道! “啊!” 宋云漪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就连漱月郡主也吓得后退两步, “是蛇!” 实在是那毒蛇太过吓人,背部上插着一把刀,更加骇人了。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道: “今日茶山宴,处处都洒了雄黄粉驱蛇虫,和为何偏偏我的脚下藏了条剧毒蛇,你们伯爵府说得清吗?我不知是谁要害我,可在你们伯爵府的地盘上,终究与你家脱不了关系。 我本不想宣扬,今日是伯爵府的主场,我不想落了主家颜面,反正是没伤着,自己悄悄走了便是,或许这条蛇只是漏网之鱼呢? 可是宋六姑娘,你刚才托着茶盘硬是往我身上撞,张口便是我撞得你,偏你托着的又是漱月郡主的茶盘,怎么就如此巧合?你这样,让我怎能不生疑?!” 商姈君双目炯炯盯着宋云漪,直逼问到她脸上去! 宋云漪惊骇不已,瞪大眼睛道: “你的意思是我放毒蛇咬你?不是我!我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毒蛇!刚才确实是我脚下不稳,我……” 宋云漪只觉百口莫辩,她万万没想到商姈君瞧起来没什么心机好蒙骗,实际上竟然如此难以招架! 面上云漪云漪亲切喊着,现在却咄咄逼人! 毒蛇? 这蛇不是她放的,难道说……是母亲?! 见宋云漪反应激烈,商姈君微微皱眉,看样子,不像是她…… 但她转念便抓住了宋云漪话里的漏洞, “所以你承认刚才是你自己没拿稳托盘、栽到我身上了?” 宋云漪当即面色煞白,两相权宜取其轻,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否则,若是任由她嚷嚷着伯爵府放蛇害她,父亲又最爱面子,伯爵府的颜面何存? 父亲定不会轻饶了她! 宋云漪咬了咬牙, “是!刚才确实是我不小心踩摔了茶盘,又怕郡主责怪,才推脱到小婶婶头上,是我的错,小婶婶要打要骂,云漪都认! 只是还望小婶婶慎言,我伯爵府断断做不出放毒蛇害人性命之举,这一定是误会!小婶婶您想…… 今日这场茶山宴是我伯爵府主办的,怎么可能会在自己的地盘害人性命?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吗?” 宋云漪举起三根手指,竟立下毒誓, “还有,我绝不是故意要栽赃小婶婶,我只是怕被郡主责怪,我敢发誓,如果我是故意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语气坚定,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梁妈妈看向商姈君,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随后,梁妈妈扯唇笑了笑,打起了圆场, “宋六姑娘何必发这么大的毒誓?我家夫人差点被毒蛇咬伤,心情本就惊惧,你又来吓唬她这一场, 所以我们七夫人以为有人要害她,言语才有些激烈了。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解开了便是,六姑娘也莫要再哭了。” 商姈君没有阻拦,她明白梁妈妈的意思,谢家和伯爵府一向交好,其中利害盘根错节,又涉及官场,肯定不能撕破脸面。 可是她也得给那幕后黑手一个下马威才行,不然真以为她商姈君好欺负了? 这么嚷嚷一场,够那幕后黑手吓得两晚睡不好的。 至于是谁,商姈君定会再查! 宋云漪拭着泪,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抬眸去看漱月郡主的脸色,见郡主冷冷盯着她,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漱月郡主沉声道: “本郡主也算是听明白了,虽说只是误会,但你伯爵府的宴,竟出现毒蛇差点咬伤了人,办事不力该当何罪?这责任是如何也推诿不得的! 来人,取消采茶活动,立刻遣人去告知还滞留在茶园的诸位客人,防止还有毒蛇潜藏伤人。 另外,去叫爵爷和伯爵夫人来此,好好瞧一瞧这毒蛇,也该给商夫人好生赔礼道歉才是!” 宋云漪瞳孔骤缩,心道完了! 闹得宾客皆知,父亲定会大动肝火,不会轻饶了她和母亲! 商姈君惊讶地看向漱月郡主,她完全想不到漱月郡主竟然会帮她说话, 为什么? 而漱月郡主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并没把她当回事的收回视线,要不是看在谢宴安的面子上,她才懒得搭理这个女人。 商氏既然已经嫁给谢宴安,那出门在外就代表着谢宴安的脸面,伯爵府如此怠慢,非得道歉不可! 梁妈妈暗暗戳了商姈君一下,商姈君回过神来,扶额只觉一阵眩晕, 然后,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夫人!我们夫人受了惊吓,晕厥过去了……” 梁妈妈的反应很快。 漱月郡主瞪大眼睛,场面乱作一团。 开玩笑,堂堂爵爷爵夫人来给她赔礼道歉,她受得起吗? 还是装晕遁了最好! 第一卷 第83章 原来她的目的是谢宴安 漱月郡主郡主并没帮伯爵府遮掩,甚至隐有问罪的意思。 所以好端端一场采茶活动,以茶山里藏有毒蛇匆匆结束,各家贵女郎君们都吓得不轻,都纷纷下了山,还有胆小直接告辞的。 同时,商姈君遇到毒蛇、并将毒蛇一刀插死的‘威名’也传开了来。 威德爵爷夫妇不停地跟来客致歉,安抚众人情绪,说那只是‘漏网之鱼’,但是效果甚微, 有一条漏网之鱼,就有可能有两条。 他们可没有商姈君的本事,能一刀插死毒蛇,万一被咬伤,那可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大家伙早就没有了在茶山游玩的兴致,一场盛宴,就这么被毁了。 听闻爵爷动了大怒,要严查在茶山中办事的人,怎么会漏了条毒蛇在里头? 至于这查的结果如何,商姈君就不知道了,她装晕离开,仇老嬷嬷做主已经告辞归家,并没和爵爷夫妇碰面。 他们倒是和长嫂慕容氏说了许多话,无非就是致歉之类。 这毒蛇的事情一闹开,宋云漪的那点事儿反倒是无伤大雅、无人过问了。 裴执缨和萧靖他们也听说了山上有蛇的事情, 谢昭青一听说是商姈君遇到毒蛇,心里窃喜了许久,但是又听说她非但没事,还插死了蛇,气得骂咧咧。 还有一个人,谢若秋听说之后坐不住了,急着来找商姈君解释,这可不是她干的! 但谢家的马车已经归程,她心焦火燥的,打算回京后再登娘家门。 马车上,商姈君缓缓睁开眼睛,她一直在想,那毒蛇到底是谁放的? 宋云漪刚才的反应不像是她干的,可说不定也是她演技精湛? 虽说她口口声声都在说伯爵府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害人,可是山中常有毒蛇出没,这样的意外本来就无法避免,人死了可就真死了。 【奇了怪,宋云漪为什么要害我?】 商姈君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宋云漪了。 这时候,旁边有两个男子骑马路过,他们闲谈着, “鲁兄别灰心,今日茶山里出了事,没有见到那宋六姑娘,改日再找机会就是。” 那被唤作鲁兄的男人轻嗤一声, “搞得跟老子非她不可似的,她不愿意,她父亲愿意招我做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孀妇还摆起架子来了, 若不是家里生意需要来盛京这边打点,我才懒得来!等成了婚,看我怎么收拾她!” “话是这么说,可她不是没和前头那位圆房吗,还是清白身,这若能有个爵爷做岳丈,鲁兄您可就前程无量了啊,苟富贵勿相忘。” “嘘,小点声!” 他们像是瞧见了谢家马车,轻咳两声不再闲谈,而是加快速度,一转眼便将谢家的马车远远撇到后面去。 商姈君掀开车帘,瞳仁里凝着几分不可置信,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冷笑了声,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什么?】 商姈君挑眉,【你还记不记得青枝说过威德伯爵府缺钱,现在要给宋云漪招婿专挑商户男子?】 【记得。】霍川说。 商姈君继而又说: 【青枝还说,宋云漪是宁死不愿的,我还记得赏春宴那天有人说谢宴安有百万家赀,富公啊!伯爵府对谢家,应是门当户对,瘫子配孀妇,也算相匹配。】 商姈君嗤了声, 【我说呢,宋云漪对我如此热络,今天你瞧她那样,摆明了是没安好心,还撺掇着漱月郡主一起对付我。 我估摸着,那毒蛇八成就是伯爵府的手笔,就算不是宋云漪,也是其他人。我死了,她上位,谢宴安那些私财可不就归了她?真是好算计!】 终于啊,她把这一切的一切都捋清楚了,拨云见日,心里藏了许久的疑惑也终于有了解释。 想害她的人可真多,一个谢昭青,还有个宋云漪。 亏得谢昭青眼下正急着给自己抬身份,没功夫、也没那本事来害她,最多也就撺掇撺掇瞿氏和谢若秋, 可谢昭青暂且没本事,宋云漪倒是有本事! 一个一个,没完没了! 【……】 霍川沉默,心里怒火像是浸了油的棉絮,闷闷地烧着。 他怨自己无能,因自己而置阿媞于险境,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阿媞,怪我……】他喃喃。 他现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下一个十五月圆之夜快点到来,盼着他能心想事成。 商姈君正处气头上,听到霍川没由头莫名来了这么一句,回道: 【这又不关你的事,况且我自己应付的来。】 商姈君烦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奇了怪了,他谢宴安到底有什么魅力,都瘫痪在床了还有人惦记着?不就是个少年郎吗,他能有多少钱? 竟能让堂堂伯爵府如此惦记?既惦记了,那怎么早没有动作,偏等我嫁了后才想起来,一个个都是脑子有病!】 商姈君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抬眸看仇老嬷嬷和梁妈妈,眼眸一转,道: “二位妈妈,宋云漪的事情你们可知?” 梁妈妈没做声,只瞟了眼仇老嬷嬷,仇老嬷嬷一顿,问道: “夫人是指宋六姑娘的婚事?” 商姈君嗯了声, “看来伯爵府真是很缺钱,不惜一切恨不得要用女儿的婚事来换取男方嫁妆,商户嫡子啊,定是极其阔绰的吧?” 仇老嬷嬷虽然不知道商姈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是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下,似有些轻蔑, “虽说是招婿,但好端端的伯爵府嫡女嫁给个商户出身的男人,传出去到底是有些难听的, 可旁人也只会说是宋六姑娘命苦,谁让她是孀妇呢。老太君说了,别家的事情,咱们不议。” 商姈君明白了,所以,即使宋云漪招婿,外界也只会说谁让她是孀妇呢? 而对于威德伯爵夫妇二人的评价,只要稍稍用些手段,就会有人说他们夫妇良苦用心,招婿是怕自己女儿吃苦,找个低门户能给女儿撑腰。 妙啊。 商姈君的眸色加深,意有所指暗示道: “可是,宋云漪不愿意啊。其实,京城里出身名门的富贵郎君也多的是,何必非找商户子啊,传出去多难听。 其实宋云漪宁死不愿嫁,或许是心有所属呢?寻个门当户对的有钱郎君,既然保住面子又能得了钱财,岂不是一举两得?” 仇老嬷嬷讶异抬眼,心底倏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疑惑,她看向梁妈妈,见梁妈妈亦是若有所思,便知她们二人是想到一处去了。 仇老嬷嬷与梁妈妈交换视线,心里都在琢磨着一件事来。 见状,商姈君敛下眸子,不再言语。 点到为止便可。 不论如何,她在伯爵府主办的茶山宴上确实是差点遭了毒蛇袭击,而那毒蛇明摆着是有人陷害,她现在很是好奇,伯爵府后续会有何举措? 魏老太君知道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第一卷 第84章 登门致歉 “阿媞真是这么说的?” 魏老太君喝茶的手一顿,沉眸看向堂下的仇老嬷嬷和梁妈妈。 仇老嬷嬷的面色凝重, “是,老奴瞧着,七夫人心思缜密,定是有所猜测了,不然她不会突然这么说。” 梁妈妈点头,也道: “当时当着漱月郡主的面,七夫人也哭着质问宋六姑娘为何处处设陷阱害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当时老奴听着不对,就没说话,现在一想,七夫人肯定是猜测了些什么。” 魏老太君怒哼一声,重重摔下茶杯, “原来如此!” 仇老嬷嬷和梁妈妈齐齐跪地,同时劝道: “老太君消气。” “老太君您莫动肝火。” 魏老太君的眼底尽是沉沉的冷意, “阿媞不知道晏哥儿名下产业之巨,但他伯爵府是知道的,怪不得啊,原来,他们是惦记着我的晏哥儿呢……” 魏老太君冷笑一声, “他伯爵府的情况如何,我岂会不知?如果我能相中宋云漪,早就提亲了!想算计我谢家的家业,门都没有!” 她挥手,“去,把阿媞叫来。” “是。” 当仇老嬷嬷正要派人去的时候,魏老太君迟疑一瞬又改口道: “不,先别叫阿媞。去叫老大两口子来吧,山中毒蛇只能是意外,谢家与伯爵府牵扯甚多,终究是要解开误会,闹得难看了定会让外人笑话。 但是该有的警告得给他们,阿媞说得对,真当我谢家是软柿子不成?这件事得让掌家人去处理,把他们叫来,我再提点提点,要处理的圆寰点才行。” 谢大爷是太常卿,慕容氏是谢家的当家主母,此事由他们出面最为合适。 魏老太君的心绪沉定下来,所幸阿媞是没出事,那毒蛇只能是意外,也必须是意外。 既然爵爷有意要给宋云漪招婿,那这招就不会是他想出来的,那就唯有…… 伯爵夫人,张大娘子! 魏老太君心底已然澄明,待伯爵府登门致歉之日,她会让张氏死了这条心! …… 威德伯爵府在第三日就登门来致歉了,还带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伯爵夫人张大娘子亲自来了,宋云漪和谢若秋都跟着来了。 商姈君来到的时候,伯爵府的女眷都在,连长嫂慕容氏也出席了。 她心中暗忖,看来,今天要有好一通的掰扯。 商姈君扯出一抹笑来,风轻云淡地走了进去,依次行礼问安,“婆母安好,给张大娘子请安……” 张大娘子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好不歉疚地拉着商姈君的手, “哎呦!叫什么张大娘子,生疏了不是?依咱两家的交情,你唤我嫂子就是了! 好妹妹,都是嫂子疏忽了,让你好好地采着茶碰到了山烙铁,都是那起子好吃懒做的混账奴才办事不利! 我已经狠狠罚过他们了,但还是愧疚的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听闻你喜欢珍珠,我特带来的一斛,还有一些把玩物件,只盼着能纾解一二妹妹受的惊吓。” 张大娘子的面上是一派的和善笑意,但看向商姈君的眼神里夹了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打量。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场好好的茶山宴就这么搞砸了,那么多的客人,皆是京中名门, 都知道她伯爵府的茶山上有毒蛇差点咬伤人,都是颇有微词,说伯爵府的办事能力不行。 丢了好大的脸。 爵爷更是怒不可遏,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火,不仅叱了她一通,还将在山上办事的人通通打了五十大板,亲自盯着行刑。 那一晚上,她几乎就没合眼。 仔细看的话,张大娘子的胭脂下头是有些青色,目中也有红血丝,可见这两天过得疲惫。 好在,爵爷当是在气头上,并没有查出那毒蛇的端倪。 要不然,她更加难以承受爵爷的怒火。 丢掉的面子是挽不回来了,可是这歉得道不是? 山上的事儿是她盯着的,爵爷就让她从她自个儿的嫁妆里准备给谢家道歉的礼物,而且排场要足,更显诚意, 这礼物就不能次了。 那一斛珍珠可是她的私藏啊。 张大娘子是在是肉疼,可是自知此事因她而起,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认了! 所以,张大娘子看商姈君怎么看都觉得邪门,千算万算,谁能算到她会捕蛇? 商姈君的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嫂嫂真是破费了,不过就是一条蛇而已,嫂嫂不知,我幼时便跟着父兄抓蛇,当时抓到那条山烙铁,还想着带回来炖汤喝呢。” 此话一出,屋内女眷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原本紧张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 但谢若秋嘴角的笑意是有些僵的,她一会儿必须得找机会,跟老太君和商姈君都解释清楚,那条毒蛇真不是她放的! 宋云漪虽也附和笑着,但难免有些尴尬,再次见到商姈君的眼神多了些闪躲。 张大娘子自然是顺坡下驴,惊奇地看向魏老太君,直夸道: “老太君啊,您挑的这儿媳妇真不错,瞧着娇娇小小的,胆量如此过人,这要是换成旁的姑娘啊,一准吓破了胆。” 她脸皮厚着呢。 魏老太君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当是随口说: “是啊,阿媞处处皆让我满意,给晏哥儿挑夫人,我是千挑万选的,挑来挑去,唯有她和我有眼缘。 以前啊,总是挑不到合心意的,老大家的还劝我呢,说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我说不,就非得选个称心如意的,不然啊,还不如不娶。” 她用玩笑的语气,但是暗含深意的目光看向张大娘子和宋云漪。 慕容氏被点了名儿,也是附和, “是啊,没想到缘分如此巧妙。” 宋云漪原本就有些局促,此刻更是有些如坐针毡起来,魏老太君……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魏老太君以前挑来挑去,也没看上她吗? 宋云漪掐紧了手心不让自己失态,心里闷得难受,她好歹也是伯爵府出身的嫡女,总是曾为孀妇,也不该是商姈君这等出身的人能比得了的。 张大娘子的脸色也是一僵,但姜还是老的辣,她很快收敛下异样, 她心中疑惑更甚,魏老太君就这么看中商姈君?是场面话……还是这个小儿媳的位置非她不可? 张大娘子又打量商姈君一眼,腹诽着魏老太君到底瞧上她哪了? 论家世,商姈君出身平平,虽说是萧家人,但只是养女。 又有和谢昭青那一遭子烂事。 这不是叔夺侄妻吗? 还不如再娶一门家世清白的妻子好呢。 长相嘛…… 是还过得去。 那就让魏老太君说得好像不可替代了一样? 第一卷 第85章 警告! “老太君您的眼光是没的说!挑来挑去啊,选了个顶顶好的儿媳,我瞧着姈君妹妹有静婉当年的风姿呢!” 虽然心里嘀咕着,但是张大娘子嘴里是毫不吝啬的夸赞,对魏老太君的态度比以往还热络, 心虚使然。 而且,她这一句话夸了两个人,也捧了慕容氏一句。 魏老太君看破不说破,也不想跟她再兜圈子,直入主题地说: “其实,总有人问我为什么挑中了阿媞做儿媳妇,当初多的是人不理解,我自有我的判断。你们也知道晏哥儿的情况,遭逢意外,瘫痪在床,至今未醒…… 京中门当户对的人户大概是不舍女儿嫁来的,而那些家世不高的,穷亲戚拉里拉杂一大家子,也是麻烦,晏哥儿名下产业不少,我绝不能便宜了外人。 往日里也有不少来我谢家说亲的,不是这家的小庶女,就是那家破落户的闺女,欠了一屁股的臭账,真当我不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我宁愿不给晏哥儿娶妻,也不找那样的!” 一听这话,张大娘子的脸皮子差点就没挂住,如果刚才她只是听着有点奇怪,那现在要是再听不出来,那真就白活了! 魏老太君这老太太,分明就是在点她,看来,她是有所猜测了…… 张大娘子的眉间蹙起又很快抚平,面上依旧镇定,甚至还能扯扯唇。 而宋云漪白了脸,心中渐渐涌出屈辱的感觉,激得她鼻头泛酸,狠狠掐了下自己才强行压下, 她向来心气高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阴阳? 魏老太君的视线扫过她们母女二人,又缓缓道: “阿媞不一样,家世清白,人际简单,她待晏哥儿真心至诚,对谢家也是一心一意,萧家二位亲家也明事理,没有那些拉扯不清的娘家琐事。 且,阿媞聪慧,总是能于微末中洞察人心,只要好生调教,是能撑得起七房家业的。” 谈起产业,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神情很是认真, “阿媞,从今天起,你跟我学着如何打理七房的产业,晏哥儿名下有个玉石矿,以后,也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商姈君怔然,玉石矿?谢宴安名下有玉石矿? 她前世也没听说过啊。 原来,伯爵府惦记的是玉石矿啊。 玉石矿资产庞大,魏老太君竟如此信赖她…… 商姈君站起身来,感动的无以复加,“婆母,我……您觉得我可以吗?” 魏老太君的目光慈和, “可以。” 慕容氏笑眯眯的,“恭喜弟妹了,你已经通过了婆母的考核,以后只怕是要忙起来了,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你嫂子我。” 张大娘子撇撇嘴,人家婆媳和乐,她再待着也是无趣, 高低魏老太君没有点明,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她也继续装糊涂,反正商姈君又没出事,这不好好活着呢吗? 伯爵府舍不掉与谢家在朝堂的助益,谢家同样也舍不掉与伯爵府相交的好处,往后啊,见了面还是得笑脸相迎。 只是…… 魏老太君是怎么知道伯爵府的账上窘迫的? 这事儿爵爷藏得严,不该被外人知道才是啊。 看来,家里的墙漏了风! 她回去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出来前我小孙儿有些不舒坦,我赶紧得回去瞧瞧了……” 张大娘子这就告辞,带着宋云漪急匆匆离开了谢府,宋云漪几乎是逃似的,头也不回。 …… 那边,张大娘子和宋云漪出了谢家大门, 宋云漪一上了马车就开始掉泪, “母亲你听出来老太君是什么意思了吗?她定是猜出来了,好歹我也救过她儿子的性命,居然半点颜面都不给我留。” 宋云漪的语气多了分责怪, “母亲也是,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在自家地盘上搞动作,你还是这么做了,这下好了,遭了父亲好大一同训斥,还连累了我也受谢家白眼。” 张大娘子心情也是烦闷,听她哭就更烦了, “行了行了,猜出来就猜出来,她敢直接说吗?反正商姈君又没出事,能怎么样啊?老太君的警告我算是听明白了,就算没有那个商姈君,她也是瞧不上你的,算了算了,不盘算这事儿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那一斛好珍珠啊……” 张大娘子说起来就觉得肉疼。 闻言,宋云漪更是眼眶泛热,刚才在堂中,商姈君正眼都没瞧她一眼,既然魏老太君都有所猜测了,她会不会跟商姈君说? 还是说,商姈君已经知道了? 要不,那天在茶山上,她为什么会说处处陷害? 想到这,宋云漪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就好像自己内心深处最不能见光的阴暗想法被剖开了曝光在众人面前一样, 算计旁人的丈夫…… 这要是传出去,她还不如一脖子吊死。 羞愤之余,宋云漪的心里又逐渐泛起细细密密的妒意来,为什么?凭什么? 她出身名门,乃伯爵府嫡女,商姈君只是个孤女而已,虽说占着萧家养女的名号,可她的真正出身压根不值得一提。 论才情、论聪慧,她自问都不比商姈君差! 她是孀妇,可是商姈君难道就是清清白白吗?她之前和谢昭青可是拜过堂的! 与她这未成礼的孀妇,又有何区别? 宋云漪冷呵一声,只觉得讽刺, “老太君往日里瞧见我要多热络有多热络,原来都是假的,可真会找借口啊,我堂堂伯爵府就算是手头紧了些, 可也不至于去打别人家的秋风,难道我偌大的伯爵府,祖上产业无数,还不如她一个孤女手上阔绰?” 她今日才知,原来魏老太君从来就没看得上她过。 她以前还嫌弃谢宴安昏迷瘫痪在床,现在想来,那些犹豫和纠结都成了笑话。 张大娘子愁云满面的重重叹气,暗骂了一句: “谢家这群守财奴!” 见宋云漪伤心失落,张大娘子想了想,还是劝道: “为娘是没其他法子了,现在啊,就只能听你父亲的了!其实啊云漪,你父亲看人的眼光最是毒辣, 就算是商户出身的男子,那也有不少品性端正的,这关起门来过日子是两口子的事儿……” 张大娘子谆谆善诱地劝着,宋云漪闭上眼睛,两行泪无声滴落。 第一卷 第86章 慕容氏的思虑 她们母女是走了,但谢若秋没着急回去,她留了下来, 从一进谢家的门,她就忐忑不安的,生怕魏老太君拿她开刀,在婆母面前数落她的不是。 幸好,魏老太君给她留了体面,商姈君也没理会她。 谢若秋是松了口气的。 她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能和商姈君说上两句话,急忙就解释起来: “不是我!那条蛇真跟我没关系……” 像是怕商姈君不信似的,谢若秋举起三根手指来,“我发誓!” 商姈君瞧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出声, “我知道不是你,慌什么。” 谢若秋愣住,“你真信我?” 同时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一个宋云漪,一个谢若秋,商姈君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 “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不去三房看看吗?” “呃……我是要等父亲回来,给他问个安。”谢若秋说。 “正巧,我去三房也有点事,一起做个伴吧。” 商姈君没忘了之前惦记的事儿,她想去谢昭青曾经的书房里找找,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谢若秋虽然有些意外,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的, “好,小婶婶先行。” 商姈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来,她很是期待…… …… 荣福阁内。 慕容氏和魏老太君汇报起今日家里的事儿, “前几日庄子上闹了起来,管事的醉酒后强占了佃农的媳妇儿,那佃农砸了他的腿,好在是没出人命,儿媳已经是事情平息下来。 账上也没什么,一切都挺好,还有一件事,下个月允哥儿就要办生辰了,若要设宴,那现在就得开始准备起来,婆母,您觉得呢?” 魏老太君却摆摆手,道: “近日太后的身子不康健,都传了两回太医了,又不是满月、周岁那样的大事儿,就别大操大办了,自己一家人吃顿饭就行。” 慕容氏面上一怔,嘴角的弧度渐散, “……好,还是婆母思虑周全。” 慕容氏略一迟疑,还是问出了口: “婆母,现在就让姈君学着管理矿上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那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怎么也要历练个几年,现在就让她慢慢看着学着,一点点来。” 魏老太君说。 慕容氏还是不解: “可姈君终究是个女子,七房产业之巨,纵使她学会了打理,那也是后继无人啊……” 魏老太君慢条斯理的, “七房自然不能后继无人,我正要想法过继个孩子到七房去,放在阿媞的手下养着。” 慕容氏脸色一变,脱口道: “过继?”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慕容氏干巴巴扯了下唇角, “婆母可挑到过继的人选了?” 魏老太君喝了口茶, “还没,过继不是儿戏,哪就这么好挑的?得是咱们谢家的血脉,又得不超两岁,最好是个婴孩,方才养得熟,不好挑啊。” 慕容氏的神情微敛, “那确实要好好挑……” 回去的路上,慕容氏心不在焉的, “冬梅,你说婆母不让我给允哥儿大摆生辰宴,是不是觉得我出身不高,所以连我娘家人也不想招待?” 孙妈妈没想到夫人会突然这么说, “怎么会?老太君一向看重夫人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放心交给您操持啊,您可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主母,是老太君精挑细选来的儿媳妇。” 慕容氏摇摇头,像是在回忆往事, “当年,是公爹挑中的我,念着和我母亲的表亲情谊。这些年来,我尽心操持家务,不敢有一日的怠慢,又诞下珩哥儿他们兄妹三个,满盛京谁不夸我贤良持家? 可这背后的辛苦,你是知道的。我这般费尽心力,就是想得到婆母的认可。可是,你听她刚才夸姈君的那些话,她,从未对我说过……” “夫人……” 孙妈妈想了想,又劝道: “七夫人只不过是个未长成的孩子罢了。老太君虽然不说,但最器重的就是您了,这府中中馈,各处钥匙,就连庄子上的账本,都全权交到您的手上了呀。夫人,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慕容氏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婆母若不看重我,便不会把什么都交给我,许是年纪越大,对小辈也慈祥了起来,可是……” 慕容氏的眉间拢起, “你有句话说错了,并非是全权,婆母将七房的产业看得紧,生怕让我们大房沾染了半点儿, 现在,更是宁愿将玉石矿交给一个刚入门的外人打理,也不愿意让大房帮忙,她老人家,是防着大房啊……” 慕容氏抬头望向枝头麻雀,稍稍眯起了眼睛, “我真是想不通,同样是儿子,为何会偏颇至此?” 难道自己的亲孙子,亲曾孙,还比不过一个过继来的养子吗? 她老人家,倒是是怎么想的? 孙妈妈面露难色,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夫人……” 慕容氏敛下心绪,“既然婆母要给七房过继,那咱们也帮着挑挑,仔细挑个好的。” “是。” 孙妈妈扶着慕容氏离开。 …… 谢昭青的东西被烧得彻彻底底,商姈君什么都没找出来,问过才知原来是族中长老们怕多生枝节,将谢昭青的所有物什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哪怕一根毛笔都没留下。 商姈君无可奈何,只能空手回了凌风院。 她要借用一下谢宴安的书房。 笔墨纸砚已经备好,商姈君不留一人在书房里,一个人系上了襻膊,正跃跃欲试。 昨天她已经派人出去买了谢昭青的遗作诗集。 商姈君仔细回忆,拿起狼毫笔沾了沾墨汁,将除诗集之外的诗作一一默写出来。 “我记得这首叫春江花月夜,陛下亲口赞过的。” 商姈君的赶紧将这些诗句写下,不然等以后忙起来,她可就没功夫了, 她要在谢昭青将这些诗句都背出来之前,通通散播出去! 霍川没敢说话,怕打断她的思路。 她屏气凝神缓缓歇着,一张接着一张,霍川也聚精会神地看着,越瞧越觉得惊奇…… 第一卷 第87章 大儒收谢昭青做女弟子? 谢昭青自小便展露诗才,这一点霍川他是知道的,从前也有过疑心,但是以他的身份不好说什么。 看着这跃然纸上的首首惊艳诗句,霍川惊讶的同时,又对商姈君刮目相看许多。 阿媞不仅思维敏捷,抽丝剥茧猜出谢昭青或许也是穿越者的来历, 更是有一个好记性,居然一字一句都不差,将谢昭青前世剩下的诗作誊录在纸上。 看来,他这妻子竟是个宝贝。 不知写了多久,商姈君光是磨墨就磨了五回,她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面前这一沓宣纸,感觉成就感满满。 “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了。” 【十几年来她已经背了不少诗,居然还有这么多?阿媞,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霍川问。 商姈君扬唇一笑, 【当然是出成书了,这事儿啊,得找我那婆母帮忙,她不是说让我可以学着管理七房的产业吗?我刚才问了,七房除了有矿, 还有不少的店铺,其中就有成书铺子,玉石矿的事儿太繁琐复杂,那我就先从这小小成书铺子开始学起……】 商姈君瘫坐在椅子上, 【还有啊,我得看看谢宴安名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让我用,我也要开一家蜜茶小筑,对了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夫人,有您娘家送来的家书,奴婢可以进去吗?” 是青枝。 “进来吧。” 商姈君收拾好刚写的草稿,用书压着。 青枝推门而入,商姈君疑惑接过帖子,什么大事还特地写个帖子给她? 她打开一瞧,是她养母裴执缨的笔迹,只是邀她回家的寻常书信。 但帖子中间还夹了一封小信。 商姈君颇为敏锐,当即就让梁妈妈她们出去了。 待人走后,商姈君看到信中具体内容,脸色渐渐变了。 裴执缨居然说,孟璇成了北昭第一大儒——庄墨秋的关门女弟子! 裴执缨不知道孟璇的真实身份是谁,商姈君岂会不知,谢昭青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真是小觑了她! 庄墨秋谁人不知? 他是文坛泰斗,曾经做过太子师。 虽说他只是一介白丁,不入朝堂,但他只是不屑入朝为官而已。 他创建的四正书院是天下第一书院,凡是文人学子无不以考入四正书院读书为荣,因而,当朝半数翰林皆是他名下桃李, 就连当今陛下见到他,也要以礼相待。 可,庄墨秋收弟子只收男弟子的,这头一回收了个女弟子,倒是稀奇事。 虽然庄墨秋不是官员,但是北昭对文人的极为崇敬的,庄墨秋又是北昭第一大儒,说是文人眼里的神也不为过! 加上庄墨秋又是四正书院的院长,桃李遍天下,在盛京的关系盘根错节…… 记得,谢昭青的才学斐然,她以前就是在四正书院读书的,有了大儒席下第一女弟子的名号,谢昭青不知道该有多得意,一定会想蚂蚱一样开始蹦跶了。 裴执缨的话里颇有些欣喜,可见是谢昭青展露出的种种才能,让她已经逐渐接受谢昭青了。 “她好大的能耐……” 商姈君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看来,她得加快进程了。 只是凭借诗才,她就摇身一变做了庄墨秋的女弟子,如此以来,盛京中人谁不高看她一眼? 往后的各个宴会,她也能以庄墨秋女弟子的身份前来参加,甚至是座上宾。 可是她不仅有诗才,还有军师之才,若哪天得了什么将军、哪位皇子的青睐,再做了哪位贵人的养女,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女主不愧是女主,倒是有光环在身! 如此一来,谢昭青可就彻底翻身了,只要她以翻身,第一件事就是对付自己! 因为,谢昭青恨她至深! “我今天下午就得去成书铺子一趟。” 商姈君的眸底划过一丝异色,谢昭青想往上爬,她决不能让她如意。 文人傲骨文人傲骨,但凡文人都是有傲骨的。 庄墨秋那样的大儒更不例外,他不攀富贵,不魅王侯,连朝堂都不屑踏足,定然是守风骨如铁。 他看重的,是谢昭青的才学。 但是,如果他知道谢昭青的诗作都是抄袭呢? …… “聚文斋,就是这了吧?” 长街上,谢家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家成书铺子的前面,上方匾额‘聚文斋’三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书铺里的王掌柜是咱们谢家的老人了,夫人您尽可以放心跟他说话,他懂规矩。”梁妈妈说。 商姈君点了点头,“梁妈妈,你等等,我先进去瞧瞧。” 商姈君吩咐。 商姈君还没在谢宴安名下的产业铺子里露过脸,非得是梁妈妈跟着,这店里的掌柜才认得她的身份。 可是商姈君也想瞧瞧,这店里平时的真实经营状况是什么样的? 铺子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文人秀才聚在一起翻着书籍。 “掌柜的,你们这的书不行啊,怎么来谢昭青生前的诗集都没有?” 书铺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谢昭青。 王掌柜客客气气,“这位姑娘,我们书铺是不卖有关谢昭青的诗集的,你若需要其他的书,应有尽有。” 谢昭青当即眼睛一竖, “凭什么不卖?京城里哪家书铺没有谢昭青的遗作诗集,偏你家没有,难道你们书铺还看不上诗圣?” 王掌柜面露难色, “这……我们这是真没有。” 谢昭青的心里有些恼,脸色不好看的嘀嘀咕咕: “什么破店,怪不得比不过万卷堂!程师兄,我们还是去万卷堂吧?” 王掌柜的脸上尴尬,但依旧赔着笑脸。 商姈君将他们的对话都收入耳中,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也能碰到谢昭青? 她一身男装打扮,发髻高高束起,身边婢女也是男装打扮,但是…… 谢昭青的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瞧那一身锦衣、腰挂玉佩,便知道他的出身不俗, 该是哪家的富贵公子,而且瞧他的气质,以及手握折扇的姿态,也是个腹有诗书的文人。 这就是谢昭青口中的程师兄。 “听小师妹的。”程师兄眉眼温柔。 商姈君眉头一挑,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儿,师兄师妹,好缠绵哦。 萧靖知道吗? 谢昭青一转身看到了门口处的商姈君,脸色随之一冷, “夫人一阶女流,不在家里相夫教子,也来书铺买书?真让人意外。” 商姈君听得出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讽她为女流,也笑话她没有夫君可以辅佐,没有子嗣可以教导。 但商姈君却并不气恼, “阿璇姑娘不会以为自己披了身男装,也摇身一变成了男人吧?你也是女流之辈,怎得还瞧不起自己来了?” 谢昭青脸色一变,脱口道: “我与你怎么能一样?你只是一个内宅妇人,连学堂都没去过的女人!” 第一卷 第88章 舔狗男配 商姈君笑了, “原来,阿璇姑娘做了庄先生的女弟子,便自恃清高,瞧不起这世间的内宅女子了,难道阿璇姑娘以后就不嫁人了吗? 这天下百姓别说女人,就是光说男人,能去学堂读书的也是寥寥,这也是你看不起人的理由?” 商姈君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传遍铺子里所有的角落,当然书铺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若有所思,颇有些认可商姈君的话。 又看向那突然名声崛起的谢昭青,眼神里的打量变得微妙起来。 “你!你少诡辩,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谢昭青一时气恼,周围异样视线投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当众失言了, 都是商姈君这个死绿茶,回回见了她总要生气,她都是被激的! 当着靖郎的面,拍着胸脯说下回见到她要道歉,就知道装好人,现在真见到她,依旧是恶言恶语,这张矫揉造作的嘴脸,真恶心! “你怎么知道了?” 但谢昭青很快又冷哼一声,下巴微昂,道: “知道了也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风水可是轮流转的,商姈君,你少狗眼看人低!” 商姈君就算是不知道,谢昭青也打算告诉她的, 她心口处憋了许久的郁气可算是畅快极了! 庄先生桃李遍天下,别说谢家,就是郡府王府,也得给庄先生两分薄面,也得给她这位庄氏弟子两分薄面! 就连魏老太君最是自豪的谢大爷,做官做到三品又如何?曾经也是庄先生的学生,现在要是见了她,也该喊一声小师妹。 从此,这京中各处宴饮,她谢昭青来去自如! 还不怕结交不到权贵名流吗? 区区一个谢家,算个屁! 走着瞧吧…… 商姈君一脸的莫名其妙, “阿璇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见了我就如此激动?” 程星简一脸严肃地挡在谢昭青的身前, “书铺乃清静之地,夫人还是莫要与我小师妹争执了,夫人既是谢七爷的夫人,该有作为世家贵妇的气量和体面,如此,反倒惹人闲话。” 谢昭青躲在程星简的身后,得意挑眉。 商姈君倒没有多生气,霍川快气炸了, 【我来揍他,出了事我担着。】 程星简这狗东西! 知道阿媞是他媳妇,居然还敢出言不逊? 【川川啊,不要动不动就动粗嘛,只是一个舔狗男配而已啦。】 商姈君不以为意。 霍川懵逼,什么狗?什么男配? 他怎么不太能听懂? 商姈君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笑意不达眼底,说出的话很是犀利, “两个女人之间的口舌之争,你一个男人跑跳出来贸然插嘴,你也好意思?既然阿璇姑娘喊你一声师兄,那你想必你也是庄先生的学生吧? 本以为文人学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应该明辨是非才对,没想到啊,庄先生,竟然还有你这种学生? 我一进来,阿璇姑娘就对我阴阳怪气,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刚才你怎么不说话?” 商姈君用‘你很莫名其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程星简,又道: “再者说了,我和我未来嫂子说话,与你何干啊?” 谢昭青听到商姈君说‘未来嫂子’四个字,明显愣住, 商姈君这死绿茶居然认可她当嫂子了? “你……你说什么?”谢昭青懵了。 而程星简先是一愣,脸上渐渐涨红起来,他惊讶的看向谢昭青,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受伤之色, “小师妹,你与萧小将军说亲了?” 谢昭青本欲承认和萧靖的关系,但是那一瞬间,她鬼使神差的摇头, “没有,我是萧家的远亲,阿靖表哥很是照顾我而已。” 她只是为了前程考虑,现在不该拘泥于当前的男女情长。 等她有了能力,能配得上靖郎,他们才能长久的厮守。 程星简可是开国元勋之后,是世袭的忠勇伯,而他,是程家的嫡长孙,下一任的爵位继承人。 与他处好关系,十分有必要。 商姈君轻挑眉尾, “哦?” 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冒出来一个奇异的念头,谢昭青和萧靖不是所谓的男女主吗? 如果,男女主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甚至说,女主有了其他新欢呢? 若是谢昭青向上爬的过程中,为了攀附权贵,讨了其他男人欢心呢? 萧靖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甚至不需要商姈君插手,萧靖就能斩断了她的登高路。 许是被商姈君盯得心里发毛,谢昭青要打算离开, “这破书铺什么都没有,我们走!” 正准备离开,谢昭青又回头看向商姈君,说: “姨母可说了,让你有空回娘家一趟,还有,过段日子我应邀去谢家谈诗论道,我们还会再见的,你阿兄也会去。” 说完,她得意一笑,与程星简一同离开。 “嘶……” 商姈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谢家谁那么不长眼,居然邀请谢昭青来家里谈诗论道? 她怎么不知道? 紧跟着,梁妈妈一脸莫名地走了进来, “夫人,那不是孟璇姑娘吗?你们没起冲突吧?” 商姈君立刻便问梁妈妈,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是大爷办的饮墨诗会,其中有大爷的学生门客,再有受邀来的文人,谈诗论道聊聊天而已,大爷说了,让家里的孩子们也去听听,亦能耳濡目染, 这是好事儿,年年都会有这么一场,不过夫人放心,那男客都是在外院活动的,不影响咱们内院女眷什么事儿。” 梁妈妈说。 商姈君明白了,原来如此。 许是谢昭青这庄先生唯一女弟子的名号一打响,谢大爷的那些学生门客就好奇地给她也下了帖子吧? 王掌柜一瞧竟然是梁妈妈,连忙作揖问好, “梁妈妈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这是七夫人,有话要问你。”梁妈妈介绍。 王掌柜惊讶地看向商姈君,夸张地呦了声, “都怪小人眼拙,竟然没认出来七夫人光临,夫人请,去楼上书房坐,小的给您上茶。” 书房中,商姈君将那一诗句放在桌上,直入主题道: “王掌柜,店里的事待会儿再说,我且问你,若要将这些装订成书,并且印上两千册,需要多长时间?” 王掌柜翻看着那些诗句,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简直精妙绝伦啊!” 身为文人,他忍不住的心潮澎湃, “夫人,印书的流程颇为复杂,两千册数量又比较多,即使赶工,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这和商姈君来时的预测差不多,两三个月,虽然时间是有些长,但也行吧。 “好,两三个月,那就两三个月,但我有一点要求,这书的制作必须保密,尤其是其中的内容,更是不能流传出去。”商姈君的神情严肃。 王掌柜重重点头, “夫人您就放心吧,咱家书铺有自己的印刷工人,那些工人都不识字,夫人嘱咐,小的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当,只是……” 王掌柜有些疑惑, “只是这些诗句个个精妙可叹,小的闻所未闻,也没有其作者的署名啊?” “这些都是先辈的大家所著,只不过原作丢失,未曾在世人面前露面过,署名就叫……” 商姈君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子涵!” 上辈子谢昭青最后提到过这个名字。 商姈君已经开始期待起来,等谢昭青看到这本诗集、以及看到诗集的署名之后,她得被吓成什么样? 想想就期待啊…… 第一卷 第89章 商姈君偷情了? 之后的日子里,商姈君一直在学着看账本,除了书铺那边印刷诗集的事儿,她还要挑选商铺,开一家升级版的蜜茶小筑,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云华间’。 除此之外,她抽空还要亲自去照顾她的睡郎夫君,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了,她能作弊,有时候霍川会来替代她做一些事情。 一天天过去,今天,十五月圆夜的日子也逐渐靠近,虽然商姈君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心里难免越来越紧张。 霍川也是不敢提。 二人就保持着这种微妙的默契。 …… 七月十五,天气极好。 恰逢谢家府中有饮墨诗会要办,商姈君可不想跟谢昭青和萧靖打照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她一早就出门去了,和管事的一起去销售玉器的店铺里溜达溜达。 商姈君也是后来才知道,七房名下有一百多家玉器店铺,其中光是盛京就有十三家。 这可够商姈君跑的了。 “听说了吗?昨日七夫人又是亲自帮七爷按的摩,折腾到大半夜呢!” “咱们七夫人对七爷真是一片痴心啊,总是自言自语的和七爷说话,凌风院里谁都不让进,事事都亲力亲为!” “要不说咱们老太君器重七夫人呢,连七爷的产业都让她接手了……” 几个路过的婢女说着闲话,灌木丛后,谢昭青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那几个婢女托着托盘进了内宅,谢昭青跟不过去,只好离开,可是她心里一直反复回味着那几个婢女说的话。 “阿璇,你在想什么呢?”萧靖见谢昭青心不在焉,问道。 谢昭青回神,神色犹豫地说: “表哥,你说,如果你照顾一个瘫痪在床且昏迷的人,事事亲力亲为也就罢了,有必要陪他说半宿的话吗?” 对外,她都是喊萧靖为表哥的,意为避嫌。 萧靖失笑,“这怎么可能?一个人自言自语,那岂不是有病?有来有往的,才能算是聊天啊。” 谢昭青猛地看向萧靖, ‘’对! 有来有往的,是聊天…… 谢昭青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因兴奋而瞳孔微微放大, 商姈君偷情了?! 凌风院谁也不让进,又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照顾谢宴安至深夜,如果不是她有病,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商姈君藏了野男人,而且就在凌风院! 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去,谢昭青完全坐不住了,她哪还有心思参加什么诗会? 她就知道,商姈君那个死绿茶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贱人。 谢昭青来回踱步,心里兴奋的盘算着,要不是那夜被李氏捉奸,她也不会沦落到假死脱身的地步。 商姈君不是很喜欢捉奸吗? 她也该将那贱人捉奸在床才行! 这件事,必须得让那个人知道…… 谢昭青的眸中闪着奇异的光, “表哥,我肚子有点疼,要去更衣,你先帮我应付他们。” “哎……” 萧靖压根来不及喊谢昭青,谢昭青已经跑得没影了。 …… 荣福阁。 “你闹着要死要活的非要见我,说有天大的要紧事,你要是糊弄老身,我可有你好果子吃。” 魏老太君看着堂下站着的谢昭青,冷肃的眉宇之间隐隐不耐。 荣福阁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清了出去, 谢昭青脸上的肌肉紧绷一下,心里暗骂这个死老太婆,她扬唇笑起, “不敢糊弄祖母您……” 魏老太君瞪她一眼,谢昭青的神色微变,立刻改口: “老太君……” 谢昭青咬了咬牙,她走进了些,在魏老太君身边低声道: “我要揭发商姈君私通,奸夫就藏于凌风院之内,七叔的头上戴了绿帽啊,老太君您不能坐视不理。” 魏老太君当即黑了脸,“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掌她的嘴,打出去!” 谢昭青却不慌,语速加快道: “难道老太君就从没疑心过吗?商姈君回回在七叔那里一待就是半宿,七叔哪就需要她照顾的半夜?而且她还不让任何人进去!” 魏老太君正欲拍桌的手蓦地一顿,眸光有一瞬间的僵硬,和转瞬即逝的疑色。 谢昭青没有错过魏老太君神情里的细微变化,她又趁热打铁道: “老太君,是与不是,今夜便知分晓。即便您再信任她,可是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毕竟涉及七叔颜面,如果她真的在七叔的房里藏了男人,那可真是无耻之尤,沉塘也不为过,今夜,就让阿璇陪您去捉奸吧……” 魏老太君眯起幽深的沉眸,看向谢昭青的眼神透着犀利,仿佛能洞穿她的心, 此人不怀好意,她还不至于偏信她一人之言。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扎根生芽…… …… 是夜。 商姈君磨磨蹭蹭的吃了饭,又磨磨蹭蹭的沐了浴,然后,她鼓起勇气开了口, 【霍川,有个事儿,我必须要跟你说。】 【什么事?】霍川的声音很轻。 商姈君的心跳的很快,就连声音都在颤,可是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得提出这个要求来, 【如果过会儿我们验证成功,十五月圆夜就是你能顺利去往谢宴安身体里的关键,那这回不管是你在他身体待多久,我们……】 【我知道。】 霍川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他知道。 商姈君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只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面上烧得厉害, 【嗯。】 她闭了闭目,压下内心深处的那股一样悸动,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 霍川嘛,一个死掉多年的孤魂野鬼而已,他用的是谢宴安的身体。 而她和谢宴安可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商姈君越是这么劝自己,她就越是心乱如麻,好像脑子也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 她现在……是不是该去凌风院了? 商姈君站起身来,一个不注意被桌腿绊了下,差点摔倒, “嘶……” 虽然没摔倒,但是膝盖撞了一下桌角,疼得她龇牙咧嘴。 霍川失笑,【你紧张什么?】 【谁、谁紧张了?我没有!是桌腿主动绊的我!】 商姈君矢口否认,说完她就想呼自己,她在说什么? 【哦,原来是它主动绊的你……】 霍川的笑声很愉悦。 商姈君恼羞成怒了,【笑笑笑,笑屁啊你……】 第一卷 第90章 商姈君真的藏男人了?捉奸捉奸!! 商姈君一屁股又坐下了,嘴撅的能伸出二里地去,生气了她! 姑娘家面皮薄,霍川不再逗她, 【咳……阿媞,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留下,伴你终生。】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以活过来的谢宴安的身份,而不是以魂体的状态困在她的身体里。 霍川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既紧张也踌躇不安,更有因太害怕失败而提前出现的彷徨失措感, 其实,他从半个月前就是开始焦虑了。 他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霍川自嘲地笑了笑,吐露心扉道: 【从前我只庆幸还能来人间溜达一遭,本以为看看也就回去了,但我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得贪心,我居然想留下, 我总在想,你在这世间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若没了我,你该怎么办?我放心不下……】 商姈君的指尖猛地一顿,那双原本羞恼的美眸先是一滞,逐渐漾出了细碎的柔光,然后,她的眼前变得朦胧, 抬手一碰,指尖湿湿的。 商姈君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好热,【霍川……你……】 这句话,只有阿娘临终前跟她说过,可怜的小阿媞,阿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以前总有人说她命好,做了萧大将军府的养女,飞上枝头有了锦绣前程,包括萧家人亦是如此想的。 这辈子夸她命好的人就更多了,高攀谢七爷,此生荣华富贵,是去享清福的,说这话的人的语气甚至夹杂着几分的妒。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二次听别人说她可怜,放心不下她。 来自霍川之口。 霍川能看出她处境里的难处,能看到她的孤苦无依,看到她那颗始终不安的心…… 她在谢家,始终是没有归属感的。 【我……】 我也想让你永远留下的,川川。 【我喝点酒吧,壮壮胆。】 不知是什么时候,那话本子里的故事,商姈君也当了真。 如果这样的方式可以将霍川完全留下,她愿意去试试。 【哎……】 霍川还来不及阻拦,商姈君已经去柜子里拿起一盅酒,打开盖子猛喝一口, 【咳咳!真难喝。】 她忍着酒的冲味儿,又灌了两口下去,然后把酒盅往桌上一放,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去也! 【你喝醉了倒头就睡怎么办?】 霍川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那正好,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通通交给你啦。】 商姈君迈着大步,【谢宴安,姑奶奶我又来了!】 霍川:【……】 他无声失笑,看来,她还是紧张。 趁着酒意还没发作,商姈君得赶紧去凌风院,将下人全都遣出去, 只是今天凌风院管事的脸色有些奇怪, “夫人,所有下人都要离开吗?不留人伺候着?” “有我就行,不要打扰我和夫君。”商姈君说。 “好,小的知道了。” 在商姈君走进屋门的那一刻,管事的深深看了眼商姈君的背影,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荣福阁。 “老太君,夫人已经去了凌风院,并且依旧将院内所有人都遣了出去,不让任何人打扰。” 管事的说。 荣福阁内,魏老太君坐在小榻上,半点表情没有的脸上瞧不出喜怒。 她嗯了声,“不用管了。” 管事的退出去。 魏老太君抬起手来,仇老嬷嬷赶紧扶着,低声说: “老太君,孟璇的话也只是猜测,您是知道的,她对七夫人的恨念多重,当不得真。七夫人与七爷才成婚没多久,且不说那奸夫从何而来, 咱家里处处密不透风,来往各处都需要查验,七夫人哪来的本事、又是哪来的胆子,敢把奸夫藏在凌风院?您之前也说了,这是她好不容易谋求来的荣华富贵,她不敢!” 魏老太君默了片刻, “你说的我都知道,孟璇的话也就只能听听,可是我也好奇啊,好奇她深夜与晏哥儿都有什么可说的?为何非得将人都遣出去?” 她看向小案几上商姈君送来的紫檀茶壶,眸色微微暗了些, “我是信任她,可我儿的事,不可有半点差池,走吧,去看看。” 仇老嬷嬷迟疑, “那……要不要带她一起?她可是催了半天了……” 魏老太君没有说话。 …… 那边,凌风院。 霍川已经顺利回到了谢宴安的身体,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关窍就是十五月圆夜。 “阿媞,看看我是谁?” 谢宴安轻轻捏了下商姈君的脸,他刚才一回到自己的身体,商姈君就歪歪倒倒的坐也坐不直了, 看来是她已经是醉意上涌,马上要睡。 他只好将她抱在怀里,撑着她的腰肢,不让她当即昏睡在床上。 上次回到身体的时候太过仓促,又极度惊喜,让他来不及感受这一切。 这回,他看着怀中妻子,更是对她的娇小柔弱有了清晰的认知。 商姈君趴在谢宴安的怀中,鼻尖蹭着他的胸口,谢宴安身上扑面而来的药香气味让她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她抬起醉眼,两只小手捧住谢宴安的脸, “谢宴安,别以为你睁开眼我就不认识你了,这么简单的问题,瞧不起谁?” 在谢宴安戏谑的目光下,商姈君嘿嘿笑了,语气颇有些得意道: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你的身体归川川了,拜拜~” 谢宴安的眸底笑意散开, “是吗?” 烛火昏沉,谢宴安勾着她的软腰,手掌下满是她的温热肌肤,他的喉头滚了滚, “夫人,我们之间,还有一道周公之礼未行,此事不办,不太吉利……” 谢宴安的眼底盛着烛火与她的模样,幽暗的黑眸愈发滚烫起来, 商姈君含含糊糊的应了声, “抓紧时间。” 谢宴安的呼吸重了瞬,“好。” 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日,他对她的身体各处,了如指掌…… 春纱帐暖,罗纱层层垂落,遮住了满室春色。 “你咬疼我了!” “嘘,小声些。” “川川,你快出来帮我揍他!” “好好好……” 烛火跳了跳,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映在帐上,缱绻缠绵…… …… 屋内二人动情至深,却不知院外有人匆匆赶来,一场捉奸戏码即将登场…… 第一卷 第91章 谢宴安醒了! 屋外…… 男女暧昧的声音虽细弱,但似有似无的传出来。 魏老太君心中震怒,太过愤怒以至于身体微微发抖,浑身的寒霜戾气! 除有愤怒,胸中更有满腔失望!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将她的晏哥儿羞辱至此?! 仇老嬷嬷担忧不已,生怕魏老太君气出个好歹来,又实在恨商姈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老太君如此的信任她! 老太太一把年纪,即使身体不好,也撑着一口气想在临终前培养好她,她对得起谢家、对得起老太君吗! “老太君,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老奴这就叫人将里头的狗男女绑出来,听凭老太君处置!” 而谢昭青因为太过兴奋,呼吸沉重许多,就连双眼也亮的跟燃了火把一样,满脸的急切, 她猜对了! 商姈君的种种异常显示,她果真与人私通! “还叫人干什么?直接冲进去,擒她一个捉奸在床,让她如何也抵赖不得!” 谢昭青已经迫不及待了,商姈君不是喜欢捉奸吗? 现在轮到她被捉奸,滋味如何? 魏老太君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她竟然敢在七叔的房间里藏男人,当着七叔的面与男人私会, 魏老太君不杀她,难以泄愤! 谢昭青压不住心中恶念, “这贱人以前就爱纠缠男人,那时候天天倒贴阿靖,又惯会伪装成天真无辜的样子,老太君您被她蒙蔽太正常了。 阿靖不搭理她,她怀恨在心报复我们,以前我就是被她陷害,房内催情香料就是她放的! 她踩着我的尸骨攀上七叔的高枝,还是不改淫荡本性!” 谢昭青冷笑,心中只觉畅快, “老太君,您可不能轻饶了她!” 魏老太君冷幽幽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沉声低呵: “撞门!” 房内,商姈君软瘫在锦被里,鬓边汗水凝着发丝, 那抚着他胸膛的玉手垂下,呼吸渐缓,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嘤咛一声便沉沉睡去。 谢宴安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 哐当! 房门突然被撞开,谢昭青闯了进来, “商姈君你这贱货居然敢与人私……” 私通的‘通’字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当看到床榻上男人的脸的时候, 谢昭青眼中的得意僵住,脸上的表情寸寸碎裂开来, 然后嗓子像是被掐住一样再也喊不出话。 谢宴安急忙拉起被子遮住商姈君,他眉宇冰冷,沉声低呵, “滚出去!” 魏老太君携仇老嬷嬷紧随而来,听到奸夫居然还敢让人‘滚出去’,魏老太君更是盛怒至极! “好个胆大包天的奸……宴哥儿?” 看到榻上赤裸上身的,魏老太君的眼底震怒碎成了一片茫然,她往日里昏迷瘫痪在床的小儿子,竟然安然无恙的倚在榻上,冷脸瞧着她们, 一如他出事之前。 榻上凌乱又暧昧,商姈君在内侧酣睡,看此情景,魏老太君便知道这误会大了去了,这‘奸夫’,竟然就是宴哥儿?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宴哥儿是什么时候醒的? 谢宴安见状,便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可真是巧。 同时他也感到庆幸,她们没有更早闯入,不然…… 谢宴安看向魏老太君,神情有些细微的尴尬, “母亲,你们先出去,轻一些,她睡了,待会儿子再跟你解释。” 现在这样的情况,属实是不适合聊天。 “好,好好……” 此刻的魏老太君已经是泪眼婆娑,一边抹泪一边笑,颤着声音语无伦次道: “我、我们先出去,让阿媞睡吧,不急,娘就在外头等……” 谢昭青不可置信地摇头, “七叔你怎么醒了?这怎么可能?商姈君不是在跟奸夫偷情吗?” 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七叔不仅醒了,看样子还一切正常,商姈君嫁来这才多久,七叔就醒了, 她凭什么这么好的命,能捡这样的漏? 七叔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商姈君是什么东西,她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七叔啊! 可还不等谢宴安发话,仇老嬷嬷已经捂了她的嘴拽出去,并且贴心地将房门轻轻关上。 谢宴安转头看向在他床上酣睡正沉的女人,嘴角情不自禁的轻弯,他抬手给她捋去鬓边微湿的碎发,轻声道: “笨蛋,我名宴安,表字云川,霍川,或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然后,他的指尖抚过她的唇角,俯身落下一吻, “明天告诉你吧。” 他的嗓音低醇,带着两分宠溺。 谢宴安给她盖好被子,便起身穿衣,他得赶在灵魂回到商姈君体内之前,跟母亲将这一切解释清楚。 瘫痪在床的时候,他的衣裳就只有方便穿脱的素衣,所以他去衣柜里找了一通,随手捡了件青色锦衫。 比起上回,他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的感觉,动作会有点迟缓,但不影响活动。 离开内室,谢宴安径直去了凌风院的正堂。 堂内,魏老太君红着眼睛是翘首以盼,往门口已经望了多次,仇老嬷嬷也不停用帕子擦泪, “七爷醒了,老奴刚才没瞧错吧,是醒着的七爷?” 魏老太君怎么也坐不住了,“晏哥儿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谢宴安就推门而入,看到年迈的母亲哭得眼睛通红,他心中酸涩动容, “母亲,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魏老太君快步上前,抓着谢宴安的胳膊上下左右地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似不敢相信,亦无比欢喜, “宴哥儿……你是宴哥儿?” 话未说完,她老人家的声音已经哽咽的不行。 如此要强的老太君,此刻却脆弱的只是一个平凡的、为儿子忧心的老人。 魏老太君万万没想到,众多太医都说回天无力,那一夜夜的失眠落泪几乎是不敢回忆,她也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幼子将不久于人世的准备。 可,宴哥儿又活了,他活过来了! 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喊她母亲…… 谢宴安笑着, “是我啊母亲,难道您除了我和大哥之外,还有别的儿子吗?” 魏老太君听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嘴贫,心里被欢喜塞得满满当当。 “宴哥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告诉娘?” 魏老太君这才想起来问他。 谢宴安环顾房内,“她呢?” 他指的是谢昭青。 “早打发走了,不必理会。” 魏老太君以为谢宴安是不认识现如今的谢昭青的,因为她早已被改头换面过。 谢宴安看向仇老嬷嬷, “嬷嬷也出去吧,凌风院不留一人,我和母亲有话要说。” “……是,七爷。” 仇老嬷嬷就跟做梦似的,有忍不住说多瞅了谢宴安两眼,心里的疑惑可不比魏老太君的少。 在仇老嬷嬷离开之后,谢宴安坐在魏老太君身旁的太师椅上, “母亲,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你可得认真听……” 第一卷 第92章 谢宴安全盘托出 魏老太君的眸光一顿,感到茫然,但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刚才又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大起大伏,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承受不住的? “说吧,我听着。” 谢宴安微顿,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其中包括他一直附身在商姈君的身上,包括能看到听到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 以及,有关于十五月圆夜的成功猜测。 他几乎是毫无保留。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多久,更不知道还能留在商姈君的身体里多久, 或许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或许正在和阿媞说话,他就会突然消散于这人世间。 趁他还在,他想竭尽所能为她做点什么。 自商姈君进门以来,母亲是待她很好,可是母亲今天也听信了谢昭青的话,来凌风院‘捉奸’, 幸好只是误会,可是以后万一有人构陷呢? 他不想阿媞再经受栽赃陷害,他也想让母亲能完完全全的信任阿媞, 不论发生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 他希望在他离开之后,阿媞能有母亲做依仗。 真正的依仗。 听到谢宴安说他的灵魂一直都在,且还是在商姈君的体内,魏老太君无比震骇,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缓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你是说,从三个月前洞房夜闹出丑事的那晚,你就回家了?灵魂一直待在商姈君的身边?” 谢宴安点头,“是。” 半晌,魏老太君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里的震惊之色还没完全散去。 “母亲不信?” 谢宴安问。 魏老太君摇了摇头,“信。” 她信。 因为天下名医都被她找了个遍,太医院里的太医也全都来过,对于谢宴安的身体情况,所有大夫几乎都是摇头叹息, 更有言语直接的,说谢宴安脑中的经脉已损,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绝没有再枯木生春的可能性了。 可是现在,她的儿子好端端的坐在她面前,说话正常,行动正常, 说起新娶的妻子商姈君亦是口气熟悉。 照常理说他要是刚醒来,当是不认识商姈君的,更不知道自己娶了妻,可他一口一个阿媞。 种种表明,他说的就是事实。 魏老太君双手合十,许是神佛终于怜悯她这为母的苦,不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夫救不了,神佛救得了。 是阿媞将她儿子的灵魂带回了人世间啊! 可她却疑心阿媞真的与人私通…… 魏老太君的心里泛起细密的愧疚来。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马上看向谢宴安,神色有些紧张, “儿,那你现在是完全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吗?” 谢宴安的眸色黯淡了些, “还不知道。” 魏老太君原本充满期翼的眼睛顿时一僵,泛起隐晦痛色,但是她又快速掩饰下去,笑着安慰道: “没事儿,这是好兆头啊,看样子此次是比你们上回的停留时间要长, 即使没能完全回来,往后也会一次比一次长,等到时间长到一个月之久,那真是极好极好了。” “是啊。” 谢宴安也扯了下唇,不想让魏老太君太过忧心。 但他心里是极其没底的,他怕自己期望太高,当失望来临恐怕接受不了,所以不敢过分设想。 “母亲,先不要将我醒来的事情公布出去,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陪母亲在这里说多久的话,此事还不稳定,如果以后我真的能完全正常,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家里人也不必说,我再次陷入昏迷的话,很不好解释原因。而且,一旦公布出去,势必会有亲朋上门祝贺,到时候也是麻烦,不如不说,也能清静些。” 他急着嘱咐一些事情,生怕来不及。 “是,你说得对。”魏老太君表示认同。 说出去,只会引起麻烦。 谢宴安微微蹙眉, “至于谢昭青……” 魏老太君冷哼, “你让她往外说,她也不会说,而且没我谢家的准话,即使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也没什么用。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留她在家里。” 魏老太君的眼睛里的复杂情绪暗暗翻涌,宴哥儿连刚才那人是谢昭青都知道,这更加验证了他的话。 因为这事隐秘,宴哥儿又是刚刚醒来,因为商姈君知道,所以他也知道。 原来,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宴哥儿,灵魂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魏老太君此刻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想必她此生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娶了阿媞做小儿媳! “还有……” 谢宴安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 “母亲,如果我有一天离开,您也不必为儿子太过伤心,能重新回来走一遭,已经是老天格外开恩,如果我走了,母亲……我希望谢家可以护阿媞周全。” 他垂下眸子,不敢去瞧母亲眼睛里的疼惜。 魏老太君强忍泪水, “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苍天庇佑我儿。” “对了还有,过继一事暂且放放吧,若我们能有自己的子嗣,儿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这也是阿媞的意思。” 说起这事,谢宴安还有些难为情,今日实在不巧。 魏老太君点了两下头, “好好,什么都好,娘什么都听你们的。” 她只是老了,又不是老糊涂了,明白刚才他们何故如此,也勉强算是洞房花烛夜吧。 如果能有子嗣,她就是死也甘愿了,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魏老太君像是看不够似的,眼睛不舍得从谢宴安的脸上移开, 尤其是听到谢宴安刚才的话之后,她生怕眼前活生生的儿子化作一缕烟消散在她眼前。 “阿媞知道你的身份吗?” 魏老太君问。 谢宴安一顿,犹豫之下,还是点了头, “她知道。” 他不能让母亲以为阿媞和陌生鬼魂一起算计他的身体,即使这鬼魂就是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只是,我今日说的话,希望母亲不要跟她说,您就权当不知道吧。她已经掩藏这么久了,天机外泄,终是不好。” 谢宴安只随便扯个理由,灵魂能回归身体多久,就且看今晚了。 如果时间长,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时间端,那他今晚说的话就很有必要。 魏老太君深信不疑。 定是佛祖保佑,才能让她的儿子回家看看,她势必事事谨慎,不可有一丝马虎! 魏老太君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神情渐渐凝重, “对了宴哥儿,你坠崖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意外,还是真有人故意谋害!” 第一卷 第93章 谢宴安你个王八蛋 谢宴安的眉头一皱,细细思索起来, “当时我是骑马路过悬峰,马儿突然受惊,径直往山崖下冲去,我本想跳马自救,但还是脚被绊住, 还是被马拖着坠了崖,幸好山崖里灌木茂密,有许多的树枝缓冲,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但是头部磕到石头上,几乎是九死一生啊。” 魏老太君现在说起来还在后怕着。 谢宴安面色疑惑,“母亲为何这么问?难道你查出了什么?” 魏老太君摇了摇头, “查了,但什么蹊跷之处都查不出来,就连马的尸体也翻来覆去请仵作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种种迹象表明,那只是个意外,可是……” 魏老太君的严重翻涌复杂情绪, “可是为娘的心里始终有个疑影儿,我儿的马术最是精湛,怎么会失手?又偏偏是在悬峰那样的险境处失手?” 谢宴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光母亲多心,就连儿子也是怀疑的,当时事发的太急太快,若有蹊跷,那一定是在马身上……” 谢宴安的眉心一跳,看向魏老太君, “若是谋害,母亲以为是谁害我?” “娘也不瞒你,在你出事的这段时间,我胡思乱想了很多,几乎将你身边的人都怀疑了一遍,恨不得亲自手刃恶人。 你为人良善,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若有什么矛盾,也是为着矿上的事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魏老太君想来想去,那背后之人若有图谋,定是为着玉石矿。 谢宴安的指尖轻点, “母亲,若我这回在自个儿身体里能待到明天,带我去寻寻马的尸体吧,我想亲眼看看。” “好,自从你出事之后,家里人没有一日不为你悬心,你父亲病重整日呓语,你大哥的脸上也瞧不到什么笑脸,还有珩哥儿他们也隔三差五的来问小叔的身体康复的还好?” 魏老太君抹着眼泪,眼睛酸胀难受,但她确实笑着的, “娘现在只盼着你的魂能彻底回来。” 闻言,谢宴安的心情亦是不好受。 这一夜,谢宴安没睡,魏老太君更没心思睡,她坚持要守着谢宴安,一刻也愿打盹儿,谢宴安劝不动,也是没法子。 既然不睡,他们母子二人彻夜聊了许多。 魏老太君听到谢宴安说他偶尔还用商姈君的身体做事,震惊的不行。 她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给她按摩的人不是商姈君而是她的儿子宴哥儿; 这才知道商姈君在普济寺受瞿氏陷害的那晚跟她说话的人也是宴哥儿,怪不得他能用缚仙索抓住歹人,还会她教的防身术; 这才知道那日赏春宴赛马夺魁的人不是商姈君,也是她的宴哥儿,怪不得她觉得那日商姈君骑马的风姿很熟悉; 这才知道阿媞为什么要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宴哥儿,总与他聊天至半夜…… 魏老太君的心中是感动的,原来阿媞一直在默默的救她儿子啊…… …… 翌日,商姈君一觉睡到了巳时一刻,阳光射进屋内洒到床上。 “青枝啊……” 商姈君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懵懵着呢,当看到颜色不同的床帏,她的眼睛陡然睁大,这不是她的栖霞阁! 她扶着头腾地一下坐起来,脑子也跟着嗡的一下,完蛋,昨天晚上干什么来着? 她的脑子怎么这么晕? 对了,十五月圆夜! 她为了壮胆喝了两口酒,然后身体就归霍川了,霍川去试验他们的猜测是否真,他在哪?又去谢宴安的身体里了吗? 【川川?霍川!你还在吗?】 无论商姈君在脑子里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霍川离开了? 商姈君又环顾屋内,完蛋,这屋里怎么就她一个人? 谢宴安呢?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床底下,衣柜四处翻找, 谢宴安那么大个活人能去哪? 完了,霍川那个王八蛋不会得到谢宴安的身体他就跑路了吧? 完了完了! 正当商姈君焦头烂额之际,背后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找什么呢?” 谢宴安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散漫的笑, “啊!” 商姈君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回头看到谢宴安的那一刻,她惊得瞪大眼睛, 然后气得三步并做两步的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低声道: “吓死我了!你乱跑什么?” 然后,商姈君探头往门口看了看,神色紧张, “有人看见你吗?万一他们现在发现谢宴安醒了,那可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我醒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谢宴安看她一副草木皆兵的担忧样子,感到奇怪。 商姈君啧了声, “当然麻烦,我们还没串通好呢,而且谢家的人你都不认识几个,万一说茬了该怎么办?” 商姈君上下打量谢宴安,眼睛逐渐亮了,, “川川,还真别说,这副身体你用着真是不错,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关窍就是十五月圆夜,对了,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她疑惑又坦然的抬头看着谢宴安,等着他的回答。 谢宴安眉峰一动,察觉不对, “你不记得了?” 商姈君揉了揉太阳穴,颇为苦恼地说: “我就记得我喝醉了,然后谢宴安好像坐起来了,应该是你成功进入他身体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嘶了一声,“头闷闷的,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谢宴安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没发烧,看来只是因为宿醉,头才晕乎乎的。 那他就放心了。 “也没什么,你也就是把我扑倒抱着我狂亲,说这回一定让我坚持的时间长一点。” 他总想逗逗她。 谢宴安摊开双手,“所以现在还在。” 然后,谢宴安勾起唇来,抬手将她圈来自己怀中, “好阿媞,多亏你了。” 他贪婪她颈窝的温度,忍不住蹭了蹭,这片刻的美好,是他曾心心念念的奢望。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拥她入怀了。 商姈君狠狠僵住,脸颊唰得一下红了个透,什……什么? 抱着他狂亲? 不会吧?她会抱着霍川亲吗? 这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等等……他们在做什么? 霍川在抱她? 商姈君的眼眸快速颤动,甚至连呼吸都极力放轻。 本来就是喝了酒的脑子,刚才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她被整个拥在男人的宽大怀抱里,谢宴安的身体还带着淡淡的好闻药香, 触感太真实了。 这是个真实的男人啊。 是霍川…… 霍川在抱着她? 商姈君的脸颊莫名烫了起来…… 第一卷 第94章 你害羞了? 商姈君的手僵了僵,轻轻放在他的腰上,又向被蛰了一样,快速抬起,手悬空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虽然说这是她夫君谢宴安的身体,可这里头的魂儿确是霍川, 她和霍川本来已经熟稔的不能再熟稔,毕竟在同一具身体里相处了那么久,可他以前只是灵魂而已,商姈君日日听到的也只是他的声音, 即使每天和他闲聊说话、玩笑打趣,可是当霍川真的以一个男人的形态站在她的面前,她欣喜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适应。 氛围变得微妙又旖旎,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她……很不习惯。 因为,他现在是一个男人了。 有手有脚、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更关键的是,霍川用的身体还是谢宴安的,她名义上的丈夫。 这种感觉……竟比偷情还来得刺激,呃……说不上来…… “呃,你先放开我,我们得谈谈……” 商姈君轻轻推了他的胸口一下,又蜷了蜷手指。 她现在脑子乱乱的,得好好想想才行。 坐下后,谢宴安给商姈君倒了杯水,商姈君瞅了谢宴安一眼,有些不自然的接过,然后小口小口喝着,很是拘束, “现在我们该静观其变。” 商姈君小声说了句,然后又像是为了躲避谢宴安的视线不与他对视,赶紧低头喝水。 谢宴安认真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先看看这回我能停留多久,再说以后该怎么办。” “嗯。” 商姈君两手抱着杯子,乖乖坐在凳子上,嘴巴也抿着,视线就落到桌面上。 谢宴安一直在看着她,瞧她反应古怪,似乎很拘谨的样子,他歪着头探过去, “阿媞,你害羞了?” “没有!谁害羞了?切!” 商姈君做贼心虚的抬高嗓音,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你你你……用得可是我夫君的身体。” 但绯红的面颊却暴露了她的内心想法。 谢宴安轻笑,但也不戳穿她, “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就是……” 谢宴安还没说完,只见他的面色骤变。 “怎么了?”商姈君立马关心问道。 “是那股灵魂要被抽离的熟悉感觉!”谢宴安的眉头紧锁。 商姈君大惊,“那你快快快去床上躺着,我可搬不动你!” 她连忙站起身,将谢宴安拽去床的方向。 可谢宴安刚走至床边,就身体一软,连带拽着商姈君也倒在地上。 商姈君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来,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好, 【回来了吗?你快点帮我,一会儿来人了可解释不清!】 【回来了。】 霍川的语气颇为懊恼。 然后商姈君(霍川)站起身来,将他自己的身体放回床上。 然后,他闭目叹息一声, 本以为不会这么快的。 熬过一夜后又至白天,他一点点期待起来,期盼着是几天,甚至半个月,乃至永久。 没想到,居然就只有短短半天的时间,算算从昨夜到现在,也就六个时辰。 即使同房,也就只有半天的时间吗? 他到底怎么才可以彻底回到自己的身体? 幸好,刚才没有一时口快,告诉阿媞自己就是谢宴安。 他就知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他就不该抱有期望…… 【阿媞,这回时间延长到了六个时辰,是个好开始啊。】霍川的语气轻快。 虽然心里沮丧,但是他不愿表现出来。 商姈君重新取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竟然有种稍微松了口气的奇怪感觉, 她更习惯这样和霍川相处,一点都不尴尬,就跟亲人朋友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刚才…… 她竟然觉得很羞耻。 【说的是!下个月我们继续!】 商姈君赶紧收拾收拾屋里,给谢宴安盖好被子,却发现褥子好像换了, “哎?我怎么记得昨晚的日子不是这个颜色的?” 【呃,你记错了,是这个颜色没错。】 谢宴安的声音有一瞬的发紧。 回想昨晚,醉酒后的她娇憨动人,一双玉臂总要勾着他的脖颈,眼睛迷离而朦胧,实在灼人得很。 他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阿媞一定也有所感觉吧,等她主动开口问,那他就顺势承认。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商姈君也没心思想什么床单不床单的事儿,她心虚地推开门,见凌风院内没有下人,又一溜烟的赶紧跑回栖霞阁去,头也不敢回。 …… 在商姈君离开凌风院之后,魏老太君才从偏房出来,她径直进了屋,看到谢宴安在床上安详的闭着眼睛静躺,老人家当即就落了泪。 魏老太君强压泪水,去给谢宴安掖了掖被角,才不舍的离开了凌风院。 ……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商姈君才稍稍放下心来, 【对了,你昨晚跑哪去了?没被人看见吧?】 【没有,放心吧。】谢宴安语焉不详。 “夫人,您什么时候回来了?该洗漱了吧,老太君派人来吩咐了,喊您去荣福阁用午膳。” 青枝推门而入,端着一盆清水。 “你……你知道我在哪?”商姈君装作镇定的样子来。 青枝笑了笑, “许是昨天白日里您受了劳累,昨夜不小心歇在了七爷房中,我们见状就没敢打扰您, 让您睡个好觉,这也是老太君特地吩咐的,不让凌风院中的人扰了您的睡眠。” 商姈君眼眸微闪,原来如此。 “好,我也该去跟婆母请安,汇报近日学到的东西。” …… 荣福阁。 “婆母,您昨夜没休息好吗?怎么眼睛浮肿,眼下也发青?” 商姈君一见到魏老太君便关怀问道,实在是魏老太君的样子太憔悴了,像是没睡好。 魏老太君笑着,亲牵着商姈君的手坐下, “好孩子,不碍事,快坐下吃饭。” 魏老太君的温柔目光落到商姈君的身上,柔软又慈爱,甚至眉梢眼尾都是笑意,怎么也瞧不够似的。 瞧见商姈君她是满心的欢喜,也有些愧疚,昨夜不该误会她,但也是正因如此,她才见到了‘活过来’的宴哥儿, 知道了他们藏了这许久的秘密。 昨夜宴哥儿说了,他的灵魂虽然在商姈君的体内,但是能看到她所看的,能听到她所听的, 这也就相当于,宴哥儿也在。 “来,尝尝这炙鹅,还有这青溪湖新下来的鱼,鱼羹最是鲜美,快给阿媞盛一碗。”魏老太君吩咐着。 慕容氏一来,就看到了这婆媳二人其乐融融用饭的场景。 她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 第一卷 第95章 过继? 屋内餐桌前, 魏老太君还在满脸慈爱的给商姈君夹菜, “现在还不是时节,再过两个月等莲藕下来了,为娘给你做香煎藕饼吃!再尝尝这个牛舌如何?” 一旁的仇老嬷嬷也过去帮着忙,今早魏老太君也告知了她一些,她心中亦是极为欢喜的, “老太君啊,您昨夜就没歇好,您吃您的,就让老奴来给七夫人布菜吧。” 魏老太君嗔她一眼, “你这老货,知道阿媞爱吃什么?可别管我!” 仇老嬷嬷笑眯了眼, “老奴也是心疼您……” 商姈君受宠若惊的看着面前碟子里满满当当的一坨‘山’,心里暖融融的, “婆母,我可吃不了这些,您也吃。” 商姈君也给魏老太君夹菜、 “哎!” 魏老太君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她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房门外,慕容氏看着这一幕,她竟然从来不知,一贯沉静严肃的婆母还有这么一面。 她踏入了门槛,面上挂着一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我来得巧了,姈君也在啊,正好此事与姈君也是有关的。” 商姈君忙起身行礼,“大嫂来啦?” 魏老太君的心情不错, “静婉来坐,两个儿媳妇都陪我这老婆子吃顿饭吧。” 慕容氏看着这满桌珍馐,心里惦记着要紧事儿,没什么胃口, 她坐了下来,但并不动筷, “不了婆母,儿媳来之前用过午膳了,你们吃吧。” “大嫂刚才说有事与我有关,什么事啊大嫂?”商姈君问。 “是这样的,上个月婆母说要给弟妹过继一个孩子,我这就带个好消息来了,珩哥儿院里的春杏刚刚有了身孕, 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想着抱给弟妹膝下养着,也算是圆了弟妹的心愿,但是我自己说了不算,所以这才来问问婆母和姈君的意思。” 慕容氏颇有信心地说了出来,这实打实是个好消息,商姈君八成会欣喜答应, 魏老太君连忙放下筷子,“哦?春杏有了?” 慕容氏点头,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是啊,她也是个糊涂的,月事一直不稳就没当回事儿,大夫一搭脉,这都两个月了!” 春杏是谢珩之的通房妾室,慕容氏已经有了嫡出的孙儿,所以对春杏这一胎肯定没有对允哥儿宝贝, 送到七房来,一是孩子依旧在谢家,也相当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反正都是一家人,也都住在一个家里,有乳母和下人照顾,孩子落在大房或者七房在生活上没有什么差距。 但是把孩子放在七房名下,能得魏老太君和商姈君的一个人情,七房无子,以后这孩子出生下来就是七房的嫡出孩子, 这是慕容氏思虑几天做出的决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魏老太君点了点头,眼角的笑纹堆起,她回头看向仇老嬷嬷,有意道: “瞧静婉这大嫂当的,七房的什么事儿都惦记在心里,上回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瞧瞧,心多细。” “老太君有福啊,您的两位儿媳妇出了门打着灯笼都难找!”仇老嬷嬷附和。 慕容氏的眸光微怔,弯唇笑得真切, “这都是儿媳的本分,作为大嫂,照顾小七和姈君都是应该的。” 商姈君却突然被提醒了,她说呢,怎么总觉得忘了一件事儿的感觉? 昨天晚上是不是漏了一件事没办? 她刚想问一问霍川,但是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也太难以启齿了些,让她怎么开得了口? 这个臭霍川,口口声声说他知道、他明白,光顾着自己高兴了,根本就不靠谱! 但实则,霍川也在等着她开口问,他不信她发现不了。 “姈君,姈君?”慕容氏唤她。 商姈君回神,“啊?” 慕容氏温柔笑着,“你觉得如此可好?” 商姈君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看了眼魏老太君,斟酌片刻,道: “如果我此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过继一个来当然是极好的。” 她没有把话说满,因为她想要孩子这事儿还一直停滞不前呢,而且孩子也不是那么好要的。 但是她又话音一转,犹豫说道: “只是……这辈分上是不是就有些乱了?春杏怀的是大嫂的孙儿,那也就是我的侄孙儿,这我把侄孙儿抱来我屋里, 等这孩子以后长大了,见了他亲生父亲岂不是得喊一声堂兄?见了他亲祖父得喊大伯?这……” 商姈君失笑一声,“这可就乱了套了。” “阿媞这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关系是忒亲近了些。” 魏老太君亦是这么想的,这都是一家人,在一个院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亲父子见了面,还不够尴尬的。 慕容氏像是早有预料她们会这么说,温声又开了口: “关系是亲近了些,所以养着才放心啊。怎么都是自己一家人,也会省了许多的烦心事,若要是过继个远房亲戚家的, 家室清不清白还说不准,拉里拉杂一大家子,到时候竟是让姈君烦心了,万一再养个不知恩的白眼狼,更是能怄死!” 闻言,魏老太君陷入沉思,她看了商姈君一眼,知道晏 宴哥儿此刻也是在听的, 如果宴哥儿夫妻二人能顺利要个孩子出来,自然也就没有过继这桩事, 但是如果没有,过继一事还是要考虑, 老大家的说得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那是珩哥儿的种,生下的是谢家子嗣,身上亦有晏哥儿这小叔的血脉, 万一养了个别家的白眼狼、或者摆架子,七房这偌大家业岂不就毁于一旦? 还不如留给自家孩子,如果这个孩子是男孩,就和允哥儿一起经营谢家的家业,也是极不错的。 再者说了,春杏只是刚有孕而已,且看剩下的时日里,阿媞的肚子能不能有动静吧。 还有,宴哥儿的寿数也是不稳的。 魏老太君只盼着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天佑她儿! 思虑之后,魏老太君颔首道: “说得是这个理,外头的人到底是信不过的,不如自家孩子,只是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等春杏顺利诞下孩子之后,阿媞抱来瞧瞧,你若喜欢啊,那就过继到你屋里去养着。” 商姈君想了想,点下了头, “是,有劳大嫂为我的事费心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说话还是模棱两可,没敢一口应承下来,说话不说满,给自己留个余地。 慕容氏一听,顿时面上一喜,在她的眼里,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大事办成,了却一桩心事,慕容氏她心里高兴,胃口也被勾了出来, “哎呦,我刚才光惦记着来跟婆母商量这事儿了,在院里也就囫囵吃了两口, 瞧姈君吃得香,我也看饿了,有劳嬷嬷,也给我添一副碗筷吧。” 婆媳三人有说有笑地吃着饭,魏老太君频频看向商姈君,心里更是熨帖。 但有一人,她从昨夜到现在,仍处于崩溃之中…… 第一卷 第96章 谢昭青后悔了 谢昭青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谢家,即使现在她仍然不敢相信,昨天那个人是七叔谢宴安吗? 不会是灯火不明亮,她没看清吧? 这怎么可能呢? 太医们不都说七叔已经废了、时日不多了吗? 魏老太君那个老太婆就连后事需要准备的东西都给准备好了啊,棺材就放在别院候着呢, 他怎么又活了? 什么时候活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商姈君一个出身平凡的孤儿,先是被萧家收养都已经足够好命,后来又阴差阳错嫁给七叔, 七叔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谢昭青的心里也平衡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七叔完好无损,昨夜还…… 这就说明,他们夫妻感情不错? 谢昭青的脸色青白交加,好不难看,她一脚踹向谢家后门巷口的树,几乎快把后槽牙咬碎, 为什么? 贱人总是好命? 她却命途坎坷! 她竭尽全力才做了庄先生的女弟子,可即使这样,也是不足以做靖郎的正妻,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家世作为底气。 但是商姈君那贱人比她差得远,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东西,凭什么就轻轻松松的嫁入高门,享受荣华富贵? 这个世界,何其不公! 谢昭青仰头望天,“老天爷,你凭什么那么对我?” 谢昭青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受的苦难,她的双眼渐渐发红,眼睛里的妒火熊熊燃烧着,几乎将她焚烧殆尽, 最后,烧得她半点理智也无。 “你?你在这干什么?” 宿醉归家的谢三爷刚想从后门溜回家里,但是突然看到改变面容之后的女儿,就跟见了鬼一样,眼睛瞪得老大。 谢昭青顺着声音看去,也是惊讶开口: “父亲……” 谢三爷的脸色骤变,赶紧把她拉去僻静处,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才压着声音,低声说: “别在外头喊我父亲!” 谢昭青本就生气,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那我喊你什么?三爷?我确实不该喊你父亲,因为你就不配做我父亲!我在外头流浪这么久,你管过我的死活吗?” “你!” 谢三爷也黑了脸,“你这逆女,你还怪起我来了?你自己弄出的祸事,你不怪你自己作死,反倒有脸怪别人?” 谢昭青冷哼,板起脸子来。 谢三爷叹息一声,无奈道: “行了行了,不提那事了,我听说了,你做了庄先生的女弟子,你是有才学在身的, 若是男儿,定能建功立业,在官场大展宏图,我想想就觉得可惜。” 现在说起来,谢三爷心里还是觉得惋惜,这个孩子从小就给他争气,谁都知道他有个‘诗圣’儿子, 他这个当爹的,沾了‘儿子’的光,这些年的脸面都是光彩的。 却没想到,‘儿子’不是儿子,是个女儿,还迫不得已假死脱身离了谢家。 前途无量的儿子没了,还惹了一身的非议, 这样的打击,试问谁受得了? 所以,他这段时间总是醉酒,借助酒来逃避现实。 突然听到谢三爷这么说,谢昭青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几个月之前,她还是前途无量的‘诗圣’,今年秋里就要参考, 若秋试中了,最快明年便入仕为官,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可是,就在那晚的洞房夜,一切都毁于一旦了。 谢昭青眼睛里的光亮全部熄灭,黯淡无比。 谢三爷还在自顾自地说: “只可惜啊,我是沾不到你的光了,你要是聪明,便知道现在该倚着庄先生这棵大树,赶紧嫁给萧靖为妻才是正事,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 谢三爷看向谢昭青,问: “他什么时候娶你?怎么还不娶?” 谢昭青被问住,目光有些闪躲, “他……” 谢三爷还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 “糊涂!此事都是由他而起,是他把你害得这么惨,现在还不谈婚事,他想干什么?难道只把你当成个外室养在外头吗?!” 谢昭青被戳到痛处,心中烦躁,“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 “什么叫你们的事?” 谢三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假死才能脱身,堪堪留下一条命,全家几乎脱掉一层皮,而他呢?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你身上,他将脏名洗得干干净净! 别说娶你,他再怎么补偿你也是应该,可结果呢?就只是没名没分的跟在他身边,你脑子里装得都是浆糊不成?” 谢三爷真是哀其不争怒其不兴,说起愤怒事来,眼睛里都起了血丝。 谢昭青也是气得呼吸急促起来,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也或许是火气一上头,她跟谢三爷唱反调, “靖郎爱重我!事事都以我为先,他很快就会娶我了,我说了,我们的事情你别管!” 她的脸色很臭,“既然怕被我连累,那还不赶紧走,跟我说什么话?” 谢三爷一拍脑袋,极力压着自己的火气, “你这逆女,我还没问你来是干什么的?你就这么来,也不怕被家里人认出来?” 谢昭青不以为意, “谁能认识我?不就那个老太婆吗,她知道我来了。” 谢昭青的心里憋着一口气,才不想跟旁人说谢宴安醒来的事情,她就是不想看到商姈君得意! 谢三爷没好气瞪她, “认识你的多了!你可千万别被那个商姈君看见,她现在最得老太君的喜爱。” “我早就跟她打过照面了,我换了脸,她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谢昭青说。 谢三爷就跟听见什么笑话似的, “她认不出来你?你换脸之后,老太君就带她去瞧过你,就是防着你呢,她还能认不出来你?” 谢昭青猛地回头看向谢三爷,“你说什么?”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商姈君那个贱人早就见过她这张脸?! 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日子以来都被商姈君戏耍了,谢昭青的脸色变得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愤恨。 商姈君,我要你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迅速占领了她的大脑。 谢昭青面容扭曲,眼底情绪被杀意占满。 她…… 一定要杀、了、商、姈、君! 第一卷 第97章 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她不管谢三爷又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快步直直朝着萧大将军府的方向去了,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她要疯了! 回到萧家,谢昭青从下人的口中得知萧靖与朋友夜聚,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心里本就烦躁,语气很差地追问婢女, “他到底去哪了?说啊!” 那婢女也是个硬气的,反怼道: “小将军去哪了是他自己的事,奴婢是管不着的,恕奴婢多嘴,您也管不着,您也就只是远房来的表亲,投奔家里而已,凭什么对我们呼来喝去?您以为您是谁啊?” 说完,那婢女还切了一声,端着果盘扭头就走了,连口点心都没给谢昭青留。 谢昭青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更是拍案而起,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是,没有人搭理她,萧靖院子里的下人各自干各自的活计。 谢昭青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那一瞬间,她怒到浑身发颤,可是看到院子里的下人们压根不把她当回事的样子,几乎是完全无视她, 她又如遭雷击一般,面色渐渐僵住,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光芒。 她默默回到屋里,关上房门,抵着门缓缓滑落。 情绪崩溃的一瞬间,她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门外,下人毫不避讳地议论着, “她以为她是谁啊?没名没分的,就这么跟男人滚一个被窝,谁家正经女人会这么不要脸?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就是,还跟我们耍威风,谁稀罕搭理她似的!” “老夫人交代了,自奔为妾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用太把她当回事,走走走……” 谢昭青面无表情地听着,泪水汹涌得止不住,但是她就像浑然不觉一般,擦也不擦。 她的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像是再度响在她的耳畔一样清晰。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剖开她的心脏,告诉她你当时错得有多离谱。 靖郎,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不知是在地上坐了多久,房门被从外面打开,萧靖裹着一身的酒气回来,一进来就看到在地上坐着的谢昭青, “阿璇?你坐在地上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起来!” 萧靖连忙去扶。 谢昭青转了转僵硬的眼珠子,盯着萧靖那满是关切的双眼,张口便道: “你什么时候娶我?” 萧靖一愣,眼神闪躲开来, “你也知道我的难处,我父亲母亲那边不好说服,现在还不是时机。” “你什么时候娶我?”谢昭青又问。 萧靖耐着性子,语气里多了分歉疚之色, “阿璇!我一定会娶你,我很快就能说服父亲母亲了,你信我好不好?” 像是为了安抚,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然后扬唇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娶我?” 她像是没听到一般,又重复一遍。 萧靖顿住,这才看到谢昭青的眼睛浮肿,像是哭过, “你哭了?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很轻。 如果是以前,谢昭青会觉得他体贴入微,但是现在,她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直盯着萧靖的双眼,再次问道: “我再问你一遍,什么时候娶我?” 萧靖无奈叹息,低声安抚: “是不是阿媞又给你气受了?她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改天我让她跟你道歉,我知道你因为我受了太多苦, 现在你做了庄先生的女弟子,父亲母亲的口风已经松动,再给我些时日吧,阿璇,我定然不负你。” “我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总得有个期限……” 她的声音有些颤。 萧靖却又是一声叹,“阿璇,你这是在为难我。” 闻言,谢昭青讽刺地扯了扯唇角,兀地笑了,她笑得凄声,听得萧靖的内心一阵发虚, 萧靖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语气放得更柔, “阿璇……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现在可是庄先生的女弟子,要时常出门露脸的,如果我们成婚,你居于内宅,到时候出行必定多有不便啊。 你不是说很怀念从前,可以在各个宴会、诗会上大展才华吗?我也很喜欢那样意气风发、夺人眼球的你啊,每回见到旁人用崇拜敬佩的眼神看着你,我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现在的谢昭青听到这些话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她的脑子里执拗地想要知道,萧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她? 谢昭青眯了眯胀痛的眼睛,回忆起来, “那晚你说要与我过一场难忘的洞房花烛夜,确实很难忘,一夜之间,我声名狼藉,沦为世人笑柄,而你将过错都推诿到我身上,脱身脱得干净……” 听到谢昭青说起那不堪的往事,萧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的眉峰微微蹙起,那原本满是关怀爱意的眼睛底下,快速划过一丝不耐, 速度快到,连萧靖都没有觉察出来,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是感到莫名烦躁的。 但是他还是极力耐着性子,体贴阿璇或许是又见到阿媞受了刺激,这才心情波荡吧, “是我愧对你……” 但是萧靖的话并未说完,就被谢昭青自顾自的诉说打断了, “我假死才能脱身,害得我父母也脱了一层皮,而你,清清白白,最多被外人嚼两句闲话。 我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只能来投奔你,你却将我安置在将军府外,只当外室养着,说要娶我,可是迟迟不见动静, 从前你父母是嫌弃我出身不明,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对我改观,并且我现在已经是庄先生的女弟子,你若坚持,想娶我并不难。” 谢昭青看向萧靖,目中满是失望, “可是为什么?你怎么忍心就让我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你?你知道多少人因此而看不起我吗?” 萧靖的喉间发紧,心中翻涌羞愧之情,她句句责问皆是事实,是他对不起她, 他张了张口,又愧又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同时,又怨她为什么再次重提旧事? 万一隔墙有耳被人听见,该如何是好? “我们不是商定好了,不再提起那件事了吗?那我这就去找父亲母亲可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去求父亲母亲,同意我们的婚事?” 谢昭青却摇摇头,心中钝痛难忍,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去,我的自尊不容许我低声下四去求着嫁。” 萧靖微微皱眉,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让我该怎么办?阿璇,别为难我好不好?” 第一卷 第98章 离家出走 谢昭青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我为难你?” 她冷呵,“明明是你答应娶我为妻,现在你说我为难你?” 谢昭青心口抽痛,她是不是错了? 萧靖想也不想,将人拥入怀中, “怪我,都怪我,你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努力的,阿璇……” 虽然嘴里字字都是道歉,可是萧靖的眼底并没用浓郁的歉疚,暂时只想将其安抚下来。 谢昭青迟迟没有开口,萧靖微微松了口气, “你想吃什么?或者想去哪?我都陪你去,我们一起去见庄先生好不好?” 谢昭青转了转发僵的眼珠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借我点钱。” 萧靖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跟我还说借?我的就是你的,你要多少?” “两千两。” 谢昭青说。 萧靖一愣,“两千两?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谢昭青看他,“不舍得?” “不……不是不舍得,两千两不是小数目,是我暂时没这么多钱。” 萧靖的神情为难。 谢昭青闭了闭眼睛,连说让他去跟他父母要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要是心里有,即使她不说,也会费尽周章帮她借到这两千两,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只是一脸为难的盯着她看,把问题甩给她,让她自己放弃。 谢昭青的突然想起了前世那零零碎碎的记忆…… 她没妈,爸也不管,从小就跟着小姨长大,青春期恋爱,小姨让她不要那么掉价,不准她去男方家里过夜,说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会轻视她。 她不听,跟小姨大吵一架,从那以后,八年都没进小姨的家门。 谢昭青从来就是对那些老思想嗤之以鼻的,前浪就该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就好像越是和那些老古板的思想对着干,越是衬得她新潮、她脱俗。 她与众不同。 可是现在,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小姨说得似乎是对的。 自从来了萧家,一切都是她在努力,她努力展示才华,获得萧老将军和裴执缨的认可,她努力出去经商,蜜茶小筑风靡盛京,她努力去各个诗会露脸,得到了庄先生的青睐…… 而他呢? 他都为她做过什么? 至今没能娶她做正妻。 就连约束好下人都做不到…… 谢昭青的眸色暗了暗,有气无力的声音里夹了许多失望,“不需要了,我累了,去睡一觉。” “哎,阿璇……”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萧靖张了张口,终是没喊住她。 萧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像是认输一般地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他还是去找了父亲母亲,但是萧老将军不在家,只有裴执缨在。 一来,萧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 “母亲,我与阿璇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娶她为妻。” 裴执缨原本正闲适地喝茶吃着点心,一听萧靖这么说,被呛了一下,点心也掉了, “咳咳……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又提?” 萧靖一屁股坐下,仰头闭目无奈道: “母亲!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早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裴执缨浑不在意地拍打身上的点心碎屑, “那又如何?这娶妻娶妻,妻子是要正儿八经用轿子娶进门的,她人已经在咱家里住着了,还用得着娶啊? 你想给她名分也不是不行,但只能是妾室,只是原本做妾也是可以,但她现在是庄先生的女弟子,那就不好给你做妾了……” 裴执缨的神色犹豫了起来,想想该怎么安排是好? 萧靖也是如此想的, “阿璇要强,她绝不会给我做妾,现在又是庄先生的女弟子,我们也得考虑庄先生的颜面,怎么能让他的弟子做妾?” 裴执缨撇了下嘴,要强要强,真要是有廉耻,会跟着男人来家里住? 这不是自奔为妾是什么? 来都来了,夫妻之实也有了,又说自己要强不做妾,真是笑话。 要是从前,裴执缨也就说出口了,但是现在她也就在心里想想。 “依我看……不妨我收她为养女,这样她就不是远亲,在萧家也可正大光明些,如此可好?” 裴执缨想出一个好法子来,反正家里又不是没养过养女,再来一个也没什么,养女而已。 而且养女之名,只做安抚而已,省得她又找事。 “母亲!我说娶妻,您又扯什么养女不养女的干什么?”萧靖不明白。 裴执缨啧了声,板起脸来嗔他, “傻孩子,你再说一句要娶她为妻试试?要是你父亲在,定要呵斥你。你傻啊,她现在是庄先生的女弟子了,怎好圈在家里? 当然是要让她多多出门结交,咱们家里才更有助益。既然她是个有才之人,就尽管去发挥才华便是,嫁为人妻可就不能抛头露面了,她能愿意?还是你能同意?” 见萧靖像是在思考她的话,裴执缨又劝道: “再者说了,虽然她现在是庄先生的女弟子没错,但是她到底来历不明,无家世无背景,又自奔而来,谁家娶妻会娶这样的妻?我和你父亲是万万不能同意!” 萧靖陷入沉默。 是啊,阿璇不是能安生在家里绣花缝补的女子,她志不在此,他确实该尊重她喜欢的生活。 萧靖面露懊恼,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刚才确实该跟阿璇说嫁为人妻后的生活会发生改变,她自己不能接受,也就无疾而终了,这样也是她自己主动的选择而已。 对,等他回去之后,就佯装说母亲已经同意,但是要求她婚后不能随意出门,不能在参加诗会吟诗作对,更不能抛头露面。 等阿璇觉得为难之际,他在抛出第二个法子来,就说父亲母亲亦可以收她为养女,这样她体面也有了,里子也有了啊。 思定后,萧靖抬眸看向裴执缨, “母亲说得也不无道理!” 闻言,裴执缨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她心里还在筹谋着一件事,就是给阿靖说亲,但是这事儿不好明着提,还是先跟将军再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 萧靖得了裴执缨的话,就立刻回去找谢昭青了。 但是怎么找也没找到人。 “阿璇姑娘呢?”他问下人。 “阿璇姑娘刚才收拾东西离开了,奴婢以为您是知道的。”下人回答。 萧靖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阿璇走了?她怎么走的,她能去哪?” 下人被萧靖的反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 “是……是被一辆马车接走的……” 萧靖的脸色难看,立马去屋里翻找,衣服没了,首饰没了,银票没了, 她离家出走了! 第一卷 第99章 杀了商姈君! 谢昭青失踪了! 萧靖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实在没办法,竟找到了商姈君。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璇从谢家回来后的情绪就很不对劲,阿媞,是不是跟你有关?” 萧靖沉声质问。 商姈君一脸的莫名其妙, “跟我有什么关系?” 商姈君回想起那天,确认自己是没见到过谢昭青,于是更笃定道: “那日饮墨诗会,我一早就出门去了,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压根就没在谢家见到她,我可不知道!” 萧靖黑了脸,一把攥住商姈君的胳膊, “我不信!除了你,没人能惹她如此生气!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真没见到她。” 商姈君已经在耐心解释了。 萧靖不信,更是双目喷火道: “事已至此,你还在撒谎!阿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下一刻,只见‘商姈君’反手一抻,脱了萧靖的掌控,抬脚便踹了过去。 萧靖的膝盖吃痛,后退两步,发生闷哼声, “滚!” ‘商姈君’冷着脸,叫人将萧靖轰了出去。 萧靖被轰出去后,商姈君骂了句有病,又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在心里跟霍川说话, 【他有病吧他,居然来我这里找谢昭青,我们又没见过她。】 谢昭青是外来的客,只能在外院活动,所以商姈君想当然以为那晚她是绝不可能见到谢昭青的,霍川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更不可能见到谢昭青了。 霍川沉默,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商姈君提那晚上的事, 【其实……】 “夫人,黄掌柜来了,要与您说一说铺子上的事。” 梁妈妈突然来传话,打断了霍川。 商姈君马上站起来,这才是正事,从她自茶山宴回来之后,她就着手计划开一家类似于蜜茶小筑的铺子了, 她的‘云华间’,很快就要开业了。 黄掌柜是女子,全名黄蔷,是谢家的人,被她调去云华间管事。 商姈君想着女子管甜水铺子更合适一些。 “让她来吧。” 确实还有定价的事情没有商议好。 盛夏即将到来,她得加快进程才是。 谢昭青的蜜茶小筑里现在暂时卖了十样果饮,以及两样奶饮,其中里面还有京中常有的酸梅汤,想必她现在也没心思研究新品。 谢昭青为了招揽客人,起初定价并不高,以平价优惠为主,酸梅汤甚至只卖一文钱。 商姈君就反其道而行之,她主打高端,不仅装修奢华,二楼还有饮茶雅间, 并且云华间饮品花样多,足有二十六种。 每一样的名字都很好听,是商姈君和霍川两个人绞尽脑汁想的,龙涎凝露、金桔含章、荔雪凝脂、杏雨流芳、梨雨清霜等等…… 定价在五十文到一百文之间。 其中招牌的瑶台仙浆更是价高至一百五十文,每日限量十份。 商姈君记得前世谢昭青说过这招叫‘饥饿营销’,谢昭青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这是她后期生意做大之后才采取的策略,现在,商姈君捷足先登了。 商姈君是针对盛京贵人做的贵价果饮,如此一来,谢昭青店里卖的平价饮子就显得廉价,贵人们最忌讳和平民百姓用一样的东西。 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们自然而然会选择更高端一些的云华间。 如此,便阻了谢昭青想靠果饮打入贵妇圈子、结交攀附贵人的一条路! 商姈君忙得不可开交,那边,谢昭青正筹谋买凶杀人之事…… …… 城郊破庙外,谢昭青一身男装,头戴面具,看向她对面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 “早就听说过无择司的大名,江湖第一神秘杀手组织,不择雇者,不择死者,唯钱是择,立死契必履约,不知是不是真的?” 蒙面杀手眼角带疤,冷幽幽的目光犹如蛇眸,周身无半分杀气,却让人莫名脊背发寒, “杀谁?” 谢昭青挑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盛京太常卿谢家的七夫人——商姈君,做成意外身亡,能不能接?” “两千两,定金一千。” 蒙面杀手的语气冷硬,不容议价。 “好!” 谢昭青爽快答应,从怀中掏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 “无择司的威名我是信的,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蒙面杀手拿钱转身边走,“等消息吧。” 蒙面人走后,谢昭青的嘴角扯起森然冷意,“商姈君,等死吧……” …… 这日,是云华间开业的第一天。 黄掌柜为了吸引人气,包了许多的小红包,里面大多包着谷子,也有铜钱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抢到包有银豆子的。 并且,门口还有试饮活动,用小竹杯盛一些试饮,这也是跟谢昭青学的。 学以致用嘛! 开业造势造得不错,虽价格昂贵,但不乏有好奇的阔绰之人进店瞧瞧, “嚯!云华间,这名字够气派,你们这饮品的名字取得还挺别致啊?小二,这丹荔流霞是什么啊?” “回仙女小娘子,是荔枝果露,今日开业半价,只需要二十五文!” “我尝了试饮挺好喝的,进店买一份去。” “……” 商姈君并没在店里,她是官家妇人,不好在这样喧闹的场合抛头露面,因云华间里聚文斋很近, 所以商姈君坐在聚文斋二楼上,一边喝着云华间的饮子,一边瞧云华间开业的盛景。 “夫人,这是印刷好的子涵诗集,你看如何?”王掌柜拿来一本诗集。 商姈君接过来翻看,这诗集里的诗都是经王掌柜的手誊录过再刻字印刷的,所以并不是她的字迹。 “挺好的,已经印了多少了?”她问。 王掌柜回答:“前期刻板耗费了一些时间,前几天刚刚弄好,现在已经印了一百多本了,后面会加快进程。” “好。” 商姈君品了饮子,又用了些糕点,登上了返家的马车。 马车刚行,后方的偏僻小巷里探出两个陌生男人,他们的死死盯着前方商姈君的马车,目光阴翳,然后对视点头,各自消失在人群中。 刚拐出另一条街道,商姈君与霍川正在马车上闲聊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 “疯牛发狂了!大家小心!” 商姈君脸色一变,猛地掀起车帘,然后瞳孔惊恐放大, 只见一头壮硕疯牛正横冲直撞地朝着她的马车冲来! 第一卷 第100章 疯牛伤人! 砰! 商姈君的马车被疯牛瞬间撞翻,因马车的车壁厚实,这一撞只是将马车撞得侧翻倒了,并没有四分五裂。 商姈君在车内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撞到车壁上,但是她还来不及喊疼,疯牛的下一撞又猛烈而来,又是一阵剧痛的天旋地转,她的头重重磕在车壁上,然后失去的意识。 紧接着,商姈君猛地睁开眼,目光凌厉。 暗处…… 男人的声音疑惑,“寻常马车第一下就撞散架了,这什么马车,居然这么结实?” “再看看……等等,怎么回事!” 还不等那两个陌生男人反应,一支长剑自马车内穿出,直直刺向疯牛的猩红牛目,竟然洞穿了过去! 疯牛凄厉的哀嚎声听得街上的人胆颤不已,痛苦挣扎后,随即轰然倒地!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一个美妇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她面容清冷,眼底锐光未敛, 商姈君(霍川)后怕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来, 幸好,他的马车暗格里藏有一把防身利剑。 她的发丝凌乱,额间血丝顺着眉骨滴落。商姈君(霍川)只好用帕子捂住头,径直走向那疯牛,将剑一拔, 疯牛鲜血四溅,剑身浸透的血色,尾端还沾了些白色,那是疯牛的脑浆。 衣裙染血的女子静立在血泊之中,围观之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仿佛被定住一般,说不出来话。 哐当! 是酒杯落地的声音, 旁边酒楼厢房内,罗尧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是她…… 商姈君。 刚才就听到楼下的动静,见那疯牛直直朝着马车撞去,他却越瞧他马车越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没想起来, 直到看见商姈君他才想起来,这分明是谢宴安的马车啊! 见商姈君从容不迫的收拾残局,额间滴血也不乱分寸,罗尧的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一瞬,仿佛周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脑中只有她拔剑的英姿。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罗尧腾地站起身,飞奔下楼! “小婶婶!你没事吧?先上我的马车,去医馆处理伤口要紧!” 罗尧喘息着,转眼就来到‘商姈君’的面前,掩不住的关怀, 商姈君(霍川)看到眼前的罗尧,头上痛感传来,他点了点头,罗尧是可信的。 “你的车在哪?” “快!” 罗尧忙不迭的安排着,同时派人去给谢家送信。 暗处,其中一个陌生男人还要上前尾随,被另一个按住肩膀,摇头道: “那个人我认识,刑部罗峰的嫡子罗尧,不可上前,先撤!” 那人不甘,但也只好退后,消失在凌乱的人群之中。 街上,疯牛尸体静静躺着,府衙的官兵很快赶到,勘察现场。 …… “失败了?这怎么会?无择司不是号称从不失手的吗?” 谢昭青不敢相信,真是见了鬼了,商姈君是怎么逃过无择司的暗杀的? 有鬼…… 她身上一定有鬼! 蒙面杀手的声音很冷,“那女子分明武艺高强,你却说她手无缚鸡之力,是你给的情报错误,当然会导致暗杀失败!” 谢昭青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她武艺高强?呵……” 谢昭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她?那个贱人武艺高强?” 一个整天就知道缠在男人身边的绿茶女,走两步就嫌累的废物,从小没习过武、只知道绣花的蠢货, 路上遇到条狗都能把她吓哭,她武艺高强? 谢昭青目光怪异地看向蒙面杀手,“这不会是你为行动失败找的托词吧?” 蒙面杀手冷嗤, “无择司做事,从不找托词,事实如此!死于疯牛踩踏是我们准备的意外死法,本是天衣无缝的,当时野牛发狂,她所乘坐的马车像是特制的,只是翻了几滚,并没碎裂,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问题就奇在,她在翻滚的马车中举长剑刺穿疯牛的颅骨,一剑毙命,然后安然无恙的从马车里爬出, 瞧着应该只是伤到了头,那女子从头到尾镇定自若,握刀的手法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当时街道上百姓众多,不信你自己去打听!” 被怀疑真假,蒙面杀手亦是不悦。 闻言,谢昭青的脸色发绿,好不难看。 “你是说……商姈君她一剑刺穿了疯牛颅骨?!” 谢昭青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尖锐道:“这怎么可能!你们确定没搞错对象?!” 蒙面杀手烦了,甩出商姈君的画像, “就是此妇人无疑,我说了,你不信就自己去打听!当时还有刑部尚书之子罗尧在场,张口便喊她小婶,错不了!” 谢昭青倒抽一口凉气,直觉五内震骇,罗尧跟谢珩之交好,确实跟着谢珩之喊谢宴安为小叔,按辈分,是该喊商姈君一声小婶。 真的是商姈君…… 谢昭青的面部肌肉几乎是完全僵住,此刻她真的怀疑人生了,这完全不可能啊! 见谢昭青是这副无比震惊的反应,蒙面杀手冷哼一声。 谢昭青又猛地看向蒙面杀手,再次问道: “你确定她的马车里就只有她一个?有没有男人,长得还挺英俊的一个年轻男人,是她的夫君?” 蒙面杀手语气不太好, “没有,仅她一个!” 谢昭青眨了眨眼,勉强消化掉内心的震骇,她眉头紧锁,心中疑心顿起, 而且这疑心如燎原之火一般,越烧越猛! 谢昭青突然回想起来那日赏春宴,商姈君骑马的姿势熟练,但是她记得商姈君是不会骑马的,而且萧靖也一口咬定说过,商姈君自小文静,别说骑马,站在马旁边她都害怕。 谢昭青神色思索,一个人怎么会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商姈君不仅会骑马,甚至武艺高强,疯牛冲向马车的那种紧急情况下,即使是个会些武艺的男人也应付不来, 可是她却应付来了…… 甚至并无太多惊慌,可见心性强大。 谢昭青的瞳仁骤然一缩,这绝对不是她印象里的商姈君! 谢昭青的脸色变幻几瞬,又平静下来,看向蒙面杀手, “那贱人隐藏至深,我也并不知情,既然事情有变,你们再行动就是。” 蒙面杀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来: “得加钱。” “你!” 谢昭青一脸不忿,“你坐地起价啊?说好的两千两,已经是笔巨额赏金了!” “寻常贵妇两千两足矣,但是她身手不凡,杀起来颇费周章,难度增加,金额自然也得往上抬,这是道上的规矩。 在这盛京地界儿,杀一个世家大族里的贵妇人,还要做出意外身亡的现场,你以为很容易吗?” 蒙面杀手反问。 谢昭青咬牙,“多少?” “再加五百。” “……成交!但我有个要求,下次必须顺利取她性命!” 第一卷 第101章 疑心! “对了,疯牛冲上街道伤人的事情,不会被官府查出端倪来吧?不能打草惊蛇。” 谢昭青多少有些悬心,那毕竟是在盛京街道上,当众出的事。 “无择司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蒙面杀手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谢昭青气得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说得跟多厉害似的,还不是失手了! 她心中的疑心未散,就这么回到了京中一处宅院内,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 在家门口,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你来啦?” 谢昭青冲他笑了笑。 来者就是程星简。 她自从‘离家出走’之后,就被程星简安置在这处小院之中。 程星简眉眼温柔,抬手递给她一个样子精致的竹筒, “阿璇,南街新开了一家叫云华间的甜水铺子,滋味儿不错,我记得你很喜欢茶饮,来尝尝。” 谢昭青一瞧那盛放茶饮的竹筒,顿时就变了脸色! 只见竹筒表面被打磨的精致,还打下了‘云华间’的火印,茶饮表面的碎冰中还散着几颗杨梅碎粒,边边用薄荷嫩叶做点缀,旁边竟然还放着一根吸管…… 吸管! 谢昭青拔出吸管端详,脱口问道: “这是什么做的?!” 这茶饮看着实在是熟悉!好像处处都是她的创意才对! 可是她这段时间做了庄先生的女弟子之后太忙太忙了,忙得忘了蜜茶小筑的事儿! 所以这创意一直在她的脑子里放着,还没来得及实施! 尤其是吸管,古代没有吸管,她一直在想着用什么做吸管合适,只是还没想出来而已! 她的创意处处融合了现代的巧思,这云华间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何如此诡异,竟然能做出这样的茶饮来! “是葫芦细管,怎么了?”程星简疑惑问。 谢昭青没有回答,用葫芦细管翻看着竹筒里的茶饮,又尝了一口,这是杨梅鲜奶碎冰饮,加了蜂蜜和杨梅果酱调味! 她本来也想做这款来着,只是时间上耽搁了,没来得及…… 谢昭青的瞳孔震颤,这不该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云华间在哪?带我去看!”谢昭青喊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直冲大脑,由于惊慌太巨,她面上气血上涌,几乎是阵脚大乱! …… 谢家,栖霞阁。 商姈君幽幽醒来,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魏老太君站在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她,见她睁眼,老太君顿时面露喜色, “醒了醒了,阿媞醒了!王太医,你快来看看!” 商姈君吃痛,嘶了一声,在心里问起霍川, 【发生什么事了?】 商姈君只记得路上好像遇到了疯牛,然后马车被撞翻,她在车里也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撞道车壁上,浑身都疼。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她失去意识之后,肯定是霍川接管了她的身体。 所以与其问魏老太君他们,不如问霍川更快。 【街上疯牛伤人,在你晕厥后,我用车上的剑杀了疯牛,后来遇到罗尧,在医官简单包扎后,被他送回家中,就是这样。】 霍川说话只捡重点说,方便商姈君理解, 他想了想,又心疼地说: 【你的头伤得不轻,不要随便乱动,你要是觉得疼,要不把身体给我吧?我来替你挨这疼,而且在医馆包扎的时候有些细节,你也不清楚。】 【好,谢谢你啊川川,你好厉害。】 商姈君这一声道谢,直接让刚接管她身体的霍川红了耳尖,往日里商姈君夸他多么多么厉害,他可从没多想过, 可是想到那夜,他实在是情不自禁…… “嘶……” 王太医碰了下她头上的纱布,引得商姈君(霍川)呼痛一声,瞬间把他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夫人忍着些疼,我得看看您的伤。”王太医道。 “嗯。” 商姈君(霍川)看了眼魏老太君,淡声道: “和上回伤的位置一样,医官的大夫说是扯开了上回的伤口,所以才流了这么多血,婆母不必担心。” 仅此一眼,便让魏老太君瞳仁震颤,泛起震惊又欣喜的碎光, 这是晏哥儿! 她自己儿子的眼神和神态,魏老太君再熟悉不过! 魏老太君颤着手轻轻放在商姈君(霍川)的肩膀上,满脸心疼地关心道: “再让王太医看看,给你用最好的药,娘一定不让你留疤。” 商姈君(霍川)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弯,表示没事。 魏老太君的眼睛兀地红了,转身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是真的……晏哥儿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竟真的有一体双魂之说! 如今亲眼见到晏哥儿用阿媞的身体说话,她更是坚信不疑了。 慕容氏的眸光微闪,温声开了口: “姈君,你瞧婆母多心疼你,简直是当自家女儿一样,看你受伤,婆母都心疼的要掉泪呢。” 仇老嬷嬷的心还是惊的, “老太君是后怕啊,听说马车都被撞得翻滚出老远,幸亏咱家的马车结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刚才府衙的钱大人来了,说疯牛横冲踩踏,伤了六人,场面何其的惨烈,阿媞是命大的,定是祖上庇佑啊。” 魏老太君是真的后怕不已,心脏直到现在还在怦怦跳, 她绝对不能让阿媞出事! 阿媞要是出了事,晏哥儿定然也就没了…… 魏老太君双手合十,祈求祖上多谢庇佑吧,他们夫妻都是命运坎坷之人,万万不能再出事了。 慕容氏点头叹是,唇线崩了下,又很快平复。 “确实是撕裂了之前的旧伤口,所以出血较多,好在治伤及时。” 王太医的神情认真, “夫人看我,眼睛看得清楚吗,可觉得头晕?或者恶心?” “没有,就是伤口痛,仅此而已。”商姈君(霍川)如实答道。 王太医又在她头上的某处穴位按了按,“觉得疼吗?” “还好。” “那就好,没伤及内里。”王太医说。 有了王太医的话,魏老太君就放心多了。 霍川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但是说不上来,于是问道: “婆母,钱大人是怎么说的?疯牛伤人是意外,还是……” 魏老太君一惊,晏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02章 我们一起白头到老好不好? “衙门的人查了许久,查出那疯牛是乡下一老汉牵进城打算卖的,想卖的原因正是疯牛伤了家里的另一头牛。 没想到这牛一进城受了惊吓,更是发起狂来,从另一个街道就开始发疯,一路已经冲撞了两个马车,跑到夫人您当时所处的路口, 许是见到了马车上的暗红幡绳,这才直直冲了过去,钱大人已经查了个彻底,确实是一场意外无疑!” 仇老嬷嬷将一切缘由娓娓道来,她又是叹息一声, “这伤者里面,有三个都是我谢家的下人,其中马夫伤得最重,还有七爷最爱的那匹宝马,竟直接被野牛顶死了,几乎是肠穿肚烂。 夫人啊,您还是少出门吧,实在是忒下人了,能捡回一条命可不容易!老奴光是听着就冷汗不止啊!” 听到竟然如此的严重,商姈君也是一阵后怕, 【天呐……真是惊险,多亏有你了川川,不然我一准死定了!】 商姈君对霍川说。 霍川沉默半晌,心中疑云渐散,但还是留了个疑影儿, 查不出来…… 府衙的人都查不出来,或许是他多心了,但是想起以往阿媞受到的种种恶意陷害,不也都是做出意外的表象来吗? 所以,霍川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阿媞,今天确实惊险,不知道是真的意外还是假的意外,店铺那边都有掌柜的打理,你近日就别频繁出门了。】 他顿了顿,又道: 【今天是还好有我,但如果碰到了连我也解决不了的绝境呢?我死不要紧,反正本来就是孤魂野鬼一条, 但是你还年轻,你重生回来不容易,务必惜命,答应我,好吗?我真的很后怕……】 商姈君愣住,心中瞬间翻涌起难言的情绪浪潮来,一波接着一波,那滋味儿似乎有些甜,但有很酸,亦泛着几丝淡淡的苦涩。 而且这苦的后味来得极重。 霍川关心她,她莫名觉得甜丝丝的,但二人当前处境困窘,所以很酸, 他这一番几乎是遗言一样的话,完全就是不放心她,所以…… 很苦。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隐隐也有这种猜想,只是没来得及说。】 其实商姈君现在很是多疑,实在是踩的陷阱太多了,不得不生出足足的戒心来。 她轻一叹气, 【川川,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这么惜命吗?不只是重活一次更加珍惜,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现在担着两条命,其中一条是你的,我也惜你的命……】 闻言,霍川心中颤动, 【阿媞,你……】 商姈君的手心蜷起,攥了又松,她故作轻松,语气带着两分玩笑道: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一起活到白头好不好?我们两个‘短命鬼’加在一起,两个臭皮匠塞个诸葛亮,这回肯定能长命百岁!】 霍川久久难言,感动欣喜之余,脑中又有个声音在大喊: 别高兴太早!你活不长!你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他的一颗心被酸涩占满,他甚至不敢太高兴,不敢去感触这种幸福, 因为他害怕失去的那一天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好啊!】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 商姈君转念一想,又有些庆幸, 【多亏了谢宴安的马车里藏了一把剑,上回让我给摸了出来,还吓一跳呢。】 到底是谁害的她? 商姈君的面色微变,她现在还真猜不透了,因为她也算是树敌颇多…… 但是她没有马上提起,等到王太医和长嫂慕容氏都离开之后,商姈君拿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看向魏老太君,犹豫问道: “婆母,您觉得这是意外吗?” 她心里有话就得说出来,在这偌大谢家,她最信任的人就是魏老太君了,所以当然要跟老太君说。 魏老太君被这话问得一楞,她心里明白,现在是真的阿媞了, 晏哥儿和阿媞都这么说,想必是都有所猜测…… 魏老太君眉头拧起褶皱来,意外意外,这世间哪就有那么多的意外发生? 怎么回回都是奔着她的儿媳来的! 魏老太君思忖片刻,问: “阿媞,近日你身边可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商姈君想了又想, “似乎并没有特别异样的事情……对了!前几日萧靖气势汹汹地找上我,说阿璇姑娘消失了,这算不算?” 阿璇姑娘到底是谁,她们心知肚明。 魏老太君的瞳仁一缩,声音不自觉抬高一些: “什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商姈君颇为懊恼,“这段日子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每天都要看许多的账本,我给忘了。” 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魏老太君的面容沉肃,目光幽冷幽冷的,隐有寒光。 仇老嬷嬷想起那天谢昭青来兴奋捉奸,却发现奸情就是七爷之后的愤怒崩溃,脸色也变得难看一些, 她担忧地看向魏老太君, “老太君,您别动怒,这桩疯牛伤人是否是意外,咱们暗地里再查查,要不告诉大爷?大爷路子广,定能查得水落石出!” 魏老太君的手攥紧了拐杖,声音冷得骇人, “查归查,但有时候,证据没那么的重要,又不是衙门断案子,非要有证据才能拿犯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阿媞,既然是隐患,那就将这隐患处置了!” 仇老嬷嬷震骇, “老太君您的意思是?” 魏老太君冷哼,“也怪我太仁慈,竟留了那孽障一命……” 她绝不容许他的儿子和儿媳在出现任何一点点的差池了! 不仅仅是阿媞的命,她的身上还有晏哥儿的命,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风险,她也要把这危险的苗头碾灭在萌芽之中! 这许久不动手,真当她是老眼昏花、心慈手软的主儿? 魏老太君暗下决心,她定要为儿子扫清前路上所有暗藏的危险,让他的灵魂稳稳妥妥的住在阿媞的身体里,一切风险都不可以有…… 商姈君不由变了脸色,魏老太君的意思难道是她对谢昭青动了杀心??? 商姈君张了张口,难掩心中震惊,老太君竟然护她至此吗? 且不说这只是猜测,尚且并没有证据指向谢昭青啊…… 商姈君眨了眨眼,心中只觉受宠若惊。 殊不知,她是不知道那晚上发生的一切的,所以有时候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她不知道,魏老太君和霍川全都知道! 第一卷 第103章 慕容氏生嫉心 自商姈君受伤之后,魏老太君动了大怒,开始整肃谢家上下,里外出行必须严查考问。 魏老太君不仅让谢大爷再去严查,还从娘家借了六个武婢来,贴身保护商姈君,几乎是形影不离。 并且,她借故说为了商姈君和谢宴安的夫妻感情考虑,让商姈君搬去了凌风院的西厢房,近身照顾谢宴安的身体,并且凌风院的一切下人全部都听命七夫人。 大房院中…… “婆母整肃家中上下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怎么还不停歇?处处风声鹤唳的,出入都有些不便,难道……婆母是嫌我管家管得不好?想将掌家权要回去给老七家的不成?” 慕容氏心中烦闷,所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这怎么可能呢,夫人您可别胡思乱想了,您掌家这么多年了,再说七夫人那小小丫头懂什么掌家?” 孙妈妈是不以为意的。 慕容氏摇着团扇,眉间萦绕几缕烦意, 她当然也知道魏老太君是不会把掌家之权要过去给商姈君,只是抱怨的话而已, “话是这么说,我也知道我作为长嫂的本分。七房的遭逢疯牛袭击,也算是捡回一条性命来,我也理解…… 可是老太君心疼小儿媳,也该有个度吧?这又是整肃谢家、又是请武婢来家里的,恨不得把商姈君摆起来供着, 完全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慕容氏摇摇头,心中滋味难言,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是她被野牛袭击了,老太君会不会担心到落泪? 慕容氏越是说着,胸口越是烦闷。 孙妈妈一时语塞,想了想又是劝道: “老奴瞧着啊,老太太就是因着七爷的缘故,才会多照拂七夫人一些,七房可怜啊, 七爷驾鹤西去也是早晚的事儿了,白幡都早就预备好了,七爷没了,可不得多照顾他的妻室吗? 老奴以为,夫人,您这时候更应该去关心七夫人,方能彰显作为长嫂和掌家主母的气度!” 这时候,慕容氏旁边一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帮慕容氏捏肩,她轻哼了声,语气不好道: “奴婢倒是觉得大夫人说得对,老太君从来也没对大夫人这般关怀过啊,确实是夸张,而且夸张得过分!这同样是亲儿媳,大夫人这些年为谢家是殚精竭虑,上上下下哪不是大夫人在操心料理? 光是去处理庄子上的那些烂账,大夫人就去过多少次远门,熬得梦里都是那些个账本子,可是老太君也没说给大夫人从魏家请武婢来贴身保护的,就是偏心!” 说话之人,就是谢珩之屋里刚刚有孕的通房——春杏,如今已经抬了姨娘,为春姨娘。 她是贱妾,没资格唤慕容氏为婆母,家中又有老太君的辈分在上,所以也不能喊老夫人,只能唤大夫人。 慕容氏接过她的手,看向她的小腹之时,面上神情柔和许多, “你这孩子,给我按什么肩,快坐下吧,现在啊,是你腹中的孩子最要紧。” 慕容氏的眸光闪了闪,似有深意道: “你是个有福气的,如果这一胎是男胎,你们母子啊,那就是这世上最有福气之人。” 春杏面上一喜, “近日奴婢爱吃酸食,老嬷嬷说,像是男胎呢!” “真的?” 慕容氏的脸上绽出笑意来,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春杏的肚子上,心中郁气尽数散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何必胡思乱想? 这都是些有的没的。 如今谢家内宅大权落在她手上,七房定是无子嗣继承,玉石矿那偌大家业往后还不是春杏肚子里的孩子的? 是她孙儿的,也就是大房的。 所以,她何必在意那些呢? 老太君爱关心谁就关心谁吧,她一个病弱的老太太,又能活几年? 以后这谢家上下,尽数都是在她手心里的。 春杏见慕容氏爱听她的话,眼珠子一转,又道: “奴婢也是心疼大夫人您,老太君那边还逼着大爷继续严查疯牛伤人的事儿,你说这钱大人那边都已经结了案, 咱们再去查,那不是质疑钱大人办案不力吗?老太君光想着七房那瘫痪的,竟然一点都不为大爷考虑!” 闻言,孙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的嘴唇蠕动两下,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慕容氏轻轻叹气, “谁说不是呢?这事儿确实是有些为难大爷了,不过……” 她话音一转, “不过我也能理解,老太君向来疼爱幼子,爱子心切,便也爱媳心切,且让她折腾吧,咱们就做好咱们该做的事情便是。” 想清楚之后,慕容氏又恢复成从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气度来,她看向孙妈妈,道: “冬梅啊,你刚才说得不无道理,走吧,咱们这边去瞧瞧姈君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是。”孙妈妈立刻便去搀扶慕容氏。 春杏听慕容氏改口,识趣没说话。 慕容氏看向她,唤道: “春杏,你也一道去吧,以后你的孩子就会被抱到七房去,多与七房熟悉熟悉也好。” “好!奴婢扶着大夫人……”春杏的面上堆满了笑。 …… 京中另处小院。 “这云华间到底是什么背景?为什么查不到背后老板是谁?!是谁!” 谢昭青烦躁地抓着头发,她这段日子过得很不好,几乎是焦头烂额的。 她甚至没空去管商姈君了。 ‘云华间’这三个大字就像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利剑,她无时无刻不在悬心那把利剑掉落,将她劈成两半! 这几日以来,她尝遍了‘云华间’所有的饮品,越品越心惊,如果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怀疑,那她现在就是笃定,笃定这时代又来了一个穿越者! 因为那些饮品处处都有现代奶茶果茶的影子,从外包装、吸管、创意、甚至是宣传方式,都是只有二十一世纪才有的东西! 而且更让她恐慌的是,如果这个时代又来了一个穿越者,那他(她)一定知道自己的那些诗作都是来自中华国度,是其他诗人的诗作。 那个人会不会来揭穿她是抄袭? 还有就是,另一个穿越者的身份不低,甚至比她要高得多,要么是那个人穿成了哪个世家中人,要么是傍上了哪个贵人…… 要不然,怎么会有云华间的存在,就连程星简都查不到背后经营之人?! 谢昭青的面色紧绷,心就像是一根紧绷的不能再紧绷的细线,扯得胸口发紧、发慌! 那个人到底是谁?又在盛京的何处? 他(她)既然开了云华间,明显就是要排挤她的蜜茶小筑,那一定早就猜到她的穿越者身份了, 既然是‘同乡’,他(她)为什么不露面呢?怎么不来找她? 他(她)开云华间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方隐藏在暗处,而她谢昭青却是在明处,这种感觉让谢昭青心焦火燥! “云华间的幕后老板,你到底是谁?” 谢昭青攥紧了手中茶杯,就连杯中茶水洒了满手,她也浑然不觉…… 第一卷 第104章 萧靖撞见谢昭青和程星简在一起 谢昭青去见杀手,和程星简又去云华间蹲守,碰到萧靖。 “师兄,还是没查出来吗?” 谢昭青给程星简倒了杯茶,问道。 程星简摇摇头, “查不出,不过我猜测,一定是京中高门大户名下的产业,且门第颇高,唯有如此,才能滴水不漏的掩饰掉背景。” “师妹,你为什么对云华间的老板这么好奇?” 程星简也挺好奇她为什么好奇的, “是因为云华间抢了你的生意吗?自云华间开业来,生意是挺不错,坊间更有一句话:‘云华间好饮,专奉贵人尝’。所以京中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偏好于云华间,哪怕贵点也没关系。” 谢昭青面容凝重, “不止是抢我生意这么简单……” 她敛眸掩饰下心中烦躁,既然查不出来,那再纠结也毫无益处,“算了算了!再说吧!” “对了师兄,你觉得一个人为什么突然会性情大变?几个月前还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半点武艺,突然变得武艺高强,从前不会骑马,突然变得马术精湛,甚至比男人骑得还好?” 关于商姈君身上的异常,同样让谢昭青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程星简问。 “女人。” “非常娇弱的一个女人。”谢昭青又补充了一句。 程星简想了想,玩笑道: “武艺需要长达数年的基本功,可不是几个月就能练成的,马术也是如此啊,如果不是一直在隐藏能力,那就说明被鬼附身了呗!” 程星简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让谢昭青眉心一跳, 她似在思索,喃喃自语: “肯定不是隐藏能力……” 她还不知道商姈君吗,从来就是一个笨得要死只会哼哼唧唧的死绿茶。 对了,她又想起一件事来。 这段时间以来,谢家怎么还不放出谢宴安已经康复的事情? 不仅没公布,就连半点风声也没有,不应该啊…… 谢昭青感觉似有千般思绪缠在心头,偏偏她想不出半点头绪来,搞得她的头都大了! 程星简见谢昭青烦忧,于是语气故作轻快地说: “下个月是赏荷宴,六皇子主办的,年年荷宴诗会都办得隆重,六皇子定会邀请老师和我们这些弟子,到时候去玩一玩,别多想了!” 谢昭青冲他笑了笑,“好,那师兄,你下午有空吗?陪我去一趟蜜茶小筑吧。” 竞争而已,她不怕。 蜜茶小筑也该上新品了。 可谢昭青和程星简刚到蜜茶小筑的门口,就看到了萧靖堵在那里,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凝着急色和郁气。 谢昭青原本还在和程星简说说笑笑,一看到萧靖,她立马垮了脸,她自‘离家出走’后,就有意躲开萧靖的寻找,就是在赌气! 但是瞧他满脸焦急,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可尽管心里不是滋味儿,她依旧不会过去主动和萧靖说话,她以前就是太主动、太廉价了,就不搭理她,让他知道知道后果,看他以后还惹不惹她生气。 “师兄我们先去酒楼吃点东西,等他走了之后,我们再去店里。”谢昭青说。 程星简早就看到了萧靖,见谢昭青不愿搭理,他的嘴角弯了弯,温柔道: “好,师妹想吃什么?” 但是他们还没进去酒楼,萧靖在张望的时候就敏锐捕捉到了谢昭青的身影! “阿璇!是你吗阿璇!” 萧靖当即追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谢昭青的肩膀,见到谢昭青的那刻,他满脸的喜色, “真的是你阿璇!我一直在喊你,你怎么没听见呢?这段时间我到处找你,担心你的安危,你到底跑哪去了?怎么不回家呢?” 谢昭青还在生气,对他没有好脸色, “放开我,那是你家,不是我家,表哥。” 她冷声冷气地喊她表哥。 程星简微微皱眉,“萧小将军,阿璇让你放开她。” 萧靖这才看到谢昭青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变了脸色, “怎么是你?” 程星简,忠勇伯爵府程家的人。 萧靖的视线在谢昭青和程星简二人之间来回切换,脸色越来越差,这段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阿璇的安全,甚至跑去谢家跟商姈君发火,还被撵了出来。 他更是后悔,当时没有关注到阿璇情绪的不对劲, 可是现在,他却看到阿璇堂而皇之的和另一个男人并行走着,这个程星简一口一个阿璇喊得亲昵, 难道说,她这段时间都和程星简在一起鬼混! 萧靖受不了此等奇耻大辱,他当即火冒三丈,声音落裹着怒意: “这段时间是你拐跑的阿璇?” 程星简也不遑多让, “阿璇自己有腿,谁对她好,她心里明白,再说了,你只是她的远房表兄,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萧靖一把抓住程星简的衣领,凶狠道: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我告诉你,阿璇她是我的女人!” 程星简是读书人,力气没萧靖这练武的力气大,立马就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面上憋得涨红, 这把谢昭青吓坏了,她用力去推搡萧靖,阻止道: “萧靖你干什么!放开我师兄!还不快放开!” 萧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昭青,脸上写满了受伤之色, “你帮他不帮我?” “那又怎么样!”谢昭青瞪着眼睛气呼呼道。 萧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问: “阿璇,你这段时间时间是不是跟他跑了?你们住一起了?” 像是赌气一般,谢昭青切了声, “你不把我当回事,自然有人对我好!” 闻言,萧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他眼底翻涌着的猩红渐渐沉寂下去,只剩自嘲和失望,他苦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放开程星简,转身就走,脊背崩得冷硬,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谢昭青张了张口,心中涌上来一股委屈, 他什么意思? 这就走了? “咳咳咳!” 程星简捂着嗓子,还不忘安慰谢昭青,“没事的师妹,我没事,萧小将军的脾气真是……” 程星简清了清嗓子,又道:“有些火爆了。” 他看向谢昭青, “师妹,你没事吧?刚才没有被他伤到吧?” 谢昭青咬紧下唇,再也忍不住委屈,扑到了程星简的怀里,哽咽着, “师兄……” 程星简自然搂紧了谢昭青, “没事的师妹。” 他笑了。 第一卷 第105章 商姈君不喜欢春杏 谢宅。 商姈君正卧在榻上读话本子,手里银叉子上是切好的梨子,她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迸开。 “嗯~好吃!” 这时候,梁妈妈推门进来,她说: “夫人,大夫人来了,还带来了春杏。” 商姈君放下银叉子,一时想不起来她是哪个, “春杏是谁?” “就是珩少爷院里那个怀孕的妾室,春姨娘。” “哦。” 原来是她。 商姈君也放下了话本子,准备起身迎人,她还没见过春杏呢,正好瞧瞧春杏是个怎么样的人? 既然是谢珩之的妾室,那应该也不差吧? 慕容氏带着春杏进了屋,当然还有孙妈妈陪着, “姈君呐,我给你带了些滋补的燕窝,对你伤口的愈合有好处,怎么样了?现在伤口可还疼吗?” 慕容氏面上是一派的关切之情,这长嫂让谁瞧见了,那都是没得说的。 “已经不疼了,多谢大嫂关怀,大嫂你总是这样想着我,快坐,梁妈妈,再去切两碟子果盘来!” 商姈君吩咐道。 “哎!”梁妈妈应声,这就叫人去切了。 春杏的脸上堆着热切的笑, “奴婢给七夫人请安,七夫人受伤,奴婢也担心坏了呢!” 商姈君这才细细看向春杏,春杏长相妩媚,笑脸迎人,瞧着对商姈君还蛮亲和,但是…… 但是商姈君却瞧她的眉眼间透着活络和算计, 她惯是信面相的,感觉此女子的性格轻浮不安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商姈君依旧招呼她, “快坐快坐,你如今可是大嫂房中的‘金疙瘩’,不能马虎了。” 闻言,春杏脸上的笑意更盛,那眼底更是划过一丝洋洋得意来,她扭着腰坐下, “七夫人您人真好。” 商姈君笑了笑。 慕容氏此趟来,就是关心商姈君几句,只要是想带春杏来露一露脸。 “要不说七夫人您有福气,您这一受伤啊,老祖宗可是担心坏了,府中上下都震荡起来,还派了武婢贴身保护您的安危,可见老祖宗对您的看重!” 春杏说着,婢女送来了果碟,春杏刚要拿银叉子,看到果碟中的水果的时候,她又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说: “七夫人,这梨子太寒凉了,奴婢身怀有孕,得忌口。” 这话倒也没问题,商姈君竟给疏忽了,她赶紧给婢女使眼色, “去换些香瓜和李子来。” “是。” 那婢女端着果碟又退下。 春杏瞄了眼商姈君的脸色,又殷切地说: “多谢七夫人体谅,奴婢腹中的孩子,就是七夫人的孩子,都是这孩子的福气!” 商姈君一愣,疑惑看向慕容氏,慕容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幻,笑着说: “嗐!那天我和孙妈妈说这事儿呢,这春杏耳朵尖,竟然让她听了去,反正我想着也是早晚的事儿,就无所谓了!” 商姈君的面上有些尴尬,但是又很快掩饰下去, 她当时并没有应承下来这桩事,只是说‘如果她不能有亲生孩子’,‘再考虑’, 没想到,长嫂已经笃定确认了此事,连春杏本人也知道了…… 这属实是有点尴尬。 慕容氏察觉出商姈君的情绪不对,皱眉给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的眼中有些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只好冲七夫人更殷切地笑,带着两分讨好, “奴婢嘴笨,这人一怀了孕脑子就有些迟钝,如果奴婢说错了话,还望七夫人体谅。” “哪有的事儿?” 商姈君摇摇头,“我啊,刚刚只是在想,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春杏的胃口肯定更加不好,但是我又不知道孕妇能否吃冰镇的酸梅汤?” 春杏用帕子掩了掩唇,细声揶揄道: “那不得冰着孩子了?七夫人您可真幽默!” 商姈君:“……” 【我幽默……吗?】她在心里问霍川。 霍川嘶了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挺幽默的。】 商姈君有点犹豫了,实话实说道: 【我怎么觉得她脑子不太好使?真没想到,谢珩之的妾室居然是这样的,她孩子的智商不会随了亲娘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想要。】 霍川被逗得笑了声。 商姈君与慕容氏他们婆媳寒暄了许久,才终于将人送走,尤其是春杏这尊‘活佛’, 商姈君尝尝舒了一口气,心中不解, “长嫂是个处处圆寰的人,为人处世也不错,怎么给珩哥儿挑妾室挑了个这样的?” 商姈君信任梁妈妈,所以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这么说。 梁妈妈看出了商姈君的心思, “夫人不喜欢春杏?” 商姈君摇头,“确实不太喜欢,感觉这个人不安分,不像是个老实本分的,如果我真的收养了她的孩子,指不定她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既然是收养,那孩子的生父生母就不要来找存在感,孩子就全归了她所有, 如果时不时跳出来,在孩子面前培养感情,那商姈君宁愿一辈子不收养孩子,也不自找这种麻烦事。 她的眉心微拢,抿唇犹豫道: “其实……如果要收养大房名下的孩子,这种麻烦是不可避免的,都住在一个家里,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梁妈妈点点头, “老奴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这么想也对,既然是收养,那就干脆利索些!藕断丝连的,不够膈应人。” 听到梁妈妈完全说出了商姈君的心里话,她的唇边绽出笑容来, “妈妈如今是越来越懂我了。” 此时,传话的婢女急匆匆跑来, “夫人,老太君让您立刻去荣福堂一趟!” 商姈君脸色微变,这么着急,婆母一定是有急事找她! 难道是疯牛伤人的案子查出背后之人了? 想到这,商姈君没有耽搁,立刻便直奔荣福阁而去。 …… 荣福阁。 魏老太君的面色阴沉骇人,那时不时闪过的愤懑杀意看得仇老嬷嬷胆战心惊的, 仇老嬷嬷赶紧倒了一杯凉茶端了过去, “老太君,您喝杯凉茶降降火,您千万别动怒,整个谢家还有七爷都指望着您呢!” 魏老太君却抬手一挥,将一杯凉茶打落在地! “混账!混账!!” 魏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 商姈君一来,就听到了茶盏摔落的声音,接着就是魏老太君在发火,她的脸上凝重了些,赶紧走了进去…… 第一卷 第106章 真相!谢宴安是被人所害! “婆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何故动这么大的气?” 商姈君进去便走到魏老太君的身边,去抚着魏老太君的后背,给她顺气。 魏老太君黑着脸抬手, “所有下人都出去,离开荣福阁,去。” 仇老嬷嬷知道事情不小,脸色郑重的点头,这便赶紧走了,并且将荣福阁内的下人全部借故带走。 堂内,只留了魏老太君和商姈君二人。 商姈君见状,知道事情恐怕不小,她的眉间拢了拢,多了几分凝重, “婆母,是查到疯牛伤人的幕后主使了吗?” 仇老嬷嬷摆摆手,指着桌子上的一个漆黑木箱子,“打开。” 商姈君疑惑,走了过去,掰开漆黑木箱上的暗扣,打开来一看,竟然是一块黑木头? 商姈君更加不解地回头看向魏老太君, “婆母,这木头怎么了?” 魏老太君的眸色很暗,直盯着商姈君的眼睛,那双愤怒的老眸里划过两分心痛之色, “孩子,这不是木头,这是马骨,马骨发黑,说明是被人下了毒药的缘故!” 自从那日她和宴哥儿对过话之后,宴哥儿说想再查验查验马的尸体,魏老太君就一直放在心里,并且暗地里拍了她的娘家人去办, 没想到马骨真的有问题! 商姈君脸色一变,当即又仔细看了过去, “马骨?” “可……伤我的不是疯牛吗?这和马有什么关系?” 她真的快被绕晕了。 她不知道,霍川知道,原来,那场意外坠马并不是真正的意外,而是一场蓄意谋杀! 魏老太君的声音沙哑,“不……宴哥儿那年坠崖,就是骑的这马……” 由于这愤怒太甚太甚,魏老太君浑身颤栗,牙关紧紧咬着,她生气,她怨恨,她更恨自己怎么如今才查出马骨的不对, 如今才知道她的儿子是被人谋杀! 她到底有什么用?她活着都在干什么! 商姈君怔愕不已,“这……” 原来谢宴安是被人谋害。 “马骨黑成这样,婆母以前没给马验过毒吗?”商姈君不解。 原来,婆母是查出了这事儿才如此悲痛伤心,真没想到,谢宴安竟然是被人害的, 到底是谁要害他? 通常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外面结仇了,被仇家所害,而且这仇家对谢宴安恨得不轻,害其坠崖这完全就是要索他的命,定然不是小仇小怨。 这第二,不为寻仇那就是图财了,图财? 商姈君心神一动,要说是财,谢宴安还真有,除了谢家产业里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他名下有玉石矿的事情人尽皆知。 之前张大娘子和宋云漪那对母女俩的一通算计,不就是眼热谢宴安的百万家资吗? 可是,即使谢宴安出事,这产业也是谢家的啊…… 商姈君的眉头更是锁起,神色忧思。 魏老太君闭上眼睛,两行热泪砸落, “验过……” 当然是验过的,可是,却不是她亲自去验的。 是谢鼎山。 那个老东西。 也是魏老太君的丈夫,这个谢家的老太爷! 魏老太君的胸口起伏着,回忆起了那年…… 宴哥儿出事之后,谢鼎山大悲大恸,几乎是七天七夜没合过眼,咬牙撑着一口气誓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他亲自带人去查的,当时的魏老太君伤怀太过,当然也信他。 自己亲儿子出事,那老东西肯定比谁都上心。 宴哥儿骑马最是得心应手,要说他在马背上出事,家里谁都不信。 可查来查去,一切证据都指向这只是一场意外。 后来,谢鼎山突然就病倒了,缠绵病榻,形销骨立。 有时候魏老太君心灰意冷,无数次想过如果宴哥儿去了,她也紧随而去吧,但是她不行,她还有老大,有儿有孙, 她得撑着。 谢鼎山病倒了,她得撑起这个家…… 霍川看到母亲这般,心中很是难受,【阿媞,安慰安慰她好吗?】 商姈君这是头一次见魏老太君哭得如此伤心,从前她以为魏老太君无所不能,她可是无坚不摧的铁娘子啊,如今,却只是个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的母亲罢了…… 商姈君眼眶酸胀, “婆母,伤心无用,我们该查出幕后真凶,为夫君报仇才是,婆母你信儿媳吗?夫君他还会醒来的,真的,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撑到夫君安然回来的那一天……” 魏老太君颤颤抬眸,对上了商姈君的微红的眼睛,她握住了商姈君的手,含泪点头, “是,我信阿媞。” 商姈君重重点头,坐在魏老太君的身边凝神思忖, “婆母,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坐下来冷静分析一下,害人无非就两种,要么寻仇,要么图财,咱们先把范围缩小了,排除不可能的,找出有作案动机的。 婆母您想想,夫君以前可有得罪过什么人?口角争执不算,非得是那种恨不得索人性命的大仇怨。” 说着,商姈君倒了一杯凉茶,双手呈到魏老太君的面前, 魏老太君接过,喝了半杯凉茶,凉茶入腹,好像冲淡了一些她胸口的烈火愤懑,她顿了顿,说: “宴哥儿性子开朗,为人善良真挚,从没与人结过怨仇。” 商姈君的唇线抿紧,说出第二个想法来, “那就是图财了?玉石矿……” 她心里想着,就念出了‘玉石矿’这三个字。 魏老太君的脸色微变,她亦是觉得图谋玉石矿产业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商姈君的眼底翻出几分疑惑,说出自己刚才的困惑来, “可是,就算是夫君出了事,这玉石矿还是谢家的产业啊,谢家还有老太君您坐镇呢,玉石矿那边的权柄又不会旁落,除非说,没了夫君这个挡路石,玉石矿自然而然会滑到那幕后……” 商姈君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她这话里的指向也太有针对性了, 商姈君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讪讪住了嘴, 如果是按她所说,那幕后黑手必定是谢家之人。 谢家一共四个儿子,大爷,三爷、四爷,以及七爷谢宴安, 三爷四爷都是庶出,即使谢宴安出事,玉石矿群龙无首,前头还有大爷挡着,跟他们也没多大关系,所以是他们的可能性比较小。 那嫌疑最重的,就是…… 大房! 商姈君的瞳孔一缩,这…… 第一卷 第107章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婆母,我也只是瞎分析,随便说说而已,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大爷也是魏老太君的儿子,还是长子。 魏老太君听到这番话得有多伤心,如果是自己的亲儿子害得幼子,那她老人家哪里承受得住啊? 商姈君懊悔不已,她这张破嘴,瞎说什么真是! 但分析只是这么分析,商姈君觉得不像是谢大爷,她又不是没见过谢大爷,他好歹是当朝三品大官,家业颇丰,官威厚重,何至于跟小了二十岁的弟弟争家产? 而且他每回来探望谢宴安的时候,那眼睛里的关心惋惜不像是假的。 魏老太君却没怪罪商姈君失言, “就事论事罢了,既然是分析排查,那人人皆有可能。” 魏老太君浑身的气息沉冷,目光幽幽地钉在某处,刚才商姈君的话,她听进了心里, 阿媞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图谋玉石矿,那即使宴哥儿不在,玉石矿也是谢家产业,与外人无关。 如果幕后黑手是外人的话,那他除了想灭掉宴哥儿,更该将这一路的拦路石都清扫了去才对。 然而这并不现实。 所以极大可能,对宴哥儿动手之人就是谢家内部之人! 会是谁呢? 是直系,还是旁支? 魏老太君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玉石矿是宴哥儿的私财,如果宴哥儿名下没有继承人,那在她百年之后,自然会交给大房继承,断断不会入了谢家的公账上。 这是必然的。 更何况,三房四房那两个庸才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如此看来,确实是大房的可能性比较大啊…… 魏老太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不,昌辅不会这么做,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不过,昌辅为人正直,自小便是一本正经、刚正不阿的性子, 况且,昌辅向来疼爱宴哥儿这个幼弟,他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来。 珩哥儿也不会,珩哥儿的性子随他父亲,都是一脉相承的沉稳刚正,那父子俩为官不攀附随波,一身的清正风骨,都是视原则为命之人,绝不可能为博钱财而行此阴损算计之事! 可大房唯珩哥儿一个嫡子,不是昌辅,也不是珩哥儿,又能是谁? 魏老太君摇摇头,心中只觉锥心之痛,她竟然连给儿子报仇都找不到仇家! 见魏老太君实在伤心难捱,商姈君的脑中突然崩出一个念头来,她当即垮了脸色,紧张说道: “婆母别难过了,儿媳想着,那恶人谋害夫君定然是有所图谋的,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们刚才既然怀疑了是谋财,那现在……” 商姈君的声音发紧, “那现在我是七夫人,您不仅要叫我打理产业,还要给我过继……” 魏老太君脸上的皱纹一凝,当即也是变了脸色,在震惊中顿了许久。 商姈君张了张口,小声又说: “之前我们只以为疯牛伤人那场意外或许是我得罪了的那些人,那如果……”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是和害谢宴安的人同一个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 魏老太君抬手,吐出一个字来, “不。” 她这声‘不’字铿锵有力, “阿媞,后来我翻来覆去想过,害你之人最有可能的是她孟璇,你害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孟璇消失的事情?” 商姈君点头,“记得。” 魏老太君继而又说: “你说的话我都听进了心里,我一直在派人暗查她的踪迹,她离开萧家之后哪也没去,而是在京中一处小院秘密藏身, 而那小院是忠勇伯爵府的小郎给她赁的,那程小郎也是庄先生的弟子,我派人去探过,近日他总是往外跑, 还跟家里要了三千两的银票说要做什么生意,那忠勇伯爵夫人也是个蠢的,在宴上满口炫耀儿子出息了云云,如此,便什么都串联起来了。” 闻言,商姈君的眸底写满了惊诧,原来如此,就是那他谢昭青满口喊着的那个师兄? 原来她离开萧靖,去投奔师兄去了? 商姈君看向魏老太君,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魏老太君怎么什么都能查得到? “婆母,您怎么什么都查得到?” 她心里疑惑,也就这么问了。 魏老太君冷嗤一声,“我魏家将门,那些年镇守边关能逢战必赢,全靠一手培养起来的暗探勘察,魏家的暗探就没有吃素的!” 但说着,她的神色又黯淡下来,就宴哥儿被害一事,她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见那幕后之人隐藏的有多深。 商姈君凝了凝神,她不想再让魏老太君陷入这种伤怀里,于是提议道: “婆母,我们去看看公爹吧?当年既然是他一手查的,想必他肯定知道许多细节,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他,说不定一合计,就有意外收获呢?” “可以。” 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面露欣慰之色, “阿媞,我对你是极满意的,你聪慧,敏锐,小小年纪却能镇定沉着,与我在此抽丝剥茧冷静分析,你若是掌家,也不会逊色你大嫂。” “大嫂操持家务的那份辛劳,还要周全家中各处的琐事,我是想想就打怯的,长嫂掌家,我陪在婆母身边躲懒也挺好的。” 商姈君笑了笑,搀扶着魏老太君起身, “婆母,儿媳再帮您梳洗一下吧,您的眼睛肿着呢。” “嗯。” 为了让魏老太公静养病体,就把他安排去了一处清静的院子,途中路过宅里的一处小园子。 商姈君刚扶着魏老太君路过的时候,就听到灌木丛后面孩童的玩笑声, 好像是允哥儿? 灌木丛后。 谢珩之的儿子允哥儿正在此处踢球,赵霜月和几个仆妇婢女在一旁盯着, 赵霜月不放心,一边摇着蒲扇,口中提醒不断, “允哥儿,跑慢点,别跌了跤,忘了上回是怎么磕伤的膝盖了吗?” 然而允哥儿这小男孩正是最调皮的年纪,完全就当做没听到似的,一脚将藤球踢出老远,然后又狂追过去, 赵霜月不放心,吩咐旁边下人。 “你们在旁边瞧着点去。” 然而,还不等婢女过去看护着,意外突发! “啊!” 春杏尖叫了声,她来园中闲逛,正看着远处的花圃,允哥儿不知道从哪突然冲了出来,直直朝她的肚子撞来, 春杏反应快,护着肚子闪开,下意识把允哥儿推到地上,一副惊了魂的表情嚷道: “允哥儿跑着也不看路,怎得直直往我肚子上撞!你这小小年纪,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 第一卷 第108章 春杏被罚,慕容氏大怒 允哥儿被重重推到地上,摔了一个屁股墩,当时委屈撇嘴,哭了出来, “啊~” 春杏浑然不觉得自己错了,嘀嘀咕咕是地说: “允少爷,是你突然跑出来撞我,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了呢?” 赵霜月赶紧跑过来,将允哥儿扶起来,检查他有没有摔倒哪? 见他没有磕伤,赵霜月才松了口气。 春杏脸色微变,眼神讪讪,她刚才没看见赵霜月,还以为只是下人在看着允少爷呢。 春杏微微皱眉,捂着肚子装出难受的样子来,委屈吐露道: “少夫人~奴婢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刚才允哥儿差点撞上了,真是好险,要是这孩子出了事,可怎么是好呀?奴婢只是一时情急下意识拿手挡了下,是少爷自己没站稳,您可别怪奴婢呀。” 赵霜月起身,面色冷若冰霜, “混账,你当我刚才没看见?你已经躲开了允哥儿,为什么还要推他一把?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允哥儿是故意的?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春杏更是委屈, “少夫人您干嘛冤枉奴婢,奴婢可什么都没说,奴婢刚才只是挡一下,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别过脸去, “是,少夫人您的允哥儿是嫡子,奴婢命贱,可奴婢怀的也是公子的儿子,是允少爷的亲弟弟呀,更何况……” 春杏顿了顿,字字都裹着得意, “更何况我这一胎可是有大造化的,也是嫡子呢,以后就是允少爷见了呀,也得尊称一声‘堂叔’。” 赵霜月拧眉,“你胡扯个什么!” 春杏扶着腰肢笑眯了眼睛,更惹得赵霜月眉间褶皱更深, 春杏的语气更是洋洋自得, “原来少夫人您还不知道呀,凌风院的七夫人要过继个孩子呢,大夫人说了,七夫人看中了奴婢肚子里的这一胎,大夫人还夸了奴婢呢,说奴婢和这孩子都有福气~” 她得意扬眉,微微抿了抿唇,忍不住跟赵霜月炫耀说: “到时候,不止允少爷要喊我腹中子为堂叔,就连您,不也得喊一声堂弟吗?” 赵霜月的脸色变得难看,春杏却无辜地眨了眨眼, “少夫人,您说……如果您要喊我腹中子为堂弟,那您该喊我什么啊?” 一听此言,赵霜月那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春杏这副猖狂样子惹她恼火,但是更让她震惊到不能接受的是, 小婶娘居然说要收养春杏的孩子? 婆母怎么没跟她提过这事儿?没跟她说,却跟春杏说了…… 春杏怀孕,她本来就生谢珩之的气,可是再气,毕竟怀的是她夫君的孩子,她也抬了春杏做姨娘, 今日心情烦闷,才带着允哥儿来园子里散心。 真没想到会得知此事。 春杏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婆母的话,老太太和小婶娘那边也是定下了的。 可是…… 赵霜月的神情变得奇怪起来,可是这不乱了套了吗? 春杏怀的是谢珩之的孩子啊,按血缘上,这孩子是七叔的侄孙,怎么能抱去七房养? 这大伙都住在一个院里,往后要是见了该怎么称呼? 要是谢珩之见了这孩子,还要喊一声堂弟,这不是闹出笑话吗? 赵霜月又看向那春风得意的春杏, “不管你刚才说得是不是真的,我都会去婆母那里问个清楚,但是你推允哥儿在先,还污蔑孩子故意撞你在后,就罚你三个月的月例,下次再敢以下犯上,我绝不轻饶你。” 说罢,赵霜月完全不理会春杏那马上垮下的脸色,抱着允哥儿转身离开。 春杏在后面气得直跺脚,但是又不敢胎使劲跺,怕震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瞪着赵霜月的背影,多瞪几眼解气, “切!有什么了不起!还‘下次再敢以下犯上,我绝不轻饶你’~” 春杏阴阳怪气地学着赵霜月说话。 见赵霜月走远了,她才敢抬高嗓音, “以后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我儿子可是七房的家业继承人,比你儿子高一辈呢!” 她气得胸口起伏,又喊: “等我儿子风光发达了,把我接过去享福,我也比你高一辈!你还得给我敬茶呢你,我就是你婶子!跟我摆威风……切!” 春杏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回去吃饭,我儿子饿了,告诉厨房的给我炖锅燕窝来!” 灌木丛后…… 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听了个一清二楚,就连仇老嬷嬷和梁妈妈也都听得仔细。 “还是夫人您看人准,一眼就瞧着春杏不行,老奴当时还没那么觉得,现在一瞧,哎……” 梁妈妈摇摇头,实在是看不上春杏这做派。 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 “你私下里见着春杏了?什么时候?” “就是上午,儿媳去荣福阁之前,大嫂带着春杏来问候我呢,闲谈了几句,我瞧她确实没眼缘。” 商姈君如实答道。 魏老太君明白了商姈君的意思,当即就给仇老嬷嬷一个眼色, “去,现在就去告诉大房的,春杏顶撞主母,又推搡允哥儿,品行不端,罚禁足,包括她这孩子,留着自己养吧。” 仇老嬷嬷脸色微变,老太君这是不想给七夫人过继春杏的腹中子了,看来这过继的人选还得再挑。 “是,老奴这就去大房一趟,说清了事情来由。” 仇老嬷嬷说去便去。 …… 大房院中。 赵霜月让下人带允哥儿去别的地方玩了,她径直来寻了慕容氏, “婆母,您有意把春杏腹中的孩子送去给小婶养吗?” 慕容氏惊讶看向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来,霜月,尝尝这新来的西瓜。” 赵霜月哪还有心情吃西瓜,她急道: “是那个春杏!她满园子的炫耀,刚才我带着允哥儿在园子里玩,孩子爱疯跑,是差点撞到了她,但是她已经躲过去了,还是使劲把允哥儿推倒在地, 允哥儿那个哭啊,还好没摔出好歹来!她还张口就质问允哥儿是不是故意的,允哥儿才三岁,他懂什么?您是不知道儿媳有多生气……” 赵霜月窝了一肚子火,来到自家婆母面前就是大倒苦水, “然后,她那叫一个得意的跟我炫耀,说她腹中子多有福气,还说夫君以后见了她的孩子,得喊一声堂弟?您就听听她说得这是什么话? 哪有当爹的喊儿子为弟弟的?但是她嚷嚷的那叫一个起劲儿,满园子的下人都听见了,简直不像话!” 听到赵霜月的这番话,慕容氏黑了脸,面染了怒意, “什么?那个混账!竟还敢推我孙儿?” 第一卷 第109章 死霍川! 慕容氏的心里窜起无名火来,也实在是有点后悔, “不长脑子的东西!也怪我嘴快,竟然告诉了她?赶紧让她把嘴闭上!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要不是看重她的肚子,我非得叫人打她板子!” 一听此话,赵霜月又追问, “婆母,您真要把她的孩子送给小婶养啊?这不是乱了套吗?” 慕容氏叹气,“霜月,你不懂我的盘算,你坐下,好好听我跟你说……” 她是想和霜月解释其中益处的,自家儿媳,又不是外人。她唯有谢珩之一个儿子,霜月又诞下了允哥儿, 以后这个家里的一切,她早晚要交到霜月的手里,所以跟她说说也无妨。 但是她还没正经开始说呢,外头传来声音,是仇老嬷嬷来了, 慕容氏脸色一变,“快快有请。” 仇老嬷嬷进来,面上带笑的跟慕容氏和赵霜月行礼, “少夫人也在,正巧了。” 赵霜月一怔,“也与我有关吗?” “是。” 仇老嬷嬷清了下嗓子,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 “刚才园中发生的一切,老太太和七夫人亲眼目睹,老太太说了,春杏冒犯主母、还推搡家里的哥儿,实在是品行不端,罚禁足,七夫人过继的事情按下不提。” 慕容氏当即惊得站了起来,打翻了面前果碟里的西瓜,赵霜月也很惊讶,她刚才怎么没看到老太君和小婶也在? 竟然…… 赵霜月的眼眸微敛,暗有些欣喜,春杏只是怀孕了就敢对她不敬,还敢推搡允哥儿、 如果真让春杏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得了好机缘,依春杏的性子不得爬到她头上去? 如今被老太太瞧见了,老太太亲自处置了她,还拒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也省得她在婆母这里多费口舌了。 赵霜月现在真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杏,瞧瞧她的脸色! 与赵霜月的暗喜不同,慕容氏的脸色好不难看,眼底浮动愠色, “那个贱蹄子!婆母罚得对,不瞒嬷嬷,刚才霜月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想罚她了,真是野鸡插了孔雀毛,她抖搂起来了!来人,去把春杏叫来!” 仇老嬷嬷面上平静,反倒安抚起了慕容氏: “大夫人不必太过动气,好在允哥儿没磕伤,那春杏有事有孕的,训斥两句就罢,别伤到她腹中的孩儿,只是七夫人说了,她现在暂时是没了过继的心思,想等过两年再说!” 慕容氏干巴巴笑了笑,依旧体面着说话: “是,不怪姈君不喜,也怪我没约束好,春杏确实上不得台面,让婆母和姈君瞧笑话了。” 仇老嬷嬷又闲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待仇老嬷嬷一走,慕容氏的脸色倏然阴沉了下来, “小贱蹄子,她坏我大事!” 见赵霜月疑惑,孙妈妈赶紧上前来,“少夫人,您先回去吧。” 她使着眼色,赵霜月识趣,虽然疑惑但还是退下了。 孙妈妈的目光锐利, “夫人,老奴早就提醒过,不要太给那个春杏脸面,只叫人养着她的肚子就是,你偏要将此事告诉她,这下好了,她在老太太那边丢了脸,惹得七房那个不喜,过继一事就算凉了!” 慕容氏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孙妈妈语气冷硬。 “不过……” 孙妈妈话音一转,沉声道: “不过七房那个又生不出来,早晚都是要过继,她看不上春杏的,我们就找更好的,往珩少爷房里多放几个本分的,有孕也是早晚的事。” 慕容氏深觉有理, “是,是这个理儿,这回就当是长了个记性吧。” 她眸色沉沉。 春杏不知,一场暴风雨正等着她到来…… …… 那边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去探望了魏老太爷,本来是想跟他聊一聊关于谢宴安出意外的事情, 但是魏老太爷的病情太重,一日里就没个清醒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跟他说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办法。 事关谢宴安,魏老太君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这事儿就只有商姈君知道,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跟长子说。 当天下午,魏老太君就出了门,回娘家一趟。 她要正式动用魏家暗探,再查一查当年那场意外! 商姈君回了凌风院,还不知道大嫂得知此事之后,会如何惩治春杏? 她躺在床上,和霍川聊起了天, 【其实我一早就不想从大房过继,住得太近了,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琐碎的麻烦,你听春杏她神气的,就跟我收养了她的孩子,她摇身一变,就成了七房的夫人似的,我啊,就是怕这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好借此推辞了去,也免了以后的诸多麻烦。】霍川的声音响起。 商姈君翻了个身,喟叹一声, 【就是啊,刚才老太太说不让我过继春杏孩子的时候,我还偷偷松了口气呢!】 过继过继,她又不是不能生! 说起这个就来气! 死霍川,能不能行啊? 下次她不喝酒了,她就要睁着两个眼睛监督他,看他还敢不敢阳奉阴违! 商姈君又想起了当时她在房间里看到‘谢宴安’活过来的样子,当时她只是看着他。跟他说话就感到有一丢丢的不好意思,那下一个十五月圆夜…… 商姈君咬了咬唇,好纠结。 她不敢监督他怎么办? 都怪死霍川…… 反正是不能喝酒了,那喝点什么好呢? 商姈君的眼睛一亮,那当然是春那么药,而且,得把药灌给霍川、也就是谢宴安喝,这回她可要保证清醒,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必须得这么干了,眼瞧着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这都快小半年了,距离谢宴安死掉的时间越来越近, 孩子,孩子…… 老天,赐给我一个孩子吧!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见她没了声音,霍川开口问道。 【没、没想什么……】 商姈君有点心虚地眨眨眼,【就是……】 商姈君想起刚才在荣福阁内,魏老太君愤怒伤心落泪的样子,心里泛起心疼的滋味儿来, 【川川啊,人都说世上最苦的事情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看看我婆母,年纪那般大了,还为着出事的儿子操心劳累, 甚至谁都不敢说,只敢跟我这个儿媳妇吐一吐苦水,现在她又回了娘家找人帮忙,真是一刻也不停歇,我好心疼她。】 第一卷 第110章 想要亲生的孩子,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商姈君又叹一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 【川川,下回你再去谢宴安身体里的时候,能不能见一见老太太啊,你就假装你是谢宴安喊她母亲,我想让她老人家开心一点。】 霍川沉默,他在想,下一次他又能在自己的身体里待多久? 如果依旧短暂,那万万不能公开露脸, 因为母亲已然查出他坠崖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的谋害,在还没查出那人是谁之前,如果就已经打草惊蛇, 那等他再次陷入沉睡,他的身体躺在那里,岂不是任人宰割? 除非…… 他戴着面具活动! 可是上次回到自己身体的时间也就短短半天而已,有那个必要吗? 现在想想,上回实在不该让谢昭青看到他! 【川川?你怎么不说话呢?】 商姈君喊他。 【我在身体里的停留时间太短,再度陷入沉睡的话,没法解释。】 霍川只好先在商姈君这里敷衍过去。 霍川也庆幸,幸而上回他跟母亲摊了牌,母亲知道他还在这里,不然她老人家更会难以承受。 【哦,说的也是。】商姈君也是无奈。 霍川又想起一件事来,他想,有必要跟商姈君谈一谈, 【你不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吗?】 商姈君咻地一下坐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她紧张到结巴了。 明明刚才还在怪他装沉默,现在他突然提起,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霍川的嗓音清润,字字清晰的分析着, 【今天你和春杏倒是都提醒了我,害…谢宴安的人,大概率是盯着玉石矿,而且你有一句说得极对,极有可能就是谢家的人, 如今谢宴安障碍已除,若你要过继,过继的孩子如果不是那幕后黑手家里的孩子,他一定还会再度出手,势必要害了那孩子,所以过继的事情暂且放下,不要再提!】 商姈君听得似懂非懂,她的关注点还在‘亲生孩子’那里, 【你说得是有道理,但是这和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霍川清了下嗓子,语气有些不自然, 【那个……我是想说,其实你也不是非得等到每回的十五月圆之夜,就算从下个月开始算起,到你所说的谢宴安死的那一天, 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圆之夜了吧?我可听说,要孩子不是一件易事,寻常夫妻一年半载求子不得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嗯……】 霍川模棱两可的嗯了两声,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呃……你说是吧?】 商姈君的眉心一跳,露出了思索之色,川川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她不等十五月圆之夜,又能怎么办呢…… 【那、你的意思是?】 商姈君抿着唇,等着霍川的‘办法’ 霍川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儿,又生生憋了回去,他要是说了,商姈君不会骂他吧? 算了,为了孩子,骂就骂吧! 霍川咬咬牙,还是说了: 【谢宴安就躺在那呢,你就……咳……就那个意思。】 当反应过来霍川是什么意思之后,商姈君的脸颊噌的一下爆红了,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你让我去……去……自己……去……】 她就结结巴巴、又支支吾吾,舌头就跟打结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又不懂!】 她又羞又恼,终于喊出一句话来。 商姈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而且当着他的面,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这个死霍川,他真好意思说! 商姈君越想越气,【这是你说的,那你替我去!好,就这么说定了,努力哦,助你马到成功,一定给我要个孩子来!】 霍川:【……】 他去?跟他自己?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弱了, 【哎,是你说得你想要孩子的,我才真心给你个建议,你干嘛……】 霍川嘟嘟囔囔的, 【要不然,那孩子还能从天上掉下来啊?】 【哼!】 商姈君生气,商姈君害羞,商姈君不敢去。 霍川:【……】 呃…… 正当二人这氛围尴尬到没法继续友好聊天的时候,青枝敲了敲门, “夫人,有一封您的家书。” 商姈君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恢复正常后,清了清嗓子, “进、进来吧。” 青枝推门而入,商姈君将家书接了过来,是裴执缨的信,邀她今晚回家商议大事。 “大事?” 裴执缨也没在信里说明白,只说让她回家商量大事,搞得商姈君是稀里糊涂的。 还必须要今晚回家? 商姈君想了想, “青枝,去安排马车吧,我回萧家一趟。” …… 此刻萧家。 裴执缨和萧老夫人二人皆是满脸的喜色,那堂下坐着的,是京里有名的媒婆梅红大娘,最爱网罗与人说亲的事儿。 “行,你看这聊着聊着,这都到下午了,我也得走了,反正这京城里哪家的姑娘公子我都是门清!夫人和老夫人要是想相看谁啊,到时候尽管来喊我,我一准儿把底细都给你们摆清楚!” 那梅红大娘笑得殷切,一甩粉红帕子。 “这就走了?” 裴执缨还有点不太舍得,“快,曾妈妈,快去送送!” 梅红大娘走了之后,裴执缨和萧老夫人是一个比一个高兴, “我觉得那鸿胪寺卿家的周二姑娘不错!上回在宴上我见过的,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也文静秀气!” 裴执缨说。 萧老夫人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说: “翰林院学士盛家的四姑娘也不错啊,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文臣清流,与咱们家一文一武,正好契合。 不管怎么样,阿靖可算是同意咱们给他说亲这事儿了,我这老婆子也终于能安了心,反正啊,这盛京里的勋贵门第一抓一大把, 更有那伯府的、侯府的,只要是闺秀贵女,我瞧着都好!哪个家的姑娘不比孟璇那个送上门来的强啊?” 一说起谢昭青,萧老夫人就没好脾气,撇着嘴满脸嫌弃地说: “那个不要脸的货,谁家正经姑娘还没成亲呢就敢爬男人的床?这跟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第一卷 第111章 给萧靖相亲 “还大言不惭的要当正妻,碰见我还喊我祖母呢,什么东西她也配!我呸!” 裴老夫人呸了一口。 裴执缨不以为意地冷笑, “婆母,那样的货色上不得台面,看在她颇有才气的份上,我才给她几分好脸色瞧,笼络着罢了,想嫁我的靖哥儿?那是万万不行。 自古以来就是自奔为妾,她要是甘心做妾,我也不是容不下她,可是她非要闹着当正室,真不懂事。 她跑了也好!我瞧着阿靖是对她死心了,既然阿靖已经同意让我们给他说亲,那咱们就尽快, 我刚才已经叫阿媞回来了,阿媞如今是谢家的七夫人,定然也结交不少的贵女,让她帮忙参谋参谋!” 一听此话,萧老夫人吊着眼梢撇撇嘴, “她来?那也是个不敬长辈的东西,她来干什么?” 裴执缨跟这老太太实在是说不通,都说多少次了, 她无奈,又解释道: “婆母,不管之前有什么争端,阿媞现在毕竟是谢家正儿八经的七夫人了,更何况谢宴安名下还有一座玉石矿,她是地位也有,财帛也有。 如此一门子好亲戚,咱们怎好跟她真的断了亲?再说我们家养育阿媞多年,这关节闹掰了,那不是白养了吗?” 萧老夫人哼了一声,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那你见吧,我可不见!我这个人活一辈子了,对谁都是直言直语,就是做不出假面来!不喜欢谁我就是挤不出笑脸!那天她那么对我不敬,我可做不到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来,我走了!” 说罢,萧老夫人站起来就走了,头也不带回的。 “哎……” 裴执缨无奈,心道走了也好,这老太太自诩心直口快、活得敞亮,实际上说话从来就不过脑子, 她不在这也好,省得她胡说八道,再说错了话惹阿媞不快。 …… 等商姈君到的时候,裴执缨已经叫人摆好了一应茶水果盘, “阿媞啊……这是?” 裴执缨一看到商姈君,立马就扬起笑容来,正要寒暄两句,却看到她身边站着八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商姈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 “阿娘,除了梁妈妈和青枝,这六位是武婢,自从上回再街上遭遇疯牛袭击后,婆母不放心我的安危,就请了六位武婢贴身保护我。” 听了商姈君的解释,裴执缨讶然干笑两声,打量起那六个武婢, 六个武婢,个个站得笔直,肩背舒展却凝着一股劲儿,腰胯和下盘都温实不晃动,且个个面无表情,眸光锐利。 裴执缨也是女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六个武婢个个身手不凡,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裴执缨的眸色微微颤了颤,暗忖看来魏老太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看重阿媞啊,幸好当时没有因为奸情的事情跟她闹掰了。 想到这,裴执缨立刻喊人去给商姈君带来的这些人准备茶水果子,并且热情地拉着商姈君落座,迫不及待地说: “阿媞,你知道吗?你阿兄跟那个阿璇掰了!” 裴执缨难掩高兴,当即就要跟商姈君分享这桩喜事。 “是吗?” 商姈君故作惊讶,她早就知道了谢昭青‘离家出走’的事情,也知道她是去找程星简了,但也可能只是吵架而已。 至于真的掰没掰,还说不准。 “前些日子阿兄是去我那问阿璇姑娘的下落来着,他们是不是仅仅就吵了个架而已,也该和好了吧……?” 商姈君试探问道。 裴执缨哼了声,一副‘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 “和好什么呀!你阿兄啊,回到家张口就说让家里帮他相看婚事,以前他可都是满口拒绝的,这可是头一遭!所以啊,我才喊你回来,一是跟你分享这桩喜事,这第二嘛……” 裴执缨握住了商姈君的手,说: “阿媞啊,你现在是谢家贵妇人,一定也认识一些闺女啊闺秀啊,我是想叫你来帮我出出主意,帮着掌掌眼呐! 今天下午那个梅红媒婆来了,说了好些个家的姑娘都在适婚的年纪,我是越听越觉得好。” 商姈君一愣, “阿兄让家里给他说亲?真的假的?” 她怎么不太相信呢? 萧靖明明爱惨了谢昭青的,说亲干什么?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吗? 他可别了!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裴执缨生怕谢昭青不信,强调了好几遍。 商姈君还是疑惑,“阿娘,你不是很喜欢孟璇的吗?为什么现在见他们分开,你这么高兴?” 裴执缨摇摇头,语气随意, “一码归一码,我和你阿爹是挺欣赏她的才华,又会吟诗,又懂些战策,所以当时有打算收她为养女,收为己用的。人家不愿意啊!非要嫁给阿靖,妾室不行,还一口咬定就要做正室……” 裴执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阿媞你说,这能怪我嫌弃她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没有半点家世可言,都已经住进咱家、住到了你阿兄的屋里,这哪家的正经姑娘能这么干啊? 我们将军府是比不上那些多么勋贵的人户,但也是盛京里头正儿八经的好门第,你父亲好歹也是做大将军的,怎么能娶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做儿媳妇啊!” “让人笑掉大牙去!” 裴执缨手里的蒲扇摇得很快,字字句句都是对孟璇、也就是谢昭青的看不上。 商姈君是听明白了,裴执缨和萧家一直就是看不上谢昭青的出身已经处事的做派的,只是碍于她的才能,才没翻脸把她撵出去。 原本做妾也能同意,后来做养女也不是不行,但谢昭青心高气傲,她是一定要做正妻的。 而谢昭青和萧靖那边闹了矛盾,谢昭青离家出走那么久,萧靖一直在苦苦寻找, 萧靖不是轻易能放弃感情的人,他那个人,还算是重情义, 但是他却扬言要说亲了, 那就说明…… 一定是谢昭青那边有事情刺激到他了, 程星简! 第一卷 第112章 遇谢昭青,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姈君立马就想到了程星简那个人,师兄师妹嘛,谢昭青这段日子一直都在程星简那里, 这样看的话,萧靖一定是碰到他们两个人了,甚至还闹出了不愉快? 一切猜测全部串联,商姈君了然地挑了挑眉, “阿娘说得也是。” “是吧?再说她那个不安分的性子,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吟诗作对的,那小酒一喝,你搭我的肩,我近你的身,是正经人吗?谁娶了她谁倒霉!” 裴执缨一吐槽起来就说个没完。 商姈君光是听裴执缨吐槽谢昭青,就听了一个时辰,后来一个时辰她又聊起了盛京里的贵女,说以后但凡是有什么宴、什么局的,她就去人场里活动活动,看看别家的姑娘, 商姈君也只是附和而已。 可说着,裴执缨又突然说起了谢家的女眷, “对了阿媞,你家大哥大嫂房里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叫谢知媛吧?” “嗯……啊?” 商姈君正走神呢,习惯还是嗯了声,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谢知媛? 不是吧…… 裴执缨还打起了谢知媛的主意?! 商姈君转头看向裴执缨,裴执缨露出笑容来…… 商姈君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再待下去就要命了, 就凭他萧靖,那个人渣废物王八蛋,还敢打谢知媛的主意? 配不配啊? 【我看萧靖和谢昭青就是天生一对的狗男女,没有人能比他们俩更般配了,干嘛要祸害别人啊?】 商姈君在心里骂骂咧咧的,一不小心就说给了霍川听。 【你终于肯搭理我了?】 霍川幽幽开口。 商姈君立马噤声,【……还没。】 霍川低笑, 【那刚才是谁说的‘还没’?】 【你你你……你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就打不到你,你这个男鬼,你不是一般的男鬼,你是非常的邪门儿啊你!】 商姈君吐槽他。 【我…哪里邪门了?】 霍川还真不知道,他是真心诚意给商姈君提建议的,明显这个建议更适合她。 【你是正常鬼吗?你不正常,你自己都不愿意去干嘛让我去,就知道出馊主意,你是不是逗我玩呢?你做个正常鬼吧我真的求求你……】 商姈君碎碎念,批评他做鬼不正。 但是霍川却一点都没生气,反而顺着她的话,语气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阿媞,正常鬼都在下面,就是因为我个异类,所以才附在你身上啊。】 商姈君面无表情地哼哼两下, 【所以你这个异类,自己提出的办法能不能自己去实施?我是做不到了,但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霍川瞬间哑了火,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更做不到…… 商姈君就知道他不敢,因为她自己也不敢。 刚离开萧家的大门,商姈君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呢,就迎面撞上了谢昭青。 谢昭青是来质问萧靖到底想干什么的? 但是没想到商姈君居然回来了? 无择司那些拿钱不办事的废物,说什么商姈君不出门,没有机会再次动手,她这不就出来了吗? “你来干什么?”谢昭青当即质问,语气很差。 “关你什么事?” 商姈君不遑多让,语气更差。 想起那日父亲说的话,谢昭青更是火冒三丈,“你过来!” 商姈君原本没想搭理她,让她过去她就过去啊,但是想起疯牛伤人事件,婆母今天说了,程星简跟家里要的三千两估计是给了谢昭青…… 她也觉得谢昭青的可疑最大,所以,不妨去试探一番,瞧瞧她的反应! “夫人……”梁妈妈阻拦。 “没事。” 商姈君并不怕,她走不太远,而且她有霍川,武婢们也在不远处守着,该怕的人是谢昭青才对。 商姈君冷着脸走过去,吐出四个字来: “有屁就放。” “你!” 谢昭青气得脸色微微扭曲,“你少跟我装,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是不是?贱货,你一直在耍我!” 商姈君一愣,她知道了?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 商姈君继而坦然对上谢昭青那仇视的目光,挑眉道: “耍你又如何?像你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毁掉别人一生的人渣,就该遭这种报应!为了个男人,享一时贪欢,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你父亲整日以酒消愁,你母亲被丢去寺庙削发为尼,先是做了外室,这又闹离家出走的,怎么,萧靖不愿意娶你啊?你后悔吗?” 商姈君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抹讥讽之色深深刺痛了谢昭青! 谢昭青当即震骇地瞪大眼睛,果真,她果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谢昭青的面容狰狞起来,商姈君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插进了她的心口,她一直不愿意承认又最脆弱的地方, “你闭嘴!我杀了你!”谢昭青咆哮。 商姈君面上丝毫不怯,反瞪她,道: “疯牛伤人是你的手笔!” 说完这句,她死死盯着谢昭青的反应。 谢昭青先是脸上一僵,表情短暂木滞,然后眼底划过一丝心虚慌色,但转瞬即逝, 然后,她皱起眉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白了商姈君一眼, “你有病吧?什么疯牛,我看你才疯了!” 谢昭青冷嗤,“贱人就是贱人,就知道胡扯!” 商姈君一把抓住谢昭青的衣领,“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当然不会错过刚才谢昭青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她的反应是很快,装作迷惑的样子,也装得很好, 但是装的就是装的, 果然是她! “你知道个屁!” 谢昭青挣脱开商姈君的手,但商姈君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疯牛事件做得天衣无缝,不像是寻常手段办得到的,你跟程星简借那三千两银票,是为打点上下?还是买凶杀人?” 关于这一点,商姈君还拿捏不准。 “你敢打我?!” 正当谢昭青欲还手之际,商姈君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冷眸森然道: “当初你离开谢家的时候,就曾立下过契约,如今你对我动了杀心,也就是在挑衅谢家权威,既然契约作废,你的命,到、此、为、止。” 然后,商姈君手上的力气渐渐收紧。 谢昭青惊恐地瞪着眼睛,脸上憋得酱紫,她想挣脱,却怎么也掰不开商姈君的手, “你……你不是商……商姈君……” 谢昭青艰难吐出一句话来,却让‘商姈君’瞳仁轻微一震! 第一卷 第113章 商姈君得知二人已经同房过 墙后铁蹄声响起,‘商姈君’突然松开了手,那是兵马司的官兵在日常巡查,所以她不得不收了手,不好闹出人命来。 谢昭青靠着墙,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嗓子里就跟被沙子打磨过一样的疼, 再次抬头看向商姈君的时候,谢昭青面上一紧,眼神里是浓浓的忌惮,以及…… 委屈。 她崩溃哭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得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恨你不应该吗!” 谢昭青的眼泪汹涌地淌,糊了满脸, 商姈君愣住,谢昭青居然也会哭? 她还从来没见过谢昭青会哭。 谢昭青靠着墙滑落,这段时间以来受的所有挫折和白眼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她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也得以宣泄, 她哭得气都喘不匀,声音也呜咽不成句, “我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凭什么踩着我攀上谢宴安的高枝,现在谢宴安醒了,你高兴了?你得意了?而我呢!” 谢昭青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我呢……” 她呢? 一夜之间,她名声丧尽,沦为世人笑话谈资,不仅失去了家族所有的助益,还迫不得已假死脱身,让父母蒙羞,害得母亲被弃于寺庙,父亲也颓丧度日…… 可是她失去了那么多,还是换不来萧靖娶她为妻! 上回在父亲面前,她嘴硬,她维护萧靖,可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 爱情? 呵呵…… 有个屁用! 她以前总是骂商姈君是个绿茶婊,可是这绿茶婊倒是知道往上爬, 她呢,就是个恋爱脑! “活该!活该!让你信男人那张破嘴,哈哈哈……” 谢昭青又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太痛苦…… “你说什么?” 而商姈君却敏锐捕捉到了她的一句话,“你说谁醒了?” 谢宴安醒了? 她怎么知道? 霍川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一瞬,她要知道了吗? 【阿媞你听我解释,其实……】 可是霍川还没说完,谢昭青就用她那布满红血丝的肿胀眼睛瞪向商姈君,咬牙切齿道: “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傻?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特别的天真?特别的清纯?看到我哭你心里爽得不行吧?” 而商姈君却皱起了眉头,没心思理会她的发疯之言,也懒得再追问她,而是直接问起了霍川, 【霍川,你不是说你要解释吗?说吧,谢昭青为什么会说谢宴安醒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川微顿,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说: 【其实我们已经圆房过了,那晚谢昭青也在谢家,被……被……】 他忍不住清了下嗓子,嗡声道: 【被她看见了。】 商姈君当场僵化,面颊上渐渐漫上绯红之色,脑子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 她,已经和霍川圆房了? 在上次的十五月圆之夜? 她没听错吧?霍川是这个意思,是说的圆房? 那他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跟她说话,居然一直都跟没事人一样! 【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来着!】 霍川硬着头皮解释。 商姈君没有理会,而是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到谢昭青的身边,蹲下,扯住她的衣领,说: “老太君让我警告你,是你先违反的约定,那就别怪她老人家辣手无情了。” 说完这句话,商姈君转身就走,完全没理会后方谢昭青那恐慌的神色。 “你什么意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威胁我?” 谢昭青冲着商姈君大喊,嘴是硬的,可心却是慌的,她的眼睫快速颤抖着,商姈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君想怎么样? 难道还想惩罚她不成? 那边,商姈君已经默默回到马车上,然后一言不发的闭上了眼睛,满脑子如同浆糊一般, 【阿媞,阿媞?你怎么不说话?】 霍川见她沉默的有点诡异了,就一直在喊她, 【阿媞?你生气了?】 可是不管怎么喊,商姈君就跟听不见似的,只是那脸颊,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死霍川,我跟你没完!!!】 她在脑海中咆哮。 商姈君一想到她和霍川已经圆房过,然后他第二天还假装没事的样子,跟她开玩笑, 这段时间以来也是与她和往常一样正常相处着, 越想,商姈君就越生气,有一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 还是被一个男鬼戏耍了! 霍川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蛋,真的生气了,于是,他得解释! 【阿媞,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以为你知道的,我完全没想到你居然会什么都不记得。 哎呦,人家害羞嘛,人家只是一个小男孩,这种事情人家怎么说得出口?我本来是想找个好时机,但是拖着拖着,就……】 商姈君:【……】 害羞?小男孩? 【你个死老头子你装什么嫩!】她骂道。 【我死的时候还很小……】 【骗人,你不是说你死的时候十七吗?】商姈君说。 霍川的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 霍川呃了一声,更加言辞恳切地: 【对不起嘛,下次一定告诉你。】 商姈君当即更生气了,还有下次? 是有下次没错。 可是他怎么能这样说? 【你再说一遍?】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霍川沉吟片刻,提议道: 【这样吧,那我详细跟你说说那天的事儿?】 商姈君怔愣一瞬,然后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那天晚上……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全是第二天早上她见到‘谢宴安’时候的样子,他斜倚在门框上看她,目光戏谑又温柔,嘴角弯着一抹散漫笑意。 不,那不是霍川。 那是谢宴安的身体, 可是…… 那是霍川的神态啊。 商姈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两瞬,也怕被青枝她们看出来,极力将怒意压下,也劝自己平静下来。 【说吧。】 霍川想到那荒唐又炙热的一夜,心思缱绻些许,鬼使神差的,他发自内心地说: 【阿媞,你醉酒后的样子,很好看……】 说完他就后悔了,阿媞本就在生他的气,他此话与孟浪淫贼有何区别? 第一卷 第114章 她到底和谁圆的房? 商姈君的心脏顿时乱了节拍,原本刚刚勉强平静下来的面颊又再度烧了起来。 霍川,是在夸她? 霍川的声音有些慌,【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觉得好看……】 他懊恼止了声,怎么觉得怎么越描越黑了? 商姈君强压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说重点。】 【那晚……其实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圆房很顺利,只是后来,谢昭青带人来捉奸……】 霍川终于是说出了那晚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霍川说那晚圆房很顺利的时候,商姈君还有些害羞,可是又听到他后面说谢昭青带着魏老太君前来抓奸,商姈君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后来呢?】 【后来……】 霍川迟疑半晌,他自是不能将实话全盘托出。 【回光返照。】 他仅用四个字,模糊了他对魏老太君的所有解释。 【老太君信了?】 商姈君非常怀疑。 【自己儿子说的话,她当然信。】霍川语焉不详。 商姈君张了张口,如果不是今天意外碰到了谢昭青,霍川还不会交代出这些事情来, 她竟然不知道,那天晚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怪不得谢昭青会被刺激的突然要杀她, 原来,她是见到了醒着的谢宴安了。 嫉妒心作祟。 还有魏老太君,怪不得她老人家突然变得对她无微不至,原来她老人家早就知道她已经和‘谢宴安’圆房的事情了…… 怪不得,她会让她搬去凌风院和谢宴安一起住。 商姈君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那……我会怀孕吗?】 霍川的胸口忽然升起一股陌生的热意,他不动声色地压下那股从来没有过的悸动,怀孕…… 【应该没有,老太君隔三天会让大夫给你请平安脉,如果有孕,会探出来吧?】 听到霍川的话,商姈君稍微有些失望, 霍川说的对,一次有孕的几率太低太低了,她想要提升怀孕概率,确实要额外做一些努力。 商姈君攥紧了指尖,虽然她还是有些恼霍川居然会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但她确实也没主动问, 或许更多的,是羞。 羞恼。 她居然已经和霍川圆房了。 不可思议! 虽然,他用的是谢宴安的身体,可那身体里的芯子实打实就是霍川啊…… 她现在很乱,她到底和谁圆的房? 商姈君张了张口,贝齿又轻轻咬住下唇,心中早已乱了方寸。 计划成功,她该开心的不是吗? 霍川只是一个男鬼,又有何好害羞的? 可偏偏,她的心口处好像住了只小鹿一般,而且这只小鹿太活泼。 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体内的这个男鬼继续相处下去了。 所以,即使已经圆房,霍川在谢宴安体内待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吗? 商姈君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那等下一个十五月圆夜,她还要不要喝酒…… 一想起,商姈君的心跳更是乱了节拍。 一路无言。 “放肆!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商姈君就听到武婢在骂人, 她掀开帘子一看,原来前面有个醉醺醺的男人倒在路上,挡住了马车的路。 “滚开!” 武婢之一的阿孔一脸嫌弃的拖拽着那个醉汉,将其扔到路的一边, 那个醉汉醉的不省人事,哼哼了两声,竟然就在路边这么睡了。 商姈君这才看见醉汉的正脸,居然是萧靖! “萧……萧小将军?” 青枝也看到了萧靖的脸,惊得捂住了嘴。 阿孔没想到这喝得烂醉如泥的街边醉汉居然是商姈君的娘家义兄,所以无措地看向商姈君, “夫人,我不知道是萧小将军……” “没事。” 商姈君说。 摔他一下又如何?又没摔死。 商姈君由青枝扶着走下马车,去到萧靖的身边看了看, 萧靖的神情痛苦,嘴里还在嘟囔着, “阿璇,为什么你要背叛我?阿璇……你知道我多爱你吗?阿璇……” 商姈君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她的反应很平静, “阿孔,你去给萧家送信,阿兄情场失意归失意,可别在这大路上出了事儿。” 然后,她左右张望了两眼,见前方有一个人气颇为火热的青楼, “带他去那。” 商姈君的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还想给萧靖好好娶妻? 他也配? 谢昭青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萧靖凭什么能全须全尾的脱身出去? 他也要声名狼藉。 流连青楼的浪子萧靖啊,哪有好人家的姑娘会看得上呢? “阿静,你来,记住了,如果谢昭青还在那的话……” 商姈君唤来另一个武婢,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阿静频频点头, “好,奴婢们就按照夫人说的。” 商姈君挑了挑眉,既然萧靖送上门来,那她就要烧一把火,彻底毁了萧靖和谢昭青之间的感情, 男女主之间若是深深相爱,那他们就无坚不摧,总是能东山再起,因为有主角的气运在身,可若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破裂,他们身上的运道是否还在呢? 看他还怎么说亲? 吩咐完这一切,商姈君忍不住踢了萧靖一脚,然后转身翩然上了马车, “回府!” …… 一炷香后。 那边,谢昭青擦干了眼泪,对于刚才商姈君的话,她是七上八下的。 她万万没想到,商姈君居然猜得到是她,她是怎么猜到的? 魏老太君又想怎么对付她? 谢昭青咬了咬牙,为什么她这日子会过得如此艰难?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不,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在此之前…… 谢昭青看向萧家的大门,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她是来找萧靖的。 她想跟他解释那天的误会,感情哪是那么好割舍的? 如果他认错态度良好,并且愿意娶她为妻,那她就能勉强原谅她了。 可是,有人比她更提前敲了门, “快!快去告诉裴夫人,萧小将军在枕月楼闹起来了!他与客人争抢花魁媚倩大打出手,快去救人吧!” 听到那人的话,谢昭青瞪大了眼睛, 第一卷 第115章 双双‘出轨\’,感情破裂 谢昭青当然知道枕月楼是什么地方,她以前经常女扮男装去玩的,那是青楼! 记得萧靖总是红着脸将她逮出来,说不准她去那种污秽地方。 可他却去了! 还为了花魁,和人打了起来?! 谢昭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身就往枕月楼跑去! 她赶到的时候,萧靖光着上半身躺在楼梯上,怀里还有个女人, 看到这一幕,谢昭青当即怒火中烧,冲过去扇了那女人一个狠狠的巴掌, “贱货!” 她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其推到一边去。 那女人尖叫,“啊!妈妈快来!” 谢昭青接着赏了萧靖一个巴掌,“浑蛋,你给我起来!” 萧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阿璇?” 谢昭青的眼睛通红,“难为你还认识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姓萧的你对得起我吗!” 萧靖看了眼周围,头就像是炸了一样疼, “我怎么在这?” 那被谢昭青打了的女人捂着脸哭泣, “欢郎~我们昨晚一夜春宵,难道你都忘了吗?欢郎,你说你会替我赎身的,可这个女人一来就打我~欢郎要替奴家做主呀~” 萧靖不可思议地看向那女人,“什么?” 二楼之上,一道身影隐在柱子后面。 谢昭青如遭雷击,她用无比失望的眼神看向萧靖,两行泪水潸然落下,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他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再也不是那个只待她一人温柔的疏朗君子了…… 她真可笑,居然还抱有一点希望,居然还以为他有多后悔懊恼, 居然,还对上回那次不愉快的见面感到对他愧疚…… 萧靖看到谢昭青失望落泪的模样,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阿璇你听我解释……”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头,一定是喝酒误事! 但,他转念一想,谢昭青跟了程星简那么久,他亦是失望的,要不然又怎么会借酒消愁? “要不是你和程星简在一起,我怎么会喝酒误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脱口而出。 听到他明明做错事还在狡辩,谢昭青更是觉得可笑至极, “我和程星简清清白白,萧靖,分手吧,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谢昭青竟不喊也不闹,转身离去。 萧靖彻底慌了神,他真的被谢昭青眼睛里的决绝吓到了,那一瞬,他的心底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要失去阿璇了! “阿璇!” 萧靖慌忙穿好衣裳,爬起来追了上去, 门口处,萧靖死死抓住谢昭青的胳膊,懊恼不已, “我真的是喝多了酒!这还不是因为你们吗?你要是不离家出走,要是不和程星简厮混在一起,我怎么会这样?” 谢昭青没有任何反应。 萧靖不得已软下了语气, “你刚才说你和程星简清清白白,是真的还是假的?你……” 可他还没说完,下一刻等着她的,是谢昭青甩来的一巴掌, “我居然为了你这种人,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呵……” 谢昭青又失望又疲惫,刚才本就和商姈君吵架,大哭大吵了一场,现在又见到萧靖劈腿,她累极了,也倦极了, 此刻嗓子亦是沙哑的厉害,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也不想解释,只有慢慢的失望, 一道人影快速走来,谢昭青突然被人抓住肩膀,紧接着脸上狠狠挨了一掌, 啪! 这声巴掌又脆又响。 裴执缨掌掴她一下还不够,紧接着还有第二下, “你是什么东西,居敢打我儿?” 她匆匆赶来,就看到孟璇这小贱人当众甩了阿靖一巴掌, 裴执缨能忍? 所以她冲过来第一时间就是将这巴掌甩回去。 可这第二巴掌还没落下,裴执缨的手就被萧靖抓住, 萧靖的眼底翻涌着沉沉的痛苦,胸口也阵阵刺痛, “阿璇,我们坐下好好谈谈吧,这真的只是个意外,并非我本意!” 谢昭青摸着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看在你是他母亲的份上,我不打你,至于下次你再敢对我动手,我绝不客气。” 谢昭青冷着脸转身就走。 脚步拖着疲倦的身体,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裴执缨黑了脸。 “阿璇!”萧靖还要喊她。 裴执缨则白眼暗翻,“你喊她干什么?回去快洗洗,明天还要说亲的,媒婆都帮你说好了!” 谢昭青的脚步一顿,心中钝痛,泪水肆虐也毫无知觉,原来,他是要娶妻的,可是娶的不是她…… 罢了,罢了…… 结束吧。 “母亲,你说什么呢?你捣什么乱啊?”萧靖几乎是头疼欲裂。 裴执缨也是一脸的哀其不兴, “你还心疼上她了?她跟其他男人在外面野了那么长时间,不也理直气壮吗?你有什么可心虚的! 再过几天,说不定她连野种都搞出来了!到时候栽在你头上,你就高兴了?” 萧靖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不会……” 但这句话,他说的并没有什么底气。 萧靖狠狠皱眉,眼底翻涌着慌乱、不甘,和怨愤。 他恨她同别的男子亲近,也恨自己醉酒误事,被她撞个正着,最后一点情分也被碾碎。 他泄了浑身的力气,踉跄着靠墙滑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儿,连同往日的傲气也全部垮掉,只剩下满心的钝痛, 他和阿璇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烧心的痛苦堵在胸口,几乎快将他憋得窒息! 她肯定又去找程星简了,孤男寡女,他不信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靖握紧了拳头,他该怎么办? …… 那边,谢昭青失魂落魄的回到小院,洗了个澡,搬出两缸酒来, “有本事来啊,商姈君,死老太婆,有本事就来杀了我,我还有什么……” “喝酒误事?呵呵……明明这酒越喝越清醒,我就不信喝酒能误什么事?” 她也借酒消愁起来,趁着酒意,她也该想想自己的出路。 男人不可靠,她得靠自己。 她能靠的,也就唯有这一身的才华了。 萧靖不要他,她会让萧靖后悔的。 程星简来的时候,谢昭青已经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 “阿璇!你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啊?”程星简关心道。 谢昭青的脸颊晕开酡红色,醉意一上来,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就这么顺势倚在程星简的怀中, “因为酒好喝啊,师兄,你也陪我喝好不好?” “师兄,男人一点都不可靠,你说我该怎么办?” 美人在怀,程星简呼吸一紧,将谢昭青打横抱起, “是他萧靖不可靠,阿璇,你睁开眼看看师兄,师兄是最可靠不过的。” 谢昭青勾着程星简的脖颈,眼神魅如丝, “是吗?” 程星简的目露深意,“自然。阿璇,跟了师兄吧,师兄定会好好疼你。” 他抱起谢昭青,转身走向房中,不消片刻,屋内暧昧声响起。 后墙处,一路跟踪而来的裴执缨露出了果不其然的冷笑,她看向萧靖, “这下死心了?” 第一卷 第116章 除非你帮我去跟谢宴安同房 萧靖的脸色惨白无比,几乎看不到一丝的血色, “走吧,回家。京中好女儿多的是,娘定会为你找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裴执缨道。 裴执缨看到萧靖这副样子,心里也是心疼,可是不让他亲眼瞧瞧,亲耳听听,他又怎么能死心? 这回,终于该死心了吧。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商姈君的人一直在跟踪着谢昭青和萧靖二人的动静,听到下人将这一切禀告出来的时候,商姈君正在吃西瓜,差点把西瓜喷了出来, “嚯!” 这也太刺激了。 她也是没想到,谢昭青的脸皮居然这么厚,她早就跟程星简这样那样了,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去质问萧靖啊? “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商姈君的心情不错, 这下子,这对男女主终于能掰了吧? 真是不枉她筹划这一场大戏。 【阿媞,你这招不错哦~】 霍川‘谄媚’的吹起了商姈君的马屁。 商姈君轻哼了一声,霍川讪讪,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只要我能做到,怎么都行!】 他几乎是要拍胸脯打包票了。 他是真怕阿媞就此气恼了他。 商姈君的眼睛一亮,幽幽开了口: 【那你去帮我跟谢宴安圆房,就是你刚才的提议。】 这样肯定能提高怀孕的几率。 霍川:【!!!】 【这不行!真不行!】 阿媞居然要求他去跟他自己XXXX,这简直是离天下之大谱! 商姈君又哼一声,【没有诚意就算了。】 霍川:【……】 他是焦头烂额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更是软下语气, 【除了让我帮你圆房,怎么都行,阿媞……】 后面的那声‘阿媞’,他拖着尾音,声线缱绻又无奈。 商姈君的呼吸一轻,但是她还是想让霍川替她去办这件棘手的事儿,咕哝道: 【你是鬼,又是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这么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我, 我看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拿到谢宴安的身体后,你就会把我甩到脑后了!】 【那怎么可能?】 霍川想也不想矢口否定。 【怎么不会?现在就骗我,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骗我呢!亏我那么善良,绞尽脑汁想帮你得到谢宴安的身体,可是你呢?】 商姈君说着说着,委屈了起来, 【明明知道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偏偏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你只在乎你的! 你是不是就想着,先利用我这个傻子,等得到谢宴安的身体之后,你就过上了富家公子的好日子,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还理会我干什么?】 【绝没有这种可能!】 霍川这回是真百口莫辩了,可是商姈君根本不听他解释,继续说: 【我真傻,干嘛非得十五月圆夜呢?我哪天不行呢?是你,是你需要在十五月圆夜那天与谢宴安的身体亲密接触。 你要是不帮我,等十五月圆夜的时候,我也不帮你了!我不仅不帮你,我再也不理你了,我就当没有你!呜呜呜……】 商姈君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还故意啜泣了两声,然后等待谢宴安的反应,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霍川啊霍川,是你先理亏的呦! 霍川一时焦头烂额,又太怕她多想,无奈之下,只好先妥协, 【好好好,我帮你,别哭了好吗阿媞……】 比起自己和自己XXXX的尴尬,他无法接受阿媞再也不搭理他的事情,更不想让她就此生气再也不帮助他, 听到她哭,他更是心疼。 所以,两者相较取其轻…… 为了不让她生气怀疑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商姈君惊喜不已,【真哒?】 【真的……】 霍川的声音很轻很轻。 商姈君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亮,惊喜来的太突然,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直到我怀孕为止?】 霍川:【……】 越来越过分了! 商姈君的心头早已是欢喜雀跃,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这时候,厨房的人来送饭,青枝将碗筷摆上,好奇地问: “夫人,看到萧小将军倒霉,您这么开心吗?” 商姈君神色莫名, “没有啊。” 青枝眨眨眼,“奴婢可不信,您瞧您,脸上的喜悦之色都藏不住了呀。” 【阿媞,你很开心吗?】霍川幽幽开了口。 他已经通过青枝的瞳孔,看到了商姈君那压不住唇角笑意的样子了。 “没有没有,我这个人就是面相好,其实没有多开心。” 商姈君当然不肯承认。 霍川现在才回过味来,她刚才是假哭,不过,他后悔也无用了,谁让他已经答应了呢。 他对阿媞,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川无奈地无声笑了下, 【我有个条件,你要先喝了蒙汗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回给我灌迷药是去干什么。】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打得商姈君完全猝不及防。 【啊?呃……没有啊,谁给你灌迷药了?】 商姈君硬着头皮装糊涂,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啊他! 【好吧……】 她还是泄了气,自个儿承认了,喝蒙汗药就喝蒙汗药呗! 商姈君丢掉手里的西瓜皮,准备净手吃饭。 商姈君的心情不错,是所以这顿饭可以说是胃口大开的,吃完饭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天黑的时间, 眼瞧着夕阳西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商姈君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的提醒, 【川川,马上就天黑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一卷 第117章 尴尬!她中途醒了!!! 【知道了,不用再一直提醒我了,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已经提醒我七遍了。】 霍川真的不想面对。 商姈君偷笑,忍不住说: 【我怕你阳奉阴违嘛,反正我吃了蒙汗药又看不到,万一你没去,却骗我去了怎么办?】 【我能不能不吃蒙汗药啊?你放心,我就只看,我不说话。】商姈君提议。 霍川:【……】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是被气的。 【你得寸进尺了嗷!】 她亲眼看着,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让他死了去呢。 如果以后她知道他就是谢宴安本人,不得嘲笑他一辈子? 商姈君不好意思了,她这个提议确实是有点过分, 【那……你可一定要履行约定哦~】 【知、道、了!】 霍川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三个字来。 夜。 深夜。 在商姈君无数遍的催促下,霍川终于要动身了, “你喝了没?” 商姈君将一碗蒙汗药一饮而尽,“喝了喝了,你看。” 商姈君将光光的碗底亮给他看。 困倦的感觉逐渐侵袭她的意识,商姈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川川,你要说到做到哦,要是骗我,我就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几个呼吸之间,‘商姈君’再度睁开眼睛,一双美眸清明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商姈君(霍川)叹息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懊恼扶额, “我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她的?” 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不能反悔,覆水难收啊! 商姈君(霍川)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心理建设,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他遣走了凌风院所有的下人,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自己, 商姈君(霍川)双手掐腰,五官几乎都要皱到了一起,然后,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步伐…… 可,意外突发! 商姈君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下同样睁着眼睛的、用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谢宴安,她深吸一口气,尖叫出声: “啊!唔……”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大喊出来,就被谢宴安捂住了嘴, “别把人引来了!” 商姈君的长睫慌乱垂落,她不是吃了蒙汗药吗,怎么会突然中途醒来? 今天不是十五月圆夜啊,霍川是怎么过去的??!! 感受到身下异样,商姈君的脑子嗡然炸开,整个人瞬间烧得绯红滚烫,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宴安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低哑,他长臂一扯,将帷帐放下, “先办正事!” 商姈君轻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被他压在身下。 夜阑更深,帷帐轻晃间,烛火渐微,一室旖旎…… …… 次日,晨。 商姈君已经闭着眼睛发了许久的呆。 她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昨夜那个如虎狼一般的陌生男人,会是平时一直跟她插科打诨聊天说笑的霍川……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滚烫与暗沉,又那么的…… 疯狂…… 虽然她并没见过霍川,但是在她的印象中,霍川该是个清秀可爱的少年,可昨夜的霍川,完全颠覆了她印象中霍川的模样。 那般恣肆,那近乎掠夺的力道,就连她哭,他也毫不收敛…… 太陌生了! 不过是稍微一回想,商姈君的脸颊就烧得滚烫滚烫,整个人埋进被子中,静静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声。 他死前,真的十七岁吗? “阿媞……” 谢宴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商姈君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轻颤了一下,不作回应。 谢宴安侧身,垂目看着蜷在被子下的鼓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缱绻弧度, “你昨天不是一直问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大致便是如此,你看,如果是你,你好意思说得出口吗?现在,你能理解我了吗?” 被子下,商姈君咬着下唇,上次也是这样吗? 这人,他故意的,肯定是故意报复她才这么说! 商姈君装睡,不回话。 但是谢宴安也不在意,而是隔着被子戳了戳她,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商姈君:“……” 她还是不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谢宴安不依不饶,竟然捋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半开玩笑地说: “这还得多亏你昨天那般逼我,真没想到,这倒是意外之喜,阿媞,你害羞了吗?” 商姈君咬了咬银牙,紧紧闭着眼睛, 她终于忍无可忍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她的意思是,霍川的灵魂回到她的身体里来。 听到被子里传出来的闷声,谢宴安的轻笑一声, “所以我说是意外之喜,今天也不是十五月圆夜啊?哎,你在立马不闷吗?快出来吧。” 她不动,谢宴安就去扯她的被子,他是真怕她在立马闷坏了。 “出来。” 商姈君抢不过他,索性直接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太过分了!” 谢宴安一愣,“……怎么了阿媞?” 商姈君是真的很生气,“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瞪眼嗔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长睫一颤,泪珠盈盈欲滴。 见商姈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谢宴安的心脏仿佛被揪住一般,眼底的戏谑迅速褪去,只剩下满心无措。 “别哭啊阿媞,我错了,我不逗你了,都怪我……” 他的语气放得极软,伸手将拥她,却又怕她反应激烈,两只手无处安放。 他不哄还好,这一哄,商姈君的嘴巴微微一撇,委屈得落下两行泪来, 谢宴安手足无措地帮她擦泪,更是满口的赔礼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你哭得我心疼……” 商姈君背过脸去,默默掉泪,其实她是羞哭的, 她本来就很难为情,他还一直调侃她,她这才又羞又气,鼻尖一酸,哭了出来。 “你真是霍川吗?”她的声音细细颤颤,还带着一丝的哭腔。 谢宴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细微的闪烁, “我、我是啊。” 商姈君憋屈地擦泪, “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谢宴安起了好奇心。 第一卷 第118章 如狼似虎 商姈君偷偷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说: “小屁孩。” 谢宴安噎了下,轻声说: “阿媞,我是十七,不是七岁啊。” “若是成亲早,十七岁的男儿都已经是当爹的年纪了,阿媞,我本就是这样的。”他耐心道。 商姈君无法接受,心道那也不是这般的如狼似虎,凶猛如野兽一样。 殊不知,十七岁的少年,骤然开了荤,与狼狗也无异。 商姈君平时口嗨,昨晚当霍川同意帮她圆房的时候,她那叫一个高兴,恨不得在旁观摩,可是现在轮到她自己,她真真是无法面对霍川了, 她怂得不行。 还不如喝点酒后什么都不记得呢! 可是她的脑海里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商姈君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快烧了起来,她很想没出息地赶紧逃跑, “我、我肚子疼……” 她果真没出息的逃跑了,而且还是跑回了栖霞阁,如鸵鸟般躲了起来。 “哎……你去哪?” 谢宴安一怔,旋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是害羞了吧?” 谢宴安的一双桃花眼半眯着,里面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 商姈君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她有点无法接受那样的霍川,不,与其说是无法接受,应该说是震惊,和对二人进展过快的慌措。 她怕谢宴安来栖霞阁找她,所以更没出息的跑去了园子里,坐在一处僻静的凉亭中,喂锦鲤去了。 因为她知道,霍川还不想在外人面前露面,肯定会躲在凌风院里面,不敢出来。 这样她就安全啦。 难得脑子里没有一个男人的叽叽喳喳声。 此处凉亭依山傍水,当然依的是假山,水也是一片养锦鲤的小池塘,可匠人手艺好,景色怡人,最适合一个人在这放放空了。 许是景好,商姈君的一颗躁动的心逐渐被安抚下来, 她现在才有心思去想,霍川是怎么跑到谢宴安的身体里去的? 昨晚也不是十五啊! “奇了怪了。” 商姈君往湖里洒了一大把鱼食,湖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来吃。 这大清早,晨光刚升,温度正正好,等到晌午的时候,就要燥热起来了。 她好像看到一条鲤鱼, 于是,商姈君站了起来,往水里看去, “这锦鲤池子,怎么还有鲤鱼呢?” 【原来你跑来喂鱼了。】 霍川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商姈君一大跳,她惊呼一声,差点摔进水里,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栏杆, 【你哪冒出来的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虚惊一场后,商姈君气恼质问他。 霍川也很无奈,【到时间了,我自然而然不就回来了吗……】 他的嗓音哑了哑, 【那个……你还生气吗?】 商姈君垂睫,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她没想到霍川不仅提了,还直接把壶掀开了,直接就是一顿哐哐倒出来, 【阿媞,我知道你是害羞,但是习惯就好。下次能不能别把我一个人撂那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爬回床上的吗?我摔了一跤,差点把谢宴安的门牙磕掉,疼死我了……】 霍川小声抱怨说。 商姈君:“……” 她紧紧抿着唇,还是没忍住,笑意从唇角的弧度溢了出来。 现在,霍川又恢复成了原来的霍川,是她熟悉的那个霍川。 这种感觉很割裂,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她甚至觉得,在谢宴安身体里的霍川是另一个人,或者说,是那个陌生的谢宴安。 总之不是她所熟悉的霍川。 虽然她没见过谢宴安活蹦乱跳时候的样子,但估计,也是差不多的。 这种微妙的割裂感很奇怪,可就是存在…… 【谁说我害羞了?切……】 商姈君没好气的切了一声,耳尖还是热热的。 霍川哂笑,她就是在害羞,还在嘴硬呢,罢了,他可不敢再逗她了,于是转移话题道: 【阿媞,我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异常了,因为这个月是闰月,有两个十五。】 商姈君:【……】 还带这样的? 这也能闰? 服了。 商姈君喂了一会儿的鱼,直到渐渐热了,她才回去,回去自然就是用早膳,从头至尾,她没再跟霍川说一句话。 昨晚,实在是猝不及防。 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川…… 尤其是猛然惊醒,发现坐在他身上的那刻,这也太尴尬了…… 没关系没关系,她坐的是谢宴安,名正言顺的夫妻! 那是谢宴安的身体,是谢宴安的! 跟霍川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孤魂野鬼没有任何关系! 商姈君只能这么勉强安慰自己。 可,这也太牵强了…… “烦死了!” 商姈君口齿不清地说了句,嘴里还在嚼嚼嚼。 青枝懵了一下,看在她眼里,原本七夫人是认认真真吃着饭呢,突然冒出一句‘烦死了’! “怎么了夫人?是饭菜不合胃口吗?”青枝问。 “没有……” 商姈君吃完一擦嘴,扭头回屋一头栽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她得缓缓…… 霍川也识趣地不打扰她,回想想……咳……确实是有点过于尴尬了…… 也很…… 美妙。 …… 荣福堂。 “老太君,昨夜七夫人在七爷的房中一夜没出来,今早匆忙离开,跟逃命似的。也没人敢往屋里去。 正巧下午王太医来给七爷诊脉,竟然直呼奇怪,说七爷的肾气渐复,尺脉渐充,包括周身的脉络亦有气血缓缓流通之意。 王太医还问我们,最近都给七爷用了什么药方?他还说啊,沉疴乍现生机,堪称奇迹,七爷的身体大有起色!” 仇老嬷嬷笑眯眯的和魏老太君汇报着凌风院的动静。 魏老太君含笑点了点头,同时疑惑地咦了一声, “好啊,只盼着越来越好,能有个孙儿就更好了。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宴哥儿不是说每月十五吗?” 仇老嬷嬷掐指一算, “回老太君,昨个儿也是十五呢,闰十五。” 魏老太君恍然, “原来如此。” 她感慨道:“看来阿媞真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七夫人都是为了七房的子嗣着想,老太君您还不知道,珩哥儿房里的那个春杏被罚后又哭又闹的, 折腾的肚子疼了两回,光是大夫都折腾来好些趟了,后来是珩少爷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她才安生下来。” 仇老嬷嬷又说。 魏老太君的脸色变了变,“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珩哥儿怎就看上了她?” 仇老嬷嬷说着,语气就带了嫌弃, “咱们珩少爷可没看上她,是她趁着珩少爷醉酒后爬的床,也是运气好,一次就有了孕。” 魏老太君摆摆手,“等孩子生下来,抱去给霜月养着吧。” 她实在是看不上春杏。 “是。”仇老嬷嬷应声。 第一卷 第119章 春杏哭求 谢昭青醒来,发现程星简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她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师兄?你怎么在这!” 程星简回头看她,笑得温柔又缱绻, “师妹,是你邀我上的榻,你忘了吗?你还强行撕扯我的衣裳……” 谢昭青的眼睛瞪得老大,喝酒误事! “这……” 程星简捏了捏谢昭青的腰,哑声道: “明天四正书院有一场诗会,师妹陪我去吧?简云师兄看到了你的那些策论,对你的空城计很感兴趣,想和你论道一番呢。” 谢昭青皱着眉推开了他, “我不想去,没有心情,抱歉啊师兄,但是我只把你当成师兄,对你没有其他想法,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不,你得去。” 程星简的语气不容拒绝,见谢昭青惊讶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些失望, “师妹,事情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怎么可能装不知情?你就这么嫌弃我?” 程星简扯了扯唇, “还有,刚才萧靖传信来了,说他同意,他同意什么?” 谢昭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什么信?” 程星简的指尖夹出一张纸来,“是萧靖身边的小厮送来的。” 谢昭青看到信的内容之后,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萧靖身边的小厮?阿信?” 萧靖知道她在这??? 那他知道她和程星简已经…… 谢昭青死死攥着纸条,但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可心虚的?明明他也劈腿了! 现在扯平。 谢昭青看向程星简,语气变得坚定, “好,我去!” 她不该再想男人,她确实该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将庄先生唯一女弟子的名声打出去,到时候,让萧靖后悔去吧! 程星简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像是浸了温水, “好师妹……” 谢昭青本想躲开,但是她已经一丝不挂的和程星简躺在床上,算了, 反正是萧靖先对不起她的。 她已经酒醒,回想起来,莫名觉得昨天的商姈君有点奇怪。 她为什么表现的好像不知道谢宴安已经醒来的事? 还有,谢宴安康复的消息为什么迟迟没有传出? 以及,商姈君武艺高强的事情…… 甚至于,云华间到底是哪个穿越者搞的? 谢昭青的心头有太多疑惑,“师兄,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程星简极有耐心。 “如果有什么宴会小筵之类,让你家的女眷去探探谢家人的口风,我想知道,谢宴安的身体状况,有没有醒来?” 谢昭青的眉头紧皱着,她有太多太多的困惑,这些困惑仿佛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就等着她去抽丝剥茧,找出真相。 可是,她始终找不到那根头绪。 但,她总觉得那层答案就跟她离得很近,好像呼之欲出一样,但她就是想不出来…… …… 两天后。 “师兄,怎么样?”谢昭青着急问。 “昨天是礼部尚书家的孙儿满月,我母亲与谢家的大夫人慕容氏攀谈,侧面打听了些口风,慕容氏说谢宴安的身体还是一如往常,昏迷瘫痪,由一众大夫照料着身体,并无异常之处。” 程星简说。 谢昭青的眼神中透着不解和疑惑,“一如往常?” 谢宴安怎么会一如往常呢? 他明明醒了,还好端端的,并且能跟商姈君行夫妻房事啊! 为什么会这样? 谢昭青的心里起了疑心,甚至隐隐有个猜想,可是她不能确定,她还是得找无择司的杀手帮个忙,但是这回不是杀商姈君,而是…… 谢昭青的眼底闪过暗茫。 她背上一重,是程星简从身后抱住了他,“师妹,明日城南有一场诗会。” 谢昭青本想拒绝,但碍于还有事想求程星简,还是答应了。 …… 一场雨后,空气清新凉爽,商姈君在园子里溜达着玩儿,闲着也是闲着,她又和某人聊起了天。 商姈君可是缓了好几天,才和霍川‘重归于好’的。 【好吗?】 【好。】 【答应这么爽快?】 【对啊,只要能帮你,我什么都能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唔……】 商姈君单手托着腮,霍川对她也太宽纵了些,居然这也能答应? 她问他,如果她怀孕之后,能不能让他替她受怀孕之苦?能不能让他替她生? 霍川居然想也不想,一口就答应了。 【这样的话,如果我能成功怀孕,这孩子应该是咱们仨的,谢宴安是大爹,你是小爹。】 商姈君一本正经地说。 霍川:【……】 他能不能说,如果真的能有孩子,这孩子从始至终就一个爹? 管他的,反正大小都是爹。 突然,假山后窜出一道身影来,扑通一下跪在商姈君的面前了。 “七夫人!七夫人您原谅奴婢吧!您怎么打奴婢、骂奴婢都不要紧,您千万别不要奴婢的孩子啊!奴婢求求您了,求求您……” 是春杏! 春杏跪在商姈君的面前,因商姈君随身带了两个武婢,所以春杏没能近身, 她只是一味的磕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好不凄惨。 商姈君下意识后退两步, “春杏?你不是好好养着胎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二武婢挡在商姈君身前,也不让春杏靠近。 而春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哽咽: “七夫人慈悲,求您可怜可怜奴婢的腹中孩儿吧,他是谢家的正经血脉,留着谢家的血啊,您要是嫌弃他、不要他,他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求求您了七夫人……您厌我无所谓,只要您点头,我就是一头撞死也心甘情愿,只是求您收了这孩子吧!若是七夫人不肯,春杏就在次长跪不起!” 她这话里是在祈求,可是字字句句都是威胁。 商姈君皱了眉, “即使我不收养你的孩子,他依旧是珩哥儿的庶子,是谢氏的子孙,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无法再府中立足了?” 春杏哭着摇头, “不是的七夫人!奴婢蠢笨,不会说话,奴婢是觉得这孩子跟着您好,奴婢出身卑贱,从来就被人瞧不起。 可是七夫人不一样,您尊贵,是正经儿的夫人,这孩子跟了您才有福,才不会被人说是贱妾生的种啊!求您了七夫人,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 春杏伏首痛哭,一副商姈君若是不答应,她就跪死在这的架势。 这实在是惹了商姈君不悦,这哪是哭求? 分明就是逼迫! 第一卷 第120章 为什么不肯过继我的孩子? 她不语,青枝便上前训斥, “放肆,七夫人面前,岂容你撒泼?” 商姈君本想转身就走,可是顾及她腹中子,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别到时候栽到她身上来,那可就真是平白惹了一身骚。 “阿楚,去给大嫂传个话。” 商姈君吩咐身边左侧武婢。 “是。”那武婢脚步快,应该很快就能将慕容氏请来。 春杏依旧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只是她的哭声里,多了几分沙哑的委屈,并非是可怜,而是细微的怨, “奴婢只是想让孩子有个依靠,不想让他过得跟奴婢一样可怜可悲,想让他以后抬起头来做人,七夫人您不是最慈悲心肠吗?您怎么就看不上他呢……” 商姈君已经没必要与她纠缠辩论,她听不懂,不必白费口舌。 她现在要做的,就只是等大房来人,然后把这烂摊子甩给大房,她抽身离开便是。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慕容氏匆匆赶来,一看到春杏跪在商姈君的面前,气得脸色发黑,叱道: “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竟烦到了姈君的面前?孙妈妈,快快快,将她带走!” 慕容氏只觉得丢尽了颜面。 春杏被她这一训斥,身体一缠,哭得更加厉害,下一刻则被孙妈妈堵上了嘴。 慕容氏瞪了她一眼,转头愧疚地看向商姈君,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赔罪, “是嫂子我管束不严,对不住弟妹了,春杏不懂规矩,没吓着你吧?” 商姈君摇了摇头,礼节性地笑了笑, “无碍,春杏身怀有孕,大嫂也别过分斥责,别再让她动了胎气。” “自然自然,没让那蹄子吓到弟妹就好,这些个日子我可是让她烦了个够,整日不够她闹腾的!要不是顾及她的肚子,我非得罚她一顿板子不可!” 慕容氏说起春杏就一肚子火。 那春杏本以为能一步登天,没想到商姈君突然说不要她的孩子了,她一瞬接受不了刺激,又仗着肚子,动不动喊肚子疼。 是个会想法子折腾人的! 慕容氏像是想起什么,转瞬笑起,亲热地握住商姈君的手, “不必被那蹄子影响了心情,姈君呐,孩子的事儿你也不用太着急,你放心,嫂子一定帮你想办法,你的事儿就是我们大房的事儿,珩哥儿和霜月他们两口子也都上心呢!” 商姈君稍一思忖就明白了慕容氏的意思,她轻扯了一下嘴角, “我知道大嫂是为我们七房考虑,珩哥儿两口子也是好心,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要过继的打算,这事儿,过两年再说吧,反正往后的时日长着呢。” 像是怕慕容氏多想似的,商姈君又道: “春杏那般,就是妄想凭借孩子一步登天,我也是怕了,不想再来一回,等以后瞧见了哪个孩子合我眼缘儿,自会主动提起这事儿。”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过继这事儿,她想过继的时候会主动说,那不想过继的时候,就是不想过继。 所以,不用慕容氏操心了。 慕容氏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住,但又很快掩饰过去,嘴角虽然还是弯着,但很是勉强, “是……来日方长……” 她压下眸中冷色,都是春杏那贱蹄子,惹恼了商姈君,害得过继这么大的事儿也搁置了! 来日方长就来日方长吧,反正她早晚都是要过继的。 这时候,春杏不知道怎么又跑了回来,哭着怨怼: “七夫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奴婢呢!难道真的要奴婢撞死在这,你才能消气吗?” 她是奔着商姈君扑过来的,可商姈君的身旁有一左一右两个武婢护着,将春杏挡了回去,春杏的身子就朝着慕容氏的方向撞去, “哎呦!” 慕容氏的身体歪斜欲倒,商姈君伸手拉了一把,却被慕容氏拽住了衣袖,二人一块倒下, “哎呦我的天爷啊!” 慕容氏让春杏气的,几乎连主母架子都稳不住了,铁青着脸瞪过去, 春杏倒是没什么大碍,被人给扶住了,她自知做错事,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没事吧姈君?” 慕容氏一脸关怀地看着商姈君。 “夫人……” 青枝和武婢也来搀扶商姈君,商姈君并没摔伤,因为底下有慕容氏垫着,她倒还好。 “没事没事。” 只是,起身的功夫扯乱了衣裳,袖子被翻了起来, 看到商姈君胳膊的那一眼,慕容氏的脸色突然僵了瞬,眼中迅速聚起了不可思议之色, 她抬眸惊讶地看向商姈君,眼神疑惑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太确定。 商姈君轻叹一声,也是无奈, “你是疯了吗你?即使我不收养你的孩子,他依旧是珩哥儿的儿子,是这个家的少爷,但凡有这个孩子在, 你依旧会是锦衣玉食的姨娘,真是不知道你在作怪什么?要是你刚才不小心摔了,孩子出了事,可想过后果?” 她的神色泛冷,显然是动了怒。 春杏面上一紧,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也觉得惊险, “奴婢不是故意的……” 孙妈妈是满脸的歉疚, “真是对不住夫人和七夫人,她怀着孕,我们也不敢用力抓她,这才被她挣脱了去。” 慕容氏给孙妈妈使了个眼色, “把人带走。” 孙妈妈点头,“是,快走吧!” 这回,春杏可不敢再挣扎了。 慕容氏当即过去搀扶着商姈君,手顺势抚上她的胳膊,掀起一角衣袖, 再次看去,慕容氏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回她可以确认,她是实打实看清楚了。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是关心商姈君的模样: “今天是大嫂对不住弟妹了,让春杏扰了你的好心情,还害你摔了一跤,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等改日我设个筵,必须给弟妹赔罪才是。” “大嫂客气了,我又没事儿,大嫂没摔伤吧?”商姈君问。 “没有没有,平地能摔出什么好歹来?还是姈君会关怀人呐,不行了,我得去管一管春杏,再不管着,那蹄子真要无法无天了,嫂子先走一步,改日再给弟妹赔罪!” 慕容氏转身的那一刻,脸色几乎是骤变,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第一卷 第121章 她没有守宫砂! 商姈君也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春杏,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我非得去跟婆母说一声,你听着她像是在求人,但其实她句句皆是怨怼,怎得还恨上我了?奇了怪,谢珩之怎么会纳这样的妾室?” 商姈君小声抱怨着。 青枝亦是没好气,“真是离谱,都是咱七夫人养子的这个名号太香了,惹人眼馋呗!” 商姈君的脸色微变,青枝这话倒是提醒她了,她的养子,也就是未来七房家业的继承人,自是会惹人眼馋的。 所以,大嫂慕容氏才急切的想让她收养他们大房的子嗣,春杏定是听了慕容氏的话风,以为商姈君别无选择,只能收养她的孩子, 所以,她才一时飘飘然,狂了起来。 【大嫂那个人也是有意思,说谢珩之夫妇多上心,他们上什么心?可别为着我过继的名额,让谢珩之劳累出毛病了。】 但是,商姈君也就只敢和霍川吐槽吐槽。 【噗…】 霍川几乎是喷笑出声,阿媞说话真是…… 过于直接了。 商姈君的眉尖轻轻拢起,轻叹一声, 【其实讲心里话,我压根就不想过继大房的子嗣,我只觉得麻烦多多,尤其是看到春杏那么的癫狂,还有大嫂那么的殷切,我……】 商姈君顿了顿,继续道: 【我讨厌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 对,就是被惦记着,惦记着背后的利益。 【谢宴安遭人算计,婆母那边还在查着,钱财真是会惹人红眼啊。】商姈君感慨道。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动静? 如果她能有孕,自然也就不用过继了。 她刚才已经明说,现在不想过继,等过两年再说。 算算日子,谢宴安的寿命也就只剩下大半年了吧? 半年的时间,她会得偿所愿吗? 商姈君陷入了沉思,不行,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不对,应该是霍川要更加努力才行。 【川川啊……】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讨好之意。 【干嘛?】 霍川又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子嗣……】商姈君暗戳戳明示。 【知道了。】 霍川的反应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异常’了,让商姈君觉得奇怪, 【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霍川沉默,刚才见识了一场,他更是知道了子嗣的重要性,七房,务必得子。 不然,七房连带着商姈君都只怕是要让隐藏在背后的豺狼虎豹分食个干干净净。 以后,阿媞的处境亦会更加艰难。 若他们二人能有一子,哪怕是女儿也好,那也会如定海神针一般,稳固住七房的一切。 既是他的孩子,他做些努力也是应当。 只是短期之内,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就是谢宴安! 不过…… 霍川想到另一种可能,清朗的声线中裹了两分严肃, 【阿媞,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有孕,只怕是会遭受更多的明枪暗箭,孩子亦是会处于危险当中。】 商姈君的眸色一紧,她怎么可能没想到过? 谢宴安坠崖不就是被奸人所害吗? 一日查不出幕后之人,她也是处于悬崖之边,摇摇晃晃,不知危险何时会到来。 所以,她要过两年之后再谈过继的事情,一是看看她有没有希望能怀孕,这第二,她怕连累无辜,害了那要被她过继的婴孩。 她要耐心等待,等待魏老太君会不会查出一个结果来? 【那……如果我甩手不要玉石矿呢?我只想安稳度日。】商姈君说。 【若你有孩子,那孩子继承玉石矿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你有孩子却不要,那幕后之人继承的名不正言不顺,名声上不好听,所以……】 霍川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商姈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幕后之人不仅想得到七房的产业,更想名正言顺的得到。】 商姈君的一颗心缓缓沉下,所以幕后黑手一日不找出来,她就不能有孕,否则就会步步走近危险之中。 商姈君袖中的手握紧了些,原本担忧的眸色中渐渐浮出几抹坚定的光, 【事已至此,我只能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更何况我还有你呢!】 “走,去找婆母。” 商姈君还是拿不定主意,得去和魏老太君商量商量才行。 霍川再度陷入沉默,有他…… 可他还能留在这世间多久? 无尽空间中,一道幽幽叹息声飘过,又很快消散虚无。 …… 殊不知,在商姈君和慕容氏陆续离开之后,假山后走出一个人来。 “七房要过继!?我怎么不知道?” 那一脸吃惊的,正是四房的李氏。 但是片刻间,李氏就想通了,她咬了咬牙, “好啊,全家都瞒着我们四房,大嫂将风声管得紧,这是不想让族里知道,她大房占了这便宜啊!” 李氏哼了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房就有一个谢珩之,能下出几个蛋啊?我四房可不一样,四房人丁兴旺,老娘三个儿子呢!搞出一个小的来,不是轻而易举?” 李氏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已经想定了主意。 “走走走……” …… 而大房院中,慕容氏叫人将春杏关了回去,并派人严加看守,再也不准她出门去。 孙妈妈给慕容氏捏着肩膀,眼神有些闪烁, “大夫人别恼,其实……其实那春杏是老奴叫人放出去的,老奴就是想悄悄七房的现在是个什么态度?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这才叫人撺掇了春杏几句,如今也是看出结果来了。” 慕容氏惊讶地看向孙妈妈, “你叫人办的?怎得不跟我说一声?” “大夫人啊,老奴要是跟您说了,您刚才那样生气的样子怎么会表现的那么真实?老奴也是不想让七房的疑心啊。”孙妈妈耐心解释。 慕容氏的神色沉凝,半晌不发一语,她轻抬眼帘,再次看向孙妈妈,孙妈妈像是做错事情的样子扯了下嘴角, “都是老奴自作主张,任大夫人怎么罚都行。” 慕容氏却是一顿,心有所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大房考虑,如今一瞧,商氏是真不想要春杏的孩子了,还说什么这两年都不会过继……” 慕容氏又想起刚才她看到商姈君的胳膊,一时有些迟疑, “冬梅,你从慕容家跟我来谢家这么多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我也就不瞒你了,刚才,我看到了商氏的胳膊,那胳膊上光秃秃的,压根就没有守宫砂!” 孙妈妈脸色一变, “夫人看得真吗?是左臂?可别是没看清?” 第一卷 第122章 又是十五月圆夜 慕容氏摇摇头,“我看得真真的,我还怕自己是花了眼,趁乱又撸起她的胳膊看了次,没有,什么都没有。” 孙妈妈拧了眉, “虽说商氏已经嫁给七爷,可是七爷那副样子,怎么可能还能行房事?商氏……怎么会没了守宫砂呢?” 她细细思量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红杏出了墙,不过这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老太君将她整日护得严,她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这第二……” 慕容氏眸光微顿,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 “第二?” 孙妈妈微微眯眸,说:“七爷只是瘫了,并没全瘫。” 慕容氏腾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她打翻了桌上的茶水,整个人震惊不已,心中翻出惊涛骇浪。 屋外,听到动静的小婢女急忙走进来,孙妈妈却冷声撵人: “不必进来,全都出去,关了门。” 孙妈妈默默将茶碟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夫人莫慌,只是猜测而已。” 慕容氏咬了咬牙,眸中算计翻涌, “好啊,这么大的事儿,老太太都不告诉我,这是拿着过继当幌子,把我当傻子忽悠呢!” 孙妈妈却不认同, “并非如此,老奴瞧着七夫人是真有过继的想法的。” 慕容氏不解,“她要是能生,怎么会想过继?” 孙妈妈给慕容氏倒了杯茶,细细分析道: “夫人想啊,她就是不知道七爷能不能生,才想着要过继啊。” 慕容氏觉得有理,眸色幽暗,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生……” …… 荣福阁。 “婆母,这段日子魏家暗探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出幕后黑手?” 商姈君看向魏老太君。 魏老太君面容疲惫,但双目炯炯, “还在查,已经有些线索,这种腌臜事儿,你就别费心了,阿媞,这裙子怎么脏了一块?” “哦,就是在园子里碰到了春杏,摔了一跤。”商姈君道。 魏老太君眉心一皱,“怎么回事?” 商姈君想了想,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给了魏老太君听, “大概就是这样,大嫂还特意提了过继的事儿,我听她的意思,依旧是想让我过继珩哥儿的孩子,我只推脱说这两年不想过继。” 商姈君的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自从霍川跟她说过‘捉奸’的事情之后,她就觉得有点难以面对魏老太君她老人家。 一是有被撞破当场的难为情,这第二,是愧疚。 她一直在帮着另一个男人去夺占老太太她儿子的身体。 老太太还不知情,把霍川真当成他的儿子,给了希望,又是失望。 关键谢宴安还是被歹人谋害,商姈君觉得现在她就是一个恶人,占了人家妻子的身份还不够,还要伙同男鬼侵占谢宴安的身体,将谢宴安整个人吃干抹净。 商姈君垂了眼睫,她可真坏。 魏老太君神色沉沉,“老大家的也太殷勤了些……” 她的目光落到商姈君的小腹上,也不知,是否能成事? 听天由命吧! “阿媞,半个月后有一场赏荷宴,你在家里憋了许久,一道去散散心吧,那赏荷宴是二皇子主办的,皇家护卫森严,不会出什么枝节。” 魏老太君突然道。 “好。”商姈君扯唇笑着。 赏荷宴好啊,听闻二皇子最喜好诗书,谢昭青一定也会去,到时候《子涵诗集》大概也都印好了, 那就在赏荷宴上,痛打落水狗吧! 这次,她要彻底碾死谢昭青! …… 在临近赏荷宴之前,商姈君又去了一趟聚文斋,两千册《子涵诗集》已经全部印刷完毕。 “可以卖了,但是先从城西卖起,在下面的小书铺将市场铺开。”商姈君吩咐道。 “是。” …… 日子一天天的过,明天就是赏荷宴的日子,可巧下午一场大雨,引天色骤暗,风雨席卷。 雨势下得又急又大,雨水顺着屋檐就跟水帘似的,天空之上隐有惊雷声传来,轰隆轰隆,震得人心里发紧。 商姈君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倾盆大雨,脚往后退了退,怕沾染了雨水, 【川川,今夜是十五,你说这一场暴雨会影响天象吗?】 【十五本是月满之夜,即使乌云遮蔽,暴雨滂沱,可是月依旧是满月,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霍川的声线清朗。 商姈君转身回到房中,将房门紧闭。 商姈君来至谢宴安的床边,朱唇动了动,内心略有挣扎,还是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下一刻,谢宴安睁开双眼,目光温柔地看向商姈君, “阿媞,但愿……” 可是他话音未落,窗户突然哐当一下打开了,风雨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商姈君正欲去关窗,可下一刻她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随着风雨进来的,还有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手持长剑,双目如鹰隼一般地盯上了床边二人,手腕轻转,长剑寒光乍现! 谢宴安眸色一沉,紧接着商姈君只觉天旋地转,她被拉入床榻最里, 黑衣人持剑砍来,招式狠辣,谢宴安闪身躲开,他厉呵道: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一言不发,像是并不想和谢宴安缠斗,直奔着商姈君而来。 谢宴安眸色骤寒,摘下墙上悬挂的长刃,与其缠斗,金属碰撞声脆响, 屋外雷声轰鸣,雨声哗啦啦的,完美地隔开了屋内打斗闹出了声响来。 今夜,商姈君还特地支走了凌风院内所有的下人。 商姈君看着谢宴安与黑衣人惊险打斗,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好在谢宴安这个人爱舞刀弄枪,屋内还挂着一把刀, 商姈君爬下床,去床头的柜子里搬出一筐子砭石出来,用力砸向那黑衣人, “我砸死你!” 第一卷 第123章 她是一体双魂! 砭石是石头做的,黄大夫他们给谢宴安按摩用的,砸到人身上还是有些力道。 一个个砭石被扔出去,商姈君狂砸一通,其中多少会有砸到黑衣人身上的砭石, “嘶……” 黑衣人吃痛,谢宴安趁此机会一刀斩其喉,但那黑衣人不是寻常高手,屈腰一躲,竟朝着商姈君滑来,长刀猛刺。 商姈君惊恐地瞪大眼睛,扔出手中装砭石的筐子,却被黑衣人一掌拍走, 她背靠着墙,避无可避,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睛, “啊!” 紧接着,那黑衣人的眼神似乎划过一抹疑惑之色,就是那迟疑的一瞬,他的胳膊竟瞬间被长剑洞穿! 黑衣人痛呼一声,打掉长剑,狼狈逃窜,从窗户跳窗离去。 “阿媞,没事吧?” 谢宴安单膝跪在商姈君的面前,满脸的紧张之色,以及后怕。 商姈君如惊魂未定般,“没,我没事……那个刺客呢?” “逃了。” 谢宴安将商姈君扶起,让她坐在床上,轻声安抚: “你还在这,我不能追,不过没事,他已经被我重伤,不会回来了。” 商姈君后怕不已,她突然一把抓住谢宴安的胳膊,左看右看,满眼关怀, “你呢?你有没有事?” 谢宴安摇摇头,扯唇道: “没事。” 他看着受了惊吓的商姈君,心中却生了疑, “他虽然刀刀狠辣,却好似并不是为了夺我们性命来的,而是奔着你。” 谢宴安回想刚才,那黑衣人武功高强,绝不是普通的练家子,倒像是在江湖上浸淫多年的杀手,且专干刀口舔血的买卖。 因为他刀刀出手利落,皆是杀人夺命的招数。 可是那黑衣人一直在躲他的招式,伺机来动,可他真来到阿媞面前,也没急着动杀招,而是转了刀刃, 这才被他钻了空子,刺他一剑。 商姈君一愣,“你是说他奔我而来,却又不杀我,那图什么?” 图什么呢? “偏偏挑在今晚,大雨滂沱,雷声嗡鸣,这样就引不来谢家的守卫和武婢,可见是故意挑在今天的……” 商姈君只觉得扑朔迷离,太多太多的谜团! 却偏偏,在赏荷宴的前一天…… …… 京郊破庙。 “怎么样?你怎么受伤了?” “她不会武,她男人会武。” “什么?你上回不是说商姈君武艺高强吗?” “我也觉得奇怪,上回她确实武艺高强,能一剑洞穿疯牛头骨,可是这回,她明显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居然用石头砸我。倒是她房中的那个男人,下手太狠,嘶……疼死老子了!” “怎么会这样……” 破庙内烛火微弱,佛下聊天二人赫然就是谢昭青和那刺杀商姈君的黑衣人。 “谢家防备森严,那女人身边还有高手护着,今夜大雨我才钻了空子,人我已经给你试探过了,钱呢?” 黑衣人没了耐心。 谢昭青果断掏钱,让他走人,真是个废物,这居然也能受伤。 黑衣人走后,谢昭青坐在稻草堆上,脑子里的那一团乱麻似乎更快就要抽丝剥茧,找出头绪…… 商姈君那贱人,以前不会武功,突然又武功高强,然后现在又不会武功。 谢宴安那个瘫子,以前瘫着,突然活过来了,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这段时间又瘫,和商姈君两个人鬼鬼祟祟躲在屋里。 谢昭青神色犹疑, “这对狗男女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商姈君为什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 细想想,商姈君好像是从她俩成婚当夜,就变得有些异常。 她故意跑出去大喊、做戏,明摆着就是想整死她和萧靖,那绿茶以前只会靠在男人身边哭哭啼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毒了? 换了个人…… 谢昭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她知道了! 她能穿越,别人也可能会穿越,云华间一定是另一个穿越者搞出来的,商姈君身上的异常一定和另一个穿越者有关! 会武,又不会武。 会骑马,又不会骑马。 以及其他种种异常,如果不是双胞胎的话,那一个人能如此分裂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商姈君的身体里有两个人! 商姈君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 真相如惊雷一般在脑中炸开,闪电嗡鸣,照亮了破庙内谢昭青那满是震惊的神色。 “对,一定是这样,所以谢宴安时而瘫,时而正常,她体内的,一定是另一个穿越者!” 谢昭青那原本混沌的思绪,一瞬间全部都想清楚了, 一定是商姈君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将另一个穿越者的灵魂转移到了谢宴安的体内,所以他们俩偷偷摸摸的,鬼鬼祟祟! 所以,云华间也是那个穿越者的主意。 怪不得同为穿越者,他不来找她,一定是商姈君那贱人说了她的坏话,一定是这样…… 抓住了商姈君最大的把柄,谢昭青激动的双眼冒光,鼻翼也因兴奋而一张一合。 “商姈君啊商姈君,你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魏老太君吗?现在,你把谢宴安的身体给其他人用,万一那死老太婆知道了,还不气得杀了你?” …… 次日,早。 “昨夜一场大雨下得可真好!屋外空气很是清新,今天去赏荷宴啊,也不会太热了!” 青枝一边帮商姈君梳妆,一边笑着说。 商姈君看了眼主屋的方向,却有些魂不守舍, “嗯,走吧,去荣福阁。” 今天魏老太君也会去赏荷宴,二皇子的赏荷宴,亲送来的请柬,这个面子,谢家上下都会给。 “婆母,儿媳扶您上马车。” 商姈君搀扶着魏老太君上马车。 “瞧瞧!瞧瞧!弟妹最是懂事的了,婆母啊,您娶了姈君做儿媳多么有福气!” 李氏人未至,声先到。 商姈君笑了笑,“四嫂。” 商姈君往李氏的身后看了眼,脸色稍稍变了变,四房每回出门都是成堆成堆的人啊,光是李氏就有三儿一女,更别提谢四爷的其他庶出孩儿。 且这三个儿子全都已经成婚,光他们四房的孩子都够开一个学堂的了,再生下去,只怕谢家的宅子都要住不下了。 慕容氏笑着赶来,“大伙都快上车吧,二皇子的赏荷宴,可晚不得。” 她看向商姈君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微妙…… 第一卷 第124章 赏荷宴,斗诗大会! 举办赏荷宴的地方是二皇子的私人皇家庭园,占地千亩,立马有一片几乎肉眼望不到边的大湖。 还设了许多的游船,可以坐着船赏荷、摘荷花。 还有一件事,今日赏荷宴上的冷饮皆出自云华间,二皇子花了大价钱买下的,所以今日云华间歇业, 黄掌柜特地带着云华间的所有伙计一道来了这座私人皇家庭园。 这段时间以来,谢昭青的蜜茶小筑已经被云华间打压的没了上层贵人的市场,只能卖卖酸梅汤的便宜饮品,彻底平民化。 再加上谢昭青情路坎坷,又被程星简叫着每天不是去这个诗会,就是去那个雅集, 谢昭青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蜜茶小筑的生意,导致生意一再下滑,几乎就在亏本的边缘徘徊。 谢昭青一进来,看到‘云华间’三个大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定是商姈君体内的那个穿越者搞得! “破果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现如今,她的职业重点可不在这。 谢昭青猜测,估摸着商姈君体内的那个穿越者估计是个文盲,也就会喝喝奶茶,是个小孩也说不准。 不然,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以前作的那些诗,早就被爆出来是抄的了。 原先谢昭青是忐忑的,但是现在也逐渐放下心来,肯定是哪个山沟子里穿来的男文盲吧,也就会使些蛮力而已。 估计是那种老婆都讨不到,还得靠拐卖的守村人。 这样一想,商姈君天天跟那种人待一块,也真够恶心的! …… 谢家的马车来往进出都有皇家护卫看守排查,商姈君和谢家的一众人都提前下了马车,要步行进去。 “阿媞,一会儿进去了不要乱走,今天这个场合来了许多的皇亲国戚,我们要先去给皇妃和公主问安。” 魏老太君嘱咐着。 商姈君当然知道今日场合之重, “好,儿媳定当谨言慎行。” 贵人多,她就本本分分跟在魏老太君的身边,不晃去贵人的身边就是了。 同样,男人有男人的活动,女眷亦有女眷的席位。 见礼之后,谢知媛凑了过来,笑盈盈地说: “小婶,那边有诗会,二皇子在那边,就连庄先生和他老人家的弟子们也都在呢,我哥哥要去,你也一起去看看吧?等看了诗会,我们再去乘船摘荷花去!” 商姈君看了魏老太君一眼,魏老太君笑着点头, “去吧,都去玩吧。” 得了魏老太君的准许,商姈君才应下,“好啊,走吧。” 商姈君跟着谢知媛去看什么诗会了,魏老太君坐在凉亭之中,和四周的贵妇人老太太吃着果子,喝着饮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慕容氏用竹签插了一块蜜瓜递给魏老太君,温柔道: “婆母,来。” 见魏老太君吃着蜜瓜,慕容氏试探开了口: “婆母,姈君说这两年不想过继了,她是和七弟有要孩子的打算了?” 魏老太君一愣,不动声色放下了竹签, “你七弟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的哪门子孩子?” 魏老太君反问。 慕容氏的的眸光闪了闪,笑道: “哎呦,儿媳也是盼着七弟康复,若能有亲生的子嗣,肯定是要比过继的要强许多。” 魏老太君的目光一凝,她知道慕容氏是不会突然说出这样不着四六的话出来, 老大家的,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近日她一直再查当年宴哥儿受害一事,几乎是将族中的所有人都疑心了个遍, 自然,也疑心到了她头上。 老大或许不会害自己的亲弟弟,但这嫂子可说不准, 若是为了七房家业,大房之中,她的嫌疑该是最大。 七房一倒,玉石矿自然就落到长房手中,长房唯有一个嫡子,就是她亲生的珩哥儿,一切,水到渠成。 尤其是,对于阿媞要过继一事,老大家的如此殷勤,让老太君不得不多心啊。 但,魏老太君依旧掩下心中涟漪,淡声道: “若是宴哥儿康复如初,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可惜啊……” 她只淡淡一句,便稍稍定住了慕容氏的一颗心。 此事还有疑云,慕容家不过是五品小文官家里出来的,如今家里的子弟个个也不争气,没一个出头的, 慕容家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在她手底下遮云蔽日,不仅设如此陷阱、而且事后将此事完美遮掩过去? 她没这个本事。 还得细查! …… 那边,谢知媛如一只喜鹊儿般,带着商姈君去了办诗会的庭院处, 谢珩之也在,他一见商姈君,便躬身行礼,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歉意, “侄儿该给小婶婶赔罪,都怪侄儿没有约束好家中妾室。” 春杏做出的事情,他的妻子赵霜月已经全都跟他说了,谢珩之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无言面对小婶和小叔。 赵霜月亦是行礼, “小婶放心,夫君已经将春杏关了禁足,绝不会让她在出面扰了您。” “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夫妇也太客气了,春杏不懂事,好生管教便是了。” 商姈君笑着揉了揉笑允哥儿的头, “这是在外头,可别让外人听见了笑话,走吧。” 见商姈君不怪罪,谢珩之这才放下心来。 等他们进去的时候,诗会已经举行的如火如荼了。 商姈君一眼就看到了那坐在正位上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鹤发长髯,长眉入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庄先生了吧? 除了庄先生,还有庄先生的弟子们,以及…… 谢昭青。 穿过重重人群,商姈君投去的目光耐人寻味儿,她很期待接下来的一切。 “咚!” 锣声响起,有人高声道: “今天的主题是以二公子的庭院夏景为题,刚才翰林院典籍之子柳二公子已经作诗,接下来是……沈太傅之孙女,沈清辞沈二姑娘!” 沈清辞的才情极高,对文墨几乎是痴迷的程度,家世亦是清贵。 她从前也女扮男装去过四正书院,但是被辨认出了女儿身,四正书院没录取她。 她也不放弃,整日往书院跑,缠着庄先生,但是庄先生以不收女弟子为由,次次拒绝。 后来他听说庄先生竟然破例收了一个女弟子,她气得两天两夜没睡着觉,从此和谢昭青就不对付了起来。 沈清辞傲然上场,看了一眼庄先生身边的谢昭青后,目中划过一丝不甘之色,然后语气坚定地说: “斗诗的对象,我选孟璇!” 第一卷 第125章 穿越女抄袭他人诗作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谢昭青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跟她斗诗?真是自不量力! 不过,这沈清辞是沈太傅之孙,勉强给她两分薄面。 “去吧,师妹,斗诗就是斗诗,不必顾及她的家世出身,今日斗诗大会,你必定声名鹊起,不要辜负我和老师对你的期望。” 程星简拍了一下谢昭青的肩膀,目中闪着微光。 谢昭青点点头,“知道了师兄。” 谢昭青昂首挺胸来到台上,“沈二姑娘,请吧。” 她那副自信的神态,并不把沈清辞放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她并不把这里所有的人放在眼里, 因为,一首《荷心》足以艳压四座。 沈清辞斜视她,又冷冷收回视线,压下眸中忌惮之色, 虽心中不喜对方,但是她知道此女子才华卓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池荷绽满庭芳, 粉面盈盈映水光。 闲折一枝簪鬓畔, 清风送爽昼偏长。” 沈清辞缓缓写下,又念颂出来,颇为满意地提高了声音,道: “此诗名为《赏荷》!” 将纸上诗句展示给众人看,沈清辞的脸上露出笑意,等着被夸赞。 “不错。” “尚可。” 可,场下之人随口附和,语气客气夸着,却无半分惊艳动容。 只能算是一场不失礼的敷衍捧场,半点惊才绝艳的波澜都不曾掀起。 商姈君身旁,谢知媛像是在回味,喃喃道: “小池荷绽满庭芳,粉面盈盈映水光,还挺贴合荷园景致的哈。” 一旁,谢珩之的神情温和, “是朗朗上口,但也中规中矩,只是女儿家的闺阁闲情罢了,听听那庄先生女弟子的诗句吧,此女可不一般,在盛京颇有名气。” 赵霜月点点头,也觉得如此。 谢知媛撅了嘴,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沈二姑娘作的诗就很不错呀,小婶婶,你觉得呢?” 谢知媛问商姈君。 “我不懂诗,但是,沈二姑娘应该是比不过庄先生的女弟子的。” 隔着重重人群,商姈君的目光落到谢昭青的身上,她微微眯了眯眸子,那目光耐人寻味。 谢昭青几乎是同一时间,感受到异样视线后,她一眼就捕捉到了商姈君的身影。 当看到商姈君的那一刻,谢昭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于商姈君,她确实是有猜测,但是那也只是猜测,还不能百分之百的弄准了主意。 所以,等过一会儿找个机会,她一定要试探一番才行! “这贱人,她看什么看,她什么眼神?” 谢昭青咬牙腹诽,她猜测商姈君的体内还有一个穿越者,所以当着另一个穿越者的面要背诗,还是有点心虚的。 “山沟里来的守村汉,懂个屁啊……” 要揭穿,早就揭穿她了,也不至于几个月来都毫无动作,只搞出一个果茶铺子抢她的生意。 稍作安慰自己,谢昭青暗暗白了一眼商姈君,然后清了清嗓子, “沈二姑娘的诗作已落笔,那接下来,便看我一首吧!”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下来,众人都对她这个庄先生女弟子的才华很是好奇, 有很多人只是听说过‘孟璇之名’,但是,还从未亲眼见过。 万众瞩目,是谢昭青最为享受的时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捻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挥笔洋洋洒洒写下,并且用带着几分感情的语调,高声朗诵道: “一池清露洗尘妆, 半卷芙蕖半倚塘。 心似冰壶无俗韵, 身如白玉自含香。 风来不语藏真意, 雨过犹存傲骨霜。 莫道花开无颜色, 此身原是水中凰。” 最后一字刚落,全场寂静! 有人抬眸惊愕,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人面露疑惑。 谢昭青自信看向台下,一如往常地等着啧啧称奇的夸赞声和吹捧声。 但近日,台下的反应却和以前不一样,更多的人是交头接耳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昭青的脸色微僵,心中只觉莫名,他们在议论什么?难道是没听清? 程星简上前一步,抚掌赞道: “好一句‘心似冰壶无俗韵’!这等气度风骨,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及得上。师妹好才气!” 程星简回首看向那高座之上的庄先生, “老师,您觉得如何呢?” 庄先生捋着胡须点头, “意境广阔,妙极妙极……” 庄先生的诸位弟子也是纷纷点头称赞。 “两厢对比,沈二姑娘的诗实在是太小叫子气了些。仅仅只是赏景,远不如孟璇姑娘所作,格局大,意境也阔。” 不知道是谁夸了句。 沈清辞的耳力好,窘得当时便脸颊通红。 而谢昭青脸上的笑意更深,得意洋洋瞥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暗暗咬牙,气得扭过脸去。 程星简给裁判师兄使了个眼色, “此局胜负毫无疑问,那就是……” 正当那裁判师兄要宣布结果的时候,人群中有个书生打扮的青衫男子走上前,喊了声: “且慢!” 那青衫男子一身的正气凌然,此刻剑眉微蹙,道: “孟璇姑娘莫不是在戏耍我们大家?此诗名为《荷心》,明明是文坛新秀——子涵先生所作,别人的作品怎么能用来参赛斗诗?!” 众人哗然,四处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方才还风光无限的谢昭青,此刻犹如雷击一般,面上原本意气风发的笑容一寸存的僵硬碎裂,瞳孔收缩如针孔大小。 荷心! 他怎么知道是诗名是荷心!? 她刚才这并没说啊! 人群之后,商姈君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谢昭青那震惊又无比慌乱的神色, 商姈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悦弧度,成了! 她刚才就在猜测,谢昭青会不会背《荷心》呢? 毕竟夏日荷园之景,她前世所背的诗中没有几首是符合这意境的。 还真让商姈君猜到了。 就是荷心。 好巧,她编撰的《子涵诗集》之中,第一页就是《荷心》! 那青衫男子不仅质问谢昭青,还在煽动周围的人, 商姈君的视线和青衫男子在空气中交汇一瞬,又很快移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星简的眉心微蹙,心中亦是浮起疑云,他质问道: “孟璇,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第一卷 第126章 《子涵诗集》隆重出场! 庄先生颤巍巍抬起了手,程星简走过去扶起, “老师,您慢着些。” 庄先生起身,神色严肃, “小友,你刚才所说的子涵先生是谁?你又凭什么说老夫弟子的诗句是抄袭他的?请细细说来。” 谢昭青猛地看向庄先生,那目中盈满了慌张和心虚! “老师,他冤枉我……” 只见那青衫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高高举起,扬声道: “这边是《子涵诗集》!近日西城书铺刚兴起的诗集,刚才大伙议论纷纷,是不是也觉得孟姑娘的诗句听着很耳熟?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读过这本《子涵诗集》,此书的第一页便是……《荷心》!” 青衫男子翻出第一页,展示给众人看,同时嘴里还念着: “一池清露洗尘妆, 半卷芙蕖半倚塘。 心似冰壶无俗韵, 身如白玉自含香……” “当时我还和好友曾久讨论过,称赞这首诗的意境超绝,甚至还想见见这位神秘的子涵先生,却没想到,近日斗诗大会,孟姑娘也念出了这首诗。” 青衫男子看向谢昭青,目光如炬,质问道: “孟姑娘是觉得《子涵诗集》太过小众,大伙没听过读过,所以就可以任你糊弄?还是说,你以前是诗作都是子涵先生的,而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抄袭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谢昭青的脸色惨白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样,她所有的关注度都停留在青衫男子手中的诗集上,上面四个大字: 子涵诗集! 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子涵? 这是另一个穿越者的名字?他叫子涵?! 原来,他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动作,没有揭穿她的诗句真假,都是在搞这本子涵诗集! “不是!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谢昭青突然情绪激动的大喊,她冲过去夺过那本诗集,越是翻看,心中越是绝望! “将近酒……梦江南……水调歌头……青玉案……” 全是,全都是! 全都是古人诗作!李白的,苏轼的,陆游的…… 而且巧合的是,这些诗句大部分都是她并没背出来的,整整一厚沓子。 而且里面有一些和她之前所背的诗句已经重合,《除夜雪》她背过了,《浪淘沙》也是她背过的! 但是,其中她已经背过的诗句,通通都是她作为孟璇之后,在一些诗会场合背出来的,并没有她作为‘谢昭青’时候的诗作! 这是怕影响到谢家声誉,只毁掉‘孟璇’,将‘谢昭青’排除在外! 好啊,是商姈君! 一定是她! 谢昭青猛然抬眼,那锐利的目光猛然朝着商姈君射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谢昭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恨不得将商姈君碎尸万段也不解气, 而商姈君那看戏的神情只是微微僵了下,心中疑惑顿起,谢昭青被当众揭穿是抄袭,又不是她商姈君揭穿的, 谢昭青为什么第一时间会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瞪她? 她知道这背后是她搞的鬼吗? 她知道什么了? 商姈君的眉峰微微蹙起,这异世来的贱人,居然如此敏锐,她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但是说不上来…… 程星简突然一把夺过谢昭青手里的《子涵诗集》,拿回去和庄先生一同翻看。 “老师,师兄,你们听我解释,这是诽谤,是奸人故意陷害我……” 谢昭青急着要去解释,却被冷下脸的程星简推开, “闭嘴!” 谢昭青踉跄两下差点摔倒,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星简,他怎么能这么用力推她? 以前,萧靖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然而程星简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认真翻看着《子涵诗集》。 庄先生的手指捻起一页翻过,那双老眸骤然一凝,越看越是觉得惊奇,眼眸也愈发亮了, “好……好句子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此磅礴大气的诗作,我竟闻所未闻……” 庄先生的面上先是难以置信,又是如获至宝的沉醉,反复喃喃品位着这一句。 他颤着手,神情略有些激动, “子涵先生在哪?老夫要见见他……” 他此刻甚至没心思去管孟璇这女弟子的事儿了,他现在心中只有对这位子涵先生的崇敬之情! 程星简看到这本《子涵诗集》上的首首绝句妙语,心中除了惊讶,还有被蒙骗的愤怒, 他回首望向那脸色惨白的谢昭青,目光冰寒彻骨般,甚至带着两分嫌恶, “你之前所作的那些诗句,全都不是你自己写的?你欺骗老师,欺骗我们,拿着别人的诗作招摇过市,欺世盗名!” 说到愤怒处,程星简将一本厚厚的诗集猛地扔在谢昭青的脸上, “贱人……你何其下作!” 面上剧痛传来,谢昭青懵然看去,四周人的眼神是失望的、愤怒的、厌恶的、还有冷漠的,看戏的…… 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成了笑话? “抄袭的诗作,你也好意思拿来斗诗大会上与我比拼?真是半点面皮子都不要了!” 沈清辞亦是冷声骂道。 谢昭青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无法反驳程星简,甚至无法反怼沈清辞,因为她什么都不是,她没有任何出身,她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庄先生女弟子的名号了…… 谢昭青往人群后看去,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萧靖! 那一瞬,无数的窘迫和难堪涌上心头,激得谢昭青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她竟好委屈…… 人群之后,萧靖的眼神死死锁在谢昭青的脸上,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目中情绪却是极其复杂的, 这是他曾经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他一度以为她是惊才绝艳、世间罕有的奇女子,却没想到她被当众揭穿是抄袭,还当众受辱。 萧靖握紧拳头,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红了一圈,心中失望之余,更是挣扎,撕扯出一缕缕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明明也该跟程星简一样,该怒,该怨,该转身就走,可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定住一样,怎么也挪动不了步子。 他甚至在等着她的解释,在想这一切是不是个误会? 第一卷 第127章 你就是子涵? 顺着谢昭青的视线,商姈君看去,也看到了萧靖的身影。 商姈君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心道看来这男女主之间的感情还真不是那么好分崩离析的。 他们,还有情。 但已经不重要了。 商姈君给青衫男子使了个眼色,青衫男子微微颔首,继而更加咄咄逼人的质问起谢昭青, “说得好!程公子说得好啊!孟姑娘你欺世盗名,难道不给我们大伙一个解释吗?!” 剧烈的屈辱感和窘迫感几乎快将谢昭青淹没,她将银牙咬出血来,直到口中泛起了铁锈味儿, 她才瞪向那青衫男子,厉声道: “同样是一首诗,你凭什么断定是我抄袭的别人,而不是别人抄袭的我!?我是骗了你们大伙, 我确实不能即兴吟诗,所作诗句都是我在家中绞尽脑汁所想,因为今天是赏荷宴,我才提前作了这首诗!” 谢昭青的眼底燃着不服输的火,她决不能让贱人如愿看她的笑话! “同样,以前的诗句也是我提前准备的,可即使是提前准备,那也是我所作之诗!至于为什么会外泄? 那一定是有人偷了我的手稿!你说我抄袭,好啊,那你就把这叫子涵的人喊出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谢昭青的话一出,全场寂静下来,原本那些轻视谢昭青之人,此刻又都犹豫起来,一时间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难道说,真是她所说的那样? “是啊,到底是谁抄袭,把那个叫子涵的人喊出来对峙就是了。” 有人说了句。 此话一出,更多的人附和, “当面对质吧!” 这么一出好戏,大伙都想瞧瞧这抄袭者到底是谁。 程星简的脸色微变,难道是他误会了? 庄先生神色沉肃,静看事态。 见状,谢昭青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什么狗屁的《子涵诗集》,大家都是穿越者,难道他就不是抄袭吗? 有种,就当面来对峙啊! 她知道那个叫子涵的人不能出面亲自来,因为…… 谢昭青的视线再次落到商姈君身上,她抬手捋了下鬓边碎发,甚至还有心情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就好像在说,你能奈我何? 而商姈君的目光却是似笑非笑的从容,她早就猜到谢昭青会这么说, 毕竟那些绝妙的诗句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别人又不知道,还不是任她怎么说就怎么说? 旁人还能穿去她所在的世界验证不成吗? 不过,商姈君她早有两手准备,既然是无主之诗,谢昭青占得,别人也能占得! 谁用不是用呢? 商姈君看向门口方向。 “那便当面对峙吧!”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响起,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一仙风道骨留长须的男人立在那里,他的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孟姑娘好利的一张嘴啊,我虽避世不出,但也不是耳聋眼瞎,你拿着我的诗招摇过市、欺世盗名, 我一气之下才写就这本《子涵诗集》,放于市场售卖,就是怕你再盗用我的诗句,怎么这《子涵诗集》也成了你的了?” 谢昭青惊得倒退两步,什么鬼? 他是谁啊?! “你……你是子涵?” 谢昭青摇着头,“不,你不是!” 那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大伙不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抄袭吗?这事儿不难!那就抛开诗集上的诗句, 现场作诗比一比!正好这是斗诗大会,今日我与孟姑娘斗一场!大家觉得怎么样?” “嚯!” 谢知媛惊呼一声,情不自禁激动起来。 “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好精彩啊!” 众人一时群情兴奋,纷纷起哄, “斗诗!斗诗!斗诗!” 他们什么时候看过这样的热闹?庄先生女弟子被爆抄袭,隐世诗人现身质问,当庭要与其斗诗, 比一比谁才是真材实料? 谁又是那欺世惑众的骗子? 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如何能不让人兴奋呢? 商姈君的脸上挂着温婉笑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拢了拢衣袖,一派静坐高台掌握全局的从容, 今日这场大戏,她既然设了,那就是要一举踩死谢昭青,让她再无翻身之力! “他是谁啊?” 谢珩之疑惑地看向那中年男人,“从没见过。” 商姈君的眸光一闪,心想还能让你见过? 谢昭青那原本从容自信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即兴作诗吗……? 那本《子涵诗集》为什么偏偏就这么的巧?每一首都是她会背的,现在让她再想一首新的,她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了! 再说了,她刚才看得匆忙,对《子涵诗集》上的内容没太看仔细,加上那诗集又厚, 如果她再背一首还是《子涵诗集》上的,岂不是贻笑大方,坐实了自己是抄袭的这件事? 她该怎么办? 台上,谢昭青强装镇定,却难掩心虚,而那中年男人的脸上却挂着稳操胜券的淡淡笑容,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中年男人的脊背挺直,一手负在身后,眉眼间满是对自己实力的高度自信和傲慢, “怎么,孟姑娘不敢迎战?” 谢昭青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强撑道: “斗诗而已,斗便斗!我有真才实学,还怕你不成!不过,在此之前你得报上名来,你谁啊你!?” 即使没有古人的诗句,她在这古代学习了这么多年,对自身才学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就算不靠李白他们,她靠自己的才华也一样可以惊艳全场! 只见那中年男人悠悠一笑, “吾名周树人,字子涵。” 谢昭青的脸色瞬间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可以用精彩绝伦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你耍我啊?你有病啊你!” 那中年男人眨了眨眼,“你这姑娘,你怎么还骂人呢?” 谢昭青憋闷不已,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周树人,那T妈不是鲁迅吗! 鲁迅也穿了? 有病,纯纯是有病!她是不是在做梦? 这真的不是梦境吗? 谢昭青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乱好乱,几乎快要炸了! 第一卷 第128章 斗诗!真才实学,一比便知! 见到谢昭青是这般反应,商姈君竟觉得有些滑稽,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商姈君并不知道周树人是谁,但是前世她偶然听谢昭青提起过这个名字,听着挺有趣的,所以就采用了这个人名。 其实那中年男人并非周树人,而是叫秦二。 秦二以前是秀才,也是诗痴,因为一身傲骨不肯低头,蒙受冤屈被贬入奴籍, 他不堪受辱自尽的时候被魏老太君救下,一直在谢宴安的玉石矿上做事。 秦二的事儿已经过去三十多年,魏老太君有意将他安置在盛京内做事,着意想让他去聚文斋。 秦二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她谢昭青能抄,那其他人也能抄,反正这个时代又没有,谁用不是用? 商姈君正好借助此事让秦二打出个名号来,为她所用。 谢昭青一直仗着穿越者的先知瞧不起他们这些‘古人’,尤其是瞧不起这里的女人,殊不知古人只是古,并不是蠢, 就凭她的脑子,根本就不是秦二的对手。 等着瞧好戏吧! 谢昭青的脚步踉跄两下,她有些接受不了,眼下情况的发展完全在她的承受能力之外! 先是有人爆她抄袭,拿出一本莫名其妙的《子涵诗集》, 在她刚想出办法应对的时候,这个叫周树人的狗东西又突然冒出来,张口就是要当众和她斗诗!! 又是子涵,又是周树人的,到底是谁在耍她? 她怎么觉得这是一场针对她的局呢? 她之前猜测,商姈君的身上或许是有个穿越者,与她共用一个身体, 那这个周树人是怎么回事? 谢昭青简直就是头晕脑胀的,她在拼命的抽丝剥茧,这个周树人难道就是穿越者? 还是神秘穿越者安排的这一出周树人出场的戏码,来戏耍她? 前思后想后,谢昭青决定先试探一番, “少废话,那就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为题吧!” 周树人神情疑惑,“嗯?” 不止周树人,众人皆是满脸的困惑,她说的是什么? 商姈君眼眸一闪,又见谢昭青目光狐疑带着打量,她逐渐明白过来,估摸着是谢昭青那个时代的话吧? 她在试探! 谢昭青挑眉,“怎么,听不懂?” 她扫视众人,最后那幽冷目光落到了商姈君的身上,竟然直接开口问道: “商娘子听得懂吗?” 众人纷纷看向商姈君,似乎并不知道谢昭青为什么突然问台下其中一个看客。 商姈君明白她的挑衅,她的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淡笑,毫不客气地说: “孟姑娘莫不是受了刺激?斗诗便斗诗,怎么胡言乱语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了这,孟姑娘早该入乡随俗了!” 商姈君的话模棱两可,颇有些深意在其中,具体怎么理解,就看谢昭青自己了。 谢昭青既然是当面质问到她脸上,那就是猜到了什么, 估摸着,大概就是猜她也是未来之人罢了。 可惜,她猜错了。 谢昭青的瞳仁瞬间缩如针孔大小,面上顿生忌惮之色,商姈君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暗示什么! 谢昭青只觉得更加凌乱! 四周起哄斗诗的声音愈演愈烈,烈日炙烤下,谢昭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尾往下滴落,沾到眼睛里疼疼的, 她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根本下不得台! 谢知媛碰了碰商姈君的肩膀, “小婶,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问你啊?” 商姈君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我跟她有过节啊,她这是又急又恼下不来台了,想转移话题逃避呢。” 谢知媛想起来了, “哎不对,她不是小婶你阿兄的……的……” 谢知媛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最为恰当,最后扭扭捏捏地才说出口来: “姘头吗?” 商姈君嗯了声, “你不知道吧?他们已经分开了,现在这孟姑娘已经跟了……” 商姈君用手指了一下,“他,就是那个,程星简。” “啊?” 谢知媛的表情带着几分嫌弃之色,“还能这样啊?” 赵霜月当即面露惊奇之色, “程公子?程公子不是……” 由于太过惊讶,她用手稍稍捂住了嘴,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他们不是师兄师妹吗?” “不是什么?”商姈君一瞬间捕捉到了赵霜月话里的重点。 赵霜月看了眼谢知媛,然后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这时,一直在静看事态发展的庄先生终于出了声: “以光阴赋为题吧!” 他拄着拐杖上前,面容敦肃道: “老夫门下此女,虽是破例所收,但她之才情,老夫朝夕可见,今日周先生既然以诗相诘,那就以诗为证! 刚才那一首《将近酒》实在妙极,诗中的一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让老夫感慨颇多, 既然你们都说这诗是你们作的,那就各自以光阴赋为题,作诗一首,诗有诗心,文有文骨,诗作一出,真相就会浮出水面,到时,自会高下立见!” 庄先生发话,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有意见,纷纷应声附和, “庄先生说的是。” “说的是啊。” 秦二对庄先生是很尊敬的,拱手道:“那就听庄先生的,孟姑娘,请吧!” 他一展手,示意谢昭青去往摆放笔墨纸砚的桌案之前,一同写下诗句去, 谢昭青的面色发白,手微微颤抖着,她只能硬着头皮挪着步子走过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想啊,你快想啊! 谢昭青来到桌案之前,她慢吞吞的拿起毛笔,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用眼尾余光偷偷看了眼秦二,发现他深思片刻,便自信落笔,写字的样子自信而潇洒, 一时间,谢昭青的心里更是紧张。 她咬咬牙,也落笔写下! 谢知媛踮起脚尖探头探脑的看过去, “写的什么啊?怎么还不念出来?” “别着急啊。” 商姈君倒是气定神闲的。 以前谢昭青出口成章,被人吹捧,她最喜欢在名利场上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其实诗作根本就不是她的,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几斤几两的能耐, 看她这一身的傲骨,今天还能不能傲的起来? 第一卷 第129章 狗急跳墙,当众揭穿她一体双魂! 谢昭青自诩才华横溢,一身傲气,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实际上她的水平非常一般! 甚至可以说挺差的。 只是她这些年被吹捧的太飘飘然,真以为那些传奇的诗作是她的真本事了。 唰! 秦二将纸张甩了甩,向众人展示,同时高声念了出来: “逝水涛涛去不还,青云几度换人间。莫嗟白发催人老,自有丹心照岁寒!” 众人哗然, “好句啊!看来这周树人却有才华。”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能做出此等诗句来,确实不错。” 庄先生微微颔首,“比将近酒是差些,但是文风类似,有风骨揉在其中。” 庄先生转而看向谢昭青, “阿璇,该你了。” 谢昭青暗一咬牙,也念出了自己刚才即兴做出的诗句来, “岁月一过无影踪,春来秋去太匆匆,镜中头发白一半,时光走了不回头。” 词句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皱了眉,“字句浅白,格律不通,和她以前所作诗句的水平颇有差距啊。” “何止是颇有差距?这也叫赋???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身边之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好像会传染一般,小范围蔓延开来, 有人嘲讽,也有人失望摇头。 那一声声笑,犹如一根根细针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谢昭青射来,针针刺进她的心脏! 谢昭青后退两步,的面颊涨红得能滴出血来,满心都是难堪和窘迫! 他们为什么笑? 她作的诗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太过生气没有状态……” 谢昭青还想狡辩,当时当她看到庄先生那满眼失望里夹了两分被欺骗的愤怒之时,谢昭青的嗓子好似被人掐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抬眼望去,程星简、所有师兄们,甚至包括萧靖,他们通通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好似从前的那些欣赏、那些欢喜都是假的, 还有台下的那些人,那些嘲讽、讥笑…… 她的诗,有这么差吗? 曾经他们不是都夸她才学斐然、是惊世之才的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昭青忍无可忍,咆哮道: “笑什么笑!就算这些诗不是我的,那也不是他的!将近酒明明是李白的!” 一时情急之下,谢昭青喊了出来,可这话刚刚喊出了口,她就后悔了、 “她承认了!这诗集里的诗都不是她写的!” 青衫男子闻言,立马激动大喊。 秦二也是厉声附和,“你果真抄袭他人诗作,欺世盗名之辈!” 众人哗然! 商姈君挑眉,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终于,她给前世的自己报仇了,她毁掉了谢昭青最在意的一切,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过,这还不够。 她还要谢昭青的命! 商姈君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意识到自己失言,谢昭青面容已经快速灰败下来,她慌张摇着头,不敢抬头去看旁人的眼神,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倒! 谢昭青难堪到几乎快要窒息,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肆虐般涌出。 她完了! 她苦苦求来的名声、地位、一切全都完了,除了诗才,她一无所有了! 她早该想到的,在云华间出现的时候,她过往的那些诗句迟早也会暴露! 可是她没有激流勇退,她偏偏怀着侥幸心理,她舍不下名望地位! 商姈君怎么能把她算计的这么死? 谢昭青的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死死剜向商姈君,这本诗集这么久,这贱人明摆着就是要等着斗诗大会这样的场合,一举毁掉她! 她好歹毒的心肠! “贱人害我!我杀了你!” 谢昭青突然砸碎瓷砚,捡起一片碎瓷片就朝着台下的商姈君刺去。 众人被这一幕吓到,纷纷避退。 商姈君神色微变,嚯,她这是内心崩溃成了什么样,如此失去理智,居然敢在二皇子主办的赏荷宴上公然行刺来客? 这一回,她真的死定了! 斗诗大会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就连魏老太君和其他几位贵妇人都听说了这里有热闹瞧, 魏老太君刚刚来到,就看见谢昭青发疯一样的冲向商姈君,那手里似乎还握着一个什么尖锐东西! “阿媞!” 情急之下,魏老太君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紧张和担忧之情。 商姈君却是不慌的,因为她的身边一左一右跟来了两个武婢,阿楚抬脚一踢,阿孔侧起飞腿,将谢昭青重重踹飞在地。 商姈君一副无辜受惊的样子, “孟姑娘真是受刺激了,怎么好端端对台下看客动起手来?孟姑娘莫不是瞧着四周都是男子你打不过,所以挑个好欺负的弱女子来撒火不成?” 谢昭青痛苦地闷哼一声,满口的血腥味儿涌上,她狰狞着脸,破口大骂: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设的局!那个穿越者就在你身上!” 谢昭青四处张望着,当看到魏老太君的那一刻,她当即双目放光,情绪激动地大声道: “你们!谁听说过疯牛伤人的事情!当时商姈君就在马车上,她原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是那天,她武艺高强,凭借一己之力杀死疯牛! 魏老太君你想想,一个曾经连马都不会骑的弱女子,她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又是会骑马,又是会武艺,你知道那天谢宴安为什么会醒吗?” 谢昭青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商姈君,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扬声道: “因为她商姈君的体内还有一个灵魂!” “那个男魂不知道用了什么妖魔术法,占据了谢宴安的身体!魏老太君,你被骗了! 这个女人伙同不知道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强占了你儿子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呢!” “你还真以为那天的人是谢宴安啊?他根本不是!” 谢昭青的表情扭曲着,那双淬着怨毒的双眼此刻亮得吓人,她已经被逼到口不择言、濒临绝境了, 可即使如此,即使死,她也要拉着商姈君一起死! 都死吧! 商姈君骇然变色,心脏仿佛都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谢昭青居然猜料到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寄生?! 第一卷 第130章 是男鬼占据了谢宴安的身体! 但,即使心慌,商姈君的面上依旧是强装着镇定,她甚至颇为诧异的失笑出声, “这也太滑稽了,孟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斗诗斗不过,扯起了鬼神之说了?是你抄袭他人诗作,这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我构陷的了? 光天化日之下,孟姑娘说话可要讲究证据!好好好……就算你以前跟着我阿兄萧靖的时候,咱俩之间是有些过节,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程星简程公子的女人了,怎么还如此记仇呢?难道是爱屋及乌,也恨屋及乌?” “那你尽可以去找萧靖算账去,何苦在这为难我呢?不至于吧?” 听到商姈君的话,众人才明白过来事情的缘由,于是看向谢昭青的眼神更加的鄙夷, 原来是这样。 “你好好的诽谤我小婶婶干什么?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鬼啊,魂啊的?鬼怪话本子看多了吧你!” 谢知媛掐着腰一脸不忿,也顾不得什么贵女身份了。 慕容氏是陪着魏老太君一起来的,她没有阻拦谢知媛说话,媛姐儿这孩子自小就被她养得天真直率,在这场合就是帮商姈君说上两句也没什么。 旁人也只会说她护着自家人。 不过,这孟璇说什么那天的人是谢宴安? 什么意思? 还有疯牛伤人,商姈君表现出的武艺高强,又说她手无缚鸡之力,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慕容氏的眉间微微拢起,想再等等看看。 “我看她是真疯了,都编起来鬼神之说了,庄先生怎么会收这样的女弟子?” “我以前也听说过,这女子以前是萧靖身边的,还去了赏春宴呢,怎么又去程公子屋里了?可真是……” 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当面揶揄, “我说孟姑娘啊,你怎么不说你刚才作的那首烂诗是你被鬼上身作出来的?” 哄笑声响起,谢昭青的脸色愈发难堪。 魏老太君的面容冷肃,宴哥儿说过,此事务必严守秘密,可谢昭青是怎么知道阿媞是一体双魂的? 她真是后悔,那日真不该叫她留在谢府! 程星简的脸色变了变, “谢七夫人误会了,我和这孟姑娘只是师兄师妹的关系,并无其他,现在,连师兄妹也不是了,您说呢老师?” 庄先生的视线冷冷扫过谢昭青,一声细弱的叹息声裹着失望和决绝, “孟璇,你失了文人风骨,也负了师门教养,今日,我们师徒恩断义绝!” “老师不要……” 谢昭青欲哭无泪,满眼凄凉。 听到庄先生这么说,大伙不会不给他老人家一个面子, “这不是庄先生的错,都是这女骗子太恶!” 庄先生颤巍巍拱手,又道: “今日是老夫对不起大伙,都怪老夫老眼昏花,临老了破例收了个女弟子,竟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让诸位见笑了。” 言罢,庄先生拂袖离去,头也不回。 连同程星简和其他的弟子们。 临走前,程星简看谢昭青的那一眼无比的陌生,还带着几分看错人的憎恶。 谢昭青的身体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程星简!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 明明今天早上还对她温柔似水,现在却着急跟她撇清关系…… 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再说,因为程星简刚才那一眼就是在警告她,程星简是名门贵子,她根本得罪不起…… 见庄先生离开,众人纷纷收敛神色,拱手相送。 商姈君没理会程星简的解释,见话题被转移,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心虚地不敢去看魏老太君一眼。 谢昭青已经身败名裂,并且日后会失去所有的依仗,她没必要继续再待下去,多说无益! 商姈君转身欲走,背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商、姈、君!你会遭报应的!” 谢昭青彻底疯了, “告诉你们,谢宴安已经醒了!但是他不是真正的谢宴安!” “他是商姈君伙同异世之魂一同霸占了谢宴安的身体!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魏老婆子,难道你就不疑心吗?谢宴安已经瘫痪濒死,怎么可能突然醒来?而且还能活蹦乱跳的? 既然好了,那就好全了,怎么又会继续瘫痪,你不想想吗!这都是商姈君在搞鬼!你不信我,你就等着你儿子的身体被其他人利用吧!” 对于她这些‘疯言疯语’,众人只是哈哈一笑,当她又是在喊疯话。 但是这些话,却被有些人听到了心里去, 孙妈妈脸色骤变,“七爷醒了?” 她和慕容氏交换了视线,慕容氏惊讶看向魏老太君,“婆母,她刚才说七弟醒了是什么意思?” 魏老太君动了怒, “胡言乱语!这就是个女疯子,女疯子的话怎么能信?这疯子当众行刺,还污蔑我谢家的人,来人,还不快将她绑起来堵上嘴,押送去二皇子那等候处置!” 这赏春宴是二皇子主办,有人寻衅伤人,定然是要二皇子来裁决的。 魏老太君也带了武婢来,擒住一个谢昭青是手拿把掐。 商姈君的眼眸微闪,冷声道: “真是个疯子!” 正当谢昭青绝望之际,一直在人群后不说话的萧靖却站了出来,挡在谢昭青身前, “住手!” 萧靖冷着脸,他深深看了谢昭青一眼,眼底翻涌复杂情绪。 商姈君的神色微变,他莫名其妙跳出来是想干什么? 萧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即使遭受背叛,他痛苦,他愤怒,可是见她即将遭难,他还是不忍,挣扎几许后,还是情不自禁站了出来, 谢昭青不可思议地看着萧靖的背影,眼泪凄然潸然落下。 靖郎竟然还愿意护着她? 她都已经跟过程星简那负心人渣, 他竟然……还愿意护着她…… 萧靖看向魏老太君,神色稍稍一紧,恭敬道: “老太君莫恼,阿璇是否抄袭之事暂且不说,但是她刚才所说的并不全是疯话,我自己妹妹我清楚……” 萧靖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商姈君,接下来说出的话让全场为之变了脸色! 第一卷 第131章 不信就去拷问谢宴安吧! 萧靖咬了咬牙,硬声道: “阿媞自小娇弱,肩不能扛,手也不能提。前些日子我听说她一人当街剑杀疯牛,心里也是有些震惊, 且她以前确实不会骑马,现在突然变得马术精湛,也是让人起疑。刚才听阿璇说什么一体双魂,说什么男鬼俯身, 我也是不信的,但是,我也想问一问阿媞,她精湛的马术和超绝的武艺怎么会凭空出来的?” 萧靖看向商姈君,面无表情又说: “还有,阿璇说今日是你设局,那诗集又是否是你搞出来的?我想听你的解释!” 袖中,商姈君攥紧了帕子,她冷笑一声,失望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也知道你是我阿兄,却依旧当众袒护一个巧言令色的女骗子,庄先生都与她割席,她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罢了罢了,我也习惯了,萧靖你一贯是如此行事的,我早就见识过多回了。你一向是为了女色而六亲不认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商姈君看向萧靖的眼神如陌生人一般的冷, “我不是你亲生的妹妹,你不把我当回事,这实属正常,你不了解我,不知道我会武,也不知道我会骑马,也是实属正常, 告诉你,我不止会骑马,我还会抓蛇,是我亲阿兄教我的。你与我不亲近,没关系,我不在意! 但是我觉不容许你污蔑我,伙同一个女骗子朝我身上、甚至朝我夫君身上泼脏水!” 商姈君的目光锋利如刀,语气暗含威胁, “萧靖,难道在今日,你也要让我与你割席吗!” 萧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这才注意到四周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微妙的审视和不喜。 “这个萧靖也不是个正经儿郎,先是和已逝的谢昭青闹出一场丑闻,在赏春宴上为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训斥自家妹妹,听说前段日子还在青楼里大闹了一场呢!” “啧啧,我听说萧家夫妇俩满盛京的要给他相看娶妻,还问上了我家妹妹,这样的人,谁家敢把女儿托付给他?” “就是就是,我也听说了,好像上回赏春宴就是为了一个姓孟的远方表妹,还被他母亲掌掴了一巴掌呢,好像就是这个孟璇!” “嚯,那可真是,这俩人也算般配啊。” 窃窃私语声不断,萧靖面上羞愤,这段日子以来,他在京中的风评实在是不好,父亲母亲一直在给他相看婚事,可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 虽然母亲不说,但是他也知道是女方瞧不上他,门当户对的看不上他,低门户的父亲母亲也是看不上, 加之上回在青楼又闹了那么一场,他的风评就更差了,甚至连媒婆都不再愿意登萧家的门, 以前那些眼巴巴想和将军府结亲的人,现在都对他避而不见。 萧靖从前也是盛京里人见人夸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人品持重,被长辈喜爱,受闺秀倾心, 可是好像从那晚荒唐的洞房夜开始,好像这一切什么都变了, 他竟然成了旁人口中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一身臭名,再无半点贵公子的体面。 萧靖深吸一口气,强撑道: “就事论事!” 还不等商姈君说话,秦二就先站了出来,破口大骂道: “我早说了我就是子涵,你为难人家谢家的小夫人做什么?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倒是般配得很!依我看,你快把你家这女骗子带回去吧,别再出来招摇撞骗、丢人现眼了!” 萧靖的脸色几乎难看到有些扭曲, 当众受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昭青一把推开面前的萧靖,眼神锁死在魏老太君的身上,她豁出一切,喊道: “你去拷问谢宴安,他一准什么都答不出来!因为他就不是谢宴安!他是异世之魂! 是占据你儿子身体的强盗!你不信我,你会后悔的,你被骗了老太君!你们母子被人利用了!” 谢昭青的情绪激动,“老太君,你一定要拷问谢宴安!” 商姈君迅速垂眸,掩下心中情绪波荡, “婆母,您别听她胡言乱语,她是犯了疯病,在这胡乱攀扯呢,不能再让她胡说八道下去了,打狗入穷巷,万一她说出那件事……” 商姈君暗示魏老太君,万一谢昭青狗急跳墙,说出她就是已逝的谢昭青, 魏老太君却只是抬抬手,示意武婢快去擒人, “疯话而已,我当然不会信,老身的儿子瘫痪许久,药石无医,若真是能如他所言康复清醒,那老身还得感谢她呢!” 慕容氏的眼底划过一抹狐疑之色,也是,孟璇这个招摇撞骗的女疯子的话是不能信,谢宴安瘫得好好的,太医都说没治,怎么可能会醒来? 不过,这女骗子怎么好端端的咒骂起商姈君了? 为何话里话外都在说如果谢宴安醒来,那也一定是被野鬼附体? 真是奇怪! “唔唔唔……” 谢昭青被堵上了嘴,萧靖气急,竟口不择言道: “老太君!阿璇不会空口白牙污蔑人,你是知道的!你是最了解她的!鬼神之说确实玄怪,可是阿璇不会平白无故污蔑人! 谢家本就遭小鬼算计驱过一次邪,还是蒙殳大国师出山亲自动的手,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您的儿子谢宴安也被恶鬼缠身吗!” 他这是在威胁魏老太君! 拿谢昭青一事的真相威胁! 魏老太君的瞳仁微缩,脸色渐渐沉下。 萧靖强撑着与魏老太君对视,不让自己露怯,自知不该这么说,这违反了契约,可是事已至此,他要是不这么说,阿璇的性命堪忧! 谢昭青躲在萧靖身后,神情忌惮又带着两分后知后觉的惧。 商姈君的心上窜起了无名火,她知道鬼魂之说旁人是不会信的, 在场所有看热闹的人根本不会往心里去,包括谢昭青刚才的攀扯之言也是,因为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但是,她心里还是一阵发虚,因为她知道谢昭青说得是对的, 谢昭青见识过醒来的‘谢宴安’,仅凭那一面,她竟然就能抽丝剥茧猜出此‘谢宴安’非彼‘谢宴安’, 如果以后霍川真的占用‘谢宴安’的身体活过来,那谢宴安身边亲近之人是否能察觉出端倪来呢? 第一卷 第132章 魏老太君的信任让商姈君感到愧疚 想来,昨夜那个黑衣人刺客,估计就和谢昭青脱不了关系! 谢昭青在试探她是否会武! 即使魏老太君今天不信,可是只要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心里留下印子,那等以后‘谢宴安’言行可疑,魏老太君又是否会疑心? 毕竟,《子涵诗集》确实是她派人印刷成册,这些魏老太君通通都是知道的! 还有那夜…… ‘谢宴安’一个瘫痪许久之人,怎么会刚刚醒来就和并不认识的新婚妻子共寝眠?而且还一定是熟稔的样子。 这些,都是疑点啊…… “无稽之谈!”魏老太君厉声叱道。 “萧小将军,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道声若莺啼的女声响起,竟是也来凑热闹的漱月郡主。 漱月郡主一喜月白纱裙,轻晃着手中团扇,她一来,便将全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她原本是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瞧,说是庄先生的女弟子出了丑,被人指认是抄袭。 却没想到,她刚一来,就听到‘谢宴安’这三个字。 漱月郡主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疑惑看向萧靖和魏老太君他们。 商姈君的面色微变,心中更是打起了鼓,漱月郡主竟然也在,真是越来越乱了,也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听到关于谢宴安的一切? 漱月郡主是谢宴安心爱的女子,如果谢宴安活’过来,她作为他最是亲密的人,更是能容易瞧出端倪来的! 再有,如果谢宴安‘活’了,漱月郡主会如何行事? 以郡主的权势,一声令下让谢宴安贬妻为妾也说不准,霍川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 不同意的话,这就不符合谢宴安的行事作风,毕竟他心爱漱月郡主啊,怎么可能不愿意娶她? 同意的话,霍川那个狗男人,他会同意吗? 商姈君一时心乱如麻,思绪乱飞。 众人行礼,“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魏老太君好似浑不在意的淡然表情,淡笑着和漱月郡主解释道: “都是疯言疯语罢了,庄先生收了个女弟子叫孟璇的,是个坑蒙拐骗的女骗子,拿了旁人的诗作,充当自己的,被人当场抓了现行, 这女骗子当场发了疯,胡乱吐着一些不着四六的话,她和我家阿媞有些恩怨,便攀扯起来,句句都是疯话。 不曾想萧小将军被这狐媚骗子勾了魂,六亲不认起来,连曾有救命恩情的妹妹都不管不顾了,绞尽脑汁的也要护着那女骗子,唉……” 听到魏老太君的解释,漱月郡主皱眉看向萧靖,不悦道: “本郡主听说过萧小将军的‘好事迹’,可今日是二皇兄的赏春宴,不是给你撒泼发疯英雄救美的, 你护着这女骗子带她走便是,攀扯谢宴安做什么?谢宴安可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你们攀扯他们夫妇,便是攀扯本郡主,该当何罪啊?” 萧靖的脸色一变,心中不由忌惮起来,但是谢昭青一看见漱月郡主,却是激动非常, 她就算是死,也得给商姈君找个大麻烦再死! 只要那个穿越者露出一点马脚出来,他一定不得好死! 商姈君也是! 谢昭青狠狠咬了一口武婢的手,趁着武婢吃痛的功夫,她大喊道: “漱月郡主,您还不知道吧?谢宴安已经醒了!” 谢昭青竟癫狂大笑起来,也不顾是否暴露黑衣人杀手的事情了, “他醒了!昨天晚上我的人亲眼所见!可是他是否还认得你,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此‘谢宴安’, 非彼‘谢宴安’啊!异世鬼魂强占了谢宴安的身体,这一切都是商姈君在背后搞鬼!” 漱月郡主呼吸一窒, “你说什么?” 她惊讶地看向魏老太君和商姈君,“老太君,她这是什么意思?” 魏老太君哼笑一声, “疯言疯语岂能当真?老身本是来这瞧斗诗的,没想到却被这女疯子缠上了,凭白生了一肚子的气!” 她摇摇头,抬手要商姈君来扶她, “这日头晒得很,老身是撑不住了,阿媞,你也别把这女疯子的话往心里去,我们走吧。” 商姈君赶紧去扶着魏老太君,“儿媳陪婆母去凉亭坐坐吧。” 她的手紧了紧,心中忐忑不已,除了忐忑之外,更是泛起细细密密的愧疚来。 老太君对她太好,可是她确实伙同霍川算计了谢宴安的身体…… 听到魏老太君这么说,漱月郡主便也没当回事儿,一个女骗子发混疯而已,没有几个人会当真。 “老太君慢走。” 魏老太君只叫了商姈君一人走,单独去往凉亭的路上,商姈君终究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复杂情绪,忐忑开了口: “婆母,那《子涵诗集》和秦二确实是我事先安排好的,我与她有血海深仇,所以……所以便想毁了她珍视的一切……” 魏老太君侧目看向商姈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溢出点点宽纵的笑意来,她拍了拍商姈君的手以作安抚, “我早就知道,你无需解释,她对你存了杀心,你有仇报仇,也属应当,我当初选你做儿媳,就是看中了你这恩怨分明的性子。至于她的那些疯话,我不会当真。” 魏老太君的表情慈爱, “阿媞,因为有你,宴哥儿的身体才会逐渐好转,你是我谢家的福星,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跟我解释,为娘信你。” 从那夜荒唐的‘捉奸’之后,魏老太君对商姈君便一直心存愧疚,自打那天起,她就坚定了一件事儿, 阿媞是她谢家的福星,是她将宴哥儿的魂魄带回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坚定的护着阿媞、信任阿媞,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商姈君颇有些惊讶地看着魏老太君,瞳孔震颤间,心头又暖又酸,她的眼眶微微发胀,一股湿意涌上, 婆母竟这么无条件的信任她,她明明该松一口气、该欢喜的,可是她胸口压着沉甸甸的愧疚,让她喘不过气来! “婆母,我……” 商姈君的声音涩然。 她竟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第一卷 第133章 谢昭青受罚,生死不知 那边,谢昭青还是被押送离开,赏荷宴斗诗会这边出的动静,不消两炷香的功夫就已经传遍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庄先生已经将唯一的女弟子逐出了师门,这是今天的第一大热闹。 谢昭青摔碎瓷砚、当众在皇家宴会上行刺的事情是一项罪名,她现在没了庄先生的庇护,又毫无家世可言,受罚是肯定的。 二皇子随口一句: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女流,打二十板子,发卖奴籍吧。” 仅此一句,便定了谢昭青的命。 即使萧靖想求情,可是他连见一面二皇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昭青被行刑官带离皇家庭园。 为了不扰贵人的兴致,行刑的地方很是僻静。 “唔!” 谢昭青的嘴里被添了个木头块,板子重重落下,她的表情痛苦万分却喊不出来, 她只能狠狠颤抖着咬着坚硬的木板,牙齿连同整个下颌都被震得生疼。 两板子下去,她的裤子逐渐被鲜血濡湿,行刑官疑惑,派人一探脉搏变了脸色。 谢昭青感受下身湿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道她…… “呜呜呜……呜呜呜!” 她拼命地摇头,满眼哀求。 行刑官挥手,“去回禀二皇子,这女犯是否还要继续杖?” 可是人还未去,刚出了门就被拦下, “怀孕又如何?反正孩子已经被杖下来了,这女犯欺世盗名,蒙骗庄老先生,庄老先生现在还气得手抖呢,赶紧处置了吧!” 拐角处,谢昭青只看得见那人青色布料的衣角。 她目眦欲裂地死死盯着那块衣角,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出来,满眼骇人恨意! 二十板子打下,谢昭青的腰部下方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嘴角顺着木块滴下血迹,而谢昭青早已是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皇家的行刑官的酷吏之杖不是浪得虚名,这实实在在的二十板子打下去,几乎是要了谢昭青的命去,即使侥幸活下来,下半身也是残了。 …… 萧靖心急如焚,不知道该去找谁帮忙,急忙忙找上了程星简, 他一把抓住了程星简的衣领,急切又狠声道: “你还有心思闲逛?阿璇被罚二十大板了你知道吗!你还不快去救人?!” 程星简皱眉,“放开。” 萧靖咬咬牙,还是放开了手。 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和程星简气定神闲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程星简很是奇怪的上下打量萧靖一眼,语调轻飘飘的开了口, “萧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骗子而已,至于吗?我没跟她计较作假的事,就已经够大度了。” “可是你是她……” 萧靖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程星简打断,他有些惊讶地调侃道: “萧兄,你可别跟我说你真爱上了那样随便的女子?你我皆是世家子弟,娶妻当娶门当户对的贤德贵女,你迟迟不纳她,不也只是玩玩吗?” 萧靖僵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差点忘了阿璇和程星简已经…… 她是随便的女子…… 程星简突然看到了秦二的身影,便没心思再与萧靖闲谈,敷衍道: “好了好了,不就是个女人吗,萧兄可别记我的仇,改日再聚,既然你也喜欢有才情的,下次我给你带上两个,先行一步!” 他拍了拍萧靖的肩膀,加快脚步朝着秦二的方向跑去。 萧靖张了张口,只觉嗓子干涩得厉害,半个字眼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星简渐行渐远。 他痛苦地抱着头,缓缓坐下,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每一口呼吸的动作都扯得胸口疼,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和阿璇,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璇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人生、他的风评,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荒唐的洞房夜! 或者说,是从认识了谢昭青开始的…… 他不得不承认,认识谢昭青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没有谢昭青、他没有把阿媞强行嫁给谢昭青,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刚才程星简说‘爱’? 多年感情,他承认自己爱谢昭青的才华、爱她的特立独行、爱她那些大胆跳脱的想法…… 女扮男装的她,确实新鲜。 一同在书院宿舍住着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撩人大胆,那么的刺激,带给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可是,她的才华是假的。 她美好又刺激的一面,也是能随便展现给其他男人的。 仅仅因为一场吵架,她就跟程星简跑了,并且毫不觉得对他愧疚, 这样的‘大胆’,这样的‘跳脱’,自问,他接受得了吗? 他不知道了…… 萧靖的深深皱眉,眼底浮动痛苦又挣扎之色,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一片阴影,有一双精致的女子绣鞋站定。 萧靖抬头看去,是商姈君。 商姈君打着遮阳纸伞,背着光站在萧靖面前,在艳阳下带给他一片阴影, 微风拂过,属于女子身上的淡淡方向似有似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处。 “阿媞?” 他见阿媞,突然觉得十分恍惚。 从前阿媞见到他,总是满脸欢喜的小跑过来,叽叽喳喳地关心他、与他聊着日常趣事, 眼眸弯弯像月牙一样,立马盛着开心和,崇拜。 现在想想,就跟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她本是他最亲的妹妹啊…… 以前长辈总是开玩笑,说阿媞是他的小童养媳。 他觉得阿媞天生就该是围着他转的。 所以当时为了帮谢昭青,态度强硬地逼她嫁了过去。 那场离谱的婚事,改变了他的人生,也让他失去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至亲妹妹, 甚至说,是他的女人…… 再次对上商姈君那冷漠又带着淡淡讥讽的眼神,萧靖的神色微变, 他的胸口处好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似的,怎么也不是滋味儿。 商姈君打着伞,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靖,颇有兴致的欣赏着他的悲痛, “听说二皇子罚了她二十大板,又入了奴籍,如果她能侥幸活下来,你倒是可以把她买回去,做贱妾便是。” 但,商姈君又故意话音一转,冷笑道: “哦,不对不对,孟姑娘被没入的是官奴,官奴终身为奴,不能私卖。” 第一卷 第134章 扇他 萧靖听得懂商姈君言语中的故意讽刺,他并没接她的话茬,而是抬头看着商姈君, 这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翻涌着狼狈悔意, “阿媞……是阿兄对你不起……” 萧靖的喉咙滚动,声音嘶哑地厉害。 在商姈君那莫名其妙的注视下,萧靖的目光卑微又祈求, “我不该……不该将你强行嫁给谢昭青,你还能原谅阿兄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听到萧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商姈君先是感到意外地愣了瞬,然后低低嗤了声, “能啊。”她挑眉道。 萧靖的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问: “真的,你能原谅我?” 商姈君的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之色, “除非你死,人死债消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恨。 萧靖一僵,面上浮现惊讶之色, “原来,你从来就没有原谅过我,那你为什么……” 萧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商姈君毫不掩饰心中憎恶的神情,他的脑子嗡地一下, 阿媞恨他! 原来从那回后的每次见面,她都是虚与委蛇, 她竟巴不得他死…… “你为什么如此恨我?” 萧靖的喉咙一阵发紧,他不解地看着她,像是真的很疑惑。 对上商姈君那冰冷无波的眼神,萧靖的眼底又划过两分心虚,他的眼神不自然地闪躲开,慌不择路地说: “是你没有拒绝!我让你嫁你就嫁吗?你为什么这么听话?你、你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萧靖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不像是在道歉,倒像是在质问。 商姈君甩袖挣开他的脏手,语声厌恶道: “萧靖,你的人品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烂,把我逼得上吊自尽,现在却问我为什么不拒绝?呵……” 萧靖的脸色唰白,好似一下子失去底气了般,目光更是闪躲,声音也细弱蚊蝇: “我…我以为你只是装的……我也是不得已……” “够了!” 商姈君低低呵斥一声,她又冷声道: “你不是不得已,你是冷血自私!你爱她的时候,便毫不留情的要那我做垫脚石,方便你们偷情索欢, 所以你可以毫不顾忌我的哭求,只为满足你的一己私欲,我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养妹罢了!” 商姈君压低了声音,用仅能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现在,她不仅不能再带给你新鲜感和快乐,还毁了你的体面和生活,所以你后悔了,萧靖,你后悔了对不对? 所以,你才道歉,才想回到过去享受被我这个傻妹妹崇拜爱慕的时候……” 萧靖被她的一字一句钉在原地,惊得甚至忘了呼吸! 商姈君的每一句骂,把他最不堪的那一面,赤裸裸扒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萧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找借口,可是他却哑口无言,说不出一个字来。 商姈君的目光冷得渗人,又一字一顿,道: “承认吧萧靖,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自私薄情的贱、货!” 由于心中太恨,商姈君红了眼,恶狠咒骂道: “你甚至比谢昭青还不如,至少她敢作敢当,而你,做尽了恶心人的肮脏事, 却还能大言不惭地反问为什么?你这道貌岸然的畜生,该受杖责的人是你才对!” 商姈君的胸口起伏着,骂了这一通,她淤堵在胸口的郁气散了许多。 从来没有这般通畅过! 萧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那干涩的嘴唇蠕动两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用受伤无比的眼神痴痴望着商姈君,哑声开了口: “阿媞,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你闹着要嫁给谢宴安,是不是对我因爱生恨的缘故?你……还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还有吗?” 他想要一个答案。 闻言,商姈君的拳头握紧了些,她好想扇他,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啪! 商姈君狠狠一耳光扇过去,声音冷若寒冰, “清醒了吗?” 四下无人,她这一耳光打得干脆利落。 萧靖被打得侧过脸去,看不清脸上什么表情。 他迟迟没有反应,商姈君皱了眉, “真该让孟璇也来看看你这副下贱模样,往日里我每次和她对上,你总要当众不留情面地责怪我、诘问我, 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孟璇,哪怕刚才也是如此。现在又是怎么有脸问出这个问题的?” 萧靖顶了顶腮,心中密密麻麻全是苦涩的滋味儿, “她性子娇蛮,我不护她,她总要闹翻了天,可是阿媞,你不一样,你是最懂事的,不论发生什么,你总是不会怪我的,我……” 后面,萧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心虚到再也说不出来。 商姈君冷笑一声,贱男人,贱骨头。 商姈君转身便走,多很这败类多说一个字、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子涵诗集》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这是你对她的报复是不是!” 萧靖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商姈君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只听萧靖又艰难道: “阿媞,你还想怎么报复我?以及,谢宴安到底醒没醒?” 商姈君并没回头,只道: “她抄袭诗作是事实,如果她有真才实学,谁会陷害她?萧靖,我真希望我父兄没救过你。”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靖浑身一震,整个人就好像被猛的拽入湖底一样,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痛苦、他挣扎,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反抗,这种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救命之恩救命之恩…… 又是救命之恩! 萧靖狠狠捶向旁边的树,然后满腔情绪就像是烧得沸腾的水壶一样,发出刺耳尖叫! “啊!” 萧靖低吼一声狠狠捶着树,直到拳头上染了血色,他才停下, 此刻的萧靖,已经是痛哭流涕。 …… 那边,商姈君在路上,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商姈君的眼眸微眯,他们在那里聊什么? 第一卷 第135章 谢昭青血尽而亡 是程星简和秦二! 商姈君佯装路过,隐隐能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 程星简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但是她听到秦二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多谢程公子抬爱了,只是我心在林泉,志在笔墨,这么多年了,性子早已是懒散随性,不堪繁务啊。” 程星简不甘心就此放弃如此人才,继续笼络道: “周先生不必急着现在就拒绝我,您再考虑个几天。先生大才,诗才高绝又有军师之才,合该前途无量啊! 您就是那千里马困于槽枥,如今伯乐在前,正当振翅云霄,为何执意自弃于山野?” 秦二还是摆摆手,通透道: “程公子谬赞了,世间千里马万千,各有归途。我这个人啊,只愿做山间闲人,程公子不必再说了。” 秦二一边表现的淡泊名利,不为金银所迷,但是他手心里濡湿的冷汗却显示,他此刻有多么的心虚! 商娘子不是说了一旦成事就立刻把他送出去,得立一个隐世诗人的人设吗? 怎么就不管他了? 秦二用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么一会儿,他都快遇到五波来寒暄套近乎的人了, 这个程星简更是来邀请他做幕僚的。 秦二真怕他要是再不走,那就走不了了! 正苦恼着,他的眼尾余光突然瞥到了商姈君的身影,他顿时如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于是,秦二故作疑惑的样子, “那是……?” 程星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是商姈君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变。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喊了商姈君, “夫人且慢。” 商姈君惊讶看去,她只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没想到程星简会突然喊住她。 程星简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解释道: “夫人,您刚才误会我了,我待那女骗子和善,全是因为她是我同门师妹的缘故,并无男女之情。 相反,我和你的夫君相交甚好,从前总与七爷把酒言欢,从前的那些误会,还希望夫人别忘心里去才是啊。” 商姈君:“……” 这人变脸真是快。 她倒是想问问,既然曾经和她的夫君相交甚好,那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明知道她是谢宴安的妻子,却还是偏帮着谢昭青句句针对她? 难道就不顾及与好友之间的情谊吗?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不过是见形势不对,见风使舵罢了! 商姈君终究是没问出口,心里知道就好,何必与他这伯爵府嫡子撕破表层面皮? “无碍,是我误会程公子了。” 商姈君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她的眼神微微暗了暗。 看来,程星简并非是舔狗男配,他对谢昭青,纯纯就是利用。 既来了,商姈君就没有错过秦二给她使的眼色,她为了让秦二脱身离开,转移话题,道: “刚才我好像看到程公子在与我阿兄说话,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这时,秦二借故离开, “二人聊着,我得去如厕了。” 他说话不拘小节,人家要去茅房,程星简也不好阻拦,只是眼底划过一抹可惜之色,温声道: “周先生慢走。” 秦二成功脱身,很快就没了踪影。 程星简再次看向商姈君,用状似关怀的语气,说: “夫人恕在下直言,刚才你阿兄是来寻我去帮那女骗子求情的,他真是被那女骗子蒙了心智,明知她是女骗子,还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六亲不认起来,连你这妹妹也……” 程星简有意停顿,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依我看,萧家真该给他驱驱邪啊,就连那女骗子胡说八道的鬼怪之说他都信,莫不是上回身上的邪祟没有祛除干净?” 商姈君微顿,原来如此! 原来萧靖是找程星简去帮谢昭青求情的。 但,商姈君隐隐觉得哪不太对劲。 萧靖为什么偏偏找上程星简呢? 其实,萧老将军还有一个妹妹,嫁的是城西张家,那张家门第不算多勋贵,但是族里却出了一个侧妃, 而且正是二皇子的侧妃。 那侧妃今日也应该来了。 也就是说,萧靖的姑母的小姑子是三皇子的侧妃,也算是个转折亲吧 他要是真想去求情,何不去求自家姑母,再去求那侧妃说说情? 侧妃出面,二皇子多少会给两分薄面吧? 可是萧靖却没有…… “驱邪……”商姈君喃喃自语。 程星简倒是提醒她了。 商姈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 “不知程公子是否知道孟璇的行刑之处?” 程星简倒是十分‘热心肠’地给商姈君指方向, “在北边,出了那扇拱门,穿过那小院子,有一荒废的牡丹园,就在那处。” “大伙都知道那是行刑的地方吗?” 鬼使神差的,商姈君问了嘴。 程星简点了下头,“那是皇家庭院里犯了错的工人所待之地,也是惯常行刑的地方僻静嘛,隔着林子谁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商姈君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多谢程公子解惑。” 商姈君屈膝行礼,先行一步。 她,要去找谢昭青! 虽步履匆匆,但是商姈君的眼神却透着坚定和暗芒! …… 商姈君赶到的时候,谢昭青正被拖行离开,鲜血摩擦在地面上,留下长长一条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商姈君使了张银票,换来了一炷香的功夫,与谢昭青单独说说话。 长着苔藓的青石板上,谢昭青已经出气长进气短,商姈君一瞧,便知道她就快不行了。 这有些出乎商姈君的预料,二十板子而已,竟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不是会些武艺在身吗?体魄不该如此脆弱。 许是皇家行刑官的手狠吧。 商姈君也不深究这个,她拔下头上簪子,刺向谢昭青的百会穴,这是她跟黄大夫偷的师。 “还没死吧?” 见谢昭青的眼皮颤动两下,商姈君幽幽开口。 谢昭青那还染着血迹的嘴唇微微蠕动,她想骂一句贱人,可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痛到极致反而失了知觉,谢昭青只觉得浑身发冷,四肢轻飘飘的像要浮起来。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第一卷 第136章 谢昭青死前透露惊天秘密! 商姈君也不想多浪费功夫,直接与她说道: “你以为萧靖是真爱你吗?他刚才当众护着你,只是在表演他的深情而已。他的姑母明明和二皇子有一些转折亲,他却不去求助于父母,而是去让程星简救你。 他呀,是想在众人面前立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但是内心深处却又不想真的救你。刚才碰见我,他问我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我还爱不爱他?呵……” 她最在意的除了荣耀前程,还有萧靖这个爱人,她在意什么,商姈君便要摧毁什么。 商姈君垂眸看向谢昭青,语气里满是讽刺, “孟璇啊孟璇,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我除了觉得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畜生之外,我还可怜你。 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毁了自己的一辈子?除了萧靖,还有程星简,一口一个女骗子,就连我都替你不值。” 商姈君本是来告知她真相的,可是说着说着话里多了两份惋惜的意味儿。 谢昭青突然激动起来,眼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瞪了开来,也不知是听到了有关萧靖的那些话,还是程星简的名字。 那双染血的眼,骇人无比。 商姈君却自顾自地说着, “还有,你总说我是围绕在萧靖身边的‘死绿茶’,但是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爱过萧靖, 我的父亲,我的兄长,都是为了救他而死,我怎么会爱一个间接害死我父兄的男人? 我一个孤女,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想要过得好些,除了乖顺依附萧家,别无他法。” 说着,商姈君心生怅惘,又喃喃道: “我阿娘临死前说了,要我好好的活着。你口中所说的挟恩图报,本来就是萧家欠我的,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男人,我只要我自己过上好日子。所以当初我不愿意嫁给你。” 商姈君顿了顿,又道: “因为……我知道你憎恶我,不会善待我,如果你能善待我,允我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顺遂人生, 我也不是不能同意,嫁谁不是嫁呢?反正,绝不是因为心爱萧靖才不愿意,明白了吗?” 他与谢昭青相恨一生,终于在她临死之前,商姈君能与她心平气和的说一说心里话, 商姈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说: “所以啊,孟璇啊孟璇,你才是你口中的‘媚男厌女的贱人’,你才是缺了男人不能活的那一个‘死绿茶’!” 谢昭青艰难看向商姈君,看着她的眼神是无比的陌生,她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商姈君一样, “你这贱……” 谢昭青的脸色苍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可言, “我才不……” 她费力喘息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商姈君嘘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想骂我是吧?在心里骂便是,我就当听见了。成王败寇,这局是我赢。毕竟相识一场,等你死后,我会为你收尸,将你入土为安。” 她轻挑眉尾,“没想到吧?最后竟然是我给你收尸。” 看着谢昭青这副鲜血淋漓的狼狈模样,商姈君想起前世自己死在她手中的时候,心中只觉畅快! 她终于大仇得报! 谢昭青的嘴巴一张一合,有气无力地说: “你…你又能好到哪去?那个男……男人,只是想利用你得到一副身体重新活……活着。 我……我和他来自一个世界,我太知道他想要什么……我……我在下面,等着看你的报……报应……” 商姈君的眸色微暗,“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谢昭青的瞳仁微缩,商姈君并没反驳,看来她猜对了,商姈君的体内,果真有另一个人的灵魂! 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商姈君这贱人,她没爹没娘,跟她有什么关系?跑来跟她诉什么苦? 她也没有啊…… 原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真正的爱她,全是算计,全是利用,真情里掺着足足的假意,真让人恶心…… 古代一点都不好玩。 死后,她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本属于她的世界了? 在这里十多年,她都快忘了那个世界的样子了…… 谢昭青连睁着眼都需要耗费很大力气,她好冷好冷,好像睡觉,她缓缓阖上了眸子, “贱人,你以为你就过上好日子了吗?谢宴安坠崖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他的至亲所害!你……就等着也被他们弄死吧……哈哈……” 谢昭青痛苦嘤咛一声,气息微弱地说: “就算你求我,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 谢昭青死了。 被杖责后血尽而亡。 商姈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她脚步匆匆,目光失神,整个人陷在震惊的情绪中,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谢昭青刚才跟她说的那个秘密,在她的脑中反复响起! 终于,商姈君走累了,她单手撑着树喘息着, 刚才,谢昭青最后撑着一口气,还是将谢宴安坠崖的真相告诉她了, 谢宴安是被至亲合谋杀害,幕后黑手根本不止一个! 谢昭青那嘴硬的贱人,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嘴上说着不说,但最终还是告诉了她。 没想到,她终于杀了报了前世的血海深仇之后,还没来得及庆祝呢,刚放下的一颗心再度悬了起来! 早知道谢家是这样的虎狼窝,她当初就不该求魏老太君嫁给谢宴安! 可如果不嫁给谢宴安,就没了谢家的权势和魏老太君的助力,她也不能顺利报仇,一切都是注定。 只是眼下,她面临了更大的、未知的危险,远不是一个谢昭青所能比拟的。 怎么会……为什么……? 魏老太君如果得知真相,她该怎么受得了? 甚至,一不小心,魏老太君也会遭了那幕后之人的黑手! 不……她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镇定不乱。 商姈君闭了闭眼睛,将她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可,谢昭青对她恨之深切,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不管怎么样,她确实该警醒着、防备着,防备那些幕后黑手对她和魏老太君起杀心! 思前想后,商姈君还是觉得应该将此事告诉魏老太君才行! 至于此事真假,魏老太君探察起来,要比她容易得多。 思定后,商姈君决定去找魏老太君,她在谢家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一个魏老太君! “夫人说的是魏老太君吗?老夫人们都去湖心岛那处听戏去了。” 商姈君问了皇家园的宫婢,宫婢给商姈君指了路。 “多谢。” 商姈君连伞也不撑了,直奔着湖心岛的方向而去! 第一卷 第137章 惊吓,竟是谢宴安! “回夫人,去湖心岛的路有两个,一是走石桥栈道,只是这石桥栈道是为了赏荷所建, 所以曲折路远,眼下日头正盛,您要是光凭脚力走过去,实在是累人啊。还有一条近路……” 那小太监介绍着,可是商姈君却没这么多耐心听他一一说来, “那就走近路吧!” “近路就是坐船走水路,夫人怕水吗?可敢登船?”小太监问。 “有何可怕?现在有船吗?” 商姈君张望着,见那小小的泊船码头还有一只小船,便走了过去,直接登了船,掀了帘子去船舱里坐下。 “有劳,载我去湖心亭。” 那带着斗笠的船夫一愣,没说话,那撑着竹竿的手腕轻轻用力,小船便渐渐远离了岸边。 商姈君心思烦扰,只觉得小船在水面轻轻晃着,渐渐向前行驶,她也无心去看湖景, 走了半晌还没到,她掀开帘子一瞧,竟身处荷丛深处,这不是去湖心岛的路! 商姈君大惊,问那船夫道: “这是去湖心岛的方向吗?你要带我去哪?!” 船夫手握竹竿,声音从斗笠下传来, “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音色,商姈君十分惊讶地仔细看去,这身型怎么也越看越熟悉? “你……” 谢宴安微微抬头,露出了斗笠下面的那张清俊无双的面容来,他挑唇轻笑, “惊不惊喜?” 当看清楚谢宴安的脸,商姈君惊得瞪大眼睛,几乎是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喊道: “你怎么在这?!” 说罢,她赶紧张望四周,瞧瞧这附近有没有船只?会不会被人听到? 谢宴安轻扶了下斗笠,语调多了两分漫不经心, “放心,藕花深处,幽深僻静,游湖的船多了去,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对了阿媞,你怎么自己一个人?青枝和那两个武婢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你还问我?你为什么跑来这了?万一你的灵魂突然回到我身体里,谢宴安的身体不就说倒下就倒下了吗?你没想过吗,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商姈君的情绪颇为激动, 在这皇家庭园里突然碰到‘谢宴安’,几乎都快把她的魂给吓飞了去! 想想谢宴安是怎么来的,偏偏怎么又做了她这只船的船夫的,这一路上,万一霍川的灵魂突然回来,谢宴安的身体倒在外面,后果不堪设想! “哎呀,夫人莫慌,听为夫给你解释啊……” 比起商姈君的着急,谢宴安是气定神闲的,他收了竹竿,随意地坐在了上商姈君身边,语气随意道: “今早已经过了六个时辰,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你的身体,所以我大胆猜测了一下,这回是十二个时辰。” 商姈君听到他脱口而出就是‘夫人’二字,还自称‘为夫’,她的眸光微微颤了下,脸颊微热。也不知是晒的还是怎么,她的双颊红扑扑的。 她轻眨了一下睫羽掩饰心中异样情绪,装作平常的样子,稀里糊涂的问: “你这么会猜呢?有什么依据?” “在一本古籍书上看到的,闰月会调和阴阳,天道时序则补满一轮,所以我猜,这一回的时间估计翻倍。” 谢宴安侧着看向商姈君,声音软了几分, “而且,昨夜刚遇刺客,我实在不放心你。” 商姈蓦地一怔,抬眼撞进他那温柔缱绻的眼眸里,那一瞬,她的呼吸微微滞了下,心跳也乱了拍子, 谢宴安的嘴角漾起浅浅弧度,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回答我的问题。” “啊?” 商姈君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又立刻哦了一声, “我那个……我让她们先走了。” 她当时要单独去和萧靖说话,所以不方便带着青枝她们,好不容易才支走的。 “你就这样来了赏荷宴,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商姈君很担心这一点,尤其是当得知谋害谢宴安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的时候。 谢宴安指了一下头上的斗笠,又拉起脖子上的汗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这样谁能认得出来?放心吧,这庭园有处不为人知的小门,我既然能混进来,就有法子。” 这样一看,确实认不出来他了。 商姈君稍稍放心,但是想起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她早已没了那些旖旎的心思,眉宇之间拢上几分愁绪来, “川川,昨夜那刺客是谢昭青安排的,谢昭青……” 商姈君微顿,说出了谢昭青的死讯, “已经死了。” “死了?” 谢宴安确实没想到,这消息属实是让人惊讶。 商姈君点了一下头,然后将今天事情发生的所有经过都一一告诉了谢宴安,没有放过任何的细节。 谢宴安是知道她在今天要将谢昭青抄袭诗作的事情爆出来的,他只是没想到,谢昭青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区区二十杖,竟会要了她的命……” 谢宴安颇有些唏嘘,但商姈君接下来的话,更会令他大吃一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法接受…… 商姈君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些, “谢昭青在死之前告诉了我有关谢家的一些事情,她居然知道谢宴安坠崖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谋害,而且她说她知道背后谋害谢宴安的人是谁……” 谢宴安的面上一紧,“谁?” 他方才那散漫的神情瞬间敛尽,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商姈君想起谢昭青临终前的那些话,手指微微蜷了蜷,心中对谢宴安生出了许多的同情的情绪。 他可真可怜! “谢昭青说,大房和谢老太公都有洗不脱的责任,坠崖一事是慕容静婉所为,而事后将所有的蛛丝马迹洗刷干净的,则是谢老太公!” “那谢老太公和慕容静婉的生母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当初大爷和慕容静婉的这桩婚事是他促成的,如果没有他帮慕容静婉断后事,官府和魏老太君不会查不出一点端倪来!” 说着,商姈君的又犹豫了, “只是,我不知道谢昭青此话是真是假,那个人的品性恶劣,说不准是骗我的。谢老太公就算再疼惜表妹,也不至于谋害自己的亲儿子吧?” 商姈君摇摇头,她是震惊之余又觉离谱,可是现实就是远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要离谱的多! 她只顾说着,没注意到身旁人的脸色…… 第一卷 第138章 告诉霍川有关谢宴安的被害真相 万一谢昭青说的是对的,那谢宴安也太可怜了,竟然是被自己的哥嫂和亲生父亲联手所害! 其实,一早商姈君就对慕容氏有疑心,实在是她对于七房过继的事情太过上心,再加上她也不是没有动机, 谁获益,谁的嫌疑就最大, 很明显,一旦谢宴安出事,玉石矿成了无主之物,纵使谢家全族上下虎视眈眈,有谢大爷这亲兄长在前面挡着, 玉石矿的掌控权九成会落到大房名下,成了谢大爷的,也就是谢珩之这长房嫡子的。 所以慕容氏一听说七房要过继,立刻急哄哄地带着春杏来了。 只是,商姈君有一点拿捏不准,谢昭青话中只说了慕容氏,那谢大爷呢? 他是否知情? 是否掺和其中? 他知道自己妻子和父亲对幼弟的所作所为吗? “你说呢川川?你觉得谢昭青这话有几分真假?” 商姈君不免唏嘘,问起旁边那人的意思。 “川川?” 见谢宴安没理她,商姈君又喊了声。 而谢宴安早在商姈君说出幕后黑手是大房兄嫂和父亲联手的时候,他就如遭雷劈一般僵在原地, 谢宴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那双原本时常染笑的星眸之中,眸光几乎是寸寸碎裂,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兄嫂、还有他的父亲…… 全是他的至亲,是他又敬又爱的家人。 长兄入父,大哥一向对他疼爱有加,嫂子亦是。 父亲不是因为他意外重伤濒死而遭受打击、缠绵病榻至神志不清了吗? 其中,真的还有父亲的手笔吗? 谢宴安的身形微晃,眼底本就碎裂的光逐渐暗了下去,消散于无形…… 其实,在母亲和阿媞说起他是被人所害的时候,当时她们猜测到底是谁,又是谁能从中获利, 谢宴安已经有过他自己的猜测,他怀疑过很多人,就是从未怀疑过大哥,怀疑过父亲。 谢昭青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他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谋害,她死前没缘由地突然说出这件事来,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定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谢宴安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感受到胳膊被人晃动,谢宴安垂眸看去,入目是商姈君那张满是关切的小脸,紧接着,她温柔好听的声音响在耳侧, “川川,你怎么不说话?你的脸色好白,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 她好多问题。 谢宴安的喉结轻滚,随即扯出一个惯常的淡笑来,他想装得无所谓,但是声音还是哑了几分, “没事,有点热,你刚才说什么?” 他顺手从旁边摘了支荷叶来,掐去末端根茎,倒扣在商姈君的脑袋上, “这样就不晒了。” 商姈君的肩膀微耸,然后伸手扶了扶自己的‘新帽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问就这件事你怎么看?谢昭青的话,你觉得有几分真假?” 谢宴安的双手撑在身后的船沿上,微微敛眸,遮住满眼阴霾,整张脸也隐在斗笠之下,看不出一点表情来, “还需查验。” 谢宴安的回答只有四个字,言简意赅。 只是那身后扶住船沿的双手早已紧绷的指节泛白,指腹用力到泛青,手背上的青筋也根根爆起, 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涩痛都死死攥在手心里,不愿让商姈君瞧出他的一点脆弱来。 商姈君嗯了一声,确实, “想要查验还不简单?我去湖心亭就是去找婆母的,老太君一定有法子查验……” 但,商姈君说着就叹息一声, “唉……可是我怕老太君会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不知道大爷是否掺和其中,如果大爷也知情,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商姈君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以为嫁给谢宴安会是荣华富贵一生呢,没想到,原来我是身处悬崖之边而不自知!” 幸亏她还没怀孕,也幸亏她曾经表现出有想过继的想法,不然她可真怕大房对她下杀手! 那慕容氏瞧着温柔贤淑,是个端庄和善的好嫂子,没想到心这么狠! 谢老太公又是什么畜生托生来的?竟然对亲儿子也下得了手? 谢宴安的脸色变了变,唇线紧绷,没说话。 商姈君忽然安静下来,好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低呼一声: “不对!” “什么不对?”谢宴安侧目看向她。 商姈君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 “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太君,老太君一定情绪激动,去质问老太公和谢大爷,老太公病重卧榻也就罢了, 如果谢大爷真的掺和其中,他不会对母亲做什么,但一定会对我动手的呀!那我岂不是危险了?” 想到这一点,商姈君顿时庆幸在这里碰到了谢宴安,她没有一时冲动直奔魏老太君而去,将真相告诉了她。 魏老太君是要严查儿子被谋害的真相没错,可是谢大爷也是她的亲生儿子,还是长子! 如果谢大爷真的牵涉其中,魏老太君就算是再怒再恨、就算把她自己气死,也断断不会伤害谢大爷分毫! 因为,那也是她的亲儿子! 谢大爷是朝廷重臣,背负起谢氏全族的的荣耀,几乎可以说是撑起了谢家的脊梁骨也不为过。 而另一个,谢宴安只是一个年轻少年郎,还未来得及进官场,唯有万贯家赀,而且,谢宴安已经是瘫痪昏迷,事情已然成了定局。 魏老太君又能如何呢? 商姈君猜不到,但是她估摸着谢大爷有九成可能会安然无恙,而且为了掩盖此事,知道这秘密的人必死! 也就是说,她必死无疑! 想明白这一个重要的关窍,商姈君的后背顿时生出冷汗来,她差点也将自己推入了悬崖! 说不定,到时候对她动手之人,会是魏老太君呢? 魏老太君对她好,只是看在她是小儿媳的份上,可是如果她的存在有可能伤害到谢大爷的官声呢? 小儿子已经没希望了,她总得保下大儿子吧! 商姈君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缓缓这惊悚的心情,不不不,她不能就这么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商姈君反复斟酌后,一把抓住了谢宴安的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川川,计划有变,我不要孩子了!” 第一卷 第139章 怀孕 谢宴安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 “为什么?” 商姈君一脸严肃,说: “当然是保命要紧啊!现在我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还想在谢家安稳度日的话,那就必须安分守己,不对大房造成威胁。 他们不就是想算计七房的家产吗,不就是想要那玉石矿吗?我不要不就行了吗?他们想让我过继谁,我就过继谁,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谢家有一席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谢宴安的剑眉微微蹙起, “可你不是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吗?” “孩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啊?现在我小命都要不保了,绝对不能怀孕!不行不行……” 商姈君毫不犹豫摇头。 谢宴安的眸色沉沉,胸中压着千言万语,此刻却哑口无言, 他明白阿媞的意思…… 大哥是三品重臣,在谢氏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如果大哥也是主谋之一,两个都是儿子,母亲会作何抉择? 谢宴安那骨节分明的手微微颤着,是用力过度的缘故。 他的心里竟没了底…… 商姈君还在说着,“还有啊川川,我们不要谢宴安的身体了,我再给你找别的躯体吧?你觉得呢?” 谢宴安猛地侧目看向商姈君, “什么?” “你想啊,谢宴安要是‘活’了过来,他还是会再次被谋害的,谋害他的人可是谢家的家主,老太君已然年迈,谁也护不住我们的!” 商姈君解释说。 谢宴安如大梦初醒般的,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不行!” 找别的躯体,这不就意味着她要和其他男人做出亲密的事来? 而且,这本就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的灵魂才能得以回来,若是换成旁人的,可不一定。 商姈君一愣,没想到谢宴安拒绝的这么果断, “为什么不行?”她问。 谢宴安面庞上的肌肉有些紧绷,嗓音带着一丝哑,“你说为什么不行?” 商姈君的眉心一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口, “可……咱们不也用谢宴安的身体了吗?用谁的不是用?” 谢宴安用‘你再说一遍’的眼神幽幽看着她, “武婢贴身护佑,你有什么机会能去再找一具合适的身体?” 商姈君顿时泄了气, “说得也是!” 她无奈叹气,心中烦扰丝缠绕繁杂,她伸手拽下一朵荷花,一瓣一瓣的揪下来, “唉……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还是保命要紧,我就老老实实的,过继春杏的孩子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她嘟嘟囔囔着,心不在焉地往水里丢着荷花花瓣, 鸡卵怎么能与石头抗争? 突然,水面突然冒出一个泡来,一条足有成年男人手臂长的大鲤鱼咕咚浮出水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吞掉花瓣,然后尾巴一甩,消失在水面之下。 “嚯!” 商姈君擦了擦脸上被溅起的湖水,“好大的鱼啊!居然吃了我的花瓣?” 听到她这么说,谢宴安感觉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阿媞,嫁给我,委屈你了……” 他连个孩子都不能给她,连个安稳的日子都不能给自己的妻子,一想起,谢宴安的心中就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和痛。 商姈君轻笑看向他,故作轻松地说: “说得跟你是谢宴安似的,瞧着这副身体你是用习惯了呗?最后再让你用一次我夫君的身体吧,以后可不让你用了。” 她也是没招了,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商姈君用两根手指掐着一片花瓣,在躬身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反正啊,只要我听话,我就能活,不就是讨巧卖乖吗,我最会了。” 这些话无异于铁针一样,扎在谢宴安的胸口,疼得让他嘶声, “不……” 他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被波动,下一瞬便紧绷成铁索一般! 谢宴安抬眸望向远方,眸光冷冽如寒刃,刀山火海也罢,宅谋诡谲也好,他定会扫清前路,护她一世安乐! “我得活,孩子也得要,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想太多,我先送你去湖心岛。” 谢宴安起身,去划船。 “你能有什么办法?”商姈君问他。 谢宴安不语。 商姈君抿了抿唇,“那我就先不告诉魏老太君了。” 见他仍不说话,商姈君又道: “只是那谢昭青刚才当众说了许多疯话,说什么谢宴安已经醒了,她猜出了我的体内还有一个灵魂,喊着说即使谢宴安醒来,那也是异世来的鬼魂, 并非真正的谢宴安,当时慕容静婉也在,也不知道她们是否会生出疑心来,还有你说的捉奸那晚,想想也是诸多疑点啊……” 商姈君又想叹气了。 谢宴安的眸底暗流涌动,淡声道: “无妨,今夜之后,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他得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所以…… 她刚才说得对,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商姈君单手托腮,百无聊赖瞥他一眼, “死鬼,你就卖你的关子吧,我看你能有什么办法?” 谢宴安的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坐好了。” 小船移动,商姈君将头上的荷叶帽子拿了下来,回到了船舱里, “那你呢?” “回谢家。”他说。 “路上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她不放心。 谢宴安轻嗯一声。 小船渐行渐远,刚才停的地方,水面上还飘着许多的荷花花瓣,水面之下,有一只鲤鱼张嘴吸食,快速吞掉一瓣花瓣。 小船靠岸,商姈君提起裙摆上岸,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低语一句: “回去路上小心。” “遵命,夫人。”他亦是低声回道。 商姈君的耳尖发烫,她知道他这声夫人不是尊称,是亲昵。 就像她总是故意喊谢宴安为夫君。 在岸边,商姈君看着他的船逐渐远去,才转身去往戏台之处。 湖心岛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戏台,在岛上观戏赏荷,别有一番情趣。 商姈君来到梨园门口,隐隐听到了里面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可巧,她正打算进去呢,迎面魏老太君就出来了, “阿媞?我还派人去寻你呢,你怎么找来了?” 魏老太君一见了她,便问。 商姈君连忙迎了上去,“我左右寻不到婆母,听说婆母来湖心岛看戏,就急忙也来了。” “姈君来了?瞧你热的,我们正要回去呢。” 一旁,慕容氏从魏老太君的后方走来,面上挂着一贯和煦的浅笑。 见到慕容氏的那一刻,商姈君的面色微僵,心中警惕心顿起! 第一卷 第140章 七爷,您竟也来了? 虽然霍川说谢昭青死前之言还需查验,但是商姈君总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如果谢昭青真的想害她,完全没必要告诉她这个秘密,一旦告诉她,她定会生出戒心来。 谋害谢宴安的幕后黑手,其中定有慕容静婉无疑。 慕容静婉已然是这谢家的掌家主母,待魏老太君百年之后,她就是谢家后宅说一不二的老祖宗了。 她得小心应对! 商姈君不动声色回之一笑, “大嫂,那我陪着婆母和大嫂一道回去吧。” 孙妈妈的视线闪了闪,状似玩笑的随意说道: “刚才大夫人和老太君还说呢,七爷是最喜欢听戏的,夫人莫不是也来听戏的?在斗诗大会那边听了那女骗子的疯话, 我们还说呢,如果七爷真的能醒来,来年赏荷宴,七爷定然也会来这湖心岛听一听皇家戏园子的戏!” 慕容氏的神色微动,不作言语,只细细看着商姈君和魏老太君的脸色,不错过她们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商姈君却垂眸,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那女骗子受了刺激才疯言疯语,已经被杖责而亡了。” 此话一出,慕容氏和孙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震惊之色,没想到那人竟死了?! 本还想着,那女骗子对商姈君敌意甚重,过后或许可以留作己用呢。 慕容氏还想追问,魏老太君压低了声音,提点道: “在皇子宴会上,死人是一件晦气事,仔细祸从口出!” 慕容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忌惮。 返程坐的船很大,足以载十人,不是商姈君来时的那一艘小船可以比拟的, 商姈君坐在船上,湖面上已经看不到谢宴安所在的那艘小船,想必他已经离开了吧? 上了南岸,魏老太君瞧了眼愈发毒辣的日头,感慨道: “真是老了,这出门一趟甚是疲累,我且去水云榭歇一歇脚,阿媞,你不必随我们来,去和媛姐儿她们游湖玩去,等下午结束了,咱们再一道离开。” 水云榭是此处皇家庭园的纳凉胜地,内设长廊,因建筑格局原因,常年有清风穿堂而来, 怕热的女眷们常去那里歇歇,说一说闲话,唠一唠家常,很快到了下午,就打道回府了。 但一般年轻的姑娘们不去那里,年轻姑娘精力旺盛,这皇家庭园里有趣的地方多了,她们最喜欢游湖摘荷花。 摘一捧来拿在手里,往往是花娇人更娇,漂亮极了。 但,商姈君不想去和谢知媛她们游湖。 谢珩之、谢知媛,还有赵霜月, 他们都是大房的子女,以及儿媳,商姈君既得知大房行事狠辣,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和大房的人亲近了, 即使是虚与委蛇,可是她今天没有心情。 “不了婆母,我也累了,陪您一起去水云榭歇一歇吧。”商姈君说。 听她这么说,魏老太君也没再说什么, 慕容氏自然也是要去的,她是谢家大妇,在这种场合少不得要与一些贵眷结交。 路上,慕容氏远远看到了永安侯府的侯夫人,她过去与之攀谈,带着孙妈妈离开了。 商姈君得了机会,这才跟魏老太君说起了悄悄话, “婆母,她就这么死了。” 商姈君口中的‘她’,指的是谢昭青。 “死了便死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大麻烦。”魏老太君的面上淡淡。 商姈君的唇瓣微动,终究是没有说话,谢宴安的事情牵扯甚多,她如果真要吐露,恐怕会引火烧身。 谢老太公的恶行可以说是猪狗不如也不为过,可是商姈君担心一旦告诉了魏老太君,魏老太君会去质问谢老太公,到时候顺藤摸瓜扯出谢大爷,那她可就完蛋了。 霍川说他有法子,那她暂时就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静观其变吧。 反正只要她安守本分,总能在谢家安安稳稳过下去。 等明年谢宴安死了,她就过继一个,做她的悠闲寡妇。 慕容氏总不会为难一个寡妇吧? 至于昨夜的那场刺杀,商姈君想了想还是不告诉魏老太君了吧,情况复杂,霍川和那缠斗,她该如何解释? 那刺客是谢昭青买通来试探她的,反正谢昭青已经死了,人死债消。 “对了……” 魏老太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想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阿媞提一嘴, “刚来庭园的时候,你大嫂问我你和老七是不是有要孩子的准备?这莫名其妙的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商姈君一愣,看向慕容氏所在的方向,目光多了两分狐疑,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有缘由,她一定是知道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问。 谁不知道谢宴安瘫痪在床意识全失,跟活死人也没区别。 “难道是我因为我不想过继了,大嫂才误会了,觉得我想要亲生的孩儿?”商姈君喃喃着。 这只有两种可能,慕容氏知道谢宴安已经醒来,但显然不是,因为魏老太君说的是刚来庭园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没去看斗诗大会,没听到谢昭青那些‘疯言疯语’呢。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会让她以为商姈君预备子嗣的事情。 她知道谢宴安还是行的? 这时,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丫头举着刚摘的荷花跑过,嘻嘻哈哈的欢笑着。 “我的更漂亮!” 她们举起手上的莲花,衣袖掉到肩膀处,那如同莲藕一般的细白胳膊上隐隐有两个红点。 只一刹那,商姈君豁然开朗,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胳膊,如果真是第二种可能,那定然上上回春杏拦路,害她摔倒的那次, 当时慕容氏扶住了她,慌乱之间看到了她的胳膊上空无一物,所以才起的疑心。 那边,慕容氏正与侯夫人热聊着,孙妈妈的留意到商姈君正在和魏老太君说悄悄话,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用手肘轻轻捣了一下慕容氏。 商姈君淡淡收回视线,她没有错过孙妈妈的小动作,看来这妈妈果真是心腹,既是心腹,也当知道不少。 “七爷!您竟然也来了?” 远处不知是谁喊了声。 商姈君的心头猛地一凛,慌忙看过去,难道是霍川被人发现了? 第一卷 第141章 虚与委蛇! 商姈君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青衫男子在向另一人拱手行礼, “七爷,听说梨园正唱着曲儿,可要一同前去?” 商姈君仔细一瞧,那被唤作‘七爷’之人,比起谢宴安身型更宽更胖一些,光看背影就颇有年岁,像是三十过几的年纪,不似少年郎。 “那时城东王家的王七爷,你听到‘七爷’二字,怎么一副心惊模样?” 魏老太君看着商姈君,问道。 商姈君摇摇头,“没,没有。” 她敛了神情,恢复如常。 见她不愿说,魏老太君也不再多问。 魏老太君淡淡收回视线,语气温和平缓, “阿媞,你有心事。若是平时,我也就带你先行离场了,可今日是皇家赏荷宴,不能失了礼数,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 商姈君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老太君眼光毒辣,竟看得出她藏有心事, 是她疏忽了。 商姈君暗暗掐了一下自己,“儿媳只是受不得热气,有些烦闷而已。” “天气炎热,奴婢陪夫人去乘凉就会好一些了。” 一旁,青枝说道。 早在刚才,青枝和武婢就寻了来。 商姈君点头,“好。” 这时候,慕容氏和孙妈妈已经回来了。 几人一齐去了水云榭,水云榭中聚了不少的贵妇家眷,这里凉爽,吃着精致果子说说笑笑,也是闲适。 商姈君无心交友攀谈,倚在竹椅上假寐,耳朵却听着慕容氏与旁人谈笑着,魏老太君时不时也闲说几句。 “你家四郎多有才学啊……”慕容氏与他人说着话。 商姈君闭目装睡着,心里却思绪纷繁。 不得不说,慕容静婉此人确实是八面玲珑,上能与长辈同龄闲话家常,句句熨贴,下能与小辈完美闲谈打趣,亲和有度, 她刚来了水云榭就很快与这里歇脚的人打成一片,旁人的话刚落,她便接得圆寰,将场面烘得热热的,一点都不冷场。 许是多年人际笼络得好,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高门贵眷之中,慕容静婉左右逢源,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看着非常有亲和力,谁见了她都得笑着夸一嘴。 在家里,她将偌大的谢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处处账目清明,下人也敬她威严, 慕容静婉是个有本事的官眷贵妇,也是谢大爷的好贤内助。 可,她那温柔的眉眼底下,也藏着极深的心机与算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狠辣的功夫。 商姈君细想想,也就只有在春杏一事上,慕容静婉好像有些沉不住气, 但平时的她基本都是端的一副得体从容的主母做派,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商姈君她后面的大半辈子都是要在这么精明的一个当家大嫂的手底下讨生活的,她也该想想,怎么能在慕容静婉的手底下安稳度日? 还有那个孙妈妈…… 商姈君总有一种感觉,孙妈妈精明似鬼,不逊于慕容氏。 这主仆俩,都是‘高手’啊。 其实,慕容氏的年纪都是能做她娘的年纪了,长辈看小辈,当是喜欢乖巧听话的吧? 再表现的纯真赤诚一些,就像谢知媛那样,没什么心机,就不会让人设防。 她的存在对大房没了威胁,自然也就不危险了。 对,谢知媛。 原本商姈君是并不困的,但想着想着,慢慢困倦来袭,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姈君,姈君?” 商姈君是被人晃醒的,她迷迷糊糊醒来,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了慕容氏那张温柔面, “姈君啊,这已经是申时末了,我们该回家了。婆母去更衣了,我们在这等等,一会儿一起回家。” 商姈君下意识应了一声,“好,大嫂。” 她赶紧端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发现慕容氏旁边席位上还躺了一个人,是谢知媛,她闭着眼睛哼哼, “哎呦母亲,祖母还没来呢,今天可累死我了,我也要躺躺。” 孙妈妈调侃道: “媛姐儿还是小孩脾性,这都到该回家的时候了,还躺啊?” “小婶婶也没比我大多少啊,我是小孩,那她也是小孩,小孩就能躺。”谢知媛心直口快。 慕容氏无奈轻笑,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小婶是你的长辈。” 她又看向商姈君,心道确实,这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哄一哄,拢一拢,就什么都信她的。 慕容氏的眸光微闪,语气试探开了口: “姈君,你和那女骗子是有什么前仇?她为什么句句针对于你?” 慕容氏并没直接问谢昭青为什么要说谢宴安夺舍、什么一体双魂的话,而是旁敲侧击着,循序渐进地问。 “她呀,之前是我阿兄在外头养的女人,春天赏春宴的时候,我和她有些龃龉,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再加上我本就不是萧家亲女,她误会了一些事情,所以对我敌意颇深。” 商姈君的语气随意,回答得直白又坦然,她对上慕容氏的视线也是澄澈坦荡,像是毫不设防般。 这时候,谢知媛突然举起手来, “我作证,那个女人可坏了,说话忒难听,我也讨厌她。” 商姈君柔柔地弯了唇角,长睫之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暗色。 她知道慕容氏在试探她什么,左右她也不想跟慕容氏敌对,面上周全敷衍着便是。 闻言,慕容氏的眼眸微转,再度开了口: “原来如此,可她怎么会说咱家的事呢?还说什么见过老七醒来的样子?” 商姈君轻叹,表情颇有些无奈, “还不是以前啊,她笑话我嫁给瘫子,我生气,就一时口快,把王太医说夫君的身体正在好转的话说了出去,还说不肖多久,我夫君就会康复醒来了。 她那个人妒心强,我阿兄迟迟不给她名分,所以或许是我的话刺激到她了,再加上她当时本就受了大刺激,才说如果夫君醒来,那里头的魂儿也不是夫君,呵……” 商姈君觉得很是滑稽地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就是有意恶心我呢。” 听到商姈君说出事情的原委,慕容氏的眉心轻轻一舒,竟是这样。 “王太医说七爷的身体有所好转吗?” 孙妈妈捕捉到商姈君话中的重点。 第一卷 第142章 谢老太公的表妹 商姈君点点头,“是啊妈妈,王太医亲口说的。” 有关谢宴安的身体状况,慕容氏呵谢大爷都可以去问王太医,这一点瞒不住他们,所以不妨商姈君自己说了出来。 慕容氏颇有些惊喜地扯了下嘴角, “七弟的身体好转,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轻拍商姈君的手,“都是弟妹照顾妥当的原因啊。” 商姈君回之一笑,只是这笑意有些不达眼底。 慕容氏又话音一转,更是如知心嫂子一般,温声道: “如此,过继的事儿也确实不该着急,这过继的孩子再好,也不如亲生的好,姈君啊,你且在等等,若七弟的身子好转,再论子嗣的事情也不迟啊。” 她一副全是为了商姈君考虑的样子, 但这话里的深意,商姈君怎会听不出来? 商姈君故作羞怯地垂下眼睫, “大嫂你说什么呀,夫君的身子再好转,还能醒来不成?过个两年,还是要过继的,到时候好需要嫂子帮我费费心呢。” 慕容氏一听疑惑顿生,听这意思,这商姈君是没跟老七打算要孩子? 合着老太太不是瞒着她的? 可她这手臂上怎么没有守宫砂? 商姈君起身,有意露了半截雪白胳膊,慕容氏给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孙妈妈心领神会,拐着弯儿地问: “夫人这胳膊真是洁净,不似寻常小姑娘。” 谢知媛傻乎乎地拉起胳膊,“有什么区别啊?” 她的胳膊上赫然有一颗小红点。 “有吗……” 商姈君装作懵然的样子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向谢知媛的手臂,当看到谢知媛手臂上的守宫砂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下,然后脸颊泛红,赶紧拉下自己的衣袖。 慕容氏将其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来,她是意识到孙妈妈在说什么了。 商姈君小声咕哝着: “妈妈不知,我自小在山脚下长大,乡里没这些规矩,后来去了萧家,也没……没……” 后面的话,她实在觉得羞于启齿。 但是慕容氏和孙妈妈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守宫砂价贵,寻常家庭的女子确实用不起,想来她不是失了身,而是从未用过守宫砂。 这时,仇老嬷嬷搀扶着魏老太君已经回来了, “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见魏老太君终于回来,商姈君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去往魏老太君的身边。 在慕容氏和孙妈妈那两个人精面前周旋真是累得慌! 返程的马车上…… 商姈君与魏老太君坐一辆马车。 “你有何心事?” 魏老太君那锐利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的内心般,商姈君不敢去与她对视,只是摇摇头,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孟璇死得突然,一时有些唏嘘。” 魏老太君收回视线,语气极淡,道: “她自负自戕,险些害了谢家,又对你起了杀心,如今死在皇家手里,也是自作自受,她今日不死,来日我也会动手。” 魏老太君本就打算杀了谢昭青,以绝无穷后患,如此也省心了。 商姈君没说什么,谢昭青死,她确实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那异世之人,原本就不该在这里存活。 她抿了抿唇,几番犹豫纠结,还是问出了口: “婆母,大嫂的娘家什么样的?”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魏老太君说。 “我是觉得大嫂端庄娴雅,处处周全,完全不输其他名门世家出来的贵妇人,可见大嫂的娘家一定是教养有方的。” 商姈君解释说。 “你大嫂娘家兄长是翰林院的慕容学士,虽只是五品,但是慕容家文官清流,家风清正,教出的女儿是不错的,你也该多与你大嫂学学。” 魏老太君的语气温淡,这么多年,她对慕容静婉这儿媳确实是满意的。 商姈君的语气微顿,话音却悄然一转, “听说……咱家和慕容家是有亲缘关系的。” 魏老太君嗯了声,只当是随口闲谈, “他家的老太太,是你公爹的表妹,若是见了,你该喊一声表姑母。” 商姈君的眸光微闪,只是暗有深意地叹道: “想来,公爹与表姑母是极亲近的,大哥和大嫂也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吧?大哥年少登科,那般出彩, 说媒的媒婆定然踏破了门槛,可大哥却放着那么多的名门贵女不娶,迎了家世平平的大嫂进门,可见感情甚笃,实在让人艳羡啊。” 仇老嬷嬷笑着, “这夫人您可误会了,大爷和大夫人可并没有青梅竹马的缘分,起初大爷还不愿意呢,是咱们老太爷做主的这桩婚事,婚后咱们大夫人行事处处周全得体,大爷也渐渐倾心,这才恩爱多年。” “哦……” 商姈君的眉尾轻挑,原来是这样。 魏老太君出身镇国侯府嫡女,当年是下嫁给还是寒门书生的谢老太公,当年谢老太公虽然门第低微,但是一举登科、名动京华,引无数女子倾慕。 其中也包括魏老太君。 谢老太公也确实争气,婚后仕途顺遂、步步高升,得朝野敬重,现在虽然因为病重解祖归家,但其儿子也争气,如今更是权威显赫。 现如今,下一辈的谢珩之也入了朝堂,本事不输其父,谢家下一代也是后继有人。 谢家,可以说是家门鼎盛,满门荣光。 可…… 商姈君已然得知谢老太公与其表妹的私密事,心中对谢老太公再也没有半点的恭敬之情。 商姈君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默默敛眸,不敢再语。 再说下去,以魏老太君的敏锐感知,定然会觉察出什么了。 且看霍川口中的办法什么吧。 …… 而另一辆马车上,慕容氏和孙妈妈说着话。 “到底还是个年轻小姑娘,对大夫人您是不设防的,如今老太太年迈,往后您拿捏起她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孙妈妈低声说着,那双眼睛里暗含算计的精光。 慕容氏懒怠地嗯了声,像是也并不把商姈君放在眼里,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太过心急,这丫头若是听话,让便让她在七房安生得过,谢家也不缺她一碗饭吃,她若是个不安分的,除了便是。” 慕容氏的眉眼疏冷,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杀一只鸡一般,毫不在意。 孙妈妈微微颔首, “是啊,小丫头片子不值得一提。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七爷啊。大夫人,要不借口老太公病体不适,叫王太医来一趟家里,您亲自问问七爷的身体?若真是让他醒了来,那可遭了。” 慕容氏微眯眸子, “确实该找王太医问问,不过,待回到家中,我该去凌风院一趟,去瞧瞧他谢宴安是否还躺着呢?” 第一卷 第143章 慕容氏来访凌风院 …… 回到谢家之后,商姈君本欲直接回凌风院,却没想到慕容氏也找了来, “弟妹,盛夏酷热,凌风院的冰可还够用?七弟翻不得身,如果屋里热起了汗,可是要生褥病的,我实在不放心,想去瞧瞧。” “大嫂处处照顾妥当,冰块一向紧着凌风院这边,自是够用的,大嫂关心夫君的身体,那便一起去吧。” 商姈君弯唇浅笑着。 就这么,慕容氏和商姈君一道去了凌风院。 推开门进了屋,黄大夫等人正在给谢宴安针灸按摩,而谢宴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任由黄大夫他们折腾。 商姈君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也忍不住为他悬心。 这时候霍川还没回到她的身体里,他浑身扎的全是针,竟然一声不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也是能忍! 还有那按摩手法,砭石碾过肌肉也是有几分疼的,一般人可忍不了。 商姈君佩服霍川的同时,心里也捏一把汗,因为慕容氏也在,一旦谢宴安表现出一点异样出来,她立刻便会察觉。 慕容氏和孙妈妈看着那昏迷在床的谢宴安,身上被扎得像是刺猬一样。 商姈君急着想把人支走,生怕霍川撑不住发出声来, “屋里药味儿重,先让黄大夫他们给夫君针灸吧,大嫂,我们出去说话吧?” 但是慕容氏却不急着走, “无碍,黄大夫,这针灸有用吗?” 她向黄大夫问起话来。 商姈君的神色微变,敛了声,心中更加着急。 已经催一次,要是再说,难免会让人生疑。 黄大夫恭恭敬敬地,“回大夫人,针刺可通经络、醒神窍,有没有用恕在下不能保证,七爷的身体受损严重,只求尽力一试罢了。” 慕容氏的面上多了两分关切愁绪,她轻叹一声, “可怜七弟年纪轻轻啊,有劳你们费心了,那……七弟可有醒来的可能?” 黄大夫面色为难, “宫里的太医说,即使侥幸醒转,也只是意识可醒,肢体还是瘫废的,因为筋骨难复,多半也是要卧床度日。” 他说话很讲技巧,只说是太医说的。 闻言,慕容氏和孙妈妈快速交换视线,心中明了。 即使谢宴安醒来也是个废人,不足为惧罢了。 “你们都要仔细照顾着七爷,日后若是七爷能醒,少不了你们的赏。” 撂下这句,慕容氏转身离开,她用帕子微微掩住鼻下,这屋里一股子药味儿,她实在是闻不惯! 商姈君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半分,然后深深看了眼床上的谢宴安,立刻转身去送慕容氏。 “大嫂慢走!” 门口,慕容氏与商姈君又闲说了几句,就带着孙妈妈离开了。 亲自目送慕容氏离开之后,商姈君轻吐一口气,立刻转身回屋, “取针,今天先不给七爷针灸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七夫人。” 黄大夫虽疑惑,但是老太君那便下令了,一切听七夫人的令,所以他快速取针,收拾好所有东西,带人离开。 房门关闭,凌风院的下人也都尽数离开之后,床上的谢宴安嘶了声,疼得龇牙咧嘴, “忘了这茬了,早该别再让他们给我针灸。” 谢宴安坐了起来,刚才听到慕容氏的声音,他差点失了态, “她怎么来了?” 谢宴安的眼底翻涌着沉冷且酸涩的情绪,他是母亲老来的子所生,大嫂嫁来谢家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自小珩哥儿比他年纪大些,大嫂待他照顾有加,和照顾珩哥儿一样细致。 可以说,他是被大嫂看着长大的,长嫂入母,谢宴安向来这么以为,他也向来尊重大嫂。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一贯待他温柔如母的大嫂,竟然会为了玉石矿夺他性命, 那些往日的温情通通都是假的。 还有父亲…… 谢宴安是很不愿相信父亲会帮大嫂的,因为父亲曾是他的天,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伟岸的,是清正不阿的忠臣慈父! 他可以接受大嫂害他,甚至也可以接受大哥害他,可是他万万无法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帮人算计他的性命! 这种痛是尖锐的,像无形的针,刺进骨髓深处,看不见,却疼得刻骨铭心。 可,他只能咬牙忍下这种难以承受的痛楚,心中还有一点点希望,盼着谢昭青的话是假的, 或许父亲不知情,或许大哥也不知情,或许,这一切都是大嫂一人所为呢? 可,如果没有人帮助,大嫂一个内宅妇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抹平一切蛛丝马迹?甚至躲过了官府和魏家的重重勘查? 谢宴安不敢再想。 无论如何,今夜他会去验证谢昭青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可能是听了谢昭青那些话,所以来看看,看到谢宴安还半死不活地躺着,她就安心了呗。” 商姈君随意地坐在了谢宴安的身边,打趣道: “你还挺能忍的,身上扎得跟刺猬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 谢宴安的面上云淡风轻, “这点疼算什么?怎么样,你夫君厉害吧?” 纵使心中天塌地陷,一片荒芜,在商姈君面前,他也不愿露出半点异样来。 商姈君嘁了声,“说你胖你还喘了?” “对了,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啊,还不告诉我?” 这是正事。。 谢宴安收起玩笑姿态,眼神平静,道: “那么好奇干什么……” …… 是夜。 魏老太君沐浴净手之后,按例去小佛堂上香祈福。 小佛堂中,正中间靠东墙摆着一座药师佛,药师佛前点着长明灯,以及一炉檀香。 魏老太君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心叩首,嘴里喃喃念着: “大慈大悲药师佛在上,保佑我儿谢宴安逢凶化吉、祛病除灾,弟子愿日日焚香,虔诚供奉,只求我儿活命安康……” 魏老太君拜了又拜,起身点香,然而她在香座里却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魏老太君心头一紧, 这佛堂除她之外,从来不准旁人进来,就连平时打扫香炉也是她亲力亲为,就怕让佛祖觉得诚心。 香座里何时藏了张纸条进来? 魏老太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取出展开来看,只见纸条上是谢宴安的字迹,写着: 【母亲,暂且将玉石矿全权交给大房吧,如此,儿才能活。】 纸条上的内容如惊雷一般炸在魏老太君的头顶,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宴哥儿的字迹啊! 宴哥儿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一卷 第144章 谢宴安又见魏老太君,坦白一切! 魏老太君捧着纸,烛火在纸上晃出阴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样,在她的心上反复地割! 给大房,给大房…… 宴哥儿一定是知道什么了,不然不会以这种方式来给她送信, 魏老太君死死攥着这封信,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最后跌坐在蒲团上,皱纹纵横的脸上已经满是热泪! 信上没说哥,没说嫂,只说给大房,这其中深意魏老太君不得不多思多想。 一查数月,探不出半点的蛛丝马迹,除了那发黑的马骨,什么都探不出了,就是查不到,才让魏老太君越来越心惊! 她不是没怀疑过大房,宴哥儿出事,玉石矿终究是会落给大房, 她不是没想过,是慕容静婉心狠手辣,贪念作祟,可是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疯狂提醒她,单凭一个妇人如何做得滴水不漏?! 她宁愿恨外人,也不敢相信她的长子、她一手养大的孩子,也变成了取弟弟性命的豺狼! “儿啊,你知道什么了?怎么不跟娘说清楚呢?” 魏老太君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 已经被揉得皱的不行的纸张上,一笔一划,字迹清晰冷静,她的宴哥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封信? 把玉石矿全权交给大房,这不是谦让,也不是大度,是保命啊! 她可怜的幼子,这哪是一封信,分明是从他心口上剜下的血书! 魏老太君低低呜咽,一声比一声悲,枯坐许久,忘了时辰。 “母亲……” 谢宴安深夜来访,他一来,就看到魏老太君瘫坐在佛龛之前,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泪痕。 魏老太君那无神又僵硬的眼瞳颤了颤,抬眸看去,一瞧竟是谢宴安, 她张了张口,有些不可思议, “宴哥儿,你这个时辰怎么会在?” 谢宴安走上前,将魏老太君扶起,让其坐于椅上。 “前两回是六个时辰,今日是十二个时辰,儿子的时间不多,只剩半个时辰了。”谢宴安解释说。 魏老太君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脸,硬是扯出一抹笑来, “好迹象,这是好迹象!” 她团了团手中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字样的纸条,再次抬眸看向谢宴安,她一把抓住谢宴安的胳膊,那蕴着老泪的眸中多出几分慌色来,颤颤开了口: “孩子,把你知道的,都说与母亲听吧,母亲什么都受得住!” 魏老太君的眼神死死黏在谢宴安的脸上,既盼着他说,又怕他说。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必须要知道! 谢宴安面上紧绷,眼神却是闪躲一瞬,他拂开魏老太君的手,转身行至药师佛前,看到那香炉里堆着满满的香灰, 一瞧就知道这香炉总燃着香,里头满是母亲对他健康平安的许愿。 谢宴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着的痛,喉结轻滚间,半天都没出声。 “说吧。” 魏老太君深吸一口气,抬手将脸上所有的泪痕擦了个干干净净,她的目光坚定了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到这封信后,她枯坐良久,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宴哥儿小时候,琛哥儿对其的宠溺和疼爱,处处细心的照料,她不相信琛哥儿会为了点银子对弟弟下杀手。 “是你大嫂?” 见谢宴安不说话,魏老太君猜测道,她的眼中翻涌着沉冷寒意, “白日里,阿媞有些不对劲,她突然说起你大嫂的娘家,又说起你那表姑母,我当时以为她是闲谈, 晚上见了你的纸条,越想越觉得奇怪,你们两口子,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为娘?” “儿子怎么会瞒着母亲?您……是儿子最信任的人。” 谢宴安的眼底深黑一片,低声道: “阿媞说,谢昭青死前说了一些话,我之坠崖,乃大嫂谋害,事后,是父亲为其抹除一切蛛丝马迹,她不敢说,是怕大哥亦是牵扯其中,她怕……” 谢宴安顿了顿,声色暗哑发闷, “怕您舍我,择大哥,她想明哲保身,亦是情有可原。” 哐当! 陶瓶落地。 魏老太君猛地起身,那一瞬,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唇色都泛了白。 “你说什么?!” 那刚才还勉强镇定的神情,此刻被震骇、以及滔天的怒火狠狠撕碎!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慕容静婉身后藏着的帮手,竟然是她同床共枕一辈子的丈夫! 是那个在宴哥儿出事之后,悲痛欲绝、老泪纵横的谢鼎山; 是那个四处奔波,跟她咬牙发誓,势必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的谢鼎山; 也是那个最终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躲在府中最偏僻幽静的小院中养病的谢鼎山! 比起魏老太君近乎失控的反应,谢宴安却是冷静得吓人, “她并没说大哥一定身在其中,可如果大哥也知情,母亲舍我,在情理之中。” “毕竟谢家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大哥。儿子本就是半个身子留在地府的人,没有半分怨词,万般皆是命。” 谢宴安的声音愈发哑了, “只求母亲,勿伤阿媞性命,要是不放心,远远送出盛京便是,她活一次,不容易。这是儿子的遗言,愿母亲……” “你胡说八道什么!” 魏老太君厉声喝他,心中又痛又怒又心疼! 宴哥儿这番话,与剜她的心无异, “娘从未想过舍弃你,半分都无!你给我好好活着!” 魏老太君不容许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这般看轻她,可她也知道他是没有办法才这么说,他这孩子,心里在害怕啊…… 就是如此,才让她的心更加抽痛! 魏老太君的眼眶发红, “我是不信你大哥会是那等算计弟弟的奸邪之辈,可真相,娘会查个清清楚楚,他最好是没有,如果你大哥真有害你之心,娘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魏老太君的声音愈发颤了,也染了哭腔, “宴哥儿,你是为娘亲手带大的孩子,娘撑着这条命到现在,就是放心不下你,不许说这种傻话了……好吗?” 谢宴安的眼尾泛红,湿意上涌! 第一卷 第145章 商姈君发现谢宴安消失,跟踪! 魏老太君有两子一女。 年轻的时候,她为着谢老太公的前程劳心竭力,内宅事物又是繁多,所以那一儿一女都是由嬷嬷们照料着, 唯有谢宴安是她的老来得子,当时那慕容静婉接管了掌家钥匙,她闲了下来,所以只有这一个孩子是她亲手带大的。 夜里哄睡、白日陪伴,点点滴滴…… 这她用心血浇灌着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是她最心疼、最放不下的孩子啊! 他怎能疑她的爱子之心呢? “母亲……” 听到魏老太君这一番话,谢宴安原本紧绷的脊背松了一些, 那双原本幽黑无比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像是悬着的心,终于堪堪落了地。 母亲这一关过了,便是万事大吉。 如果过不了母亲这一关,那他和阿媞这一生,就只能谨小慎微地活着,仰人鼻息! 他不愿。 谢宴安的眼底暗芒闪过,那封信,给了母亲一个模糊的暗示, 这样,等他再来说明一切,母亲就能更能接受一些。 玉石矿,他从没想过拱手相让,本就属于他的,凭什么让? 他会连本带利地夺回,也会血债血偿! 谢宴安这才转身,望向魏老太君, “母亲……去一趟静园吧,事实真假,还需去父亲那里,或许,他知道诸多内情。” “好。” 魏老太君的神色坚定起来,她又咬牙道: “慕容静婉入府多年,我一直待她不错,满府中馈都交到了她的手中, 我也是老眼昏花了,竟没看出她是个蛇蝎心肠!宴哥儿,你说该如何处置她好?” 谢宴安闭了闭眼,吐出的话却冷寒无比, “杀之。” 魏老太君冷哼,“杀了她?那岂不是便宜了她!曾经,我给谢昭青换脸,现在,也可以给她换脸, 折其四肢,剜起眼舌,丢于路边,让其终身乞讨,也难消我心中之恨!” 魏老太君又看谢宴安一眼,还有一些话,她并未说出口来, 如果谢昭青的遗言属实,她也绝不会饶过谢鼎山和他的表妹刁倩, 原来阿媞冷不丁提起什么青梅竹马、什么自幼情分,就是在暗示她这个…… 她是老了,近年来变得慈蔼起来,手段也没年轻时候那般雷霆狠厉,可她‘铁腕娘子’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 这笔账,她定会十倍讨还! …… 有人漏夜前往谢宅中最偏僻的一处名为静园的小院子,而凌风院中,商姈君起夜的时候,发现谢宴安居然消失了? 他人呢? 看着空荡荡的床褥,商姈君的困意顿时消失,谢宴安去哪了? “不是说好的等着看看什么时候回到我的身体里吗?” 想起白天他卖的那关子,商姈君心里猜测良多,可,他能去哪? 不会是去杀人了吧? 商姈君变了脸色,他白天那么自信的打包票,不会是去……杀慕容静婉的吧??? 要说杀人夺命,以他现在的样子而言,确实是谁都查不到凌风院的头上,确实是个十分隐秘的好杀手苗子! 可,这事儿可不止慕容静婉一人所为…… 像是想到了什么,商姈君惊得捂了嘴,霍川不会吧? 他应该不会凶残到把所有谋害谢宴安的人都杀了吧? 慕容静婉、谢老太公、甚至谢大爷……吗? 商姈君的神情变幻,喃喃低语着: “倒也是个法子……” 如果真的确定是谁所为,帮谢宴安报仇也不是不行,虽说是有些残忍了,可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商姈君的眼睛亮了亮,是啊,现在霍川是能用谢宴安的身体的,而且霍川还武艺高强,这是他们的优势! 纠结半天,商姈君还是穿了衣裳,这只是她自己的胡乱猜测而已。 估摸着快到时间了,他要是倒在了外面,可就麻烦大了! 商姈君提着一盏灯笼,踏进了夜色里。 四下无人,一片寂静,商姈君遍寻无果, 正要返回凌风院等霍川自己回来的时候,她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似乎不止一人! 商姈君连忙吹熄了灯笼里的蜡烛,隐在墙后,路的尽头拐角,从圆形拱门下路过之人竟然是魏老太君?! 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披着袍的黑衣人,瞧那身量,应该是个男人。 商姈君瞪大眼睛,他是……难道??!! 商姈君敛了敛眸色,悄然跟踪过去,她甚至不敢发出一点脚步声,脱了鞋子在路上走,幸好青石板路不扎脚。 可是越跟踪,商姈君就越心惊! 因为他们越走越偏僻,他们去的方向是…… 静园! 静园在谢家宅院的最北边,挨着院墙,环境清幽,是谢老太公养病的所在之地。 他们来这干什么? 商姈君只好在暗中观察,她看到仇老嬷嬷命令在静园之中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离开,不留一人。 那几个下人从她面前路过,商姈君躲在树后屏息凝神,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再探头去看的时候,魏老太君已经携那神秘男人进了静园,仇老嬷嬷等人则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去。 商姈君心急如焚,想知道他们在静园内会说什么,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进不去,于是,她四处张望, 她是来过静园几趟请安的,这园子僻静,周遭就这一个园子, 附近种着许多的名贵花草,环境很是幽美,所以适合养病。 而园子背后靠着的,就是院墙,两墙之间有个窄夹道,那边一般会设一个排水洞,跟狗洞差不多! 她要想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得从排水洞爬进去! 商姈君拼命回忆着,循着墙摸索过去…… 静园之内…… 谢宴安和魏老太君推门进去的时候,谢老太公正睡得沉,鼾声打得震天响,连他们弄出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魏老太君一见他就是浑身的怒火无处安放,她走过去啪啪就是两巴掌,狠狠甩在谢老太公的脸上。 “给我爬起来!” 谢宴安的神色微变,将魏老太君拉至身后, “母亲……” 魏老太君还想再打,但是儿子让她避一避,她只好不甘地退后,只是那瞪着谢老太公的眼神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哎呦!” 谢老太公捂着脸哎呦哎呦的醒了, 十六的月亮依旧圆,点点月光洒进屋内,谢老太公趁着月色,看清了床前站着的人, “宴哥儿?!怎么是你!” 谢老太公跟见了鬼一般! 第一卷 第146章 真相大白!!! “你是宴哥儿???” 谢老太公使劲揉了揉眼睛,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谢老太公居然能坐起身,说话也很利索, 魏老太君瞪了眼睛,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往日她来,谢鼎山这混账王八,次次都是神志不清,病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说话了。 魏老太君还以为他是因儿子重伤才受刺激发病至此,给他寻遍了名医。 原来他的病,都是装的! 现在,还不等谢宴安去拷问些什么,魏老太君就已经对谢昭青的遗言信了七八分! 谢宴安立在床边,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脸上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父亲……” 谢老太公不可置信地喘息着,但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他喃喃道: “宴哥儿啊,爹又梦见你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胀的脸,只当是被蚊子给咬了。 谢宴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耽搁。 既然父亲当做是梦,那他便也直截了当地问吧! “父亲为何帮着大嫂害我?” 只见床上之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谢老太公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被子下面,传来了谢老太公压抑的哭声, “儿啊,爹梦见你这么多回,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辈子爹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听到谢老太公几乎是承认的道歉,谢宴安的眼睫轻轻颤了下,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谢宴安微微仰头,闭上泛红的眼睛,深呼吸一下,扯得胸口发疼。 “为什么……帮大嫂害我?父亲,告诉我。” 他问。 谢老太公的身体更蜷缩着,似是想躲避这种问责,虽然有些口不择言,但以为是梦,也是毫无防备,将一切全都吐露了出来 “爹也是不得已!等我知道时,你已经伤成那样……一切都晚了……她们母女求到我面前,让我给她擦屁股的时候,我真恨不得掐死了她!” “可是……可是……如果她毁了名声,珩哥儿和媛姐儿他们可怎么办?他们也是你的侄子侄女……我谢氏清誉名门……如此家丑……传出去就都毁了……不行啊儿!” 谢宴安的身后,魏老太君的身体摇摇欲坠,果真如此……果真是如此…… 谢宴安睁开了眼睛,眼眶通红通红, “为了家族名誉不能揭露丑事?呵……” 他讽刺地笑了, “既然如此,父亲已经知道害我之人是谁,为什么私下里不替我报仇?却躲在这里装病?” 闻言,谢老太公更不敢去看床边那道身影, “你大哥若是没了妻,几个孩子该多可怜?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表姑母最疼的就是你大嫂……是爹对不住你!” “宴哥儿……你怨爹一个人就好,你大嫂只是一时糊涂,她只是太疼珩哥儿了而已,她也有苦衷……你怨爹一个人就好……”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的啊,把玉石矿并入谢家公账,都是你母亲不愿意!爹愧对你啊!都是爹的错……都是爹的错……” 谢老太公碎碎念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可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被谢宴安和魏老太君听得清清楚楚的, 借口,全都是借口! 大嫂害他,是不得已,只是为了孩子而已; 父亲在事后帮大嫂抹除所有的蛛丝马迹,也是不得已,是为了谢家的名声; 父亲隐瞒一切真相,放着杀子之仇不报,躲在小院安享晚年也是不得已,因为表姑母最疼的就是大嫂,大嫂若没了,长房的家庭就不圆满了…… 不得已,他们通通都不得已! 谢宴安突然笑了, “怪我,都怪我偶然买下玉石矿,怪我身怀巨财却自私自利不与大嫂分享,也怪我为什么不直接死在崖底, 苟延残喘至今,害得父亲瞧见了愧疚,只能躲在这里闭门不出……怪我……都怪我啊!” 黑暗中,谢宴安的眼眶愈发滚烫,一滴又一滴,泪水无声滚落。 而谢老太公却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急着撇清关系, “是啊是啊……你……你知道就好,你也不是全然无错……我早劝你了……是你不听我的,偏听你母亲的,兄弟之间,怎能如此自私?也不怪你大嫂生气!” 闻言,谢宴安满眼讽刺,这泪掉的,真是毫无价值, 何苦这般没出息? 他闭了闭眼睛,生生压下眸中热意。 他与父亲这一生的父子之情,都随着这一句话,彻底断了…… “是,父亲教诲得是……” 谢宴安冷了眸色,又问: “这事是大嫂是大嫂一人所为,还是说,大哥也知情呢?” 谢老太公连眼睛都不敢睁了,即使在梦里,他也不敢面对宴哥儿的质问,他愧对幼子! “你……你大嫂说,如果我告诉你大哥,她便当场自戕,我……我不忍心……宴哥儿,你表姑母年纪大了,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我……我不忍心啊……” 谢宴安明白了,原来,大哥是不知情的。 还好…… 大哥他不知情…… 谢宴安伸手探向谢老太公的脖后,声音如鬼魅般在黑暗中响起, “父亲睡吧,请父亲放心,大嫂我会杀,表姑母我也会杀,我会让她们……不、得、好、死……” 闻言,谢老太公的眉头猛地皱了瞬,然后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做梦,只有那紧锁的眉头,还未来得及松开…… 昨晚这一切,谢宴安转身看向魏老太君, 此刻的魏老太君面上没有一滴泪,唯有那半眯的双眼,压着嗜骨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好在,你大哥没有牵涉其中,我教养出来的儿子,不是畜生!” 魏老太君的视线落到谢宴安的脸上,语气更寒了两分: “儿啊,不哭,如今真相大白,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娘会替你将她们杀个干干净净!” 谁也不知道,屋外窗户的下面,蜷缩着一个人。 商姈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 子时夜半,谢宴安终于回来了,他匆忙赶回,几乎是刚刚躺回床上,一股难以抵挡的吸力袭来,他的灵魂被迅速吸走,去了商姈君的身体里。 彼时,商姈君的呼吸轻浅,正睡着。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次霍川在谢宴安的身体里足足待了十二个时辰。 商姈君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片黑暗中,她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都听到了。】 霍川一惊,【你听到什么了?】 第一卷 第147章 商姈君怀疑霍川的真实身份? 谢宴安转念一想,许是听到了他回来的呼吸声,他的语气很轻缓, 【阿媞,我的猜测是对的,这回果真是十二个时辰,是个好兆头啊,时辰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是你在静园说得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商姈君冷不丁又道。 霍川心口一紧,彻底慌了神,她全都听到了??? 那她岂不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还以为她睡了,她是怎么跟踪过去的?门口不是有人守着吗! 可再懊恼也不用,霍川急切想跟她解释, 【阿媞,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 【你好精湛的演技啊!虽然我没看见你的表情,但是你的声音字字泣血,听着你就跟真的谢宴安一样伤心, 就连语气里那种伤心到极致细微的颤抖的感觉,都处理的恰到好处!我佩服你!】 商姈君的语气无比崇拜。 【……啊?】 商姈君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打得霍川一个措手不及。 【呃……】 她是真的在夸,还是讽刺? 【原来你白天卖的关子,就是亲自去静园,去找谢老太公验证谢昭青那些话的真假,可是你为什么要跟老太君一起去?你突然醒来,又知道了‘自己’被害的事实,你是怎么跟老太君解释的?】 说起刚才的探险之旅,商姈君兴致颇高,不过,她心中还有诸多的疑惑,等着霍川跟她解释。 霍川微顿,看来,她并非是察觉出他就是谢宴安了, 他误会了。 【我说,我长时间沉睡,偶然会有意识,偶然会醒来短暂的时间,而你在照顾我时,喃喃自语了些话,被我听到。】 霍川随口扯了个很是牵强的理由。 商姈君一时迟疑,【就这啊?这能行吗?老太君能信?】 【怎么不能行?我就是谢宴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会信。】 霍川闷声道。 他这话,几乎是一语双关的暗示了。 然,商姈君对霍川‘老头子’的人设深信不疑, 即使他自称自己就是谢宴安,商姈君也只当他用了谢宴安的身体去见旁人,才以‘谢宴安’自称。 【那,老太君也知道了我知道你能醒来的事情?】商姈君小声说。 【自然,上回……】 霍川顿了顿,声音戛然而止,话到嘴边又改口道: 【她早知道,只是真相尚未查出,我偶然能醒来的事情是个秘密,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商姈君咬唇,他口中的上回,是不是她醉酒后那什么,被谢昭青‘捉奸’的那回? 【嗯……所以,谢昭青说得是对的,慕容静婉下的黑手,谢老太公帮其善后,就连他的病,也都是装的。】 商姈君悄然转移了话题。 【谢大爷不知情,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然你去将一切告知魏老太君,实在是有些冒险。】 她又叹道。 【想要报仇,势必要将一切告诉老太君的,她也是我们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依仗,如果连她老人家都能舍了……舍了谢宴安,那他即使活了还有什么意思?】 谢宴安说。 闻言,商姈君觉得也是,那可是母亲啊,虽然种种利弊明了,可是亲情怎么也能算计在其中呢? 好在,谢宴安的母亲是爱他的。 霍川的呼吸微微滞了瞬,语气很是认真, 【阿媞,你今日说你不要孩子了,你要乖顺讨巧、谨小慎微地在慕容静婉手下活着,你可知,我听了有多心疼? 放心吧,慕容静婉命不久矣,我要你敞亮地活,在这个家里,你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商姈君的心口一暖,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她竟不知,他会这般细致地为她着想…… 【谢谢你,川川……】 商姈君的眼眶渐渐发热,她习惯了衡量利弊,想着这事儿是值得做,还是不值得做,也习惯了把自己摆在那任人衡量利弊和价值, 至于自身感受和喜好,她总会忽略。 她从没有想过,也会有人冒着风险行事,只愿她可以随心而活。 其实,即使真想不揭穿,她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有些遗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罢了。 她很感动。 【你……你和老太君是怎么说的?打算怎么杀了慕容静婉?还有老太公,又该怎么办?】商姈君问。 【老太君本欲折磨,给她换脸,让她做残疾终身行乞,但,我不喜欢做事拖泥带水,何必留个隐患,杀了拉倒。所以,病逝是她的死法。】 谢宴安顿了顿,又道: 【至于老太公,他既然装病,就永远病下去吧,卧榻之苦,也该让他受一受才是。】 商姈君心中感慨,她想不通,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怎么会有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乎,句句谋害儿子的凶手? 那刁老太太在老太公心中的分量,就如此的重吗?重到连她的女儿,也比自己的儿子重要?】 【我说实话,比起慕容静婉,我觉得老太公更让人无法原谅,真恶心!想想老太君也是可怜, 每日为儿子的病感到痛苦焦心,而自己的丈夫一把年纪了,却惦记着与表妹的私情,为此还帮仇人善后?!】 【坏事做了这么多,他还有脸躲着装病?如果我是老太君,我真恨不得一刀捅死了他,也难消心头之恨!】 这些都是商姈君的心里话,慕容静婉是为了钱财利益,但谢宴安可是谢老太公的亲儿子啊! 她不能理解! 霍川陷入良久的沉默,连阿媞都无法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他亦是不明白。 可再不明白,父亲也是护着表妹母女,全然不顾他的性命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弑父之恶行他做不出来。 可是,比起死更痛苦的,是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 父亲在乎谁,他便杀了谁,如此,才是最好的报复! 而这,也是母亲的想法…… 第一卷 第148章 瘫痪了…还能动吗? 清晨,商姈君去池边喂鱼,这是她难得的净心时刻。 尤其是今天家里会有大事发生,她更得来喂一喂鱼了。 她也好想做一条被养在富贵人家池中的锦鲤,每日都有人喂食,还不用担心天敌和祸事。 只需要把自己吃得肥肥胖胖,就能得人一句赞, 看,那条鱼好大哦,真好看。 往池中洒鱼食的时候,商姈君不小心湿了袖子,她拧了拧水,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假山后似有声响, “大爷恕罪!大爷恕罪!” 商姈君循声走了过去,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儿? 只见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赔罪,瘦小的身体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一样。 那地上还有一个木盆,里面残余的水冒着热气。 而在小丫鬟的对面,谢大爷看着袖子上湿了一片的水渍,只是微微皱眉,甩了甩袖子,并未动怒, “无妨,是我走得急了撞得你,怪我不曾留意。” 见丫鬟依旧吓得不敢抬头,谢大爷又缓声补了句: “幸好这水不算太热,换一身便是,起来吧。”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那小丫鬟连连叩谢。 假山旁,商姈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般温厚仁善的家主,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谋害自己亲弟弟的阴狠之辈。 谢大爷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年纪足以做他女儿的弟妹。 商姈君没想躲,而是缓步走上前,轻轻行了一礼, “大哥,大哥没事吧?” 谢大爷微微颔首,“没事,原来弟妹也在此处,近日宴安的身体可还好?我公事繁忙,有日子没去瞧瞧他了。” 他的视线落到了商姈君湿了半截的胳膊上,神情微微一凝,眼底划过一抹疑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一切都好……” 商姈君微顿,又暗暗试探道: “王太医说,夫君的身体好转一些,或许能有醒来的可能。” 话落,她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谢大爷的神色。 谢大爷听了,先是一怔,然后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欢喜来, “哦?真的吗?这是好事啊!” 谢大爷的语气坦荡,神色也十分自然,瞧不出半分作假。 商姈君的眸色微动,点了点头, “是啊。” 不知为何,她就是再想试一试谢大爷,万一呢? 或许,她发自内心的不想谢大爷也是谋害谢宴安的元凶之一,他是朝廷重臣,是谢氏家主,更是谢宴安的嫡亲哥哥啊! 谢宴安的父亲帮表妹的女儿擦屁股,抹除其杀害自己亲儿子的事情已经够让人觉得可怕, 如果连亲哥哥也要索谢宴安的命,那谢宴安也太可怜了! 老太君更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他不是,最好。 商姈君捏了捏自己也湿了的袖子, “大哥快去换身衣裳吧,别耽搁了上朝。” “是该换身衣裳,不过我不是去上朝,今日休沐,我是要去母亲那里。”谢大爷解释说。 商姈君哦了声,原来,他是要去荣福阁啊。 “那我就不耽搁大哥的时间了。” 商姈君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谢大爷深深看了眼商姈君的背影,甩了甩湿透的袖子,亦是离开。 …… 待商姈君刚刚回到凌风院,屁股还没沾凳子呢,只见青枝急忙忙的, “夫人您大清早的去哪了?怎么也不喊奴婢陪着?刚才老太太那里的喜鹊来叫了,说是让夫人您去一趟呢!” “嗯。” 商姈君毫不意外地应了声,直接去往荣福阁。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后脚谢大爷就来了凌风院,他径直去了主屋,去瞧谢宴安。 “宴安的身体怎么样?是否有好转?” 谢大爷问屋内伺候的人。 “回大爷,王太医说是有些好转,但能不能醒来,尚不知道。” 下人如实回禀。 谢大爷蹙了眉,看向床上躺着的幼弟, “那他……能动吗?” 下人摇头,态度恭敬,“七爷吃饭都是勉强,是不能动的。” 谢大爷的眉头拢得更紧了,除了担忧,更掺了两分疑, “好好照顾宴安的身体,福生,去今天下午去请王太医来,看王太医是否得空,我要问一问宴安的病情如何了。” “是。”那被唤作福生的中年仆人应了声。 出了凌风院后,谢大爷这才前往荣福阁。 …… 商姈君来到荣福阁的时候,慕容氏以及谢珩之夫妇俩也都在。 “给小婶请安。” 谢珩之和赵霜月纷纷起身,给商姈君问安。 商姈君轻轻颔首,亦是像座上的魏老太君和旁边的慕容氏请早安, “婆母,大嫂……” “坐吧,阿媞。”魏老太君道。 当魏老太君的视线投来之时,商姈君的眼眸微微闪了闪, 如霍川所说,她们婆媳心照不宣。 商姈君入座,目光淡淡扫过慕容氏,又很快收回,那眼神很是淡漠。 将死之人,已是不足为虑了! 可谢大爷怎么还没来? 按理说,他该比自己来得早才是。 正想着,外面响起下人的问安声: “大爷……” 谢大爷步履沉稳踏入堂中,一见魏老太君,便变了脸色,语气关切地问: “母亲怎么如此憔悴?昨夜没睡好吗?” 魏老太君的神色确实憔悴,眼睛也是肿胀的。 “没事儿,就是犯了旧疾,昨夜头疼没睡好,琛儿,你坐吧。” 魏老太君轻声开了口,她虽疲惫,可是一双老眸却亮得吓人。 “人都齐了,今天我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儿。” 魏老太君的神色变得肃然起来,她的视线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到慕容静婉的头上, 那眼神再无往日里对这个大儿媳满意喜爱,有的,只是冰寒彻骨的杀念。 “什么事啊婆母?” 慕容氏朝着老太太看去,当对上魏老太君的视线之时,魏老太君的神色早已是恢复如常,那一瞬的冷念无人觉察。 只听魏老太君轻叹一声, “宴安的身子,你们也知道,若能醒来都已经是奇迹,怕是再无康复如初的可能了,我这身子骨,再替他管着玉石矿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我想将玉石矿托付给琛儿暂未代管,有你来主持大局,才能护住家业不被外人觊觎。” “琛儿,你觉得呢?” 魏老太君看向谢大爷。 只见谢大爷轻轻点头,“可以。”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魏老太君的眸子锐利如刀,直直朝着谢大爷射去! 第一卷 第149章 只是权宜之计 【这也是你的主意?】 商姈君在心里问霍川。 霍川嗯了声,【是,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将玉石矿暂时托付给谢大爷,让其代管,这也是昨夜他和魏老太君所商定好的。 顺着商姈君的视线,霍川有意去瞧他们的神色转变。 他现如今情况特殊,无力管理,魏老太君又年迈,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所以这玉石矿还留着,就只是块烫手山芋,白白惹出祸端。 自己虽然手握玉石巨富,可是再厚的家财,在朝廷权势面前也就跟纸糊的一样,所以,他也需要大哥这权臣的庇护。 既然大哥并不知情,那骨肉兄弟,终究是血亲! 霍川这是想借大哥的权,保自己的财,这不是拱手相送,如果日后他真能成功‘活过来’,到时候他再拿回,只需要分兄长两分厚利,大头仍在自己手中。 可,如果他不能‘活’过来,这‘暂管’最终也会成为‘相送’,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给大哥,总不能便宜了三房四房那些人。 【也不是不行,玉石矿打理起来不易,老太君年迈,你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使用谢宴安的身体,先让大房管着,咱们都省事儿了。】 商姈君也赞同这一法子。 魏老太君的话音刚落,只见慕容氏的眼底骤然发亮,嘴角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虽然她已经是强压外露的狂喜情绪,但还是掩都掩不住。 商姈君的眼神发冷,敛眸不语。 比起慕容氏的狂喜,谢大爷则平静许多,好似浑然不在意似的。 而谢珩之与赵霜月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敢贸然说话,毕竟这是长辈的决策。 “矿上事多,母亲年迈操劳,儿子也是日日挂心,那便交给我吧,母亲安心将养身体便是。” 谢大爷只是沉声应下,语声坦荡,没有半分的推脱和贪意,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家事而已。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来,语气缓和几分, “宴安的身子还需要太医仔细照料,前几日我与江南道巡察御史李大仁叙旧的时候,他提起西梁边境处有个酒泉郡, 那有个隐世巫医,医术奇绝,说是可以让身瘫之人再度如枯木逢春般再度醒来,我已经派人快马前去打探,看看宴安是否还有康复的可能。” 听到谢大爷这么说,商姈君还挺惊讶,又在心里跟霍川碎碎念了, 【这大哥不错啊,还在坚持给谢宴安找大夫,虽然父亲是个渣渣,但这大哥称得上长兄如父四个字。】 霍川没有搭话。 “好……” 魏老太君看着谢大爷坦荡沉稳的模样,满是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之色, 她最担心的,就是兄弟离心、骨肉相残,如今见老大这般品行端正,一心护弟,她还有什么是不放心的? 她就知道,她的孩子不会差的。 “你这般顾念着你弟弟,为他费心寻医,还愿意替他稳住家业,为娘心里高兴,兄弟情深,为娘就是即刻撒手走了,也是安心的。” 魏老太君感慨道。 “母亲这是什么话?母亲的身体好着呢。”谢大爷不愿听到这样的话。 而此时,慕容氏的声音突然响起, “婆母,这不好吧……” 她的面上还是一派的温和得体,挑不出半分错来,只是那声音听着轻轻飘飘,很不真切, “这……七弟家里还有姈君呢,有姈君主持家事,我们这做哥嫂的,从旁帮衬着些就好!” 这话说得虚伪。 魏老太君心中生厌,但顾着大局,还是暂且忍了下来。 商姈君笑得为难,自谦道: “大嫂您可别高估我了,我年轻识浅,就连几间铺子上的账本都看得吃力,更别说矿上的事儿了。我啊,就只求个安稳度日,守着夫君静养,图个清闲自在便够了。” 【她真虚伪!】 商姈君在心里吐槽。 【就是就是。】霍川附和。 “阿媞年纪小,玉石矿上的生意不是寻常小商铺,她担不起来,你们这做大哥大嫂的,得替七房担起来。” 魏老太君也说。 都这么说了,慕容氏也就不推辞了,她笑得亲热又周全, “既然婆母和姈君弟妹都这般说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只当暂且帮你们照看着,等日后七弟康复,还是要交还给你们手中啊!” 话是这么说,可慕容氏笃定了谢宴安是不可能会康复的。 玉石矿这偌大的家业,终究是落到她手里了! 商姈君瞧她这样就来气,【笑吧笑吧,有你哭的时候!坏的都能淌臭水了!川川,你说对不对?】 霍川:【……对。】 虽然阿媞表面上话少文文静静的,但是心里的碎碎念是真多啊。 魏老太君静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来, 商姈君看到,心里惊了瞬,老太君想要如何动手?! “静婉还没用膳吧?” 魏老太君突然问。 她派人去慕容氏的翠华院之时,厨房那边刚刚将早膳送过去,慕容氏还未来得及吃。 “回婆母,还没,婆母您的事情要紧,您说吧,等回去了再用不迟的。” 慕容氏回道。 “你胃不好,不吃早膳便会胃疼。” 魏老太君示意身旁仇老嬷嬷, “去,将牛乳松仁粥端来。” “婆母……” 慕容氏感到意外,她没想到魏老太君还记得她胃不好,见她没吃早膳,竟会让人给她端粥来, 她还以为,魏老太君只会关心商姈君这个小儿媳呢! 莫不是,觉得太过偏心小儿媳了,觉得对她有愧,所以用一碗粥来献献殷勤? 若要表达对她这儿媳的体贴关爱,也该像照顾商姈君一样,武婢贴身护着才对, 区区一碗粥,轻贱得很,哪够? 虽然心里嘀咕着,但慕容氏依旧笑着道谢, “儿媳多谢婆母。” 一碗热粥端来,放在了慕容氏的旁边,带着淡淡的奶香。 魏老太君淡淡看向她, “你操持家里多年,也是辛苦了,用一些粥吧。” 第一卷 第150章 吃死你个坏女人 “是,多谢婆母。” 慕容氏端起碗来,用调羹舀起吃着, “婆母小厨房里煮的粥,很是香甜。” 她本就没用早膳,此刻也算是腹中饥饿,就多用了些,一碗牛乳粥用了大半。 魏老太君的目光沉沉落到慕容氏的脸上,亲眼看着她用了粥,那眼神平静漠然,犹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商姈君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视线在那碗乳白色的牛乳粥上停留片刻,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表面文静,内心依旧…… 【吃吧吃吧,吃死你的坏女人!】 而霍川已经习惯了,毫无感情地附和: 【就是就是……】 魏老太君看了眼商姈君,又道: “琛儿,你弟弟命苦,没个一儿半女,为娘也只能给他娶了这一门妻室,阿媞待宴安真心,我全都瞧在眼里。 阿媞一个年轻柔弱的女娃娃来了咱们谢家,你务必要照顾好她,护她余生周全安稳,晏哥儿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商姈君颇为意外地看向魏老太君,心中很是感动,是不是昨夜霍川跟魏老太君说了什么了? 她老人家才特意嘱咐这一句? “是,母亲放心。” 谢大爷颔首应下。 魏老太君满意点头,她还在犹豫,这事儿,要不要告知琛儿? 想了想,还是以后再说。 等她报完了仇,再说也不迟。 老大的性子端正,知道后定然十分痛苦,若是他动起大怒来,珩哥儿一家又该如何? 这慕容静婉再不是东西,到底是珩哥儿的母亲,还有媛姐儿她们…… 万一行为激进了些,恐怕伤及父子之情啊! 而且,这其中涉及静园里的那个老东西,老大又最是孝顺,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闹得一家分崩离析,也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她先将该杀的都杀了,到时候再跟琛儿说,反正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至于珩哥儿夫妇,以及媛姐儿她们,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想到这,魏老太君又吩咐起谢珩之和赵霜月来, “还有你们,珩哥儿,霜月,以后这偌大谢家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你们也记着,一家人,和为贵,亲情比什么都重要,看在你们小叔的面儿上,这小婶婶,你们务必尊着。” 谢珩之和赵霜月纷纷起身,“孙子(孙媳)谨遵祖母的教诲。” “嗯……” 魏老太君很是欣慰。 商姈君见状,在心里感慨起来, 【川川,你还别说,慕容静婉这人骨子里这么坏,教出的孩子们还算不错啊,如果谢珩之和谢知媛知道他母亲的所作所为,不知会作何感想?】 还不等霍川回她,商姈君又说: 【不过,这谢珩之可是最终的利益所得者,他母亲冒这么大的风险杀人,不就是为了他吗? 凭什么他在这清清白白的在旁做正人君子?我心里真是不得劲儿,你说我是不是有点阴暗了啊?】 霍川哂笑, 【当然不是,你这么想很正常。慕容静婉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她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正,为了孩子的前程和未来,她当然会好生教导。 可,也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和未来,她才冒险杀人,此举虽险,胜算却大,一旦成事,她的后代子孙便是取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商姈君扯了扯嘴角,亦是感慨颇多, 【你说得对啊,人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善恶交织,在天大的利益面前,足以让圣人也红了眼啊。可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对丈夫的弟弟动手了。】 光是这一点,就不可饶恕! 今天这大喜事来说来就来,慕容氏心情好极,说话也更是恳切又响亮, “婆母放心,弟妹便是我亲妹子一般,我定然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绝不会让她受半分的委屈!儿媳也会将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保咱们一家和和气气!” 听到这样的话,商姈君心中冷笑,慕容静婉口中的‘一家和气’,只是指他们大房吧? 谁要是伤了她家的和气财气,她势必要让人万劫不复的,谢宴安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她和凶狠豺狼有何区别? 半点人性也无! 魏老太君没有搭理她,实在是懒得理会。 话已经说完,慕容氏顾着高兴,也没在意,她高高兴兴地走了,谢大爷和谢珩之夫妇也告了辞。 魏老太君独独把商姈君留了下来,谢大爷只是回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待人都走后,魏老太君拉着商姈君的手,满眼皆是疼惜与愧疚, “孩子,委屈你了,往后在这府里,你什么都不用怕,为娘定能让你安稳一生!” 她这话,是跟阿媞说的,也是跟宴哥儿说的。 商姈君眼眸颤动,“婆母,您知道了?” 魏老太君重重点头, “宴哥儿偶然能醒来,全是娶了你这福星的缘故,这事儿暂且不能外泄,如今玉石矿暂且交到你大哥手里,你们什么都不用怕了,只管宴哥儿安心养病,以待来日!” 又想起一件事来,魏老太君的眸中泪光轻晃, “孩子,你该跟我说的,做母亲的,就是为了孩子活,宴哥儿的命,是比我自个儿的命都重要的,既知了仇人是谁,我岂能不为孩子报仇?” 商姈君一愣,心里泛起愧疚来, “婆母……对不起,我也是怕……我……我也不知道谢昭青说的是真是假,我又怕是真的,我……”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年轻,害怕这样的事儿也正常。且等着看,她活不长了……” 魏老太君的眸色暗了暗,那毫不遮掩的杀意浮现出来。 商姈君面上一紧,倒也……有些期待。 …… 另处,慕容氏在谢大爷身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玉石生意都是和南来北往的商人打交道,甚至远售他国,可是不容易!从开采到雕琢,还有名下许多的玉石铺子, 生意怎么谈,又是什么价,里面的门道多了去!这玉石里头的水可深得很,我们都得慢慢学才行!” “还有那各处账本,想想就是繁杂琐碎,哎呦呦……得费咱们不少功夫嘞!” 慕容氏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接手玉石矿之后,她得忙得脚不沾地,心里是又欢喜,又觉得累啊。 孙妈妈面上亦是笑着, “以后只怕是要辛苦夫人了。” 第一卷 第151章 这男鬼可太好了! 慕容氏面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来,但还是虚伪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办法,七弟病重,弟妹也撑不起七房家业,我这做大嫂的,怎能不帮忙呢?” 她回头看向赵霜月,朝她招招手, “霜月啊,你也该着手学一学管家之道了,我要是忙不过来,你得替我分担着些。” 以前,这整个谢家都在她慕容静婉的把持下,即使赵霜月入门多年,她也没松松手,叫赵霜月历练着学一学管家,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叫儿媳帮忙分担分担,因为玉石矿一到手,她实在是忙不过来。 “是,婆母。”赵霜月态度和顺。 慕容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她在谢家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算是熬到头了! 那老婆子,自谢宴安重伤后她把持着玉石矿那么久,终于自个儿也是撑不住了吧? 早给,晚给,早晚都是要给大房的! 可谢大爷的心思却不在这,他有些心不在焉, “母亲竟然如此看重弟妹……平日里,弟妹很会讨母亲的欢喜吗?” “那可不,姈君照顾七弟用心,什么都是亲力亲为的,对婆母也是孝敬有加,又是按摩,又是下厨的, 几乎日日都是围着七弟和母亲身边转,或许……母亲是把对七弟的母爱,也寄托在姈君的身上一些了吧。” 慕容氏并不在意地说。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就知道在老婆子面前献殷勤,殊不知啊,她是因小失大了,白白将七房这偌大产业拱手相让。 谢大爷的眼睑低垂一些,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矿上事物繁多,好在有管事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接手不难,慢慢来,不着急。 这事儿先放放,还是宴安的身体更重要些,若有必要,得派福生亲自去一趟酒泉郡才行。” 闻言,慕容氏只是不屑地轻轻撇了一下嘴角。 这老古板,玉石矿给了大房是多大的喜事,他却偏偏还惦记着找大夫给谢宴安治病的事儿。 什么迂腐脑子?! 算了算了,她嫁给他,不就是看重他的品性端方吗? “好~不拘花什么价钱,务必把神医请来,给七弟治病~” 慕容氏顺着他说了句。 说罢,她和孙妈妈交换了视线,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谢宴安是不会活过来了! …… 回到凌风院后,商姈君问起霍川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霍川的语气还算是轻松,【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呗!】 商姈君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忍住说道: 【霍川,我觉得我们是在利用老太君,利用她老人家的爱子之心,这样……真会不会不太好?】 魏老太君越是信任她,她这心里就越是难受,她还不如听信了谢昭青的那些疯话,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一体双魂’? 问一问那偶然醒来的‘谢宴安’是不是她真正的儿子? 可是老太君什么都不问,她全然相信她…… 【刚才,她还让谢大爷和谢珩之夫妇俩以后善待我,我……】 商姈君觉得喉咙堵得慌,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她的声音极低极低,几乎是细弱蚊蝇般, 【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觉得对不起她老人家……】 霍川怔住,她这是愧疚了。 【……阿媞……】 他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商姈君深呼一口气, “不管了!” 她赶紧甩掉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反正我们已经替谢宴安报仇了,现在魏老太君已经知道害她儿子的人是谁,谢宴安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以后就算你顺利占用了谢宴安的身体,那也能帮他尽孝道啊,说不定谢宴安自己也挺乐意的,反正他也是寿命将近之人。这是双赢啊!】 商姈君这么安慰自己, 【呃……】 阿媞,你的良心转瞬即逝啊。 【有道理,谢宴安他……一定高兴。】霍川说。 安慰好自己后,那一点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商姈君想起正事来,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川川啊,今晚你……辛苦一下?】 【辛苦什么?】霍川没明白。 商姈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就是那个嘛,现在危机解除,孩子就可以要啦,你答应我的呦~!】 替她去跟谢宴安嘿嘿咻咻! 【……】 霍川一噎,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实在是不想面对,良久之后,他才闷闷的发出一个‘嗯’来, “知道了。” 商姈君抿唇偷笑,谁说这男鬼不好? 这男鬼可太好了! …… 三天后,门房那边来传话,是萧将军府来的信,萧靖上来的。 “萧靖下个月要成婚了?!” 看到信上的内容,商姈君惊得提高了嗓音,脱口道: “谁那么不长眼嫁给他啊?” 商姈君那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自从谢昭青死后,这才几天啊? 谢昭青的头七都没过,萧靖的婚事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可这也太快了些吧? 正常来说,从议亲到成婚,其中礼制的流程少说要走半年到一年以上,纳采、问名、纳吉……等等。 流程繁琐无比。 “到时候,咱们家里都要去萧家吃一杯喜酒呢!” 梁妈妈探亲回来了,她一边帮商姈君梳头,一边说着。 “奴婢也想去凑一凑热闹~”一旁的青枝说。 商姈君的神色微动,是的,谢家和萧家是姻亲关系,少不得人情往来,到那一天,不止她要回萧家,魏老太君甚至谢大爷夫妇都要去一趟,贺一贺喜。 到时候,她也就能见到萧靖新娘的庐山真面目了。 …… 日子一天天地过,很快就入了九月,九月金秋,可天气还是一如酷暑般燥热,商姈君是哪也不想去,只蜷在屋子里纳凉。 半个多月来,慕容氏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今天,终于是病倒了。 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去往翠华院探病, “大嫂,你怎么病得这样重?” 榻上,慕容氏的面色泛着病态的白,一呼一吸都轻的发虚,整个人也好似消瘦了一圈儿。 “咳咳!婆母和姈君来了?前些日子着了风寒,本以为两三天就好了,没想到,病情竟一日日地加重了……” 慕容氏喘着,说话也是有些费劲。 商姈君的眸光闪了闪,她知道慕容静婉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第一卷 第152章 慕容氏中毒,卧病 那毒名为血枯藤,血枯藤这种毒药不会当即索命,只每日掺在饮食汤药里,一点点的抽走精气神, 刚开始觉得倦怠无力、精神不济,再加上慕容氏本就操持家务,什么事情都是大包大揽,至今不肯放权给儿媳赵霜月。 她这突然病了,府里的人只会以为她是操劳过度才累病的。 日子一久,体内毒素加深,身体慢慢被掏空吸干,很快,一个身体健康的人,会走向油尽灯枯的死路。 而且,这血枯藤是魏家秘药,纵使请遍天下神医,也诊断不出来,只能看出体虚气弱,最多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殊不知,这血枯藤颇有些邪性,用温补的药只会越补越虚,加快死亡的进程。 这些都是魏老太君告诉她的。 商姈君作出关心的样子来,“大嫂你就是太操劳了,好好养一养身子吧。” 谢知媛搀扶着母亲坐起来,也是满脸的担心, “病来如山倒,小婶婶说的是,母亲就是太操劳了,母亲,您就放下账本,好好的将养一段日子吧!” 慕容氏却摆手,执拗道: “不,矿上账目繁多,我歇一日,那明日呢?总归是要看的,刚才吃了药,我已经好一些了,去,去把账本拿过来。” “母亲!” 谢知媛又气又心疼,“祖母,小婶婶,你们快管管母亲吧……” 魏老太君坐定,发话道: “账本你就别看了,左右矿上管事们的办事妥当,家里内宅事物也交给霜月学着去打理吧。” 慕容氏又重重咳嗽两声,“婆母说的是,我确实是疲累得很,连账本都有些拿不起来了。” 她又艰难看向商姈君, “姈君啊,本想着下个月去萧家吃酒的,没想到我这一病,恐起不得身了。” 这是一项礼数,她这不是再跟商姈君致歉,是要借她的口,说与萧家听。 她是生病了,所以去不成。 人情礼节,处处都要妥帖。 “还是大嫂的身体要紧。” 商姈君说。 探完了病,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就一齐离开了翠华院。 “看样子,她是时日无多了,估计撑不到来年开春,在此之前,必须要将媛姐儿的婚事办了,不然守丧三年,就拖成老姑娘了。” 魏老太君轻描淡写说着,却带着一言九鼎的分量。 商姈君的神色微微一变,记得前世,谢知媛的婚事是谢大爷和慕容氏精挑细选,在明年的秋日才定下。 前世谢大爷和慕容氏看重的是大理寺少卿嫡子赵聿朗。 如今生了变故,慕容氏中毒倒下,她的婚事会不会生变? 谁又能知道呢? “早定婚事对媛姐儿来说是好,婆母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商姈君随口说道。 魏老太君侧目望向身后的仇老嬷嬷,声音泛着冷意, “女儿卧病,也该去给慕容家传个信,请那老东西来一趟,给她亲闺女侍疾。” 仇老嬷嬷颔首,“是,老奴回去便使人去往慕容家。” 商姈君在旁听着,心里跟霍川说话: 【川啊,你信不信,那老太婆来了之后,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媞啊,是一定不能活着回去。】 霍川幽幽开口,纠正商姈君的话。 商姈君浑不在意地挑了下眉,腹诽道: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那刁倩到底是有多绝色勾人,让老太公一把年纪了还忘不掉,真想会一会她!】 霍川:【……】 【七十多的老婆子,绝色勾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她年纪的时候啦……】商姈君补充道。 突然,魏老太君牵起商姈君的手来,打断了他们二人的灵魂沟通, “阿媞,其实……我是有意想让你学着掌家的,虽然霜月是长房嫡媳,以后这家里该交到霜月的手里,可是你也该学一学,多学着些,没有坏处。” 这是她的心里话。 魏老太君放缓了神色,温柔且别有意味地说: “我还是那句话,以待来日。” 商姈君明白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她的意思是,等谢宴安醒来之后,魏老太君说得对,多学着些,没有坏处。 原本七房除了玉石矿之外,也有许多的家业,那些都归她管。 商姈君笑着颔首, “好,儿媳什么都听婆母的。” 见商姈君答应,魏老太君的嘴角也是弯了弯, “好孩子。” 陪我再去一趟静园吧。” 魏老太君脸上的笑意淡去,她也该去找那老东西算账了! 商姈君微怔,随即眼睛微微发亮, “好!” 有好戏看喽! …… 静园。 魏老太君早就将静园内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换成了她自己的人手。 她们去的时候,下人根本没有进去传话,便直接放行了。 “听说,你前段日子梦见晏哥儿了?下人听见了你的呓语。” 魏老太君进门后,说道。 而谢老太公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装作病着听不到的样子。 商姈君站在魏老太君的身后,看到谢老太公一副闭目沉睡的模样,暗暗咬牙, 【死老头子还挺能装!真想过去抽他两个耳刮子!】 面对谢老太公的装死,魏老太君也不在意,她抬了抬手,她示意仇老嬷嬷, 【老太公一直昏睡着可不成,去给他醒醒神儿。】 仇老嬷嬷颔首,“是。” 她径直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高高扬起手,啪啪两个耳光甩出,打人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可仇老嬷嬷还没停手,继续扇着谢老太公的脸,同时语气担心地喊着, “老太公?老太公?您醒醒啊老太公……这也不成啊老太君,要不然用针灸吧?” 啪啪! 就跟鼓掌似的,还在扇着。 这一幕可把商姈君给惊呆了! 商姈君的嘴巴微微张着,嚯!哇偶!天呐! 第一卷 第153章 折磨谢老太公? 魏老太君坐在椅子上,语气冷幽幽的, “针灸好用,那就针灸吧,以后每天都灸一灸,晏哥儿就常常针灸,身体都有好转的迹象。” 脸上不停被拍打,谢老太公疼得龇牙咧嘴,不得已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是实在忍不住疼了, “哼……哼哼……秀芝,是你来了?疼……我脸上为什么疼……” 谢老太公睁开眼睛的同时,还不忘病恹恹地哼哼两声,故意气喘喘,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疑惑自己为什么脸疼? 仇老嬷嬷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看来大夫的法子果真有用,是需要一些外力的刺激才行。” 魏老太君的嘴边扯起讽刺弧度, “脸疼就对了,以后每日都要这么治疗,病才好得快。” “不!不用了……” 谢老太公的眼睛微微放大,一口拒绝了, “近来,我感觉身体好多了,不像以前,总是昏昏沉沉睡着,现在,我能醒了,也能陪你说说话了……” 他假惺惺地叹了声, “秀芝,我刚才听你说,晏哥儿的身体好转了?这是好事啊……” 魏老太君却不接他的话, “你前些日子梦见晏哥儿了?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谢老太公的眼神立刻闪躲开来,他做的那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至于说了什么,他是万万不能跟秀芝说的。 谢老太公做出伤怀的样子来, “晏哥儿孝顺,说让我好好养着身体,不要因为他而太过伤心,咳咳……他说得那是什么话?我岂能不伤心?” 说着,谢老太公还揉了一把眼, “唉……太医也说了我是伤心过度所致,我这把老骨头是废了,不过是苟延残喘,撑不起来了。” 他感激地看向魏老太君, “秀芝,这个家里,多亏有你了,多亏还有你替我撑着。” 同时,谢老太公还不忘训斥仇老嬷嬷,很是不满地说: “我整日昏昏沉沉惯了,你这婢子,就是想喊醒我,怎能使这么大的力气?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一身的蛮力!” 仇老嬷嬷不作声,只看向魏老太君,魏老太君使了个眼色,仇老嬷嬷便往后退了两步。 商姈君惊呆了, 【无耻,太无耻了,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霍川不语,他也没想到,他这一生清正端方的父亲,面皮子底下原来是这么的不堪。 魏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你这身体迟迟不见好转,可见是药方无用,既然王太医给晏哥儿治疗的法子管用,以后,也给你那般治病,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 魏老太君刻意咬了‘长命百岁’四个字,死,太便宜他了,反正是落到了她的手里,还不是任她捏圆搓扁? 听到魏老太君这么说,谢老太公心中有一瞬的感动。 其实,他这老妻也还可以,这么多年,将家里内务管理得井井有条,对外在他的仕途上也没少出力,东奔西跑的结交,可以说是他的贤内助了。 就连三个孩子,也教养得很有出息,琛儿升任三品,做了朝廷重臣,女儿也高嫁,做了一家主母。 就连晏哥儿也颇有才学和本事,如果没出事的话,也是前程无量…… 想起晏哥儿,谢老太公的神色微微一变,老妻是不错,就是性格太强势,当家做主起来,什么都要插一手, 玉石矿明明可以并入谢家的家产,她偏要全给晏哥儿,如此偏心,这不是故意想惹出矛盾吗? 与这强势的女人过了这一辈子,他只觉身心疲惫,太累太累了, 在这僻静的小院养了这么久,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才觉得自己渐渐活了过来,就像枯木生了芽,多了些活人的生机。 她,还是远不如倩倩善解人意啊。 “太医给晏哥儿的是什么药方?我和晏哥儿的病情不同,贸然更改药方,会不会不妥?” 谢老太公问。 魏老太君的唇角轻掀,“我刚才说了,改成针灸之术,每日都要针灸,刺激刺激经脉,才好得快。” 谢老太公当即瞪大了眼睛,脱口便是拒绝, “不……不用!” 他这一声‘不用’喊得中气十足,又像是怕被觉察出来似的,谢老太公故意咳嗽,虚弱地说: “不用了,我的身体还是能动的,就是太过疲乏,懒得动而已。” 魏老太君却不容他拒绝, “就这么定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容置疑, “还有,老太爷每日蜷在屋里可不行,每日要出去晒两个时辰的太阳,借天地阳气,温养气血,才好得快!” 这话一出,谢老太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秀芝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真不用……” 商姈君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一抹浅浅弧度,这才刚入了九月,外头烈阳高照,出门溜达一圈就是一脑门子的汗, 晒得哪门子的太阳? 魏老太君这是在故意折腾老太公呢! “阿媞,去叫人来,把你公爹抬出去晒太阳。”魏老太君吩咐。 “儿媳遵命。” 帮着魏老太君折腾老人渣的戏码,商姈君当然乐意配合。 谢老太公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个小丫头, “你就是姈君啊……” 商姈君来过几趟请安,但都没见到谢老太公的面,只有一回进了这静园,谢老太公还闭眼装睡不搭理人,所以他不认识。 商姈君屈膝行礼,“公爹。” 行了礼,她立刻出去喊人来,当着小儿媳的面,谢老太公讪讪瘪了瘪嘴,小声说: “秀芝啊,我瞧着外面的日头有些大啊。” 下一刻,谢老太公所躺着的躺椅就被抬了出去,放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阳光太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谢老太公紧闭着眼睛,一张老脸也皱到了一起, “秀芝,我热得慌。” 魏老太君拿来厚厚的盖毯,贴心地给他盖上,说: “热就对了,晒太阳能驱散阴寒,这是在祛除你骨头缝里的湿气呢,就是因为你骨子里的阴湿气太多,才会一病不起。” 商姈君听到魏老太君这别有深意的话,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抿着唇,压下嘴角的弧度,也一本正经地跟着附和: “是呀公爹,多晒一晒,汗出透了,体内的浊气也就排干净了,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呢!” 谢老太公那表情就跟吃了一把黄连似的那么苦,他扭了扭身体, “可是,忒热啊。” 第一卷 第154章 倩倩老奶出场 只这么一会儿,他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晒太阳还不算,这身上还盖着厚厚的毯子,就跟把他放在蒸锅里一样的难受! “忍忍吧,晏哥儿每日都要泡热药浴,隔三岔五就要针灸刺激经脉,每天一碗碗的苦药灌下去,折腾了一年多,这身体状况才只是有一些好转呢。” 魏老太君冷声说。 办完这一切,她抬眸示意, “林海,你们兄弟俩就在这守着老太爷,必须让其晒够两个时辰,才能抬去屋内,下午叫大夫来针灸。” 说罢,她也不理会谢老太公是什么反应,喊商姈君离开, “阿媞,走吧。” 商姈君缓缓行礼,“公爹,那儿媳就先走了,不耽搁公爹晒太阳治病。” 谢老太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憋屈狼狈,偏偏他还拒绝不了。 因为魏老太君打着为他好的旗子。 商姈君赶紧溜了,谢老太公确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静园是他自己挑的,偏僻,安静,一般时候根本没人往这来。 所以他可以说是求救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静园内外都是魏老太君的人,慕容氏又病倒了,整个谢家都被魏老太君把持着。 谢老太公落到她手里,还不是任人折腾? 而且魏老太君还派人留在静园看着,谢老太公自己曾经说过,他四肢瘫软,动弹不得, 所以,他就只能躺在那躺椅上,硬生生的捱着,不能离开。 回去的路上…… “那老东西就是自作自受,你说是不?” 商姈君的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劲呢,她本来是要跟霍川说的,怎么说出声来了? 魏老太君眼神奇怪地看向商姈君,就连仇老嬷嬷投来的目光都有些怪,就好像是没想到一向温温柔柔的商姈君居然会说话如此粗俗? “呃……儿媳失言!” 商姈君赶紧道不是。 魏老太君却笑了,“失什么言?你又没说错。明日慕容家来人,你来陪我一起见。” 商姈君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明天来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刁倩表妹了吧? “嗯!” 她很期待。 …… 翌日,早。 慕容家来的人不少,刁老太太来了,慕容学士以及其妻室也都来了,一堆人聚在了翠华院,去探望病中的慕容静婉。 人群中,商姈君也见到了传说中的这位刁老太太。 刁老太太已经是七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身型也微微发福。 可她穿着明显不适配她这个年纪的藕荷色薄衫,戴着满头的珠翠,尤其是头顶那一朵硕大的金莲宝钗尤其的显眼。 刁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虽深,可是笑着的时候那眼尾的皱纹弯起来,竟还是能窥出其年轻时候的柔媚娇色, “这就是姈君啊?真是个漂亮的小妮子呢!” 刁老太太上前便握住了商姈君的两只手,商姈君只听一阵叮里哐啷,低头一瞧, 只见刁老太太的左手上是两个玉镯,右手上是两个金镯,一双手上带了五个宝石戒指,可真是气派! 商姈君的表情变了变,心里嘀咕这倩倩老奶,是把所有家当都放在身上了呀? 可,即使她一身的叮铛首饰,也远远不及魏老太君手指上的一枚玉扳指的价格贵,谢家富贵是出了名的。 准确的说,是谢家七房富贵无极。 商姈君笑着,“表姑母万安,一路辛苦了。” 她的问安体面又不过分亲热,实在是亲热不起来。 魏老太君扶着商姈君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其稍稍往后一带,她上下打量了刁老太太一眼,话里藏了火药味儿, “表妹还是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爱俏爱美,这满头的珠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刚进门的娇客呢!” 刁老太太脸色一变,这老不死,年轻的时候就看她不顺眼,临老了还不安生,竟在小辈面前讥讽她? 刁老太太温温一笑,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说: “这会亲家,自是要穿得体面些的,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啊,不像表嫂喜朴素,这在家里还好,要是出了门,可就有些不修边幅了。姈君,你说是不是?” 这刁老太太笑眯眯地看向商姈君,把话音又扯到她身上, 商姈君的头皮一紧,这才刚见了面,火药味就冲起来了,针尖对麦芒一般。 其实,魏老太君穿的哪有刁老太太说的那么‘不修边幅’,相反,却是极其得体的。 素色的暗纹褙子,料子是价格不菲的杭绸,垂顺妥帖,耳坠上挂着温润的玉珠,也是成色极好。 虽然看着素净雅致,但都价格不菲。 再说了,贵气刻在骨子里,根本不用这些珠光宝气去加持。 当然,这只是商姈君心里这么想,她可不能当着面就这么说,老太君是能怼刁老太太几句,因为她们本就是平辈, 而商姈君是小辈。 这么一个难回答的问题抛到了她的身上,商姈君却不慌不乱,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她往魏老太君的身边考了靠,语气轻柔地开了口: “表姑母说笑了,大哥是朝廷的三品重臣,婆母更是这一家的老祖宗,自是要穿得端庄持重一些,衣服越沉稳,越显得官家气度啊。” 她的立场鲜明,既护了婆婆,也摆出了家里魏老太君的身份。 魏老太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和熨帖,阿媞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对啊,三品大官家里的老母亲,还能像她似的描红戴绿? 知道的,以为她是官眷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馆子里的老鸨呢! 但是,在刁老太太的脸色变幻之前,仇老嬷嬷接了话: “姑奶奶您精心打扮,也是处于对咱们府里的看重,您二位长辈啊,都是体面人,只是身份不同,讲究也不同罢了。” 仇老嬷嬷不得不敷衍一句,不然场面就难看了。 闻言,刁老太太那原本僵了的脸色微微缓和一些,想到自己那三品大官的女婿,她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碎发,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你这话没错。” 这个魏秀芝,不就是养出个在朝廷在三品大官的儿子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儿子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听她女儿的? 静婉生了珩哥儿,珩哥儿可是这谢家唯一的长房嫡孙,这通家上下以后都是她女儿和她外孙的! 沾了女儿的光,以后她就在这大宅子里养老了, 到时候,让这老货气歪了嘴! 第一卷 第155章 倩倩老奶献殷勤,没憋好屁 想到这,刁老太太的心里也是熨帖了许多。 这谢家啊,以后还是她做主! 而魏老太君的目光沉沉地落到刁老太太的身上, 想起那夜谢老太公说的那些话,她便掩不住的杀念,只能微微垂睫,才能勉强遮掩住眼底汹涌的恨色。 宴哥儿坠崖一事,是慕容静婉所为,其中亦有这老不死的挑唆! 别忘了,是她和慕容静婉一起求的老太公,让其帮忙断后。 所以,她什么都知道。 说不定,连主意都是她出的! 商姈君的手搭上了魏老太君的胳膊,像是在安抚,那一刻,魏老太君身上的戾气瞬间散去,化为虚无。 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嘴角掀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来, 就好像是在说,放心吧。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会失态的。 而刁老太太却话音一转,又殷切地对商姈君说: “听说……姈君是十二月初九的生辰对吧?巧了,我孙女沁君和你的生辰是同一天呢! 而且,你们的名字里都有‘君’这个字,可见是有缘分的!” 商姈君一顿,心生疑惑,这老东西对她这么殷切干什么? 难道还想笼络她? 笑话。 她不护着自己婆婆,还能向着她这老东西不成??? 此时,从刁老太太身侧走出一个粉衣女子,她是慕容沁君。 慕容沁君面含微笑,腰肢柔柔一弯,行礼问安: “侄女见过表婶,表婶安,早就听闻表婶容颜美艳,性子也平易近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是叫人亲近呐!” 慕容沁君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看着懂事又讨喜。 商姈君也扯唇笑了笑,客气道。 “原来是沁君,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慕容沁君的眸光闪了闪,看着商姈君,笑容更甚, “是,表婶。” 商姈君神色微敛,还是忍不住地在心里跟霍川默默吐槽, 【这老太太看着就不是个好人,看面相我就不喜欢,她和老太君算是对上了。 明明都想把对方的脸撕烂,却还是得笑脸相迎,说一些假得要死的场面话,也是为难我婆母了呀!】 【还有,这慕容沁君又是谁?还有这刁倩老太婆,干嘛都对我这么热情?我怎么觉得心里发毛呢???】 商姈君的感觉总是很敏锐的…… 霍川开了口,【你要是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那换我来替你一会儿吧。】 商姈君还真考虑了一下,【也行,我昨晚太激动了没睡好,今天终于看到倩倩老奶的真面目了,但也困得慌。那你……你能应付得了这样的场合吗?】 【小看你夫君?】霍川懒声反问。 商姈君嘁了一声,眼睛里却抑不住的泛出点点笑意来, 【你才不是我夫君!】 但是她身体很诚实,立马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交给霍川了。 神态转换只有一瞬,商姈君(霍川)轻轻地清了一下嗓子,随口跟商姈君说了句: 【如今我对你的身体是越来越熟悉了,用起来十分趁手。】 商姈君的呼吸节拍乱了瞬,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再胡说我就不借你用了……】 霍川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距离下一次十五月圆之夜,好像也就不到七日的时间了。 商姈君(霍川)微微抿了一下唇,心里烫得发痒。 恰好,魏老太君出声打断了他们这一旖旎的尴尬氛围, “阿媞走吧,一道去翠华院。” “好。” 商姈君(霍川)下意识去搀扶着魏老太君的另一侧肩膀,因为从前他身量高大,可是现在他用的是商姈君的身体,搀扶着胳膊更方便一些。 霍川也是反应到了,收回了手,转而去搀扶魏老太君的胳膊,但是魏老太君却疑惑地侧目看向商姈君(霍川)。 商姈君(霍川)也看向魏老太君,他微微挑了挑眉尾, “走啊,婆母。” 魏老太君的神色凝滞一瞬,只这一句话,她便认了出来,这已经不是阿媞,而是她的儿子,宴哥儿。 下一刻,魏老太君欣慰地搭上商姈君(霍川)的手, “好孩子。” 【老太君总是夸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哪有她夸得这么好呀。】 在心里,商姈君碎碎念着。 霍川没说话,他心想,这回夸的是我。 …… 到了翠华院,无非就是一些嘘寒问暖,围绕着榻上生病的慕容氏说一些关心的话罢了。 商姈君(霍川)不需要往前凑,他只需要陪在魏老太君的身边,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就行,这场合很好应对。 “你呀,就是太能操心,做大嫂的责任心忒重,给累病了,晏安的玉石矿要紧,可你的身子骨也要紧啊。” 刁老太太看着自己女儿面色苍白的样子,也是心疼。 她已经知道了魏老太君将玉石矿托付给大房的事情了,起初是狂喜不已的,她们娘俩这一场算计不就是为了这吗? 高兴是高兴,可是静婉也给累病了,还是养病要紧。 慕容氏轻咳两声,虚弱道: “那是七弟名下的产业,我要是管得不好,对不起七弟,也对不住婆母的信任啊……” 见她们娘俩还在这装起来了,好像是为了帮七房,才被迫承担起玉石矿上的事务的,商姈君骂咧咧吐槽, 【臭不要脸!!!】 商姈君一直在暗中观察呢。 她终于可以畅所欲言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不用表面上装作温顺的样子控制表情了。 霍川:【……】 【阿媞,你吓我一跳。】他幽幽道。 商姈君自知也是有些过于激动了,赶紧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大了……】 慕容氏的哥哥嫂嫂也都来了,左不过是说一些让慕容静婉好好养身体的话。 “现在好好养病是最重要的。”慕容学士说。 “是啊。” 慕容学士的妻子刘氏也附和道。 魏老太君做出欣慰又心疼的样子来, “静婉就是太过辛劳,给累病了,且放一放吧,你一定要养好身子,才能替宴哥儿担起矿上的事儿来啊。” 听到魏老太君这么说,慕容氏忙点头,笑道: “放心吧婆母,儿媳会的!” 她看到魏老太君始终拢着商姈君的胳膊,慕容氏的眼神微微闪烁,抿唇不再言语。 在翠华院里说上一会儿,也不好耽搁病人养病,在慕容氏吃药的时候,他们就先离开了。 慕容家的这些娘家人既然来探望了,那中午是要留下用饭的,招待亲家和亲家兄弟,魏老太君自是要携商姈君出席。 中午席面之上…… 第一卷 第156章 慕容沁君有什么目的? 慕容学士和其妻子刘氏也入了席,谢大爷也在。 这样的场合,都是长辈们叙旧说话,再说一说慕容氏的身体状况,商姈君不用怎么应付,但是,她也没有拿回自己的身体。 让霍川也尝尝些好吃的呗! 他天天光看着她吃,多眼馋啊。 所以,在这中午待客的席面之上,使用商姈君身体的人还是霍川。 霍川也乐得自在,只是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听着他们聊天说话而已。 魏老太君的视线时不时看商姈君(霍川)一眼,她不知道这夫妻俩是怎么商量的,不过看这吃饭的样子,应该还是宴哥儿吧? “阿媞,来,尝尝这蜜汁乳鸽,是你最爱吃的。” 魏老太君示意,旁边布菜的下人立刻便去给商姈君布菜, 刁老太太见状,有些吃味儿地说: “还是姈君这小娃子得表嫂的欢心啊,听说,你疼姈君疼得跟亲女儿似的,哎呦呦……” 她是在意有所指的暗示,魏老太君偏心小儿媳,对大儿媳就没这么疼爱。 商姈君一听这话就来气了,也没跟霍川商量,瞬间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表姑母,这么多年,婆母待大嫂也是亲如女儿啊,听大嫂说,她刚进门的时候, 婆母几乎是亲自教着她学习掌家和看账本,完全就是把这整个家都交到她手里了,这么信任,可见疼爱!” 但是她的话音又一转, “这婆与媳,就是真心换真心,婆母疼我,我除了感激之外,自是要孝顺有加,方不辜负长辈的一片慈爱。 如果是那样不知好歹、甚至是恩将仇报的儿媳妇,连人都不算了,你说是不是啊?” 闻言,刁老太太听着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得劲儿? 魏老太君慢条斯理地用着菜羹,说道: “宴哥儿那个样子,阿媞一个小孩子无依无靠的,我要是不疼她,这孩子该如何自处啊? 阿媞说的对,这么多年,我待静婉亦是真心真意,掌家之权、各处钥匙,什么都放心地交给她了,她在这家里,可是当仁不让的掌家主母。 同样是儿媳,老身都是真心相待的,只是这两个儿媳的年纪相差太多,说句不该说的,她俩都是差辈的年纪了,静婉如今也是当祖母的人……” 魏老太君抬眼看向刁老太太, “老身还能用照顾小孩的法子,去哄着静婉不成?” 这话是说,静婉这么大岁数了,都是做祖母的年纪了,何必跟一个小姑娘争宠呢? 刁老太太的表情讪讪,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谢大爷温声开了口: “母亲说的是,宴安夫妇俩年轻,比珩哥儿那当侄子的还要年幼一些,我们待宴安和姈君,那都只有疼爱的份儿。” 商姈君看了他这大伯哥一眼,谢大爷却淡淡收回视线。 谢大爷都这么说,刁老太太那本就干瘪的老嘴更是瘪了瘪,心道就是年纪相差再多,那也是平辈,都是儿媳妇啊。 但是她这出息的女婿都发话了,她当然得表个态, “是是……还是我女婿说的是。” 刁老太太是和魏老太君不对付,可是她对这女婿是非常欢喜的, 这女婿像极了他的父亲,也就是表哥。 她嫁不得表哥,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也算是一段佳话啊! 这时候,坐在刁老太太身边的慕容沁君笑着,给刁老太太夹了一道桂花糖藕, “祖母,您最爱的桂花莲藕,快尝尝吧。” “好,沁君你也吃。”刁老太太夹起了那块桂花糖藕。 慕容学士的妻子刘氏瞥了眼,没说话。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商姈君却看出了一些端倪来, 【川川,这慕容沁君怎么坐在祖母身边,不坐在她母亲的身边呢?而且自从他们来了谢家,慕容沁君始终都陪在倩倩老奶的身边,她怎么不跟着她母亲刘氏?】 商姈君猜测起来, 【不会是庶女吧?奇了怪,走亲戚不带嫡女来,怎么带个庶女来了?】 霍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了出来,慕容沁君确实是庶女,是慕容学士小妾生的。 霍川也觉得有些不合常理了, 【不知道,看看情况再说吧。】 商姈君多瞧了慕容沁君两眼,看来,她得多长个心眼,这倩倩老奶偏偏带个庶女来,估计是盘算了些什么…… 刁老太太一边嘴里咀嚼着,一边悄悄将众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她那闪着精光的老眼珠子转了转,终于开口道: “好贤婿啊,静婉从来没有病得这么重过,我这做母亲的,实在是担心呐!你看……能不能给我腾一间屋子出来,我在家里也陪一陪静婉?” 说着,她又像是生怕魏老太君不同意般,伤心轻叹道: “我这把老骨头啊,也不知道还能活到哪一天,如今女儿生病,我挂心不下啊……” 谢大爷闻言,立马去瞧魏老太君的反应,这么多年,母亲和岳母不合,他当然是知道的。 见谢大爷第一反应是去瞧那老东西的脸色,刁老太太心生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微微瞪向魏老太君,等着跟她扯皮一番, 她是下定了决心,赖也要赖在谢家住了! 谁知魏老太君的反应很淡,只是点了一下头,说: “那就在家里安心住着吧。” 刁老太太一愣,没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会同意??? 她本来想着,她是死活要赖在谢家住一段日子的,好贤婿肯定不会舍得拒绝她,就是魏老太君这老东西这一关过不去, 她把怎么跟魏老太君吵架的话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这老东西,点头点得这么快?! 魏老太君淡淡瞥了她一眼,悠悠道: “静婉这回病得重,有你这个母亲在这里,她的病,或许能好得更快一些。” 刁老太太面上一喜, “那是自然!” 慕容沁君扯了扯刁老太太的袖子,刁老太太也没忘了她,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只是……我这小孙女依赖我,非缠着我一道来,回回我说起她姑母家,她就羡慕得紧,小孩子心性,让她也陪我住一段日子吧!” 这话一出,只见那刘氏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看向那慕容沁君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厌色。 慕容学士见她的脸色不好,用手肘轻轻捣了她一下,刘氏回瞪一眼,但终究是敛了敛神色,不让谢家人瞧笑话。 慕容沁君腼腆不已,手上的帕子搓来搓去,好像有些紧张, 而魏老太君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也应了声。 得了准许,慕容沁君的嘴角弯起一抹欣喜的弧度来, “多谢表舅婆,多谢姑丈。” 慕容沁君殷勤地站起身,去给魏老太君盛羹汤。 【啧啧……坏喽坏喽,这波估计是奔着谢珩之来的。】 商姈君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第一卷 第157章 倩倩老奶的盘算,目标:谢宴安 跟了魏老太君身边这么久,商姈君多少也听说过她老人家年轻的往事, 她原先因为倩倩老奶的缘故,还有些瞧不上慕容静婉,是谢老太公坚持。 加上娶进门之后,慕容静婉处处表现恭顺,比她母亲强多了,魏老太君才渐渐接受。 但有此一遭,魏老太君绝不再要慕容家的人。 原本,这倩倩老奶还想把嫡亲孙女嫁来谢家,给谢珩之做正妻的,但是魏老太君一口否决,而是精心挑了赵家的姑娘,也就是现在的赵霜月。 有魏老太君挡着,倩倩老奶多次想往谢家送人来,都以失败告终。 看来,这是贼心不死啊! 霍川却觉得不像, 【慕容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清流文臣,是不会让自家女儿做妾的,传出去惹人笑话。】 商姈君嘶了声,也觉得有道理, 【那这慕容沁君是奔着谁来的?要说谢家的适龄男子尚未婚配的……】 商姈君顿了顿,想了半天, 【好像也就只有四房有了。】 殊不知,慕容沁君的眼尾余光扫了眼商姈君的方向,继续殷勤地在魏老太君的身边讨好着…… …… 用完午饭之后,慕容学士和妻子刘氏就告了辞,刁老太太带着慕容沁君住进了一处名为浣溪轩的院子里。 这院子离大房极近,既然刁老太太说是来给女儿侍疾的,那就离大房近一些。 浣溪轩距离静园远得很,完全就是斜对角,府上离得最远的两处宅子了。 从浣溪轩到静园,光是走路就要废半晌的功夫,刁老太太在浣溪轩安顿好之后,也没跟魏老太君知会一声,就直奔着静园去了, 她走的气喘,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一路上歇了三回,累得双脚发软,才堪堪来到了静园附近, 静园前头有一处小花园,设了座拱门, 不料,那拱门处有下人守着, “表老姑奶奶安,老太公最近病得重了,大夫正给他针灸,老太君下了命令,谁也不能扰了老太公静养。” 刁老太太当即眼睛一竖,怒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连我也敢拦?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我是你们老太公的表亲,是你们当家大老爷的亲岳母!狗东西,让开!” 可那小厮微微弓腰,嘴上赔着礼,身体却半分不让, “老姑奶奶饶命,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啊。不妨老姑奶奶去请老太君的话,只要老太君点头,小的们立刻放行。” “你!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刁老太太骂骂咧咧,她当然不会去请魏老太君那老贱妇的话, 她冷冷眯起眸子,威胁道: “我在自己女儿家里,还有我不能去的地儿?再不让开,仔细我告诉了大爷,让他打断你的腿!” 小厮跪地, “老姑奶奶饶命,实在是老太君下了令,小的们实在不敢啊!” 见状,刁老太太知道今天如果得不到那老东西的允许,是见不到表哥了。 她气得扭头走了,回去的路上,刁老太太一路都在咒骂着魏老太君, “那老贱妇,还真以为她是这家里的老祖宗了?这通家都是我女儿女婿的家产!是我女儿的,是我外孙的!我才是这个家的老祖宗!” “那不长眼的狗奴才,等着瞧,等我当了家做了主,非剜了他的狗眼不可!” 刁老太太骂骂咧咧。 慕容沁君搀扶着刁老太太,柔声劝道: “祖母,您消消气,不管怎么说,这家里目前还是老太君当家做主的,咱们暂且先忍一忍。” 慕容沁君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又说: “祖母,还是孙女的事情更要紧啊,我们得去跟姑母商量商量才是。” 被慕容沁君这么一提醒,刁老太太也想起正事来了,她敛了神色, “对,正事要紧,走吧,去翠华院找你姑母去!” …… 翠华院。 “咳咳!母亲,你说什么?” 慕容氏剧烈咳嗽着,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刁老太太嘘了声, “你小声些,这也是不得已,没法子的法子啊,你这做姑母的,权当帮帮她,要不然,你侄女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呦?” 慕容氏躺在床上,一脸的为难, “母亲,现在玉石矿已经到手,女儿再没了其他心思。那商姈君也就只是占个七房正室的名号而已,不足为惧啊,我又何苦费劲把她弄走?” 她喘息着,又道: “要不,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总归能让沁君嫁个好人家的。” 谁知刁老太太一口拒绝, “不行!” 她张了张口,更是压低了声音, “沁君失了身啊,嫁给旁人不就露馅了吗?那夫家岂能容她?只有嫁给谢宴安那个瘫子,才能瞒天过海!” “反正那个老东西年纪大了,整个谢家还是你做主,有你这当家做主的姑母在,天大的谎你也能给遮掩过去!” 刁老太太的话里是藏不住的算计, “再者说,要不是沁君失了身,我才看不上那半死不活的瘫子,谢宴安也就是家世上让人看得过眼,勉强配得上沁君吧, 虽然说玉石矿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可是七房也是荣耀富贵的,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你自家侄女啊!” 听到母亲这么说,慕容氏则是叹了口气, “母亲啊,如果早能将娘家侄女娶来谢家,我早就娶了,可是有婆母挡着呢,如今婆母最是偏心那个商姈君,瞧着是满眼的喜爱,岂能说换人就换人的?” “再说了,就算姈君被休,婆母也是瞧不上沁君的,母亲啊,您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慕容氏劝道。 面对女儿的苦口婆心,刁老太太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听的,她冷了脸色,语气里多了两分埋怨, “你是翅膀硬了,当了这谢家的掌家主母,不听我的了,可怜我老婆子命苦~唉……” “母亲啊……” 慕容氏也是无奈,到底是自己母亲,她还是退了一步, “母亲且跟我说说,沁君怎么就失了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怎么盘算的?” 被问起这个,刁老太太的眼神有些闪烁, “这个你就甭问了!反正我已经想好了,就让沁君做七房主母,不用管那瘫子的死活,总归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第一卷 第158章 又是十五 一听这话,慕容氏的头就更疼了, “母亲这般想,可怎么才能拉下那商姈君?老太太现在可是最疼她的了。” 一说起这个,慕容氏不免也有些吃味起来,心里有些不舒坦, 尤其是老太太那般疼爱她,那样疼爱儿媳的样子,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那个小丫头片子,到底哪里好了? 刁老太太瞬间就来了劲, “那还不是很容易?法子多的是!比方说她耐不住寂寞,与那个小厮书童眉来眼去的,不过是个女娃子,把她除了算个什么难事?!” 闻言,慕容氏陷入了沉思,把七弟妹的这个位置换成自家人,倒也不是不能行…… 到时候,看老太太还能不能一如既往的喜欢她商姈君? 可,把商姈君拉下之后,又该如何推沁君上位呢? 慕容氏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刁老太太笑眯眯的, “这也简单,弄些药,下到他谢宴安身上,把沁君往他屋里一放,就说是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一验身,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呀!” 慕容氏面露惊讶之色,转瞬又思忖片刻,沉吟道: “这好好的黄花大姑娘,进了七房的院子,丢了身子……” “反正谢宴安是昏迷的瘫子,他还能活过来解释不成?还不是由得沁君怎么说?” 刁老太太设想起来,便面露得意笑容, “至于为什么会身中脏药……” 刁老太太的眼底划过算计精光, “当然是那小妮子耐不住寂寞,与人私通时误伤了咱沁君了……” 想当年啊,她也是用这招拿下的表哥。 慕容氏的眉头微动,好像…… 也不错。 “那……就听母亲的吧。” 母女二人对上了视线,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来。 这时,外面下人来传话,是来送滋补燕窝粥的。 “大夫人,这是今日的雪燕凝脂燕窝粥,老太君特意吩咐了,每日给您送来补身体。” 刁老太太一见燕窝粥,那半耷拉的眼皮瞬间掀了起来,双眼放了光, “这是雪燕?” 下人点头,“回表姑奶奶,是雪燕,取的是上好的燕盏芯,配了雪莲子和雪蛤油,最是滋补的。” 刁老太太立马小心端起来,轻轻嗅了嗅, “哎呦,这成色,可不便宜吧?” 她平时也就只能吃普通的燕窝,那也是省着吃,毕竟这东西价贵, 可是她平时吃的,比静婉吃的这一碗的成色要差多了,这么晶莹剔透的雪燕,必须是顶顶好的官雪燕才有的成色, 刁老太太小心翼翼地用调羹搅着,生怕弄洒了一点儿, “这么一碗,够寻常小户人家嚼裹儿个一年的了,也就只有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才能用这么好的东西!” 她递给慕容氏, “吃吧。” 虽说手上的动作是递给慕容氏的,但是那眼神却黏在那描金的瓷碗上,怎么也移不开。 慕容氏却像是吃惯了似的,见母亲喜欢,她顺势也就让了, “我没胃口,母亲吃吧,” 刁老太太的手当即收回,“那怎么好意思?” 说着,她就舀起一小勺,一口下去后, 刁老太太眯着眼睛咂摸着嘴,眉眼都舒展了开来,那股子餍足劲儿,就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一口下去,少说也得一两银子……” 那送燕窝的婢女笑着说: “既然表老姑奶奶喜欢,奴婢让人天天炖了给您送去。” “好!好!” 刁老太太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笑眯眯的说: “我也是沾了我女儿的光!这样的好东西,既然来了,可劲儿地造吧!” 婢女垂眸,面上虽笑着,但是眼底却划过一抹鄙夷之色。 …… 几日后。 浣溪轩。 “祖母放心,她商姈君能讨得那老婆子的喜欢,我自然也能,论起孝顺,论起伺候人按摩的功夫,孙女自信比她强过百倍。” 慕容沁君的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浑身透着一股天生就压人一头的傲气, “不过是个孤女,论起家世来,她比我差了去,不就是会一些讨好卖乖的功夫吗?她能做到的,我也能。” 想起商姈君的那副做派,慕容沁君轻蔑地扯了扯唇角,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刁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 “还是我孙女争气,那小贱人也不过就是会装装样子罢了,在谢宴安床前亲力亲为的伺候,那都是表面功夫,做给那个老婆子看的,她能做,你也能做。” 刁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今天正好是十五,多去那老婆子面前露一露脸,也去凌风院那,去瞧瞧那个瘫子,给他喂个药什么的。” “是!” 慕容沁君端着自己煮的养生粥,便奔着荣福阁去了, 她到的时候,商姈君正在和魏老太君下棋呢, “等等!我不下这了……” 商姈君迅速将刚刚放下的棋子拿回来,又放了一个新位置, “我下这,下这……” 魏老太君又无奈又觉得好笑,“你呀,真是臭棋篓子一个,还特别爱悔棋。” 魏老太君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是眉眼确实极其温和的,并没真恼,只觉得这小儿媳耍起赖来,也这么的天真可爱。 商姈君皱了皱鼻子,撒起娇来, “婆母~您就让一让我……” 这时候,外面的婢女来传话, “老太君,七夫人,慕容家的沁君姑娘来了,说是来给老太君送羹汤的。” 魏老太君脸上的笑容敛了敛, “她来送什么羹汤?” 话虽这么说,可人已经来了,也不好拒之门外,便随口又道: “让她进来吧。” 门外传来一阵轻软的脚步声,慕容沁君亲自提着食盒,脸上挂着温柔乖巧的笑,一进门便对着魏老太君和商姈君行礼, “伯娘万安,沁君亲自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想着来孝敬伯娘,没想到表婶也在,伯娘这里真是热闹!” 她眼神很尖,一眼便扫过棋盘,见商姈君的棋子落得凌乱,当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视, 这乡野出身的孤女,连棋艺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就这水平,居然敢在老太君的面前班门弄斧? 慕容沁君的眼神快速一闪,轻声细语开了口: “原来伯娘和表婶在下棋呀,刚巧,沁君也会一些棋艺,要不伯娘您用着粥,我陪表婶下一局?” 闻言,商姈君眉梢微挑,神情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 想干什么? 第一卷 第159章 商姈君棋艺精湛,碾压! 其实,这几日商姈君一直在有意关注着浣溪轩的动静,刁老太太往慕容氏的翠华院去的勤,这无可厚非。 可这慕容沁君往老太君的荣福阁来得也太勤了些,她除了往翠华院区看她那病中的姑母,再就是来荣福阁了, 而且每日都来。 也不曾有意往四房那里去。 她是刁老太太的亲孙女,明知道两个老太太之间颇有不合,她整日来魏老太君的面前献的哪门子殷勤? 这祖孙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还不等商姈君说话,魏老太君就语气平淡地拒了她的那碗莲子粥, “中午吃得多,这会儿没胃口,先放着吧。” 慕容沁君脸上的那点殷勤僵了一瞬,却又很快堆起温顺笑意,只是顺势将食盒交给丫鬟, “好。” 慕容沁君上前两步,不肯放弃地说: “沁君棋艺尚可,不如陪着伯娘和表婶对弈一局,解解闷儿吧?” 她的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自信,像是笃定自己,能在魏老太君的面前压商姈君一头。 而且,她的话里虽然说要陪魏老太君和表婶对弈,但是那眼神却是盯着商姈君的,明摆着是想跟商姈君下一局棋。 见她坚持,商姈君挑唇,道: “好啊。” 慕容沁君浅笑着屈膝落座,她从容地理了理裙摆,姿态端庄又得体, “表婶是长辈,请执黑子吧。” 商姈君依旧坐得随意,面对慕容沁君那‘来势汹汹’的好胜心,商姈君好似浑不在意的样子,也无所谓黑子与白子, “好。” 【阿媞,需要我帮忙吗?】霍川问。 商姈君收着棋盘上的黑子,说:【用不着,赢她,轻而易举。】 【你确定?】 霍川想起刚才她和魏老太君对弈的那一局棋,怎么有些不太放心呢? 【小瞧我?】 商姈君反问。 霍川的喉中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倒不是。】 魏老太君抬眼一扫,只见商姈君气定神闲的,神色沉稳极了, 魏老太君的眸光一顿,这妮子,人家都杀到面上来了,她还挺沉着冷静的。 她那棋艺,真能赢吗? “你们下吧,我这老婆子就在旁看着,谁要是赢了……” 魏老太君略作停顿,摘下了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就能拿走这彩头。” 羊脂玉扳指落到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魏老太君给这场对弈,又添了些趣味儿进去。 这玉扳指莹白温润,一看就是常年贴身温养,水头足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通体无一丝杂质, 光是打眼一瞧,就能看得出这不是寻常珍宝铺子里的普通玉饰。 价值不菲啊…… 可这样的玉石料子,在谢家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谁让谢宴安的名下有个玉石矿呢。 慕容沁君看到那枚玉扳指,眼睛都亮了几分,再抬眼时,眼底已然是势在必得的灼热了。 而商姈君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想要什么好玉没有? 商姈君手上的那一对翡翠玉镯子,是自家玉石矿里难得一遇的玉中之王,连宫中御选都寻不出的极品翡翠。 但,这扳指也不错…… 商姈君也不客气,执黑棋便执黑棋,抬手落子,动作干脆利索。 慕容沁君看了眼商姈君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只当她是故作镇定, 慕容沁君又看了眼魏老太君,给自己鼓劲儿, 她非得当着魏老太君的面,把商姈君杀个屁滚尿流不可! 就是要让老太君看看,她这儿媳妇也没什么本事。 来了魏家这几天,怪不得连姑母说起老太君对待商姈君的好的时候,语气都有些酸味儿, 这么宠爱儿媳的婆母,换做谁,谁都会眼热的。 对弈开始! 商姈君像是要速战速决,每一手都精准狠绝,看似下得随意,实则封死所有退路,如黑云压城一般,步步紧逼。 慕容沁君刚开始还从容自得,但是越下,她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提起了十二分的心思,不敢再小觑商姈君。 “吃。” 商姈君淡淡一字,又杀了慕容沁君一大片。 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不对,这瞧着也不像宴哥儿,这就是阿媞! 怎么和刚才的水平相差如此大? 就连霍川也是感到吃惊,但是观棋不语真君子,等这一局对弈结束,他再问她也不迟。 慕容沁君那原本笃定的样子渐渐慌了,落子也开始迟疑,她想挣扎,想突围,可是黑棋如天罗地网一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好不容易,她发现破绽,迫不及待的把白棋落到那里,只见商姈君(霍川)捻着黑子的手轻轻一放,最后一子落,对弈结束! 商姈君语气轻淡地开了口: “你输了。” 慕容沁君不可思议地看着满盘棋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那是陷阱! 魏老太君看到棋盘之上,那白子被打得溃不成军的样子,觉得颇为好笑, 她这儿媳,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给对方留啊。 魏老太君笑着赞许道: “阿媞,你有这样高超的棋艺,平时还陪着我这老婆子胡乱下,是在哄我高兴吧?” 商姈君弯了嘴角, “婆母谬赞了,都是下着玩罢了。” 【原来你很会下棋。】霍川这才开了口。 商姈君嗯了一声,【我从没说过我不会啊,刚才我和老太君下棋的时候,是一边跟你聊天一边下的,所以没那么专心。】 上辈子,她嫁给谢昭青的那几年时光,都是靠着下棋和书籍打发时间, 她不好武艺,所以偏爱于文墨和琴棋。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背下上辈子谢昭青的所有诗作和兵书。 霍川惊讶的同时,也对她刮目相看了许多,刚才在棋盘上那样杀伐果断的攻势,一般男子都做不到如此魄力, 她完全就是以一个掌控全局的强者姿态,去逗弄对面的慕容沁君。 是啊,她本就是一个行事果敢又干脆的女子,初重生的时候,一举毁掉谢昭青和孝敬前程的人,逼得谢昭青假死脱身的人,不就是她吗? 她在谢家有人庇护,过得舒坦都是日子,听她日日的撒娇卖乖,就给人一种她是乖顺女子的假象。 可,那只是她的伪装而已。 从棋局中才能看得出她的真实性格来! 慕容沁君僵在原地,轻咬下唇掩住难堪之情,方才那股志在必得的信心,瞬间被打击的一干二净! 再加上,听到魏老太君夸赞商姈君,慕容沁君心中更是不高兴,甚至有一种被戏耍了的羞愤, 商姈君明明棋艺精湛,刚才怎么不说? 难道是有意要羞辱她? 第一卷 第160章 慕容沁君打什么算盘? 这一局棋盘摆在这,显得刚才她那副坚持要和商姈君对弈的样子就跟笑话一样,她满心盘算好的,当着魏老太君的面出彩表现, 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自取其辱…… 自己好歹是客人,商姈君怎么能如此不给她留情面? 但,即使她心里再恼火,慕容沁君还是强压不忿,面上重新堆起了温柔的笑意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惊讶赞道: “表婶真是厉害!沁君今日来得值,也算是见了世面了。” 只是她这笑,实在是勉强。 此时,商姈君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拿起那枚玉扳指,不带犹豫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沁君你可真是,这般让着我,我这做长辈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慕容沁君的脸上差点没挂住。 她这是在讽刺她吗? “多谢婆母啦……” 商姈君又向魏老太君道谢,并且欣赏起来,她知道,老太君的妆匣子里的物件,没有一件是凡物。 魏老太君无奈笑笑, “你啊……” 商姈君很是自然地把手伸到魏老太君的面前,问: “婆母你看,我戴着好不好看?” “好看,阿媞肤色白,手指纤细,戴什么都衬你。” 魏老太君也纵着她,语气宠溺地夸赞。 婆媳之间相视一笑,这股子亲近暖意,满屋子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 慕容沁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的嫉妒就像藤蔓一般的疯长,她终于理解了姑母心里的滋味儿了。 不过,慕容沁君想起了祖母的那些话,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一些, 不急…… 这温情的一切,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 魏老太君揉了揉太阳穴,仇老嬷嬷极有眼力见儿,说: “老太君午睡的时辰到了。” 商姈君起身,“那儿媳先行告退,正好夫君也该用药了。” 见状,慕容沁君也是行礼告退,可是到门口的时候,她却紧跟着商姈君的脚步, “表婶,等一等!” 商姈君侧目看她, “沁君还有什么事?” 慕容沁君笑着,说: “表叔一直卧榻,我这做小辈的也是挂心,我能不能去探望一下表叔?” 梁妈妈和青枝对视一眼。 商姈君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沁君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每日都来老太君身边尽孝不说,还惦记着你表叔,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可是你表叔待会儿要做按摩,并不方便见外客。” 商姈君已经说得很明白, 可是,慕容沁君并不放弃,一连几天,她都是连凌风院的门都没进去过,这可不行! 慕容沁君笑得更热切地挽住商姈君的胳膊,道: “听说表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肯定也是疲累吧?表婶不知,其实沁君也精通按摩之道,不妨我帮表婶搭把手?” 商姈君的看向慕容沁君的眼神多了分古怪之色,给男人按摩,那都是要脱了衣裳的,她这是献的哪门子殷勤? 慕容沁君也意识到这话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急忙找补地说: “表婶不要多想,我是见伯娘和姑母都为表叔的身体担忧,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以前跟大夫学过些手法,故而想帮一帮忙……” 商姈君推开她的手,脸上稍稍冷了些, “不必。” 慕容沁君不甘,又道:“表婶是不信任我?其实你让我尝试一下,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遭了商姈君睨来的一记冷眼,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话来了。 慕容沁君攥紧了手心,眼底划过一丝难堪之色,商姈君这是什么眼神?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只是想孝顺自家表叔,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凭什么拦着? 喊她一声表婶,真当自己是长辈了?明明年纪没比她大多少! 虽然这不是待客之道该有的态度,但商姈君也实在是没忍住,谁让慕容沁君这个人如此莫名其妙呢? 给表叔按摩? 听听,这是一个正常的未出阁闺秀能说出的话? “沁君若是闲着没事,不妨去你姑母的床前尽孝。” 商姈君只撂下这一句话,便带着梁妈妈和青枝一块离开了。 远处,慕容沁君几乎快把口中银牙咬碎, “神气什么?!” …… 商姈君回去的路上,青枝没忍住开了口, “这沁君姑娘,献的哪门子殷勤?难道是来了谢家,想表现表现自己?” “即使想表现自己,在她姑母和老太君面前殷勤一些就是了,犯得着非要来我们凌风院?” 商姈君觉得不止是。 梁妈妈像是能洞明一切般,慢悠悠地开了口: “刚才在老太太的荣福阁里,老奴瞧得真真的,她一进门就瞄向夫人和老太君的那局棋盘,她是见着了咱们夫人棋子走的乱, 才自信满满的非要跟夫人对弈,她想赢夫人,既踩了夫人一脚,还能在咱们老太太面前露脸,那妮子,歪心思可不少!” 被梁妈妈这么一提醒,青枝也回过味来了, “妈妈说的是啊,竟是这样……” 商姈君嗤了声,说道: “慕容家好歹也是清流门第,真是好教养啊,她打的什么歪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 梁妈妈撇了下嘴角,压了嗓音, “他家里有那样的老太太当家,能教出什么规矩的小辈来?瞧着,是想学她祖母年轻时候的狐媚功夫了!” 商姈君挑眉,看来倩倩老奶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勾搭谢老太公啊。 她被勾起了好奇心,观四下无人,她才问道: “妈妈,既如此,公爹怎么没娶了那刁老太太呢?” “她刁家先父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文书校正,连给咱们魏家做账房的资格都没有,当年老太爷状元及第,怎么可能会娶她? 咱们先太夫人是最相中老太君这个儿媳的,对那刁家很是不喜,刁家虽门第低,但是跟书籍打着交道,自称文人之家,也不让女儿做妾,所以,就各自男婚女嫁了。” 这桩往事儿,梁妈妈也是随老太君嫁入谢家入府之后才知道的, “当年啊,先太夫人把刁家表妹的事儿压得紧,魏家并不知道,要不然啊,也会斟酌这桩婚事的。” 梁妈妈说完看向商姈君,心道反正老太君十分信任七夫人,七夫人就是知道一些长辈的秘辛也没什么。 第一卷 第161章 又是十五月圆之夜,回房! 商姈君又有些不解, “可婆母成婚后知道一些了,为什么又点头娶大嫂进门?大嫂可是那刁老太太的亲闺女。” 说起这个,梁妈妈沉吟片刻,道: “一方面,是老太公的坚持,老太公毕竟是一家之主,是在朝廷做官的大老爷,老太君也不好太拗着,恐伤了夫妻情分,这另一方面……” 梁妈妈顿了顿,又说道: “咱们大夫人和刁老太太的性子并不像,那老太太一辈子只会依附男人,管家管得一塌糊涂,人情世故也是一窍不通,更不会教养子女,很多时候咱们老太君是不跟她一般见识的。” “那慕容家啊,向来都是他家的慕容老太爷做主的!” “大夫人就不一样,有慕容老太爷亲自教养着,不仅人情世故通透,更是内宅管事的一把好手,旁的不说…… 大夫人确实有能担当的起掌家主母的能力和威严,故而得到了老太君的接纳。老奴偶然听她们母女对话,大夫人对那刁老太太有时候也是无奈的。” 梁妈妈又说。 “大夫人和刁老太太确实不像,就连长得也不太像。”青枝附和道。 梁妈妈点头, “大夫人长得像慕容家的老太爷。” 商姈君算是听明白了, “这么说,慕容家的老太爷才是当家做主之人,那他还在吗?怎么女儿生病,他不来家里探望?” 梁妈妈也不知道, “健在是健在,但确实是没来,慕容学士说的是身体抱恙,在城郊赁了处小园子养病呢,说是城郊空气好景色好。” 商姈君觉得可真是奇怪, 怎么老太公好好的不在京中养老,不陪着自家儿孙,却独自去了京郊? 不过慕容家的家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当个乐子听一听罢了。 说着,她们主仆三人已经回到了凌风院,反正不管怎么说,商姈君是不喜欢慕容沁君的, 那刁老太太,估计也活不长久。 魏老太君很快就会出手了,只是不能让她在谢家的地盘出事,所以,还得好一番谋划, 至于谢老太公,他还在静园里遭着罪呢,听说昨天还中暑晕厥了,针灸好久才醒来, 有魏老太君当着,刁老太太是甭想看到她的老情人了! 不管了! 商姈君坐下,接过青枝给倒的茶一饮而尽,不管那些老年人的爱恨情仇了,还是她自己的事情更要紧一些, 今天,可是十五月圆之夜啊! “你们都出去吧,我也想午睡一会儿。”商姈君说。 遣走了青枝和梁妈妈,商姈君却并没有想睡觉的意思,她哪里还睡得着? 她只是静静躺在榻上,心中百转千绕着。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算算日子,谢宴安的命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了。 她和谢宴安同房的次数也不止一两回,再加上平时还有霍川帮她, 她这肚子,怎么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商姈君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川川,你说……谢宴安是不是不能生啊?】 霍川惊得咳了咳, 【什……什么?】 商姈君也不遮掩,如实说出心中想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子嗣一事,不止和女人有关,和男人更是息息相关啊!】 【谢宴安他是身瘫之人,说不定生育子嗣的能力早就受损了,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是不是在瞎折腾呀?】 商姈君犯了愁, 【谢宴安啊谢宴安,你怎么就不行呢?】 她是可以确认她没什么问题的,所以一定是谢宴安有问题。 如果谢宴安真的有问题,那她这些所有的筹谋和计划,岂不就通通打水漂了? 而且她还折腾了这么久。 商姈君越想越气,暗骂了句: 【这个不争气的谢宴安!】 霍川:【??!!】 【你你你……我我我……】 他气得跟舌头打结了一样。 【你怎么结巴了?】 商姈君关心问道。 霍川憋了半天,信誓旦旦地说: 【他绝没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 商姈君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说: 【过程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结果就是有问题啊。】 霍川:【……】 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要上的?! 他沉默,他挣扎,他认输, 【万一今晚可以呢?】 可那日头走得实在是太慢,从南至西,商姈君终于等待出了日暮时分,这滋味儿,跟度日如年也没什么分别。 终于,夜幕降临! 【凌风院里的下人都出去了,你该去主屋了。】霍川提醒。 【我知道……】 商姈君已经把帕子叠了八百年,最终一咬牙,深呼吸,奔着主屋去了,她…… 又要见到霍川版本的谢宴安了。 平时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一动的谢宴安,哪怕是触摸他的身体,她没有丝毫的感觉, 可当这躯壳被霍川的灵魂占据,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戏谑的眼神,都会让她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快, 所以,她不免有些怯场, 是羞怯的怯…… 这时候,凌风院的门外出了动静。 “我是来向表婶讨教棋艺的,表婶可在?” 慕容沁君踮着脚尖,可以提高的嗓音,往紧闭的大门里张望着。 门外守着的武婢面无表情地谢绝来客, “七夫人已经歇下了,您改日再来吧。” 慕容沁君抿唇,这么早就歇下了,怎么可能? 一定是不想见她吧? 她不愿走,而是殷切地往武婢手里塞了块碎银子,说: “有劳,帮我进去和表婶递个话,就说我来了,是来赔罪的,今日是我失了言。” 第一卷 第162章 带你出去玩~ 武婢拒了她的碎银子, “表姑娘客气了,实在是夫人已经睡下,不好叫人打扰了,时辰不早,您先回去吧。” 慕容沁君皱了眉,商姈君这院子的下人真是不行,怎么好赖话不吃呢? 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不行,今天都十五了,他们在谢家也不会长住很久,所以不能再耽搁下去,整日整日连谢宴安的面都见不到可不行啊…… 想起祖母的话,慕容沁君暗暗下定决心,她退后一步,更是提高声音, “表婶!表婶你睡了吗?!” “表婶!” “沁君来跟你下棋了!” 凌风院内,商姈君一副见了鬼的奇怪表情, “她有病吧?” 【不用理她,去主屋。】霍川催促。 商姈君:“……” 这急性子。 不过,根本不需要她发话,外面的武婢也不会惯着慕容沁君,一人提溜一个胳膊,就把她架着弄走了。 “表姑娘得罪了,您不该扰了我们七夫人安睡!” 慕容沁君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就跟一只小鸡崽般,被提溜走了。 “你们……太放肆了……我好歹是表姑娘,是你们大夫人的娘家侄女,放开我!” 慕容沁君的声音越来越远。 商姈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她可真有乐子……” 这时,一个刻意压着嗓的低醇沙哑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 【去~主~屋~吧~】 商姈君的嘴角一抽,他猴急什么??? 商姈君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脸颊,去就去…… …… 翌日,晨。 商姈君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穿戴整齐的谢宴安,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谢宴安回首,嘴角情不自禁漾起弧度来, “我今日可是有一整天的时间,总不好日日憋在这屋中藏着,所以,带你去京郊玩一天去!” 闻言,商姈君的困意尽数消散, “啊?带我去玩?你确定吗?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会不会有点冒险?” 她很惊讶。 谢宴安斜倚着床屏,垂眸静静看着榻上之人,突觉岁月静好,如果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魏家浸淫边疆多年,学了些奇门技巧,魏老太君那复杂的捏脸易容之术我是不会,但是我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谢宴安伸手,让商姈君看清了手上的东西。 商姈君这才看到他拿着的东西,像是一团泥,但却是皮肤的颜色,以及类似毛笔样式的笔, “这是什么?” “这是边疆探子常用的易容物件,不用捏骨改变骨骼的形状,只靠这些东西,就能改变脸型和五官。今天我们不是商姈君和谢宴安,而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商姈君听到‘夫妻’二字,脸上一热。 “……好啊,但是,你真会易容之术?” 易容之后,他们一起偷偷跑出去玩,这感情好啊,一定很有意思。 “会。” 谢宴安挑眉笑了。 这个笨蛋。 半个时辰之后,商姈君看着镜中陌生长相的自己,感到非常的惊奇。 她现在是一个长相偏男相的女人了。 原本女气的脸型被加宽了些,颧骨也好像稍稍阔了些,只是一些改动,却感觉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谢宴安站在商姈君的身后,同样看着铜镜中的她,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问: “可还满意?” 他充满男子气息的呼吸声扑在耳边,商姈君呼吸一窒,侧身稍稍昂头,看向他也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噗嗤笑了声, “你的眉毛好粗啊!鼻子也大了一圈儿!” 谢宴安汗颜, “没办法,谢宴安的长相太惹人注目,普通一些更方便。”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商姈君的唇上停留两瞬,喉结轻滚了滚,想起昨夜,他的眼神多了些炙热。 “走吧,时间不早了,就说去铺子上查账去。” “那你呢?” 商姈君问。 “不必管我,在云华间的后门碰面便是。”他自有法子从谢家离开。 “那好,你小心啊。” 商姈君戴上了帷帽,推开了门, “今日我要去铺子上查账,凌风院的院门守好了,不必进来伺候七爷,没有老太君的允许,不能放任何人进凌风院的门!” 交代完后,商姈君独自上了马车。 她并没带青枝,而是只带了一个梁妈妈,梁妈妈是魏老太君身边的老人,心思透亮, 很多时候商姈君甚至不必开口,梁妈妈就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带着梁妈妈更方便一些。 从云华间脱身之后,商姈君便和谢宴安汇合了。 “霍川!你是说你要带我去骑马?那我们是去青溪草场不成?”商姈君问。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光天化日之下喊霍川的真名。 “不是,青溪草场太热闹,这个季节去那边玩的人很多,我们去城北草原,那边人少,马儿也跑得起来。” 谢宴安顿了顿,又说: “而且,你也该练一练马术,毕竟旁人都以为你马术精湛的。” “好啊!” 商姈君答应的倒是爽快。 很快,他们去往了城北草原,赁了两匹马后,便在草原里肆意跑了起来, 有谢宴安这真正马术精湛的人亲自手把手地教,商姈君上手很快,没多大会儿功夫就能独自牵着缰绳骑马了。 “好高啊!” 商姈君逐渐放开胆子,坐在马背上,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带着商姈君一路小跑、 商姈君抬眼望去,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碧色如浪, 阳光下,吹过耳边的风都是暖的,但并不炙烤,而是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就连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惬意了。 商姈君侧目望了一眼身侧的谢宴安,眼底漾着明亮的笑意, “真好,我喜欢草原。” 这里没有高墙深院的拘束,没有勾心斗角的烦扰,天地广阔,自在纵马,真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啊。 感觉心胸都开阔了! “人啊,真的不能一直憋在院墙屋内,经常出来晒晒太阳,看一看花花草草,见见外头这宽阔的美景,心情都会变好,真的……” 第一卷 第163章 短暂的岁月静好 商姈君由衷地感慨道。 谢宴安骑马缓行,陪在商姈君的身边,见她笑得眉眼舒展,这般开心,他也情不自禁勾了嘴角, “是啊……天地辽阔,恣意驰骋,就是比囿于宅院之中要强。” 他本就偏爱这天地广阔,不喜欢管什么账目铺子。 谢宴安瞭望前方被风吹起的草浪,眉宇之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那些富贵荣华、玉石矿藏,再多也换不来一份自在安宁。 母亲从前说,他们兄弟二人一权一财相得益彰,互为依靠。 他没将玉石矿和兄长分享,也正是因为那矿不是寻常小矿,知道的人越多,越会招惹祸端! 而且大哥是三品朝臣,位高权重,但站的太高更该步步谨慎,若是因为玉石矿惹来麻烦,影响大哥仕途,那才是得不偿失。 所以老太君不让。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他们的保守行事,在大嫂的眼里,却成了他自私守财。 坠崖,遇险…… 丧命! 真是人心不足,贪念如火。 老太君表面将账本交给了大房打理,让其代管玉石矿,实际上那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只是百分之一,就能让大嫂红了眼,失了人性…… 也是讽刺啊。 “霍川,川川?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商姈君的声音响起,将谢宴安的思绪拽了回来。 商姈君伸手在谢宴安的面前晃了晃,“愣神啊?” 谢宴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其轻轻一带,商姈君惊呼一声,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下一刻,她竟然坐到了谢宴安的马上, 直到背后那宽阔具有安全感的胸膛靠过来,商姈君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在他的怀中了, “我带你跑一会儿,坐好了!” 谢宴安长臂一收,将其问问护在身前, “啊?” 商姈君下意识抓住了谢宴安的胳膊。 谢宴安的手腕轻抖一夹马腹,只听骏马长嘶一声,踏蹄奔驰而去。 “啊!” 商姈君尖叫出声,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马蹄疾奔,风就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眼前的草原飞速倒退,这和刚才她一个人驾马缓缓散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商姈君蜷在谢宴安的怀中,明明怕得厉害,可心底里又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刺激和爽快,这种感觉莫名的让人心潮澎湃。 身后是他沉稳温热的胸膛,两边坚实有力的臂膀也护着她,将其稳稳圈在怀中,这带给她很大的安全感。 渐渐的,她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原来,被人这样护着,即使飞驰在这旷野之上,她也是欢喜又安心的。 跑的累了,他们就下来散散步,躺在草地上,享受这难得惬意的时光。 “该回去了……” 商姈君竟还有些不舍。 “不急,那边有一处浅滩,岸边汀兰开成一片花海,去瞧瞧吧。” 四下无人,谢宴安很自然地挽住商姈君的手,带她去看那片连岸而生的花海。 手被他那温热的大手握住,商姈君的指尖微蜷,他们两个……倒真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她刚刚平稳的心跳又快了些,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嗡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花海的?” “来的时候看见的啊。” 谢宴安侧目看向她,星眸般的眼底盛着点点笑意。 商姈君稍稍抬眸,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笑容散漫又张扬,又带着少年郎的肆意和洒脱。 商姈君用另一只手放在眉毛上方遮住阳光,也不由得跟着绽了笑颜。 到了浅滩畔,他们确实看到了一片让人叹为观止的花海。 “好漂亮……” 商姈君叹道。 浅滩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木屋,那木屋的前面有两把躺椅,两把躺椅上分别躺着一个老头子和老太太。 商姈君的心头微动,一对老夫妻躺在竹椅上,晒着暖阳,伴着花香流水,这般岁月静好的平淡日子,真是美好。 谢宴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语气轻了几分, “你看他们,多自在啊,若是我们老了也能这般就好了。” 他这话,却让商姈君觉得胸口有些发烫,他想跟她一起厮守终老? 可是看着看着,谢宴安脸上原本的笑意猛地淡了下去,那眉峰一蹙,仔细辨认那老头子的脸,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他身边的老太太又是谁? 谢宴安的眉心皱起又松开,他怕商姈君瞧出端倪来,因为,霍川不该认识那个人。 谢宴安面上不显,但是心底却翻涌着疑惑。 木屋处,这一对老人正闭着眼睛晒太阳,并没有觉察出浅滩边来了人。 “咱的阿晴病了,你也不去看望看望?” 老太太缓缓开口问。 老头子依旧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 “说只是累病了,染了些风寒而已,有什么可看的?有她婆家人照顾着,还有遮娘在旁精心伺候呢。” 听到‘遮娘’两个字,那老太太睁开了眼睛,说道: “这些年,遮娘对咱们阿晴也算是忠心耿耿,是个好奴才。” 只听那老头子不屑冷哼, “贱命一条,她要是当不了一个忠心的狗,早就掐死她了。” 对老头子这话,老太太并没说什么,良久才嗯了声, “可你……也该回京一趟了。” 老头子不置可否,没说不去,也没说去。 …… 商姈君和谢宴安返回了谢家,又是分开行动的。 她在云华间就洗了脸换了衣裳,所以回来的时候并没戴帷帽。 商姈君刚刚踏进谢家的门槛,只见慕容氏身边的孙妈妈就寻了来,孙妈妈火急火燎的, “七夫人,您去一趟翠华院吧,大夫人和表姑奶奶就等您回来呢!” “等我?大嫂和表姑母找我有什么事吗?” 商姈君反问的同时,也感到惊讶,她甚至和梁妈妈对视了一眼,梁妈妈也是稀里糊涂的,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我们七夫人这才刚刚到家,累了一天了。” 只见孙妈妈的眼神多了几分责怪, “七夫人您还好意思问……” 第一卷 第164章 商姈君反客为主,掀桌了! 孙妈妈本是有些不快,想说商姈君两句,但是碍于梁妈妈在这,她也就收了脾气, 只是嘴角轻轻下撇,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七夫人,也不怪表姑奶奶生气,您这不是也让我们大夫人难做吗?昨夜沁君姑娘想去您院里坐, 您不见就不见,怎么能把人就这么丢出去?沁君姑娘可是哭了一整夜,委屈的不行,她觉得自己受了嫌弃,正闹着要回家呢!” “大夫人本来就在病中,不能劳心费神,您如此待客之道,表姑奶奶那边也跟着掉泪,这么大个烂摊子,您却甩甩手跑出门去、现在才回来,您说……这合适吗?” 孙妈妈这字字都在往商姈君的身上压,却又叹了声气,像是为商姈君着想似的,假惺惺出起了主意, “七夫人,您是最懂事明礼的,快些去道个歉吧,表姑奶奶是个心慈之人,是不会真的跟小辈置气的,您到了随口说那么一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孙妈妈的嘴角噙着一抹淡而冷的笑,内心捏准了商姈君不敢得罪慕容氏的娘家人。 反正这玉石矿都落到了大房,落到大夫人的手上,等荣福阁的那老婆子入了土,这七夫人又算个什么? 在大夫人的手底下仰人鼻息罢了! 而商姈君却蹙了眉, “这道歉是大嫂的主意,还是她慕容沁君、亦或者表姑母的主意?” 孙妈妈没想到商姈君居然会这么问, “这……” 她不知该这么回答,好像是说谁都不太对,这问题实在是难回答。 “是……是……” 对上商姈君那冷淡且锐利的视线,孙妈妈的气场顿时弱了些,她一咬牙,道: “七夫人该给大夫人一个脸面,尤其是您失礼在先,老奴请求七夫人,就当给大夫人一个面子吧!” 这话听着是请求,实际跟威胁无异! 不去道歉,就是不给慕容氏这掌家主母面子,商姈君要是不去,岂不就得罪了大嫂? 对于孙妈妈这顾左而言右的绑架式‘话术’,商姈君的目光一凛,也懒得跟着老奴才掰扯,她不妨就直接去往翠华院便是! “春花,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七夫人失礼在先?”梁妈妈窝了火。 还不等孙妈妈扯皮一番,商姈君就抬了抬手, “走,去翠华院!” 她面无表情,直奔翠华院而去。 梁妈妈见状,这是要出事! 她赶紧给旁边小丫鬟使眼色,去荣福阁报个信去,然后,梁妈妈不放心,紧跟着商姈君去翠华院。 …… 翠华院中…… 慕容氏的脸色更差了,原本脸上就没什么血色,现在唇色上泛着一层青白,两颊也微微凹陷了进去。 刁老太太没好气地打着蒲扇,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一边,慕容沁君乖巧文静地坐着,还有心思饮茶,她告了状,祖母生了气,就连姑母也对商姈君颇有微词, 想必,表婶现在应该挺慌的吧? 她就等着她来道歉。 “祖母,您就别说了,姑母现在不能烦心,表婶再怎么蛮横无礼,她也是不敢得罪姑母这谢家唯一的掌家主母的,您就安心等着,只要她回来,知道姑母动了气,定是会来赔礼道歉的。” 慕容沁君气定神闲地说着。 刁老太太的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 “什么东西!在这谢家,竟然还有人给我、给我孙女摆脸色瞧?可真是倒反天罡的了……” 说起这,刁老太太就咬牙切齿, “我不过是想去老太公探望探望,老太公病重,我这做妹子的不该去瞧一瞧吗?你那心胸狭隘的婆母啊,愣是拦着不让我去!” “静婉,你才是这家里掌权的主母,你就不能下令,让我去静园看看你公爹?” 刁老太太问慕容氏。 慕容氏有气无力地说: “母亲,我已经与你说过多次了,既然婆母想让公爹好好养病,您又何必日日往静园跑呢?” 刁老太太瞪了眼,“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见几次表哥,我想和自己的亲人叙叙旧不成?” 慕容氏一摆手, “那你去跟我婆母说去!” 刁老太太一副吃瘪的表情,她又不是没去过,魏老太君那个不近人情的老东西,把她好一顿讽刺, 她这把年纪也是要脸面的人,还能再去一次吃她的冷脸? “那我生你这闺女有什么用?还当家主母呢,你当什么家了?这点小事都管不了!”刁老太太小声抱怨。 慕容氏无奈又无力反驳,只是一味气闷。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脚步声,下人似乎喊了一声‘七夫人安’。 “来了!” 慕容沁君赶紧放下了茶盏,捏着帕子往自己的眼睛上狠狠一揉,柔弱又委屈地抖着肩膀。 刁老太太眯着眼睛往门口看去,只见商姈君来了,身边的人是梁妈妈。 刁老太太的眸色微变,梁妈妈是那个老不死身边的,她心道商姈君这妮子,带个梁妈妈来是什么意思,是狐假虎威不成? 刁老太太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屑之色,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是她商姈君失礼在先, 她连那个老不死都不怕,还会忌惮梁妈妈这个老贱婢? 刁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起茶来,装作没有看到商姈君的样子。 商姈君一进门,见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 “表婶……” 慕容沁君倒是假惺惺地起身行礼,一边抹泪,一边喊她一声表婶,但是那眼皮底下压着的,却是得逞之色, 刁老太太冷着脸喝茶,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摆起了长辈的高架子。 至于慕容氏,她虽面色虚弱,但看向商姈君的目光带着一种虚伪的和善,好像她知道商姈君是来干什么的,已经准备好要做一个和稀泥的和事佬。 商姈君在心里冷冷嗤了声,她懒得陪这些个人装腔做戏,她反客为主,直接坐了下来,声音沉稳有力地说: “听说沁君要给我道歉?小辈失礼,知错就好!我这做长辈的,自然也不会过分计较。” 此话一出,慕容沁君和刁老太太都傻了眼。 “我道歉?” 慕容沁君当即委屈地看向刁老太太和慕容氏,死死咬着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争辩的模样。 刁老太太黑了脸,声音尖锐道: “沁君道什么歉?是你该道歉!我孙女好心去你院里请安表孝心,你把沁君挡在门外还不算,又让人把她扔出去,你这是身为七房主母该有的教养?是该有的待客之道?!” 第一卷 第165章 爽! 听到刁老太太这般疾言厉色,慕容氏想说什么劝和,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是一阵重重的咳嗽声。 商姈君却是冷嗤,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来,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表姑母,大嫂,我也就不留情面了!” 话音落下,她们三人皆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慕容沁君张了张口,眼底划过慌色,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商姈君……她怎么敢当着姑母和祖母的面如此强势?如此失礼? 难道,她就不怕得罪姑母吗? 商姈君横了慕容沁君一眼,冷声道: “昨个儿沁君缠着要去我凌风院,我当真以为她是要对她表叔表一表孝心,可怎么说着,就要亲自给七爷按摩了?你这是要献孝心?还是为着别的什么?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是随便得很啊!我不知你是蠢到连男女之防都不懂,还是别有什么用心,我也懒得搭理!” 商姈君投去的视线冷冽,字字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顾及大嫂的颜面,我也就懒得说,不想让大嫂难做而已,可万万没想到,你却倒打一耙起来,说什么我把你拒之门外?呵……” 商姈君冷笑了声, “昨夜我歇得早,早起我已经听下人说了,你深夜来访,在凌风院门口叫门,下人说了我已经歇下,并且婉拒你三回。” “你又是塞银子,又是大喊大叫,要不是有下人挡着,你恐怕就要硬闯了吧?阿孔她们实在没辙,才送你离开,可并不像你所说的扔出去。” 商姈君挑眉,看向那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慕容沁君, “沁君姑娘,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是大嫂的娘家侄女,和七爷打着几道弯,你放着你病中的亲姑母不管,大晚上跑去凌风院献得哪门子孝心?” “实话告诉你,别说你来者是客,你深夜来访大吵大闹,扰了我夫君养病,我就算是拒你也是应该! 被拒了就跟这个告状,跟那个告状,你偏闹到长辈面前去,瞧着是要逼我跟你赔礼道歉的意思?你说你委屈,我瞧你却强势得很呐!” 商姈君的语速不快,但这一番话下来,一句紧接着一句,连半分给人反驳的空隙都不给人留。 话落,满室寂静! 不说旁人,就连梁妈妈都是惊讶的样子,没想到这一贯面善好说话的七夫人竟然如此刚硬? 慕容沁君的面上青红交加,刚才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难堪的脸色, 她没想到,商姈君竟然当着长辈的面,暗讽她对谢七爷别有用心! 不,不是暗讽…… 是明示! 这无异于在啪啪打她的脸,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你胡说!” 慕容沁君哭得肩膀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你胡说!我只是想表现得懂事孝顺一些,表婶怎么能这样往我身上泼脏水?” 慕容沁君几乎是嚎啕大哭,声音尖锐地反问,可是透过她那婆娑崩溃的泪眼,那股子色厉内荏的心虚慌色却是藏也藏不住事的。 刁老太太在商姈君说慕容沁君要给七爷按摩的那时候,脸色就已经变得很难看了,而且眼神虚浮躲闪,藏不住的心虚。 “你你你……这是胡扯什么?多大点事儿,又是做长辈的,怎么能这样污小辈的名声!这哪跟哪啊这是?胡说胡说……” 刁老太太强撑道, 她见商姈君竟如此不好惹,眼瞧着事情要闹大了,内里更加心虚, 毕竟她们是真有意要算计商姈君的七夫人之位,这也能看得出来? 刁老太太吃瘪不已,心道沁君也是,让她去献献殷勤,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怎么能说去给七爷按摩? 这打草惊蛇了,以后还怎么打算? 她不满地瞥了慕容沁君一眼,慕容沁君本哭着,被刁老太太一瞪,脸上一僵,心中更加闷苦。 刁老太太赶紧去给慕容氏使眼色,说到底,她是没有底气继续拍桌叫板、掰扯道理的。 慕容氏重重叹息一声,神情尴尬又为难。 她也是没想到,慕容沁君这孩子这么蠢笨,脑子一点都不灵巧,行事怎么能这么直晃晃的? 商姈君本就心思缜密,瞧着温柔,但内里颇有城府,也不是受气的性子, 就这么明面冲上了,商姈君在这句句讥讽,老太君那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这,慕容氏的眉头紧锁,对商姈君亦是不满,她说话字字难听,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沁君再不好,那也是她的娘家侄女,她可有给她这个大嫂留颜面? 不过,她们确实有意想算计七房夫人之位,所以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不能再将事情越扯越大了,必须平息! 要不然,沁君真觊觎谢宴安那瘫子的事儿传出去,慕容家还有什么颜面? 那就真的是丢脸丢大了! “这都是误会,沁君这孩子来了只哭,说什么被丢了出去,我们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不过,姈君你定然也是误会了,沁君是想着来走亲戚,不好太沉闷,小孩子想在长辈面前表现表现,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确实做得不对,怎么能在半夜去扰了七弟养病?沁君,你就别哭了,跟你表婶道一句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姈君呐,你也别生气了,瞧你字字犀利,那就这么严重?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 慕容氏打起马虎眼来,也是滴水不漏。 把慕容沁君那居心叵测的接近说成想在长辈面前表现,把商姈君的问责说成是针锋相对, 听着像是在劝和,可明明就是在拉偏架! 商姈君也不让她, “大嫂,我一回了家,才踏进谢家的大门,孙妈妈就急哄哄地来刺我,说什么我失礼在先,叱我还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句句压着我来道歉,孙妈妈可是您身边的,难道这也是大嫂的意思?” 她的神色沉冷,言语更是毫不客气, “大嫂病着,有些话我也不该说,沁君是你娘家侄女,你偏心她也实属正常,可是大嫂,你也不该压着我给她道歉吧?我是年纪小,可是按辈分我也是长辈,哪有长辈给小辈赔礼道歉的理儿?” 孙妈妈的脸色难看无比,话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商姈君睨她一眼,懒懒收回视线,这老贱婢还想拿捏她? 真以为她好欺负! 慕容氏的脸上涨得红了些,完全就是气的,这孙妈妈,她只是让她去传话,何时让她去为难商姈君了? 怪不得商姈君是带着火气来的。 慕容氏沉了脸,虚浮的声音也加重了些, “春花,是这样吗?我只是让你喊弟妹来说一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敢跟主子夫人如此说话!” “老奴知错!” 孙妈妈当即跪地,抖若筛糠,她确实是使了些小聪明,想趁着这事儿拿捏一把商姈君,便于以后好管教。 但这完全也是为了大夫人好,她是帮大夫人拿捏的! 她怎么想得到,商姈君这骨茬硬的,居然敢不给当家大嫂面子? 第一卷 第166章 又爽! “你这狗奴才!” 刁老太太狠狠指向孙妈妈,“你说你惹什么祸!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她可算是找到了替罪羊,将事情都怪罪到孙妈妈的头上。 慕容氏看向商姈君,语气严肃, “姈君,这都是孙妈妈胡乱传话的缘故,都是误会,算了吧,不要伤了自家和气,只会让人瞧笑话,适可而止!” 梁妈妈暗暗推了一把商姈君的肩膀,也是示意不好闹得太难看了, 商姈君的神色变幻,她刚要开口,只听慕容沁君又哭着说: “我一身清清白白,不料表婶竟如此泼我脏水,难道我想去探望长辈,就是居心不轨? 我见了什么爷们亲戚,也是心存勾引?表婶,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我倒不如撞死,也好过吃这种污蔑之言!” 慕容沁君哭喊着,像是蒙受了极大冤屈一般,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还不小心碰翻了茶水。 商姈君的目光一凝,眉间拢了几分疑色,因为她看到了慕容沁君的动作。 慕容沁君的动作幅度很大,但是她从椅子上滑落跌坐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动作很缓, 而且,右手有意抚了一把腰,这是生怕动作大了伤着。 商姈君的视线又落到她饮的那杯茶水上,那茶水清洌无色,散发淡淡的热气,那不是茶汤,是白水! 商姈君的视线再次落到慕容沁君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疑,随即眉头轻挑,已然窥破了一切真相。 商姈君上辈子是怀过孕的,她知道女子在有孕之后,在日常行为习惯和饮食上都会有一些变化。 茶,是万万不能碰的东西。 所以女子在有孕之后绝不会再饮茶。 慕容沁君这是有孕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会怀孕? 怪不得如此心机,不拘阻拦也要往凌风院去,这是打量着谢宴安正昏迷中不能自证,要把这孩子扣在谢宴安的头上啊! 好啊! 商姈君的胸口起伏一瞬,眼神变得幽暗又冷冽,居然敢这么算计她的丈夫? 也拿她当傻子耍?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还需要试探一下…… 面对慕容沁君的哭闹,慕容氏并没说劝慰的话,而是作壁而上观,冷冷去瞧商姈君该如何收场? 刁老太太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珠子转的飞快,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而商姈君只是淡淡开口: “梁妈妈,黄大夫还在府中没走吧?” “回七夫人,没有。” 梁妈妈虽然不知道商姈君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 商姈君的视线落到慕容沁君的肚子上,那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请黄大夫来,给沁君姑娘搭脉!” 此话一出,慕容沁君原本哭着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唇瓣也失了血色,一双眼睛惊惶无比, 并且,慕容沁君下意识的动作是去捂肚子。 但看到商姈君的视线投来放在她的小腹上,慕容沁君又赶紧移开了手,生怕被发现了什么,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被商姈君敏锐捕捉到了。 此刻,她已经确定,慕容沁君肚子里有了。 刁老太太神色骤变,只觉天旋地转,完全慌了阵脚,额间也是冷汗直落。 搭脉?这怎么行! 这一搭脉,沁君有孕的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慌乱之间,她把胳膊旁边的茶杯碰掉了,但还浑然不觉的样子。 而慕容氏先是一怔,对商姈君这突然要请大夫给慕容沁君搭脉的行为很是不解, 她见母亲和沁君的脸色都很不对,都是又慌又怕的,又见商姈君那笃定的神色,心头猛地一沉,这…… 天呐! 慕容氏刚要开口说话,只听外面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来者竟然是谢大爷! 慕容氏脸色骤变, “大爷……?你怎么来了?下人怎么也没通报一声?” 他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是我没让下人通报。” 谢大爷的神情平静沉稳,视线扫过众人,落到地上慕容沁君的身上,只停顿一瞬,又淡淡收回。 商姈君也是神色微微一变,谢大爷竟然来了? 估计,他刚才也全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商姈君敛了神色,规规矩矩起身行礼, “大哥。” “好贤婿!你可来了好贤婿!哎呦喂你说这事儿闹的,这么点小误会,咋就闹成这样了?娘可委屈死了啊……” 刁老太太故意用帕子抹着眼睛,一声声的叹气。 谢大爷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开了口: “弟妹,你劳累一天,回去歇吧。” “好。” 商姈君的态度也干脆利落,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该给的警告也给了,也没有必要继续留下来。 如果慕容沁君还有一点脑子,她就该知道如何闭嘴,该知道离凌风院远远的。 临走前,商姈君的视线轻飘飘落到慕容沁君的身上,慕容沁君浑身一颤,头也不敢抬。 她甚至,心生了悔意…… 商姈君走后,慕容氏才开了口: “大爷,这都是误会,其实不打紧……” 但是,还不等她说完,谢大爷就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微沉道: “七弟病重卧榻,满府上下都不好去打扰七弟养病,沁君,你深夜前去吵嚷,这件事确实是你错在先,你可知错?” 谢大爷不怒不嗔,却是不怒自威,气场威严让人不敢忽视。 如此威慑,连朝臣也怯,更何况是内宅中的女人? 慕容沁君连声认错, “是……姑丈说得对,沁君认错的!” 她老老实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了,比起刚才商姈君的威胁,这不苟言笑的姑丈更令她害怕, 甚至是大气不敢喘的程度…… 慕容氏张了张口,胸口酸涩,他到底还是听见了许多,连让她说话的功夫都不给…… 见女婿好像动了怒,刁老太太一缩脖子,也不敢再哼哼了, “贤……贤婿……” 而谢大爷的目光如刀刃一般落到孙妈妈的身上,孙妈妈只觉脊背一凉,下一刻谢大爷那威严的声音便响在屋内, “孙妈妈以下犯上,杖十下,即刻行刑。” 闻言,孙妈妈吓得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夫人您救救老奴啊……” 慕容氏的脸色难看了些,哑声道: “大爷,春花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怎能受得了杖责之苦?” 第一卷 第167章 再爽! 谢大爷却不为所动, “就因为她是老奴,挑拨口舌是非,才更罪加一等,你身在病中,该是静养为上,这奴才非但不替主解忧,还招惹是非生怕事情闹不大,难道不该罚?” 慕容氏一怔,再难说出什么话来了。 而慕容沁君和刁老太太都心虚垂眸,慕容氏在病中,她们却惹出这事来让她评判做主,扰她养病, 谢大爷不止是在说孙妈妈,也在暗说她们啊…… 但,谢大爷只罚了孙妈妈一人,刁老太太还是松了口气的,她也骂起了孙妈妈, “对!这多大点的事儿啊,我们哪有让她商姈君给小辈道歉的意思?我们就是想坐下来好好说话而已,都是你这狗奴才狐假虎威!你耍什么威风?” 孙妈妈心中是叫苦不迭,她一心为了夫人着想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可现在更让她害怕的是那十杖,大爷也太狠了! 了却这一桩事,谢大爷正要走的时候,看到了刚才商姈君所坐的椅子下面有一根草片, 谢大爷的眸光微凝,只是蹲下拿起了那叶草片,不做言语转身离去。 慕容沁君蜷在角落里,听着外头孙妈妈被杖责的声音,心脏也跟着一揪一揪,同时内心慌乱不已, 商姈君是不是看出来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她怎么会让大夫来给她把脉呢? 慕容沁君掐紧了手心,急得头上冷汗直落,她是有些操之过急,可实在是没法子啊! 这肚子早晚藏不住,不能再拖下去了! 已经被商姈君发觉,谢宴安的这一招是行不通了,而且还落了个把柄在商姈君的手上,她不会想报复她吧? 她该怎么办? 此刻,恐惧就像是潮水一样将慕容沁君淹没,她的脑子里如一片乱麻般! 她该怎么办?! 慕容氏心中也是恼火,身边亲信受罚,大爷也是在警告她。 她看向那明显做贼心虚的祖孙,声音里也染了一分厉色, “姈君为什么要让大夫给沁君把脉?她说的都是真的吗?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沁君吓得一哆嗦,心中防线终于崩溃,呜呜咽咽地哭了。 刁老太太苦着脸,一脸难色地说: “沁君肚子里有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沁君和家里着想吗?赶紧给孩子找个爹,这事儿也就过去拉倒,要不然,这可怎么办呦!” 慕容氏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不早跟我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还只当母亲是看中了谢家七房的位置,没想到,是着急给沁君肚子里的野种找爹呢! 刁老太太犹犹豫豫,还是说出实情来。 原来,刁老太太想让自己这庶出的孙女嫁个高门,在寺中设了个局,原本算计的对象是文安候世子。 可万万没想到,当夜文安候世子并不在房中,房中是僧人在帮他祈福, 这可出了大岔子了! 慕容氏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是僧……” 后面的话,她实在是没脸说出口来! 慕容沁君就只顾着哭了。 刁老太太还在狡辩,“原来是天衣无缝的!那谁能知道世子不在房中,偏偏那个死秃驴在呢。” 慕容氏气得脑子发晕, “母亲,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蠢事来?父亲知道吗?” “我哪敢跟你父亲说?”刁老太太嗫嚅道。 “那你倒是知道给野种找现成爹?”慕容氏的手都在抖。 刁老太太更是苦着脸, “闺女,那你说该怎么办呦?那个商姈君不会是看出来了吧,你们谢家要是不要沁君,这孩子一辈子就完了呀,你可是孩子的亲姑母,你得帮着想想办法啊!” 慕容氏现在正在气头上,哪能想得出什么办法? “你们先回去,老实本分的蜷在浣溪院里,不要再惹事了!” “那也行……” 刁老太太勉强应声,嘴里还抱怨着, “都是那小婊子,咋这么善妒呢?一个瘫子,她还怕被人站了便宜不成?可真是小家子气!” 刁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走了,也带走了慕容沁君。 慕容氏刚要喊人,又是一阵重咳,然后,她在咳嗽声中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夫人!” …… 离了翠华院之后,商姈君并没直接回凌风院,而是去往荣福阁的方向。 “夫人,您刚才的言辞是否太激烈了些?那毕竟是大夫人的娘家人,就算是不给她面子,也该顾及着大爷一些啊。” 梁妈妈跟在商姈君的身侧,劝道。 商姈君的神色冷冷的,只道: “没必要!” 她就是觉得憋屈,不想再给慕容静婉留一丁点的脸面! 算计了谢宴安的性命还不够,人都残了废了,还要榨干那最后一点的价值,让娘家侄女踩着谢宴安做垫脚石。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谢宴安他也太可怜了! 现在的商姈君,是真的心疼谢宴安的遭遇。 而且,她一回到家中,孙妈妈就在门口堵着等她,明摆着来者不善,如果没有慕容静婉的示意,商姈君就不信她有这个底气和胆量! 还想借此拿捏她呢? 慕容静婉真是…… 死不足惜! 一个将死之人,她还有什么脸面? 虽然将她们每个人都骂了一遍,但是商姈君的心里还是有些窝火,所以,她得去找婆母。 “婆母,事情就是这样,我一说让大夫来把脉,那个慕容沁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而且表姑母也变得很心虚,他们这是要算计我们七房呢!” 商姈君来到荣福阁,把刚才的事情全盘托出,全部都告诉了魏老太君,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包括慕容沁君的无礼以及倒打一耙、倩倩老奶的质问,以及慕容氏那明摆着偏心的打马虎眼。 魏老太君的眸色阴沉, “混账东西!” 第一卷 第168章 亲自为她选的死法 魏老太君震怒不已,居然敢这么算计、这么欺负她的儿子儿媳? 宴哥儿被她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商姈君赶紧去给魏老太君拍背消气,“婆母您别动气,何必为那样的渣滓伤了咱们自己的身体?” “既是渣滓,就该赶紧宰了,多留一日,多一日的烦扰!” 魏老太君的语气森寒,暗敛杀意。 这时候,外面的下人来传,说是谢大爷来了,魏老太君缓了缓,等心情稍稍平复之后,才叫人让谢大爷进来。 谢大爷一进来,就看到商姈君正在给魏老太君按摩肩膀,婆媳之间亲切如常,好似没有半分的变化,他的神色微凝,进了门, “弟妹可跟母亲说过了?” 谢大爷问。 商姈君应声,“大哥,已经说过了。” “也说全了?”谢大爷又问。 商姈君颔首,“一字不差。” 谢大爷一顿,若真说全了,母亲也该说她几句才是,可为什么…… 并没有。 魏老太君拍了拍商姈君的手,示意她坐下。 魏老太君像是能洞悉人心般,悠悠开了口, “琛儿,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这事儿啊,真不怪你弟妹说话难听,你可知道,那慕容沁君为何要靠近凌风院?” “为什么?”谢大爷确实不知。 魏老太君冷哼一声, “她肚子里有了,急着给孩子找爹呢!你说说,你弟弟那都什么样了,还被人如此算计,阿媞岂能不动气?” “她说话是没给你大房留颜面,可是你那夫人,胳膊肘也是往娘家拐的,或许她不知道内情……” “但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家母亲,明摆着是要算计你弟弟!她好端端的为什么带着个孙女来谢家,还是个庶出的,合着是打的这个主意!” 魏老太君一说起又来了气。 商姈君端庄坐着,她刚才可是撒了好大泼,还被谢大爷这家主看见了。 虽合情理,但多少也有些尴尬。 谢大爷先是惊愕,随即眉峰拧起, “原来如此……”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商姈君一眼,怪不得,他在外头听见商姈君说要请大夫给慕容沁君把脉,原来,弟妹是看出来了。 谢大爷语气冷硬地说: “岳母言行不当,儿心里明白,她年老糊涂,这件事,我会和岳父以及鸣鹤说清,母亲不必为这等小事费神,我也不会让宴安和弟妹受了委屈。” 鸣鹤就是慕容学士,是慕容氏的兄长。 魏老太君欣慰不已,“琛儿是最明事理的。” 谢大爷敛眸,突然开口问道: “弟妹今日去了哪?” 商姈君微怔,回道:“去铺子上查账去了。” “嗯。” 谢大爷只是嗯了声,顿了顿,又道: “后日是萧家的喜事,家里都会去吃一杯喜酒,明月温泉山庄已开,我想着,等从萧家回来,母亲和弟妹可以去那里小住几日,泡一泡山中温泉对身体有好处,权当是散一散心,如何?” 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对视一眼,山中温泉? 商姈君情不自禁攥了手心,毫不犹豫应下, “好。” 她替她的婆母,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报复方式,也就是说,为刁老太太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死法! “那边带着表姑母一道去吧!”商姈君又道。 谢大爷却是不解,这弟妹,明明刚才恼了岳母和沁君,毫不留情一通叱骂,怎么这转眼又要带着老太太一起去温泉山庄泡温泉? 还不等他发问,商姈君脑中快速思考,又补充道: “以及慕容家的舅母和其他小辈的姑娘,都去也好,毕竟沁君那事实在难堪,也不好让两家的关系生了嫌隙, 只是沁君一人做了错事罢了,想来表姑母也是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权当是给大嫂和娘家留些体面。” 她想得圆寰,很快便找出了一个让谢大爷也无法拒绝的理由来。 说罢,商姈君温柔笑着,问魏老太君的意思, “婆母,您说呢?” 魏老太君惊讶地看向自己这小儿媳,她点了点头,真切赞许道: “好……好啊,还是阿媞思虑周全,沁君那事儿是要跟慕容家透个底,可毕竟咱家没吃了这亏,高低是一门子亲戚,处了这么多年,还是要留几分体面的。” “这样吧,等从温泉山庄回来了再说,先别戳了那老东西的脸面了,毕竟静婉还在病中,让她养病为上,不好叫她多动气。” 魏老太君也是‘假惺惺’地找理由。 她刚才和商姈君一对上眼,就明白了自家儿媳的意思,她觉得这法子也是不错。 那既然如此,就暂且先不要将慕容沁君的事儿戳到慕容家老太君和慕容学士的面前去,就暂时当做不知道吧。 不然闹开来,那刁老太太一回了家,想杀她就不容易了。 而且,慕容沁君这事儿,也是个把柄,如果以后和慕容家有对上的时候,便可以轻松拿捏。 谢大爷细想想,便也点了头, “亦可。” 不论如何,该给岳父和小舅兄一个体面。 “宴安的身体可还好?我派去的人传信回来,说那大夫云游去了,他扑了个空。” 说起这事,谢大爷又有些烦忧,轻叹了一声。 “太医说好多了,原先损害的经脉已经逐渐恢复,气色也是愈发好,就等……就等看他能不能醒过来了。” 魏老太君说。 见长子关心幼弟的身体,魏老太君心中也是酸涩,她的嘴角动了动,还是说道: “琛儿,你如今身居三品高位,是咱们全家的荣耀,全家都靠着你呢。可朝堂立身,最要紧的事清誉干净,所以矿上的事儿,我不想让你多沾染。” “而宴哥儿手握玉石矿,百万家赀在手,我原本想着,你在前头光耀门楣,稳固权势,宴哥儿在后方富足持家、周全安稳……” “你们兄弟俩一权一富,互为依靠,相得益彰,放眼整个盛京,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家族底气了,可是万万没想到……” 魏老太君痛心不已,“万万没想到啊,宴哥儿遭了祸……” 商姈君于心不忍,宽慰道: “婆母,您别太难过了,夫君一定会好起来的。” 魏老太君的眼眶发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谢大爷心中触动, “母亲,这些道理,儿子都明白。” 商姈君心想,你明白,可是你的妻子不明白。 又说了些话,谢大爷就离开了荣福阁。 等谢大爷离开之后,商姈君的目光直直看着魏老太君, “婆母,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老太君微一点头, “明月温泉山庄在山上,山路难行……” “马车翻落山崖,也只是纯属意外!” 商姈君接了后半句,唇畔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藏着不动声色的筹谋算计。 “好极了。”魏老太君叹道。 她眯了眯锐利老眸,“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第一卷 第169章 她怎能不恨?! 翠华院。 慕容氏气得吐血昏厥之后,连忙请了大夫来,大夫诊脉说是气闷所致,不能动气,只开了滋补的方子。 知道慕容氏气晕还吐了血,刁老太太自知做错事,蜷在浣溪院里连面也不敢露,更不敢嚷嚷着去静园找日思夜想的表哥谈心了。 慕容沁君更是如此。 慕容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醒来,她就看到了床边的谢大爷。 此刻,她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谢大爷处罚自家奴才是最为理智、且大事化小的做法, 全都栽到孙妈妈头上去,才能不伤了亲家体面。 就是可怜了孙妈妈,被打得奄奄一息。 “官人……” 谢大爷看去,温声道: “你醒了?你身在病中不能动气,岳母合不该叫那不懂事的孙女惹出事来叫你烦心,本想着有岳母陪着,对你的病情有些好处,可没想到,她们实在是没分寸了……” 有了魏老太君的话,谢大爷在慕容氏面前并没有直接戳穿慕容沁君有孕的事情。 “这样吧,姑且先让她们回了慕容府,反正罚了一个孙妈妈,这事儿就算过去,母亲和弟妹想的周全,过几日去温泉山庄小住,叫岳母和鸣鹤家的都去,就说让她们回家收拾行李吧。” 谢大爷的语气平缓,声线不高,但不是在跟慕容氏商量,而是通知。 这主意是考虑周到,且慕容氏本就心虚,生怕谢大爷知道了慕容沁君有孕、母亲帮孙女算计谢宴安的事情。 慕容氏忙不迭应声, “好,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她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下午在翠华院里,商姈君那精明死鬼的小妮子定然是瞧出了什么, 不然她不会用请大夫搭脉这招来试探慕容沁君。 而母亲和沁君都是藏不住事的人,果不其然露了慌色,商姈君那么精明,一定是猜出来了! 她回去会不会跟老太君说? 她要是跟老太君说了,老太君会不会跟大爷说? 慕容氏看向谢大爷,其实,她的心里是没有底的,夫妻多年,他自是老成持重,沉稳内敛,万事藏心不挂嘴,尤其是对她这个妻子。 他总是在外面忙于公事的,待她是体面,可慕容氏总觉得,也少了几分夫妻之间该有的热络。 他和幕僚、朝中同僚说的话,都比跟她这个妻子说得要多。 所以慕容氏也拿捏不准,谢大爷是否已经知道了母亲和沁君对凌风院的图谋? 不过,他若无其事的陪伴在她的病床边,应该是不知情的,要不然,他不会如此冷静。 因为,官人他一向疼爱幼弟,怎么会忍受自己的弟弟蒙受这样的羞辱? 还有一种原因,就是他们是知道了,但是以为她是不知情的,所以不忍心让她知道,怕耽搁她的养病。 慕容氏左思右想,或许后者亦有可能,她在这个家里一向是掌家有度、待人宽厚温和的好主母形象, 不管是婆母还是大爷,他们都是信她、看重她的,信她的人品,只以为她是被蒙蔽了,也不想告诉她实情,生怕耽误了她养病呢? 慕容氏越想越是,既然信她,那她就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现在想来,母亲实在是太没谱了些! 她实在是不安生,不是要招惹凌风院,就是要闹着去静园,真是不该叫她在谢家住下去了, 而且婆母本就和她不合,还是让她早走为上! 想着,慕容氏也有些后悔,她怎么就一时迷了心窍,答应母亲帮着沁君算计凌风院主母之位呢? 姈君和沁君虽然名字只相差一个字,但是性子确实天差地别! 姈君看起来温柔绵软,实际上精明通透,但是今天一看,商姈君竟是个半分亏都不肯吃的烈性儿,怪不得能得婆母的喜爱。 而沁君呢? 糊涂东西一个! 谁能料到那腹中子居然是僧人的?这对慕容家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要是没有怀孕倒也罢,一个僧人的种,怎么配做谢家子嗣? 慕容氏也是不愿意的,什么东西就想和珩哥儿他们兄妹三个做堂亲?! 不行,必须要告诉父亲,把她肚子里的野种堕了去! 慕容氏思虑过甚,头闷闷得疼。 她虚弱地扯出一个笑来,语气感激地说: “官人,还好有你来了,母亲总是这样,小孩子心性,这么点小事也让我主持公道,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谢大爷看她的脸色更差了,说: “怎么吃了这么久的药,仍然不见起色?明日我派人请太医来瞧瞧。” 慕容氏心里感动,“好。” 谢大爷顿了顿,又道: “你在病中,玉石矿还是交还给母亲管着吧,家里内务就交给霜月,现在你养病要紧,不该劳心费神。” 慕容氏一听这怎么能行? “不!我撑得住,矿上的事我得管!” 玉石矿是她千盼万盼来的啊! “不行,那玉石矿本就是替宴安照看着,不是大房该料理的,你病着就别再接手了,时辰不早,你好好养着吧。” 谢大爷也有些困倦。 “官人……” 慕容氏不甘地目送谢大爷离开,心里更是火焦火燥。 玉石矿这才到手多久? 什么叫不该是大房料理的? 谢家不是什么世家贵族,没有累世的丰厚祖产做家底子,公爹是寒门学子考上状元郎,谢家门第这才光耀起来, 官人虽说做到三品朝臣,俸禄是不低,但是这一家子拉拉杂杂的,开销还是要省着来。 她的娘家也不阔绰,嫁妆并不多。 虽然说荣福阁老太太的嫁妆丰厚,给家里不少的补贴,但是家里花销的大头,还是出自七房, 出自谢宴安的玉石矿上! 自从谢宴安偶然买的荒山被发现玉石矿后,谢家的生活才肉眼可见的富贵起来。 要不然,家里怎么可能拿上好的官燕当日常补品吃? 盛京内只有那些有爵之家,或者极其煊赫的门第,才敢这么挥霍,那一碗,少说二十两也是打不住的! 可偏偏,魏老太君一口咬定那是七房家业,把持得严。 三房四房也就罢了,庶出的,又不是魏老太君亲生,不给也罢。 可是她凭什么连大房也防着? 她怎能不恨?! 苏朵朵知道这事儿肯定会惊动校长,而且这件事她一开始就不相信杨兰心,谁知道她是不是蠢得在这个时候报复,搞砸了又不承认。 眼下要紧的是魔族。你们两个是亲戚,还是仇敌,还是一见落入爱河,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却有些人例外,哪怕是寒冷的雪天里,他们依旧是伸出右手,紧握着一柄长剑,哪怕手掌也如他一般冻得通红。他当时以为,只要有了剑,就再也不会怕冷了。 裴卿卿还在想着前世里得知的南阳之地的消息,便又听见了白子墨温润低沉的嗓音。 石将军知道黄卓的背景,可是他不打算掺和这件事。如果黄卓被杀,黄卓背后的人,自然会出来找苏辰的麻烦,轮不到石将军来多事。 徐长风无奈的吐了舌头,看着桌子上一大碗红白分明的酸辣鱼,顿时胃口大开。 事实证明,有了他们特殊的设备,加上外面的人,用自己的修习方式,给予源源不断的补充,这种方式的确是可行的。 城上城下,人血汇集到一处,蜿蜒如溪。仿佛唯恐大伙看不清楚,一阵晨风吹过,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浓烟迅速吹散。冷冷的阳光瞬间照亮数千具尸体,照亮数千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苏宝儿咬紧了牙齿,愣是把心里那点儿可笑的委屈给压下去,她缓慢的转身,一脸嘲讽的看着苏振威。 李密经过这事取得了瓦岗军的绝对领导权,然瓦岗军的军事实力也因此受到重创。 他感受到了,引起怨道之力产生的那一缕波动,就来自那碑林最最边缘的一座石碑上,位置极不起眼,被大多数强者直接无视了。 听到起义军的首领名叫王二,李沐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王二起义在大明历史上大名鼎鼎,从王二起义之后,大明朝廷逐渐为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疲于奔命,国家政权开始从内部逐渐瓦解。 不过想到计谋,他就有些好笑,在何鹰扬的面前耍计谋,恐怕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吧。 这个就是昨天在酒吧里面,非得要她喝一打酒的那个男人,好像叫什么汤少来着,他这是想要干嘛? “好了,降龙菩萨,青草那边你可以放心了,我有一个朋友刚好在北俱芦洲,他保证了会去找青草的。”何鹰扬安慰道。 “前日那法师不是说附近有妖怪作乱,难不成是应在了这里?”手下揣摩上司心意道。 不过顾望城还说了,留宿是可以,但是必须得要周末回家,周一才去学校。 那是在很久以前,经常会出现有人参加完交易会后,就被人在半路灭杀,导致五洲修仙界谁有好东西都不敢拿出来去参加交易拍卖会。 汤学年疑惑之余,顾望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接了电话之后,顾望城约了他出去喝酒吃东西什么的。 因为廖兮的缘故,整个吴郡附近的人口都是被廖兮挖空了不少,其他的地方倒是显得有一下空荡荡的了。一时之间,这个吴郡居然是人口百余万,几乎是能够和原本最繁荣的大汉都城,洛阳城一般了。 第一卷 第170章 萧靖的神秘新娘 虽然说魏老太君经常也以她的名义放个几百两几千两银子到家里公账上,可那才多少? 只是玉石矿上利润里的九牛一毛而已! 看在慕容氏的眼中,这不是照顾,只是碍于情面的一些施舍,堵上他们的嘴而已。 大爷重情重义,看重兄弟亲情,可他怎么就看不出来,他那千娇百宠的弟弟,实际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守财奴! “咳咳……” 慕容氏咳得嗓子疼,就跟被瓦片剌过一样, 老太君糊弄得住她大儿子,却糊弄不了她! 什么叫大爷有官身不好沾染矿务? 托辞罢了! 这么一个小矿,大房怎么就不能沾染? 她全都是为了大房打算的,一片良苦用心,全都是为了大房! 她攥紧帕子,心中更加坚定…… …… 深夜翠华院的灯没灭,凌风院内也是掌了灯。 “怪不得你回来的这么晚,竟是如此……” 谢宴安的脸上沉的像是覆盖了一层冰,眉宇之间戾气顿生。 商姈君早已是沐浴过,一身的疲累,回来还去翠华院吵了一架,就更累了,所以她躺在床榻上,动也懒得动一下, “谢宴安可真可怜啊,那个姓刁的老东西,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对谢宴安是敲骨吸髓的压榨利用,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商姈君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她真的很难不怜惜谢宴安, 她没有看到某谢宴安变了脸色,继续又念叨着: “可偏偏啊,她还是我那公爹的心上娇人儿,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顾,畜生啊,我公爹真是畜生啊!” 谢宴安垂眸,眼中犹如覆盖了一层阴翳般, “确实。” 商姈君气的闭上眼睛缓缓,咬牙切齿道: “坠崖都是便宜那老毒妇了,等着瞧,非让她摔个肠穿肚烂不可!” 谢宴安惊讶看她, “你为他感到生气?” 他没想到她如此的同仇敌忾。 “当然了!” 商姈君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实在不想坐起来,所以侧着身子看向谢宴安,单手撑着头,说: “就是作为旁观者,也会同情他的遭遇,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他各有可怜之处,天天看见他躺在榻上被扎得浑身是针眼,也是会忍不住怜惜。” 商姈君啧了一声,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死鬼,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宴安默然对上她的眼睛,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忘了。” 商姈君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也是,你都死这么多年了,三魂七魄估计都没剩几个,忘点事情也很正常。” 但,或许霍川还是不想说,既然他不想说,商姈君也识趣不追问。 她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还不回来?快去榻上躺着吧,不然等你从谢宴安的身体里出来,我可搬不动他的身体。” “好。” 谢宴安很自然地爬上了商姈君的床榻,并且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耳畔, “睡吧。” 商姈君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她忘了,她躺的是谢宴安的床榻, 是她该回自己的房间去才对! 商姈君忙不迭地坐起来, “那我回去了,实在是困了。” 谢宴安的手一空,也坐了起来,“阿媞……”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好喜欢你这副害羞的模样。” 他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带了两分温柔缱绻,是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的珍视和眷恋。 商姈君又羞又恼,回头‘狠狠’瞪他一眼, “我才没有……” 只是这一眼根本算不得凶,眸光潋滟的一双美眸之中,染着羞怯娇色。 谢宴安挑唇笑起,长臂一伸,将其又拉回榻上, “哎……?” 商姈君本以为他又要干什么流氓行径,可是他只是将她圈在怀中,头倚在她的颈侧,就再没了动静。 “阿媞,有你真好……” 谢宴安的嗓音很轻,带着几分卸下所有防备的懒怠。 这一刻,他只想就这么抱着她。 天大地大,唯有此刻他怀中的这一点温暖是这世间最珍贵的。 商姈君的心头一软,抬手摸向他的脸颊,任由他抱着。 或许,霍川是想到了他自己,他生前的遭遇…… 她有时候也想知道,他的生前都经历了什么? 可是霍川却守口如瓶,从不谈及。 …… 第二天,谢大爷就派人去给刁老太太和慕容沁君收拾行礼,让人送她们回家。 刁老太太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不想走的,又听说过几日谢家要请她家的女眷都去温泉山庄泡温泉去, 刁老太太又乐不可支,把什么都抛之脑后,一口一个好贤婿了。 回家收拾便收拾,过几天去泡温泉! 而慕容沁君一夜未睡,心中忐忑畏惧,上马车的时候差点摔下来。 …… 转瞬,到了萧靖大婚之日。 萧家满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悬挂至正厅,映得满府张灯结彩,就连门口的两座大石狮子上也挂了红绸,还贴了大大的双喜。 鞭炮声几乎响彻了二里地。 这一场婚事,是大操大办的,很是热闹! 虽然说萧靖曾经出过许多的丑闻,但萧家将军府的名号摆在这,在盛京根深蒂固的关系还在,也是遍邀了京城名门,多数人还是给萧家一个面子的。 所以,来赴婚宴的宾客云集,贺喜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商姈君下了马车,内心犯了嘀咕, 【真没想到,我一番筹谋,只杀了一个谢昭青,这萧靖竟然风风光光迎娶新妇了?他凭什么摘得干干净净?】 商姈君本来想着搞烂了萧靖的名声,让他臭名昭著,娶不到媳妇的, 这新娘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曾有‘欢人’名号的、还逛青楼的、为了女人忘恩负义的…… 总而言之臭名昭著的这么一个男人,她也愿意嫁? 而且,萧家将消息瞒得紧,并不对外言语新娘的家世出身。 商姈君更是好奇! 第一卷 第171章 阿媞,你是我心中的皎皎白月光 【他知道谢昭青的死讯?】 霍川的灵魂早已回到她体内,当然也跟着来了。 【当然知道,这才一个多月,萧靖就迎娶新妇,男人啊,薄情至极!如果谢昭青泉下有知,不知道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儿?】 商姈君也是觉得唏嘘不已。 【他是成婚了,又不是过上好日子了,盛京之内都是人精,有关他的闲言碎语是不会散的,这来客里,又有多少是来瞧热闹的?】 霍川不以为意地说。 商姈君深以为然,【川川说得很有道理哦~】 这时候,魏老太君拽着商姈君的手, “走吧。” “嗯!” 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一同去见了礼。 “姈君来了?” 裴执缨看到商姈君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先是淡去,然后又碍于魏老太君在此,又掬起了客套的假笑来。 她实在是喊不出‘阿媞’这么亲切的称呼了,因为这个养女,已经让她失望至极! “今日你阿兄大婚,你这做妹妹的,也为你阿兄高兴吧?”她有意问道。 而商姈君的态度客套又疏离, “嗯。” 她能来这一趟都是给萧家脸了。 裴执缨的面上僵了一瞬,唇线绷了绷,看向商姈君的眼神添了丝厌色。 上回赏春宴的事儿,她虽然没去,但是事后听说了,孟璇那招摇撞骗的贱人死不足惜倒也罢, 可商姈君又是当众给了阿靖难堪,还说什么断亲不断亲的话, 搞得外界又是风言风语,又有人说阿靖忘恩负义,不惦念养妹父母的救命恩情。 她在威胁谁? 她有没有顾及过萧家的体面? 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为人父母的听说后会作何感想? 从前,她想着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虽然只是养女,但是也跟半个女儿无异,是顾念着情分, 所以即使商姈君和萧家置气,和阿靖闹得不合,她也是一心的劝和,耐心安抚着商姈君,笼络她的心,就是不想伤了和气。 可是这没良心的东西,始终是没什么好脸色! 这出嫁女哪有不回娘家的? 可她平日从来不回,只是家里有事了给她送信,她才勉强回来,还端着一张冷脸,谁也不想搭理的傲慢。 谁欠她的? 裴执缨觉得,她已经是忍无可忍,不愿再忍了! 恩情恩情……难道萧家一辈子都要被这破恩情绑架不成?! 可真让人恼火…… 那萧家把她养大的养育之恩又该怎么算? 送她出嫁、又陪送了那么多的嫁妆,难道就不算恩情?! 待会儿有了功夫,她倒是要问一问,商姈君到底是想怎么样? 这桩子亲戚,要是还能处,那就继续处,要是不能处,索性就断了亲! 她裴执缨也不想再受这窝囊气!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她能做的都做了,既然没有这母女缘分,又何必强求?!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养来养去,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去屋里坐吧,待会儿把你嫂子娶来了,你这嫁出去的姑奶奶也要去洞房里见一见你嫂子的。” 裴执缨对商姈君再也热络不起来,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不想让外人瞧笑话而已。 商姈君本来就不想跟她过多攀扯,径直进了院儿。 院内,她见到了萧靖。 萧靖身穿一身大红喜服,正在和族中长辈说话,他并没有去接新妇,而是等着新妇被送嫁, 看样子那新娘家的门第应该不高,不然萧靖该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去接才对。 “阿媞……” 萧靖也看到了商姈君。 这是他们自赏荷宴发生冲突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想起当时商姈君说过的话,还有当时那神情的憎恶,萧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阿璇的死,我很难过,阿媞,你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我有多痛苦吗?也谢谢你葬了她……” 无人之处,萧靖将商姈君带来说一些兄妹之间的体己话,也无可厚非。 “那日你一番话,就像是一盆凉水,彻底把我浇醒了,从前…从前都是我不对,我是受了她的蛊惑,她死后,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我也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 此处只有萧靖和商姈君两个人,他刚缅怀了旧情人,又做出深情的样子来,对商姈君说: “阿媞,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是我心中的皎皎明月,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永远都是无人能取代的……” 商姈君闻言,当即白眼暗翻, “你再恶心我一句,我立刻满院子宣扬去,你试试?” 这不只是一句威胁,她真敢。 萧靖脸色一变,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憋得说不出话来。 商姈君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脑海里,霍川的骂声比这满府的喧嚷声都要大,要不是有商姈君的魂占着,他此刻都要抢了商姈君的身体。 【&%*@#¥%……%#%@*!&狗货……】 商姈君:【……】 【他发癫,不用搭理他。】 霍川暗暗咬牙,【你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说我非常适合去干刺客。】 【什么?】 商姈君没反应过来。 【嗯……对。】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想着,霍川可以使用谢宴安的身体,而且他又武艺高强,是做刺客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而且,谁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你不会是想……?】 商姈君微微抽气。 【杀了他。】霍川已经决定。 商姈君一噎,【也行!】 她无所谓啊! 【可萧靖是上战场杀过敌的,有武功在身,想杀他也不容易,必须得在十五月圆夜,还要打探好他的行踪,关键光天化日之下是不好动手的,还有……】 商姈君还真认真分析了起来,霍川也觉得有道理: 【就这么定了。】 商姈君抿唇轻笑,其实她是真没往心里去,萧靖的人品有多恶劣,她上辈子早就见识过,根本就不在意了。 【他现在对我突然转变了态度,是因为知道了他心爱的谢昭青只是一个盗用他人诗作的女骗子而已,所以他后悔失去了我这个曾经满心满眼崇拜他的小青梅。】 其实说到底,萧靖从始至终都是以他自己的感受为准,谁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愉悦,他就更偏爱于谁。 萧靖爱的是谢昭青吗? 或许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毕竟当时和谢家博弈的时候,那种豁出去的样子对谢昭青也是真爱的。 可是,他爱的是她男扮女装带来的刺激感,是她那些惊艳四座的才华。 当谢昭青变成了孟璇之后,不再带给他刺激,并且一切光环都是造假的时候,他就不爱了。 不爱就不爱,来恶心她干什么? 霍川听到‘小青梅’这话,吃味不已,但,他更想知道阿媞的前世都遭了些什么苦? 【前世,他是怎么待你的?】 其实霍川之前也问过这个问题,商姈君却不愿过多的回忆,那些人生的黑暗时刻,有什么可提的? 【就那样呗!谢昭青辱我欺我,萧靖冷眼旁观,还命令我必须照顾好谢昭青,不许顶撞,不许给她惹事,要懂事,要乖巧,不要让他失望。】 商姈君讽刺地笑了, 【死后,污蔑我偷人,把我丢去乱葬岗,他们二人儿孙绕膝,成就了一番神仙眷侣的佳话。】 不想起倒还好,一想起来,商姈君的心里又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恨意。 霍川明明知道一些,但是听她说得详细,每听一句都觉剜心! 明明前夜她还在心疼他的遭遇,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才是可怜到让他无比心疼的对象。 【阿媞,以后有我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细想想前世阿媞的遭遇,幼年丧父丧母,被萧家收养,被间接害死自己亲人的养兄强行嫁给一个恶毒女子,婚后遭受百般磋磨,后被鞭笞至死, 死后还被泼了一身脏水,尸体在乱葬岗甚至没有入土为安…… 可她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一样,她越是平静,霍川的心口越是堵得厉害,又酸又胀。 萧靖,确实得死……… …… 商姈君直接去找了魏老太君,萧靖忙着招呼宾客,也不敢再往商姈君跟前凑了。 他也是要脸的人,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丢人。 来贺喜的宾客不少。 商姈君只是跟在魏老太君的身边,听着众人闲谈,她也就知道了那新娘的身份! “要说这萧老将军夫妇藏得可真严实!你们猜新娘子是谁?” 第一卷 第172章 鲁素素,商户女 商姈君竖起耳朵听着。 只听那人又说: “是阳城盐铁首富家的嫡女,鲁素素!” 商姈君不由变了脸色,姓鲁?阳城来的?盐铁首富家的? 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这好像是…… 她下意识看了眼魏老太君,只见魏老太君的神色颇有几分莫测。 商姈君压着嗓音问, “婆母,你还记得威德伯爵府给宋云漪选的夫婿是哪家的吗?” 说来,商姈君已经很久没见过宋云漪了,赏荷宴的时候,宋云漪都没去。 “你记性倒好,是同一家,估计……是兄妹、亦或者姐弟吧。”魏老太君说。 一听这话,商姈君便知道自己想对了,几个月前,她在马车上,还和一个姓鲁的男子擦肩而过呢, 多亏了他,商姈君才窥出了宋云漪那见不到光的小算盘。 “怕是觉得娶了个盐商之女,是嫌丢人……才不说?”有好事者问。 另一人摇头, “此言差矣,虽然是商户,但贩盐铁的那可是巨富!听说了没,这商户女的嫁妆足足有两百担……” 旁人还在闲谈着,商姈君敛了敛神色,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萧靖竟然会娶外地的商户女, 看来,她的那些谋略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萧靖的名声烂到在盛京娶不上妻子,才只能找外地的,仗着外地人不知道他萧靖萧家的内情吧? 而且娶的也不是外地的官家小姐,却是首富家的女儿,怎么,萧家如今很缺钱吗? 不至于啊…… 那威德伯爵府是外强中干了,没法子才要和商户结姻缘来添窟窿,萧家可没那么拮据啊…… 别的不说,萧老将军夫妇应该不至于为了财帛,专门去找商户女说亲。 而且这婚事办得太急太快了,像是很着急似的! 估摸着,这事儿有些内情…… 商姈君心中是这样衡量的,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虽然说萧靖的名声烂,但好歹也是萧大将军府的嫡子,就家世而言,将军嫡子娶个商户女,确实是有些低娶了。 萧靖并非那种纨绔子弟,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小将军的称呼也不是浪得虚名。 现在没了谢昭青扯住他的心思,如果他痛改前非,照样是一片大好前程,过往的前尘往事终将会烟消云散, 男人和女子到底是不同的,一些风流韵事,还是伤不到根基。 也就是为了女子怠慢妹妹的‘忘恩负义’的名声让他受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他,可不能争气翻了身啊? 萧靖要是意外身亡,倒真是一桩妙事。 商姈君摩挲着手中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哄闹声,伴着鞭炮声和人群起哄的声音,商姈君循声望去,便知道送新娘子的花轿来到了。 门外是仪仗开道的声响,大伙都去门口瞧热闹,八抬大轿稳稳落在府门前, “红轿开!福气来!新娘踏福入府门喽!” 喜娘高声唱着,随即轿帘被轻轻掀开,鲁素素一身大红嫁衣,盖着头盖头,由喜娘搀扶着走下花轿。 萧靖也是一身的大红喜服,站在阶前。 “迈火盆!红红火火,百无禁忌,灾厄尽去!” “跨马鞍!一世平安,岁岁安稳!” “……” 流程走着,很快新娘子入了正堂,开始拜堂。 拜了堂,新娘子则被送入了洞房,来客们落座,酒宴开始! 商姈君作为这个家里已经出嫁的姑奶奶,自是要裴执缨一道坐在女眷的主桌上,不能和魏老太君坐在一起, 觥筹交错,谈笑交际,商姈君已经能应付得来这样的场合。 “姈君日理万机,听说还要管着铺子呢,可闲着的时候,也该经常回娘家来看看,这知道的以为你是嫁去谢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自家女儿嫁去外地了呢!你说是不是?” 裴执缨假借说笑,意有所指地敲打商姈君。 商姈君本正吃菜的手一顿,也不管这桌上女客投来的目光,淡淡道: “女儿是想回娘家的,可是阿兄不喜,就不敢来。” 裴执缨的假笑僵在脸上,但很快眨了眨眼,遮掩过去,她只暗暗咬牙,这死妮子,她又胡说什么?! 可这桌上都是萧家的长辈,有萧老太太,有萧靖的大姑母林萧氏、二姑母温萧氏,有萧靖的伯祖母、叔祖母…… 反正,通通都是萧家女眷里的长辈。 她们总是听裴执缨和萧老太太说起商姈君的所作所为,对于家里这个养女也是颇有微词的,所以她们见商姈君居然还敢顶嘴,眼神交流间个个跃跃欲试起来。 都迫不及待地想教育教育这个不恭顺的养女…… 于是,一场苦口婆心的说教就开始了…… “姈君呐,祖母得说你一句,咱们做姑娘的,最要紧的是知恩图报,想当年你来萧家的时候,衣衫褴褛的, 瘦得跟小猫儿一样!这些年家里锦衣玉食把你养大,养得亭亭玉立,又嫁了个好门第,你可不能不顾念父母恩情啊……” 萧老太太吊着眉梢,阴阳怪气地说。 “孩子啊,你是个聪明姑娘,该明白的,萧家待你比亲女儿还亲呐!谢家这如此好的姻缘,满盛京谁不羡慕你? 如今你福气来了,日子也顺遂,也该常回家陪陪你阿娘,要不然啊,外人会说闲话的!” 伯祖母苏氏谆谆善诱。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你能有今天,全是萧家给你的底气!没有萧家养育你,你能识文断字、嫁给高门? 阿靖对你是严苛一些,可是一家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要是记仇,可就真成了白眼狼了!” 林萧氏的态度强硬。 “……” “……” 商姈君听着这一桌子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养育之恩’、‘不能忘本’、‘要孝顺恭敬’…… 她的头都要大了! 商姈君脸上的那点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眼底只剩下一片冰霜之色。 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将象牙筷重重按在桌面上,震得满桌瞬间噤声。 这一桌的长辈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商姈君冷冷抬眸,一字一顿道: “说完了吗?” 要是说完了,就该她说了! 第一卷 第173章 舌战群儒 商姈君的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原以为长辈该有长辈的眼界和气度,看事该通透才对,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不过是倚老卖老,借着辈分压人而已!” “若真有理,也不是非要凭着年纪觍着脸和小辈争个高下!”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面色变得很是难看,她们没想到商姈君这妮子居然连长辈都敢顶撞,太忤逆不孝了! 其中最坐不住的当属那性子最烈的林萧氏, “你这不恭顺的东西!你什么意思?” 商姈君却冷冷睨她,似笑非笑开了口: “耳朵聋了就去找大夫,大嚷大叫的,你贵妇人的教养呢?可别往外客瞧了笑话啊。” 林萧氏的脸上憋得酱紫,几乎能将后槽牙咬碎。 商姈君却轻挑眉尾,今日是萧家嫡子萧靖的喜宴,要是和养女撕扯来,闹得大了,才是一桩笑话呢, 所以该怕的不是她,而是萧家。 自她重生以来,就没少谋划,流言虽然无形,但是亦能杀人。 尤其自赏春宴之后,她造势造得好,外界都对萧靖不顾救命恩人之女、枉顾恩情的凉薄行为指指点点, 萧靖名声烂了的同时,裴执缨夫妇也没好到哪去, 同时对商姈君这孤女也更加可怜。 多可怜啊,父母为了救萧靖才没了性命,可是萧靖却不把她当回事,多次在人群里指责她,气得她当众要断亲。 所以这场博弈,虽然商姈君是小辈,是养女,但是她也站在高位。 今儿又是婚宴,萧家更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了,所以不会真和商姈君吵起来的,真吵嚷起来,萧家人必定颜面扫地,她们不敢。 看清里头的道理,商姈君也就直言不讳了,她看了一眼明显压着怒火不敢爆发的裴执缨,慢条斯理道: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就索性摊开了讲讲。我知道我是养女,受了萧家的养育之恩,可我也不是寻常养女,不是白遭的萧家恩情。 我父兄都是为了救萧靖而死,母亲也因此事郁郁而终,我也因此成了孤女,我一说此救命之恩,只怕你们有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总提干什么?” 商姈君看向萧老太太,萧老太太横了她一眼,但也移开了视线,脸色难看是难看,却并没反驳, 这些话,是萧老太太总是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陈词滥调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商姈君不屑,话音一转道: “可我凭什么不能提?如果不是我父兄,每年清明忌日,都该给萧靖扫墓才是,他今日也不会有迎娶新妇的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裴执缨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一般。 “够了!今日这么多宾客,你发的什么疯?说什么晦气的话!你百般提起,还想怎么挟恩图报?!” 裴执缨咬牙低呵。 商姈君却是神色淡淡, “我不想挟恩图报,如果可以,我想我父兄不要去救萧靖,让该死的人去死,这样,我就不用做孤女,我也是有父有母有亲阿兄护着的人了,你们也不用因为收养我而耿耿于怀。” 商姈君顿了顿,又一针见血地反问, “而且,不是你们先提起的吗?不顾我商家的救命之恩,却只拿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说事,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挟恩图报?” 裴执缨闻言呼吸一窒,气得浑身微颤,又犹如被戳中般的恼羞成怒! 眼瞧着其他几人迫不及待要张嘴,商姈君却不给她们搅浑水的机会,又语速极快地喊出一个名字来: “谢昭青!” 商姈君侧目看向裴执缨,在其目眦欲裂的慌张注视下,她压了嗓音,声色冷寒道: “萧靖为什么执意把我嫁给谢昭青?外人不知道,但是阿娘,您心知肚明啊,那一对黑心烂肺的欢人,难道你想旧事重提吗?” 裴执缨的面颊涨得通红,却一字也不敢反驳,她是真怕旧事重提,又是在娶亲的当天,如果翻出曾经传出萧靖是欢人的事来,这婚事还怎么办? 那他们萧家就彻底成了满盛京的笑话了! 所以,当萧老太太要拍桌骂人的时候,裴执缨制止了她, “婆母!” 裴执缨深吸一口气堪堪平复心情,咬牙忍道: “今天是阿靖的大喜之日,不要让外人看了咱家的笑话!” 闻言,萧老太太生生忍下,只是那眼神恨不得从商姈君的身上剜掉一块肉去。 裴执缨此话一出,其他长辈也不说话了,只是个个脸上都不好看。 但别人忍得住,林萧氏实在是忍不住,小声阴阳怪气地说: “真真是攀了高枝,扭头翻脸不认人……” 商姈君头也不抬,声音冷硬且带着威胁之意, “我并非萧家血脉,所以你也不是我正经姑母,少在我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听说你家中独子做了奉礼郎,归太常寺管辖?” 林萧氏的脸色骤然一僵,又想起谢家大爷是正三品太常卿,位高权重,归他管辖的官众多,她的儿子就在其中…… 在这盛京之内,只要是礼官、学官、京官小吏,前程全在他手中捏着呢。 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 虽然谢家不是什么有爵世家,但是太常卿之官位也不容小觑。 旁的官员管的是百姓,是粮食,可是太常卿管的是皇家规矩,是宗庙礼法,是陛下的体面! 非得是陛下极为信任的人,又要足够的德高望重,才能担任。 今日,谢大爷也来赴了宴,这也给萧家带来不少的体面。 而他能来,全是看在这商姈君弟妹的面子上。 林萧氏的气势一瞬弱了下来,又心虚又不想折了自己长辈的脸面,结巴道: “你……你竟敢威胁长辈?” 商姈君抬眸,一记眼刀甩去,林萧氏的呼吸一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商姈君再拿筷子,谢家的名号,她有时候该用还是得用,不用白不用啊。 看林萧氏这反应,是有用的。 这一局口舌之争是商姈君胜,可她还不肯息事宁人,一边用着羹汤,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阴阳怪气地说: “养父母将我养大暂且不提,萧靖那人,也不怪外界都说他忘恩负义,他对我有什么恩?占我阿兄名号,干的却都是磋磨我、羞辱我的事儿, 诸位长辈,大伙千万要以我为戒,不要贸然救人干涉他人命运,不然救下的,说不定是条白眼狼哦~” 第一卷 第174章 见了鲁素素,很是意外 话音落下,裴执缨气得面上发青,萧老太太也气得差点撅过去,林萧氏、苏氏她们的脸色也是一个塞一个的不好看。 这一桌席,除了商姈君,其他所有人都吃得味同嚼蜡般,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还不得不强颜欢笑。 而商姈君却是胃口极好, 【哎呀,解气啊!】 舒爽! 这些也是她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今天说出来,心里别提多开阔了。 一桌子长辈为难她一个小孩,怎么有脸? 霍川无声笑了,她伶牙俐齿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 商姈君吃了酒宴之后,还有她的任务呢,她这出嫁的姑奶奶,按理该去洞房里见一见未来嫂子,并且送上一份礼。 可当她看到新娘子的长相的时候,商姈君却愣了。 这新娘子,眉眼之间竟然和她有几分相像! 同样,鲁素素看到商姈君的那一刻,也是一愣,但她还是起身行礼, 商姈君反应过来,上前虚扶一把,说: “嫂子快别动,今日你是正主,坐着便是。” 商姈君又示意青枝将礼盒奉上,温声道: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鲁素素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轻声道谢, “谢谢妹妹了,总听阿靖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真比他说的还好。” 鲁素素的举止温婉得体。 商姈君的脸上虽笑着,但是心中确实无比的恶寒,不是因为鲁素素,而是因为萧靖。 她不知道萧靖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这也太恶心人了些! 鲁素素很是和善,“妹妹坐吧。” “不了,我不扰你歇息,以后有的是机会。” 商姈君也不好多待,这走个流程,客套一下,便离开了婚房。 在商姈君走后,鲁素素打开了商姈君送的礼盒,是一支羊脂玉牡丹步摇,簪子前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很是大气。 鲁素素拿在手上端详着,赞道: “这玉料细腻,做工精致,姈君出手还算大方。” 身旁婢女却很是不屑, “姑娘,您瞧她刚才,可是不愿跟您多聊的,只是个养女而已,又是曾经小将军的心上人,姑娘您可得多个心眼!” 鲁素素却摇摇头, “萧靖的心上人,可不是她商姈君,来之前,京城里的一切,父亲和兄长早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她也是个可怜人。” 萧靖明明是她夫婿,她却不想唤一声官人, “不管怎么样,我也总算如愿嫁得高门了,后代子孙不用被骂商贾贱役,能读书科考,这就足矣……” 鲁素素的唇角扯起,又将簪子放了回去,“好好收着吧。” …… 商姈君在离开的路上,竟然意外遇到了蒙殳大国师。 “这不是谢家的小夫人吗?近来可安好啊?” 蒙殳大国师笑呵呵的与她打招呼。 商姈君屈膝行礼,“国师安,妾身一切安好。” 蒙殳大国师点点头,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到她的腹部,又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好……安好就行,一切都好……” 他抬了抬手,左手掐诀,“恰好遇见,贫道顺手给七夫人算一卦吧!” 商姈君浅笑着,心道这大国师,倒没什么架子,是个热心肠呢,偶然遇见,居然要给她算卦? 也罢,她也挺好奇,想听听蒙殳大国师能说什么? 只见蒙殳大国师神情认真,掐诀的动作虽然随意,但也颇有章法,见状,商姈君的表情也不自觉认真了些, 来真的? 但想起蒙殳大国师当时抽打谢昭青说她邪祟附体的时候,也是十分的正经严肃, 蒙殳大国师看着商姈君,一脸的凝重, “小夫人……” “怎么?” 商姈君不自觉紧张起来。 蒙殳大国师的神色更加认真,说: “你一定好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多晒太阳,这,才是多福多寿之道!” 商姈君的嘴角一抽,什么跟什么啊? “国师您真是……说话好有哲理……” 蒙殳大国师神秘一笑,转身离去。 商姈君:“……” 霍川:【……】 她忍不住在心里跟霍川吐槽,【这国师,神神叨叨的!】 【是有些。】霍川也说。 商姈君也走了,这国师啊,不会是拿她逗乐子吧?逗她好玩? 怪怪的! 不过,也是个有趣的老头子。 …… 那边,裴执缨和萧家女眷的长辈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不就是嫁了谢家吗?神气什么,翻脸不认人的东西,那谢宴安只不过是个瘫子而已,还当个宝似的!” 林萧氏喋喋不休的。 伯祖母苏氏也慢悠悠开了口: “好了,都不要往心里去了,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子,就是到了婆家,等婆家人看清了她真正的秉性,有的她苦头吃。” “就是!” 萧老太太咬牙。 裴执缨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她实在是憋屈,必须去告诉将军。 于是,裴执缨找到了萧将军,将刚才商姈君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了他听, “我早说不该收养她,偏你坚持!现在好了,养出个会顶撞长辈的小畜生来,她仗着婆家泼辣的很,一句都不让!” 萧将军深深皱眉,神色沉思, “从前我只以为阿媞乖巧懂事,没想到,她的性子也有硬气的一面。当初,那洞房夜的事情闹出来,我就一直觉得不对,现在回想想,十有八九她是故意的,她在报复阿靖和那个谢昭青啊……” 裴执缨大惊失色, “你…你说什么?她是故意的?!” 第一卷 第175章 因果而已 裴执缨惊觉反应过来,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天呐!那她那些眼泪都是装的了?她……她好大的胆子、好狠毒的心啊……” 萧将军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妻子, “如果不是阿靖那晚行事荒唐,阿媞何至于如此不留情面?她,这是心里压着恨呢,她不止恨阿靖,也恨我们, 恨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当时那场婚事?阿靖逼迫她嫁给那谢昭青,确实是存了私心的。所以,你我二人,在她那也没什么情面可言了……” 闻言,裴执缨也是觉得难堪羞窘, 新婚当夜,阿靖跑去和谢昭青覆雨翻云,还刻意将阿媞迷晕留在屋中,这确实是不太恰当的行为。 “那……那我们好歹养她这么大,就是亲生的母女也会吵两句,她就这么记我的仇?就因为那一次,就不认我这个养母了?未免太绝情!” 裴执缨冷着脸看向一边,气不过又说一句: “而且她说话也太伤人了!” 萧将军叹息一声, “现在一瞧,阿媞的性子,和阿巍倒是很像啊!性子刚硬,认准的理儿,是宁折不弯的,跟倔驴似的,这样的烈性儿,吃软不吃硬。所以我以前总劝你,好生拢着她的心,别生了嫌隙……” 听到丈夫提到‘阿巍’二字,裴执缨方才还冷怒的神色猛地一顿,面上怒意逐渐消散, 她沉默下来,心中只剩一片沉涩。 阿巍是商姈君的生父,也曾经他们以前手底下最忠、最烈的将士。 也是他,护了阿靖的命…… 裴执缨的眼底掠过挣扎之色, “我当然知道,我以前也照你说的做了,可不管用啊……阿靖……阿靖是一时不懂事,但正因如此,我们也给了她补偿啊。我只是气,她一直揪着旧事不放,她还想怎么样?” 萧将军默然,指尖轻扣着扳指,良久才道: “我瞧她和魏老太君相处融洽,亲如母女般,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既然这父女缘分尽了,就不要强求了。” 一听到丈夫说商姈君和魏老太君相处融洽,裴执缨心中暗暗吃味儿, “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歹养她这么大,她却要婆母不要阿娘!贴在那魏老太君身边形影不离的,那魏老太君又没养她没生她,能对她有多好?!” 裴执缨的心中郁火烧着,这么说,母女情分也就尽了? 裴执缨暗暗咬牙,眼眶竟有些发烫, 毕竟也养了这么多年,竟全是给她魏老太君养的了…… 真是让人恼火! 虽嘴上骂着,但裴执缨长叹一口气,脸上比怒意更多的,是怅惘,还有几分的悔。 “我当时又不知道谢昭青是个欢人……” 她嘀嘀咕咕的埋怨着。 “罢了……” 萧将军看了眼天色,又叹道: “是福是祸,焉知非福?如果阿媞没有大闹那么一场,阿靖还是得跟那个欢人纠缠,也不会痛改前非、成就今日一桩好姻缘了。” “而且阿靖也知道自己错了,他跟我说,他以前都是被旁人迷了心窍,只是现在阿媞不领他的情而已。” 裴执缨细想想也是,或许,这就是命数吧。 跟丈夫聊这么一场,她这心里也宽慰许多。 “也是,如今素素有孕,我可得好好照顾着她的肚子,这才是最要紧的,那是咱们萧家的金疙瘩啊!” 这时候,蒙殳大国师来了,萧将军是先看到他的,裴执缨也噤了声。 “国师大人……” 萧将军和裴执缨皆行礼。 蒙殳大国师走了过来,“跟贫道还客气什么?” 裴执缨面露感激, “国师对我们萧家有大恩啊,如果不是您,阿靖又怎么会和素素相识?我们二人又岂会即将抱上金孙?都是多亏了国师的牵线搭桥!” 蒙殳大国师轻甩拂尘,抬眸望向那云中月,目中幽深,暗茫划过, “一切皆是因果罢了。” …… 天色黑沉,乌云遮月。 夜风骤起。 商姈君在回去的马车上,车帘子被风吹得卷起,她被吹得眯了眼睛,轻嗅到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说: “看这天色,是要下雨了,婆母,这老天也在帮我们,雨天路滑啊……” 商姈君意有所指。 魏老太君微微颔首,也道:“一场秋雨一场寒,是该泡一泡温泉,温养身子。” 说着,婆媳二人相视一笑。 …… 可,在前去明月温泉山庄的前一夜,意外突发…… 这夜。 魏老太君来凌风院探望谢宴安,也坐着和商姈君说一说话。 “虽然说泡温泉只是个幌子,但少说也会在山上耽搁两天,即使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是把宴哥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我多少是有些不放心。” 商姈君看了眼榻上静躺着的谢宴安,柔声说: “有梁妈妈她们和武婢在呢,旁人是进不了凌风院的门的,婆母安心就是。” 魏老太君慢悠悠喝着茶,屋内烛光噼啪,茶香袅袅,外头夜深静谧,她们婆媳在这吃着果子唠着嗑,宴哥儿在那静躺。 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画面,只可惜…… 魏老太君眉梢微垂,似有万千心事压在心里,她还能不能熬到宴哥儿完全活回来的那一天呢? 那一天,到底还要等多久? 一年?五年?十年? 而此时,商姈君在心里也在和霍川聊着天, 【明天就要给谢宴安报仇了,还挺兴奋的!】 【兴奋?你不害怕吗?】 霍川讶然。 【不害怕啊,那种人死不足惜,恶有恶报,当属应该,我希望老太君高兴,杀了倩倩老奶,老太君也就放下了一个大心结。】 商姈君单手托着腮,这话她是发自内心的,谢宴安是倒霉,可魏老太君在这件事上也有可怜之处。 【你想啊,她的丈夫和表妹暗度陈仓多年,表妹为了家产谋杀他的儿子,他非但不帮儿子报仇,还帮表妹隐藏事实,且抱病不出。】 【他眼睁睁看着魏老太君一个人承受丧子之痛,眼睁睁看着魏老太君为了救儿子的命而四处奔波求医问药……】 第一卷 第176章 谢宴安意外醒来! 【他可是她的丈夫啊,夫妻本该是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可是谢老太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连人都不算,与畜生无异!魏老太君心里也定是苦涩无比,有苦难言。】 商姈君说着,越说越憎恶谢老太公,可是现在就算再怎么折磨报复谢老太公,可真正的谢宴安也不会活过来了啊。 商姈君看向自己的婆母,头发花白,面上许多的皱纹,魏老太君也只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而已。 午夜梦回,她会不会偷偷落泪呢? “婆母,这些作恶之人,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过,而且不能让他们死的太容易,夫君要是有一天知道了,他会高兴的!” 商姈君的语调坚定。 魏老太君面露欣慰之色,“阿媞说的是。” 这时候,商姈君眉头一皱,只听霍川在脑海里惊慌大喊: 【怎么回事儿?什么东西?好大的推力!阿媞……阿媞!】 商姈君变了脸色,急着问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什么东西推你?你说话啊!川川?川川!】 可是不论她怎么喊,霍川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始终没有回答她。 这时候,只见魏老太君的眼神骤然变化,目光惊喜的就跟见鬼了一样,看向谢宴安的床榻方向, “宴……宴……” 她由于太过激动,有些说不出来话。 商姈君赶紧回头看去,只见谢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并且一脸的茫然。 商姈君懵了。 什么情况? 霍川怎么突然去往谢宴安的身体里了? 谢宴安又懵又怔然地看着那边桌前的商姈君和魏老太君,他自己也闹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今个儿也不是十五,更不是闰月啊! 哐当! 是商姈君站起身时,椅子和地板的摩擦声, “夫……夫君?” 商姈君装作惊喜的样子,硬着头皮唤他。 因为魏老太君也早就见过霍川用谢宴安的身体醒来之后的样子,所以商姈君也不怕魏老太君瞧见谢宴安这突然之间的苏醒, 可是,以往谢宴安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是私下单独相处,和从来没有过第三个人, 所以,商姈君多少会有一些不太适应,生怕霍川说错了什么话,让魏老太君瞧出了端倪来。 虽然赏春宴那日谢昭青说的那些话,旁人都以为她只是在发疯,可如果霍川的言行和谢宴安相差太大的话,少不得会有人多心的! “……嗯。” 谢宴安的喉结轻轻滚动,溢出这一个音节出来。 商姈君的眼睫快速颤了一颤,下意识看向魏老太君的方向。 只见魏老太君拄着拐杖走向榻边,笑意漫上嘴角,面上满是欢喜之色, “宴哥儿醒了?” 魏老太君难掩心中喜色,这也不是十五,宴哥儿却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是这是很好的兆头啊! 而且他回到自己身体的频率和时间都在增多,估计距离她期待的那一天不远了! 谢宴安翻身下床,“母亲……” 魏老太君抓住谢宴安的手臂,眼睛忍不住的红了, “好,一定要好好的,会更好的。” 谢宴安的眼神柔和,语气真切道:“母亲宽心,一切都会顺遂的。” 魏老太君点头,颤颤抬手摸向他的脸,眼泪潸然落下, “好孩子,苦了你了……” 这句话带着重重的哽咽和哭腔。 谢宴安的心口一涩,哑声说道: “儿子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有母亲和阿媞的惦念,不苦。” 魏老太君更是泪水汹涌,靠在谢宴安的肩上,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默默垂泪。 虽说上回也见了面,可是太过匆匆,又忙着查询受害真相,母子二人并未真正坐下说一说心里话, 这一回,魏老太君着实是失态了,但实在没忍住,她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内心始终压抑着,也是憋了太久,太久…… 许多的话,她无人可说,无人可诉…… 谢宴安的身体微僵,他缓缓抬手,覆在母亲那单薄又略有佝偻的背上,眼眶也是忍不住的发烫。 “母亲瘦了许多。” 桌边,商姈君看到这一幕,心中动容不已,她用帕子沾了沾眼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她以前一直担心,她和霍川一起算计谢宴安的身体,这样是不是有点缺德? 但是看到魏老太君喜极而泣,她却又觉得,反正谢宴安是没了,霍川能用他的身体上帮助‘谢宴安’这个人起死回生,也算是一桩好事。 至少对魏老太君和她自己都算。 魏老太君从来都是严肃威严的,喜怒不形于色,这还是商姈君第一次看到情绪如此外放的魏老太君,伏在儿子的肩前落泪。 多好啊…… 商姈君赶紧给谢宴安使眼色,让他继续再安慰安慰魏老太君。 但是谢宴安没看见。 只有商姈君一个人在那挤眉弄眼,累了半天。 深夜,三人还是没有任何的困意,一直在聊天。 主要是魏老太君和谢宴安说话,而商姈君在一旁也陪着说一说。 魏老太君不睡是高兴的,谢宴安不困是惊讶的,而商姈君之所以还不去睡,是吓的。 她在谢宴安身边心惊胆战的,生怕霍川一个不留神说错了话,更害怕魏老太君提起谢宴安小时候的事情或者是别的, 万一谢宴安答不出来,她也好在一边打个岔什么的,所以商姈君瞪着眼睛强撑着。 但,她还是没撑住…… 原本只是用手撑着脸让自己清醒,可是渐渐的,她单手撑着脸也睡着了。 “也不知你这回醒来的时间是多久?我还想着……” 魏老太君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商姈君已经睡着了。 魏老太君笑了笑,也就不再啰嗦了, “不早了,昨天晚上打雷,阿媞就没睡好,你们早点歇了吧。” 谢宴安看向商姈君的睡颜, “这次是意外醒来,且看能停留多久吧。母亲,明日温泉山庄一行,务必保重。” 如果时间长的话,他就要跟阿媞交底了。 他,就是谢宴安,如假包换的谢宴安。 “放心,什么都安排妥当了。” 魏老太君也打了哈欠。 魏老太君离开之后,谢宴安就打横抱起商姈君,将其缓缓放在床上,然后,脱了她的鞋子、外衫。 商姈君睡得沉,没什么反应,陷在柔软的床褥里,翻了个身,继续又睡了。 谢宴安的眸底荡开柔色,他睡在她的身旁,单手撑着额,借着屋内烛光的影子,水幕看她睡得安详的侧脸, “阿媞,这回到底是为什么?” 他顿了良久,又喃喃自语般开了口, “阿媞,如果你知道我就是谢宴安,会恼了我吗?会……原谅我吗?” 他怕,怕她无法接受欺骗。 可是他当初也是不得已,灵魂突然归来,附在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体里,这女子还豁出命算计,成了他的妻。 他当时并不了解她,怕透了自己的底,就落了下风。 但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第一卷 第177章 深吻 翌日。 晨。 阴天。 “我走了。” “嗯,走吧。” “你在家好好的啊。” “好,一切放心。” “那我走喽!” 商姈君一步三回头,很不放心的样子,比起把瘫痪昏迷的谢宴安一个人放在家里,把这个意外醒来活蹦乱跳的谢宴安独自留在凌风院才更让她担心。 谢宴安微微偏头,嘴角轻扬,心中满是缱绻暖意, 他伸手将商姈君拉回怀中,贪恋她的颈中温度,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带我一起去吧。” “痒……不许……我捂你嘴啊!” 商姈君躲不及,抬手堵上他的口鼻,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往她脖子上喷气,她又是最怕痒的人,根本受不了。 “你谋杀亲夫?” 谢宴安的声音从她的手下传来,手心一片温热,以及,他轻啄了一下。。 商姈君快速收回手,又气又羞间,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是我夫君吗你?” 一说起这,商姈君的这颗心又是悬起,霍川没进入谢宴安的身体之前吧…… 她盼着他进。 他这一进去了,商姈君又忍不住的担心,担心霍川是否能扮演好谢宴安这个角色,尤其是昨夜和魏老太君说话的时候,她可是悬起了十二根心弦,没敢放松的。 好在,霍川这人演技居然不错? 这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那种见到母亲真切的欢喜和感动的样子,真的不好演,他却拿捏的恰到好处。 闻言,谢宴安的眸色加深,带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阿媞,我就是你如假包换的夫君。” 商姈君更是嗔他一眼, “好了,别耍贫嘴了,对了,以后老太君再跟你聊天啊什么的,如果聊起过往,比方说谢宴安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你就假装头疼,就说自己坠崖的时候磕到头了,很多事情都有些记不清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也总比说错了强,知道了吗?” 商姈君很不放心地嘱咐道。 见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可爱极了,谢宴安情难自抑,俯身吻上她的唇,同时大手扣住她的后腰往前带, 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 唇齿相覆间,商姈君的身体微僵,推他的手软在他的肩头,脸颊滚烫如烧。 二人凌乱的气息交缠,半晌后才偏开脸, 她已经是浑身发软,只能倚在他怀中,睫羽簌簌轻颤,羞得不敢抬头看他。 这个霍川,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谢宴安看到她这副害羞模样,唇角勾着暧昧又散漫的弧度,他有意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欠欠地说: “没在心里骂我吧?反正我现在又听不见。” 商姈君气得瞪他,伸手狠狠掐他的腰肢不放手, “去你的!你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谢宴安吃痛低笑一声,非但不躲,反倒顺势把人搂得更紧,并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吻我自己的妻子,是天经地义才对。” 他贪恋此刻的温暖。 “山路湿滑,务必当心。” 他收了玩笑之态,语气多了真切。 他也是不放心她的。 商姈君的羞恼之意淡去,心中渐觉温热熨帖, “好。” “夫人,慕容家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外面青枝喊了声。 商姈君从谢宴安的怀里脱身,她真要走了。 因为这回谢宴安醒来时意外,找不到什么规律,所以谁都不知道他能维持多久,所以不能带他出门,太过冒险了。 反正凌风院上下已经打点好。 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一道去往谢家大门处。 “婆母,走吧。” “他可还在?”魏老太君低声问询。 商姈君颔首,“在院中。” 魏老太君的眉眼柔和,“好,我们在山上也不会耽搁太久。” 门口处, 慕容家足足有八辆马车! 六辆载人的,两辆装行李的,放眼瞧过去很是壮观。 而他们谢家就只有三辆马车,一辆是谢宴安的那辆,内里空间宽阔,车壁结实,一辆是装行李的, 还有一辆是下人的,此去伺候的人多,仇老嬷嬷年迈也不能走大远路。 知道的,是谢家人去泡温泉顺便带上慕容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被人顺带上的呢! 商姈君的目光轻闪,看向魏老太君,疑惑发问: “慕容家竟来了这么多人?” 一旁的仇老嬷嬷小声回道: “慕容家的女眷多,除了刁老太太以及主母刘氏,还有刘氏的两个儿媳,这儿媳又带着孩子,还有刘氏两个未出嫁的女儿,至于那两个……” 最末尾的马车边,是两个姑娘,仇老嬷嬷并不认识, “她们又是谁?” 仇老嬷嬷不认识,魏老太君却是眼尖的, “那是刘氏娘家的。” 闻言,商姈君的眉头轻挑,嚯,就连娘家的侄女都来了? 这是听到做大官的姑丈要请她们去温泉山庄,恨不得全员出动了,亲戚也跟着沾光! 可真是…… 难评。 “可……慕容家居然有这么多马车?这光是养马的成本可不低啊!” 青枝也吃惊不已。 商姈君却轻摇摇头, “他慕容家怎么可能养八辆马车?亲戚家借一借,再不济租聘两辆罢了。” 什么官员,家里几房人,养几辆马车这都是定数的。 如果超了本该有的规制,那就是逾矩,容易被御史台弹劾的。 虽然只是这么点儿小事。 而慕容家最前头的马车,当属是刁老太太的,眼见着魏老太君携儿媳露了面,这六辆马车里的人都出来见礼了。 “表嫂子身体不好,也去温泉山庄泡澡啊?” 刁老太太见了魏老太君,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一句。 语气还有些不情愿和魏老太君一起去的意思。 第一卷 第178章 就在此山崖,了结她的命! 这种无礼之人,以魏老太君的身份搭理她一句都算掉价,从前她都不和这刁老太太计较,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魏老太君有商姈君了。 商姈君面上笑的软,说出的话却是暗里藏着刺的, “表姑母此言差矣,就是因为婆母的身子不爽利,才去温泉山庄温养温养身子啊。婆母为人爽快,今日一应花销全包了,表姑母只管跟着享福便是,路途遥远,您就好好养着精神,少废些口舌吧。” 她就是在说,今天这场泡温泉,刁老太太她们这些慕容谢家的人都是顺带的, 这顺带的人,一应花销都是别人管,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所以闭嘴吧! 但商姈君也不知道对方这脑子是否听得懂? 闻言,刁老太太的嘴角下撇,不以为意,这分明是她好贤婿孝敬她的,跟这老不死有什么关系? 但是毕竟是谢家出银子,她就饶过这老不死一回,权当是给好贤婿面子了。 “媛姐儿怎么还没来?” 刁老太太转移了话题。 大房慕容氏病着,她肯定是不去的,赵霜月要照顾孩子,她也不去,那大房还有一个谢知媛。 “来了来了!祖母,外祖母,我来了!” 谢知媛是一路小跑着,面颊跑得微红,一双杏眸晶亮晶亮。 刁老太太一见谢知媛就笑着招手, “来!媛姐儿,跟外祖母坐一辆马车!” 她还若有若无瞥了一眼魏老太君的方向,下巴得意抬起。 商姈君和魏老太君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凝重之色,万万不能让谢知媛和刁老太太乘坐了一辆马车。 谢知媛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啊!”, 可她刚答应,魏老太君就开了口: “媛姐儿……” 可还不等魏老太君说完,后方马车旁边一个身穿鸢色齐胸襦裙的姑娘嗓音清脆地喊了声: “表姐,你来跟我们一起坐吧,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呀!” 那是刘氏的女儿,谢知媛的表妹。 比起跟老人一起,谢知媛当然更偏向于和表妹一起,更自在一些,还能说说闺房趣事。 “那好,祖母,外祖母,那我和玉姐姐坐一辆马车了。” 谢知媛开开心心地去找表妹了,姑娘们要一起去远游泡温泉,是十分期待且欢喜的。 商姈君暗暗松了一口气,虽说谢知媛的母亲慕容氏为人歹毒,可是她是谢家血脉,是谢大爷的女儿,更是魏老太君的孙女, 慕容氏做的事情,与谢知媛无关。 魏老太君也是安了心,如果媛姐儿真要跟刁倩那老妇坐一辆马车,那可就麻烦了。 商姈君扶着魏老太君也上了车,她们乘坐的是谢宴安的马车。 别看慕容家马车多,他们这些所有的马车加起来,都没有谢宴安这一辆马车好。 谢宴安的马车做工精巧,车舆阔大沉稳,木料坚厚,上回野牛冲撞都没能弄坏。 按规制来说,谢宴安本不该享用这样的马车,可这马车是王府赏的,因救漱月郡主有功,所以谢家七房也能用上这样的马车。 这事儿原先商姈君是不知道的,后来她也是听魏老太君提起。 这倒是便宜了商姈君了。 因要走山路,所以就用了这家里最好的马车,魏老太君与商姈君一同乘坐。 这都是闲话了。 车辆缓缓行驶,一行人渐渐驶离了京城,向着朝北方向的明月温泉山庄而去。 马车上。 商姈君的心里惦记着事儿,所以不免有些紧张。 而魏老太君却是气定神闲的,沉稳淡定, “越是事前,越是要坐得定,怕什么?山上早已经安排了人,早就守着呢,就连山脚下,也守着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切万无一失,今日,我就只等她死。” 商姈君闻言微怔,老太君以为她是为了接下来的‘意外’而紧张,其实并不是,她只是在担心霍川以后会不会露馅? 霍川那人,一副自信模样,好像什么事情在他那都不是事儿一样, 可真是…… 想起晨起时的那个吻,商姈君的指腹轻轻放在唇上,耳尖热热的。 “我不紧张。” 她说。 …… 出城之后,马车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座名为明月山的山脚下,而明月温泉山庄就在其山上。 一登了山路,商姈君的一颗心脏便悄悄悬了起来,时刻盯着外头的动静,估摸着魏老太君安排的人会在什么路段动手?? 虽然明月山是山,但是并不算高山,山路也不险,因此山上才被修建成了温泉山庄,供盛京城内的贵人游玩用。 这条山路乃官家所修,是去往温泉山庄的常行山道,道宽,路缓,遇到临近险坡的地方,还有工部修建的木栏杆警设, 可以说是安安全全。 就算在这样的路段动手,山坡下面也是缓的,一路野树杂枝的,也摔不死人,最多摔断胳膊腿儿,刮出一身的伤痕。 所以,还不到时机…… 终于,行至半山之道,有一处山壁拐角。 右边还是岩石山壁,而左边的路段下方,却是笔直陡峭的悬崖! 岩壁陡峭,往下看去全是崎岖石头,这要是掉下去,是会直直往山脚下掉落,绝无逃生的可能! 商姈君所乘坐的车辆平稳通过此处拐角,然后就是后面谢家的两辆马车,再后面一辆,就是刁老太太所在的马车了! 当刁老太太那辆马车行驶至拐角的时候,棕马四蹄突然打滑,马儿受惊后长嘶扬蹄,车轮竟也是骤然一滑。 棕马摔倒,牵扯着马车也缓缓往崖边滑去! “怎么回事啊!” 车内,刁老太太还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只以为是山路难走,车厢晃动,她摔在车壁上,磕得龇牙咧嘴。 她气得掀开车帘子,破口骂道: “废物东西!赶个马车都赶不好,摔得我浑身骨头疼,仔细我扒了你的……” 可是当看清情况的时候,她就像是一个被掐住嗓子的公鸭,吓得脸色惨白, “啊!这这这……快快,快拉住马车啊!” 马夫满脸恐惧,死死拉着缰绳,可是棕马刚要站起,前蹄又是一滑,重重往前一摔,拉着马车也腾地一下往悬崖边滑过去。 马夫见根本拉不起来,毫不犹豫甩下缰绳,用尽所有力气纵身一跃,瞬间跳离车辕。 马夫在路上摔了个滚儿,又往道路里面躲了躲,这才松一口气,但还惊魂未定的,嘴里还喊着: “好险好险!” 他是弃车逃了,可刁老太太还在车里呢! 第一卷 第179章 险! 这时候,棕马的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随着它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危险, 马车也缓缓移动,渐渐往悬崖下面掉,刁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凄厉变了声调, “救命啊!来人!快来救我——!” 这时候,已经通过的商姈君下了车,她装出惊慌的样子来,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表姑母你千万不要乱动啊。” 可是刁老太太已经吓得没了章法,疯狂扒拉着车门要逃出来,但她越是往车门的方向靠,左边越是受力,又是猛地往前一滑, 棕马挣扎着,几乎整个儿都往下坠了。 刁老太太吓得滚回车厢里,身体死死抵在马车后壁上,声音嘶哑带着害怕到极致的哭腔, “快来人啊——!” 她吓得哭了。 慕容家剩下的马车被挡在拐角处的另外一边,出了事,她们也都急急忙忙的下车, “怎么办啊?怎么办?!” 还有胆小的姑娘,被直接吓哭。 “外祖母!快去救外祖母……”谢知媛也急得直哭。 可是如此惊险的一幕,谁也不敢往上凑, 尤其是那路段刚打了滑,前两天又下雨了,一片湿泥,很容易滑脚。 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凭借人力把马车给拽上来的。 万一被拖拽下去,那可就完了! 下人犹犹豫豫不敢往前去,这马车上全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妇人,就更不顶事儿了! 所以个个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棕马还在嘶鸣着,马车里刁老太太绝望不已,哭喊哀求, “怎么还没人来救我啊?媛姐儿快来救我!玉姐儿、慧芳,你们快来啊——!” 刁老太太尖声喊着,手死死抓着车框。 玉姐儿是她孙女,慧芳则是她儿媳刘氏。 但刘慧芳可不敢往前凑,她哪见识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白了脸。 但,当玉姐儿上前要帮忙的时候,刘慧芳却厉声喊住: “你干什么去?不要命了!” 那玉姐儿哭着,“那祖母怎么办啊?” 刘慧芳一把将其拽回,神情紧张,只大喊道: “婆母!你尽量往车壁后面靠!千万不能往前去啊!你要是往前,只会往下掉得更快!” 刘慧芳制止了玉姐儿去,她的一双儿媳妇更不会往前,甚至都往后走了走,护着自己的孩子,远离危险。 车里刁老太太的眼泪鼻涕流成一片,说话哆哆嗦嗦的,还骂着呢, “你这不孝的货!不来救我还不让我出去,你盼着我死啊你!回去我就告诉鸣鹤让他休了你!” “玉姐儿、鹏哥儿家的啊!你们快来……快来拉我一把吧!” 这时候,马车又往前一滑,刁老太太的声音更加凄厉, “哎呦祖宗老天爷啊!谁能来救救我啊——!” 刘慧芳的脸色青白交加的,好不难看。 休了她? 她暗咬后槽牙,这么多年她都被这糊涂又刻薄的婆母压着,要不是有公爹还算明事理,她这日子可算难过。 这算不算是老天有眼,收了她呢? 刘慧芳的眼底划过暗色,紧绷的嘴唇再次开了口: “婆母,这路实在滑脚,我们这些女人可怎么拉得动马车?你只要动作快一点,还是能跳出来的,学着刚才马夫的样子,跳吧。” 跳吧,只要她敢往车门的方向走,重量都偏到悬崖那边,一定连马带车摔下山崖。 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刘慧芳也只是顺着她的话而已,她可不想当不孝的儿媳。 山崖拐角的另一侧,商姈君将她们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她的眸中泛起兴味儿来,看来刁老太太和儿媳妇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要不然那刘氏怎么会出这样的馊主意? 这时候,魏老太君也下车来‘瞧热闹’了,她听着那刁老太太的满是哭腔的求救声,只觉得十分悦耳。 山崖拐角的那边,众人皆是惊慌失措,而拐角的这一边,商姈君和魏老太君明显冷静许多。 魏老太君微微眯着眸子,唇角噙着一抹畅快的笑,刁老太太的哭喊声越是绝望,魏老太君的神态就越是舒展,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哭,她喊,她身处惊险之境哭着求救,那当初她的宴哥儿遇险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的怕? 她的宴哥儿坠下悬崖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 那时候,又有谁能救一救她的宴哥儿? 所以,去吧,摔下去吧,摔得浑身骨骼断裂,摔得吐血暴毙,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商姈君往魏老太君的身边站了站,声音轻缓开了口: “婆母,今天之后,您尽可以安枕了。” 魏老太君长舒一口气,声音小的仅有她们二人能听见,并且很快被山风吹散到空中, “是啊……还有家里的那两个,也该死了。” 商姈君心中一惊,‘那两个’,指的是慕容氏和谢老太公? 她抿唇不语。 这样的事儿,又涉及公爹,她不能贸然插嘴。 马车两边是有窗户的,刁老太太胡乱伸出手来求救,还探出了头。 有刚才那一遭,她没有胆子再从车门处试图出去,所以她没有听刘氏的。 “你们怎么还不快过来救我——!” 这时,在旁人不敢上前的时候,谢知媛鼓起了勇气, “外祖母,我来救你,你试着从车窗里爬出来,我接着你!快!” 商姈君一听势头不对,这个傻媛姐儿,她凑什么热闹? 她没见她那舅母刘氏都拦着自家女眷吗! 可是她们被堵在了这头,也看不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谢知媛有没有走近马车,她要是被刁老太太一起拖拽下去,可就出岔子了! 商姈君立刻去看魏老太君,果真魏老太君脸色骤变,当即厉喝: “媛姐儿站住!你不准去!这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你会被拽下去的!” 听到了山崖拐角那边祖母的声音,谢知媛哭得梨花带雨, “祖母……可是外祖母会掉下去的,她是我的外祖母啊……” 刁老太太听到自己外孙女要来救她,刚刚升起希望,又听到了魏老太君的话,她气得咬牙切齿,哭骂道: “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娼妇啊!你好歹毒,你想让我死啊你!” 第一卷 第180章 刁老太太坠崖! “媛姐儿别听她的,快来救我,你快来啊你——!” 刁老太太的脸上扭曲着。 魏老太君的脸色一沉,这贱妇! 商姈君恼火不已,“表姑母满口脏话,连你自己外孙女的安危都不顾吗!” 谢知媛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犹豫又挣扎,一边是她外祖母身临险境,一边又是她祖母的令,她也不敢违。 商姈君的柳眉皱起,拖拖拉拉,怎么还掉不下去? 那她就推一把吧! “刘嫂子,媛姐儿不懂事你挡着点,媛姐儿跟着你们慕容家的马车,要是出了事,想想你怎么跟谢家交代!” “你们那边有八个马夫,男人的力气大一些,你们自家老祖宗遇到危险,还不快救人?!” 商姈君先是力逼刘氏必须拦着谢知媛,谢知媛此刻脑子不清醒,瞎捣什么乱? 又语速极快地先让慕容家的马夫去救人。 刘氏听到商姈君的话脸色一变,心道她说得对,要是媛姐儿出了事,家里只怕是要和谢家结了仇啊! 所以,刘氏一把拽住了谢知媛的胳膊,劝道: “媛姐儿,你听你祖母的,这太危险了。” “舅母……” 谢知媛的一颗心几乎悬在嗓子眼,一直掉泪。 慕容家的马夫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毕竟这一不小心就是送命的事儿。 这么会子功夫,那棕马已经全都掉到悬崖下面去了,马车的车身也探出去一部分,马车微微翘起,摇摇欲坠。 如此危险,别说根本拉不住,他们压根就不敢过去! 那地上湿泥又滑,万一被带下去,那就没命了! 商姈君也知道他们不敢,她本来就没指望有人敢去,故意说这么一句而已, 接下来,她真正想说的话才来了, “好啊,你们不救,我们救便是!宝福,宝富,你们拽着车辕,赶紧把老太太救上来。” 然而,商姈君却是另使眼色,小声命令道: “推下去,快!” 想把马车拉回来不容易,可是要推下去,那可就是轻而易举! 宝福和宝富都是魏老太君的心腹,是车夫没错,也是练家子。 好在此处地势特殊,又山崖拐角挡着,那边也看不到,宝富和宝福沉声应是,走向刁老太太所在的马车。 刁老太太的眼中骤现生机, “快快快——!还不快拉我!别磨叽了!” 她透过右边的车窗看到了商姈君,用力伸手挥着,满脸的求生欲望,很是急切。 宝富和宝福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走过去, “一、二、三——拉!” 虽然嘴上喊得是‘拉’,但是他们用力的方向却是推的。 “不行啊,地太滑了!小心!” 宝富大喊一声。 “表姑奶奶您快把手伸过来,快啊!” 话音刚落,马车猛烈颤抖一下,然后迅速往悬崖边滑去,半个马车缓缓往悬崖边倾倒, “不——不——!!!” 刁老太太死死抓住马车的车窗,可是身体还是随着马车的倾斜而往下掉。 随着一声惨叫,刁老太太和马车全部掉下山崖,彻底消失在山崖拐角处,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马车划痕。 临掉下去之前,刁老太太满眼的惊恐和绝望,以及坠崖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冷眼旁观的魏老太君,和笑着朝她挥别的商姈君。 刁老太太的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孔大小,但是她的脸色还来不及变化,身体就极速下坠。 砰!砰! 他们听到了马车摔倒山崖石头上的巨响声音。 “啊!” 那边,响起了惊呼声、尖叫声、哭喊声。 “祖母!” “外祖母!” “婆母啊!” 慕容家的人个个都被吓得脸色惨白,刘氏的喊声带了哭腔。 “表姑母!” 商姈君也声情并茂地喊了句,她立时发了怒: “你们……你们这两个废物!连个马车都拉不住!废物东西!” “七夫人恕罪,实在是地太滑了,我们要不是松手松的及时,也差点就被带下去了!” 宝富和宝福高声求饶,撇清关系。 商姈君的眸深入潭,神色沉静,哪有声音里听着发怒的样子? 这件事儿,终于是了结了! 是他们慕容家的马夫不敢去救人的,所以就算是谢家的马夫没把人救不来,慕容家也挑不出理。 谁让,他们自家人都不敢救呢? 魏老太君闭目,两行老泪潸然落下,她心中郁结许久的诸多委屈,随着马车坠崖的那一刻,也尽数散去了大半! 商姈君看到,忙过去扶着, “婆母,您别太难过了。” 魏老太君紧紧攥着商姈君的手,神色满是动容,叹慰道: “阿媞,娶你进门,是我做的最对最对的一件儿,你是为娘贴心的好孩子啊……” 她这两日,有些太感性了。 魏老太君虽然掉了泪,但是脸上却是笑着的,她实在是满意这个儿媳妇,与她心意想通,彼此几乎可以用推心置腹来形容。 不是母女,却胜似骨肉,魏老太君真觉得,自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娶了商姈君进门。 她护阿媞良多,可是阿媞有时候也护她许多,不让旁人说她一句不是。 她也真心相待过大儿媳,甚至并不把对刁氏的厌恶迁怒到她身上,亲力亲为教她持家管账, 可慕容静婉面上恭顺,内里阴毒,她对她越好,她越是野心滋生,想要的更多。 魏老太君的一片真心付诸东流,真心相待却成了仇,还害了她的幼子谢宴安。 万万没想到啊,老天怜她,又给了她一个性子良善的小儿媳。 更重要的是,她将宴哥儿的魂从地府里带了回来。 这么好的儿媳,她一定要好好宠着、护着! 商姈君回之温柔一笑, “婆母,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婆母大恩大德,姈君谨记于心的。” 她刚重生回来,算计谢昭青和萧靖,不顾性命也要揭穿他们二人见不得光的奸情。 魏老太君看出了她的毒计,非但没有杀了她,还娶她做了儿媳妇,并且帮她对付谢昭青, 不管是家里家外,魏老太君总是护她周全。 商姈君早就忘了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滋味儿了,反正她觉得,这和母爱好像啊,所以,她贪恋这样的来自长辈的疼爱, 她们婆媳一心,她护着魏老太君,这是她该做的! “婆母,事情还没完呢!” 商姈君低声提醒,眼底闪过暗茫。 这事儿,还不算大功告成…… 第一卷 第181章 天道有轮回! …… 刁老太太意外坠崖,这场温泉山庄之行肯定是去不成了。 刘氏和慕容家的女眷哭得伤心,尤其是刘氏,哭得声嘶力竭,一副恨不得追随而去的架势, 谢知媛更是哭晕了过去,被抬上了马车。 没办法,慕容家后面的马车必须全部原路返回。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刘氏惊魂未定,肯定是要回家喊人来,去山下寻刁老太太的尸体去! 刘氏哭着对山崖的另一侧大喊, “亲家太太!姈君妹妹!马车在险路失事,婆母坠崖生死未卜。我必须要即刻下山,禀告家族,调派人手来搜救,你们一起回去吧?” 虽然刘氏知道刁老太太一定坠崖身亡必死无疑,可是她明面上可不能这么说,忒大逆不道。 而商姈君和魏老太君交换视线,故意声音害怕地说: “刘嫂子,我婆母受了惊吓,此刻缓不过来了,我们也不敢过去啊,兹事体大,你们先回城吧!” 商姈君声称太害怕,毕竟这拐角路段马车打滑的痕迹太吓人,刚死了人的地儿,他们说不敢过去也很正常。 “那这可怎么是好?天老爷啊!” 刘氏着急。 “嫂子不用担心我们,您还是先去送信要紧呐!好在这几天下了雨,泥土湿润,现在派人去搜寻表姑母,说不准还有的救,您快回吧!” 商姈君也知道她是假客气,又说: “要是我家老太太情况不对,我们就先上山,温泉山庄上是有大夫的,你们不用担心!” 闻言刘氏也不再推辞,用帕子擦着泪,声音哽咽无比, “……好,那我们先走了,婆母命悬一线,我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我也会让人给谢家送信,说你们困在了山上,亲家太太,姈君妹妹,你们保重啊!” “好,你们也要路上当心!” 商姈君又喊。 她听着山崖的另一侧乱糟糟的,个个哭哭啼啼,又等了一会儿,那边没了动静。 待慕容家的马车全部返程、并且走远了之后,宝富靠着崖壁慢慢挪过去,确认她们确实走了。 商姈君才松了口气。 等她们都走了之后,商姈君这才知道了为什么刁老太太的马车经过会瞬间打滑? 而她们谢家马车经过的时候,完全四平八稳,连轻微的打滑都没有。 原来,这一小段路提前铺设了一层河底烂泥,又加了细沙,上面铺设松草,光是用眼睛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谢家马车的车轱本来就是加宽的,又在车轱外圈包裹了几层极薄的乌木圈,看着和普通车轮一样, 但是圈内藏着多层浸了油的粗麻垫,麻垫下面埋着密密麻麻的铜齿,抓地的力道极强! 这是军中常用的手段,就算过沼泽地也过得去,更何况这一小截湿滑的路段? 而且这机关是可要马夫拽下机关才能派上用场,所以一路上车轮子正常使用,只有刚才度过山崖拐角的时候才开启了机关。 另外,马蹄上也钉了防滑铁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并且除此之外,她们所乘坐的马车后壁是能打开的,这就更加保险。 趁着慕容家的人尽数离开,并且谢知媛也跟着慕容家的马车回了京,他们得赶紧将残局收拾了才行! 不然,一旦让京兆尹的官兵来察看情况,一定会发现端倪的。 宝富和宝福他们正在清理现场,清理走不该有的东西,并且依旧做出马车滑落的划痕。 这一幕,该是多么的熟悉。 谢老太公曾经也为慕容氏抹除谋杀事后的蛛丝马迹! 待到宝富和宝福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之后,商姈君才道: “好了,这路段已经恢复如常,不用怕了。” 其实,这里虽然是拐角,但是道路并不窄,只是上方凸起的山壁遮住了视线而已,平时通车是没有问题的。 “婆母,我们‘不敢’返程,那就只能上山,盛京那边得到消息之后,大哥一定会来山上寻我们的,咱们……先去泡温泉吧?” 商姈君提议。 “好。” 魏老太君看向商姈君,目光慈和又温暖。 …… 刘氏并没着急忙慌回盛京报信,而且悠哉悠哉地赶着路,在车上,她激动得压不住嘴角弧度。 刚才商姈君的话提醒她了,万一那刁老太太运气好没摔死怎么办? 她多拖延一会儿,那老毒妇说不定就死的更透一些。 所以,刘氏摇摇晃晃,直到天色暗了才回到盛京城内。 殊不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魏老太君在山脚下也安插了人手,也找到了刁老太太所在的方位。 山下断折的木片摔得到处都是。 一片沼泽地中,一个老年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她筋骨尽断,面目模糊,浑身伤痕无数,死得透透的,再无半分气息。 只可惜了棕马的命,也为这老妇陪了葬! …… 温泉山庄之内,她们婆媳为了做戏做得足,又是演了一场伤怀。 伤心地请大夫把脉,伤心地用膳,伤心地喝茶,伤心地泡起了院中的温泉池…… 因为谢大爷安排了最好的院子,温泉水被引到了屋内。 院内伺候的都是自家带来的下人,所以也没什么避讳。 商姈君舒舒服服的让自己飘在温泉池水里,雾气热腾腾的,蒸得她浑身说不出来的舒畅。 想来,老太君在山下派的人手应该已经提前一步找到了刁老太太的尸体,老太君做事滴水不漏,是一定会派人确认的。 而老太君没和她一块来泡,就是回话的人上山了。 商姈君一边泡澡,一边想着,也不知道刁老太太在坠落的途中有没有想明白这一切? 如果她聪明的话,那一瞬间就该想通这一切都是针对她做的局。 那她那个蠢笨脑子,也说不准。 没准还觉得她们只是幸灾乐祸呢? 但不管如何,她在马车里那一段时间里,感受到了坠崖的那种惊恐绝望,体会到了谢宴安所承受的痛苦,这就足够了。 她会不会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呢? 是她给慕容氏出的以‘意外坠崖’害人的主意,到终了,她竟然也以这种死法惨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终究是害人害己,天道轮回! …… 第一卷 第182章 谢大爷连夜赶来 魏老太君迟迟没有来,商姈君觉得泡的差不多了,再泡下去,皮子都要皱巴了,所以就从温泉池水里起了身,又沐浴后更衣。 换上一身干爽的便服之后,她去找了魏老太君,魏老太君正在房中闭目静坐,房内燃了一支檀香。 那回话的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商姈君的嘴角蠕动两下,并没有出声打扰,她缓缓退了出去,并且关上了门。 让她老人家静静待一会儿吧。 …… 与此同时的盛京城内,谢家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谢大爷收到消息后震骇不已, “你说谁的马车坠崖了?!” “回大爷,是我家老太太的马车,家里夫人让小的来知会您一声,今日本该去温泉山庄, 可是半路遇险,我家老太太的车滑落山崖了!夫人带着姑娘们就赶紧回来了!又命我们好生送媛姐儿回家……” 那传话下人的声音还带了哭腔。 “父亲!!!” 谢知媛扑到谢大爷的面前,哭得话都说不完整一句, “外祖母……外祖母坠崖了!马车都掉了下去,父亲……我好害怕啊……外祖母还能活吗?” 谢大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铁钳狠狠攥住一样,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一把抓住谢知媛的胳膊,急着问道: “那你祖母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谢知媛受了大惊吓,亲眼看着刁老太太的马车掉下山崖,脑子就跟一片浆糊一样, “祖母……祖母……祖母呢?” 谢知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不知道! 她当时晕了过去。 谢大爷的脑子嗡地一声,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母亲…… 那传话的下人即刻又道: “大爷放心!老太君一切安好,七夫人也是安好的,她们先过了山崖,但是因为我家老太太遇险,所以不敢掉头,就先去山上落脚了。” 闻言,谢大爷后怕地皱起眉头,心中却是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目光冷沉地看了一眼爱那慕容家的下人, “下次传话,一次说完。” 那人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呢? “是是是……” 谢大爷定了定神,当场发令, “福生,立刻派人去敲顺天府赵大人的门,调集人手,与慕容家的汇合,速速赶往山下搜救岳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封锁山路,不许闲杂一等靠近,不许乱传消息。” “另外,梁妈妈,劳您稳住内院,在找到岳母的消息之前,谁都不能嚼口舌,还有翠华院那边,也要瞒着。” 谢大爷处事冷静沉稳,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 梁妈妈一脸凝重地点头,“大爷放心!老奴一定看顾好内宅!” 她来,就是要提议暂且先瞒着翠华院那边的,借口都想好了,慕容氏正在养病,不能受了刺激,等明天老太太回来了再说。 没想到大爷先说了,那正好,不用她开这个口了。 谢大爷又看向受了惊吓的谢知媛, “妈妈照看好媛姐儿,我得去山上见一见母亲,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话音落,谢大爷的人已经大步往外区,步履匆匆,神色肃然。 梁妈妈见到谢大爷将事事安排的周全妥当,心中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心道,放心吧,只要有她在,这谢家内宅,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梁妈妈屈膝行礼, “夜里山路不好走,大爷路上务必当心,您是咱家里的主心骨啊!” 此时谢大爷已经消失在门前。 更深露重,打更的声音响起,梁妈妈走上前扶起谢知媛,轻声安慰道: “媛姐儿今日吓坏了吧?不怕不怕……” “梁妈妈……” 谢知媛的泪水汹涌。 而凌风院内,寂静无声,谢宴安听不到一点的动静,可偏偏他又哪也不能去,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长夜漫漫,今夜很多人都无法安睡…… ……… 次日,晨 温泉山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商姈君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她困得睁不开眼, “青枝,什么时辰了?” “唔……卯时了吧,夫人你醒怎么早干什么?”青枝揉着眼睛。 商姈君翻了个身,头也埋在被子里, “外面什么动静啊?” “好像……好像是大爷来了,正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呢。”青枝说。 商姈君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她大伯哥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早就到了吧?看来她猜的没错,谢大爷一定会来。 商姈君瞬间困意全无。 她爬起来打开窗子去看看窗外,天还没有全亮,天边还有星星呢, 谢大爷来这么早就说明,他是赶了一夜路来的,压根没睡。 大爷是极孝顺的,他这是担心老太君啊。 既然醒了,又得知谢大爷赶来,商姈君断没有继续装睡赖在床上的理儿。 她赶紧起身,洗漱更衣,也去了魏老太君的那屋见礼。 她刚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谢大爷说: “母亲和弟妹没事就好,您放心,媛姐儿已经平安回到家中,就是受了点惊讶。” 其实他一个时辰前就到了,只是不想扰了母亲安睡。 “那……找到你岳母了吗?”魏老太君的声音也传来。 谢大爷顿了片刻, “儿子托顺天府赵大人帮忙搜查山下,已经找到尸体了。” 魏老太君叹息一声, “真是天有不测啊,好好安葬吧,也怪我,早知如此,就不该带她来,谁能想得到,唉……” “这怎么能怪母亲?提出让母亲来温泉山庄的人是我,如果母亲出了事,儿子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刚才路过山崖拐角的时候,看到那地上的大片划痕,儿子心中后怕不已,好在谢家的马车安稳度过,可岳母……” 谢大爷后面没有继续说了。 魏老太君倚在枕上,面容微凝, “咱家的马车车轮宽,所以走得稳,而他慕容家的马车做工简单,木轮子一点都不防滑,所以,那老货才摔落了山崖。 琛儿,我回想着,幸亏是那老货的马车在慕容家的马车最前头,要不然,后面的媛姐儿只怕也要遭祸的……” 魏老太君的话迂回其辞,多少有些混淆视听的绕圈子,把这一切根源都推到慕容家马车上去。 第一卷 第183章 他真贫嘴! 谢大爷闻言,眉宇之间萦着愧色, “这事都怪我。” 是他提议温泉山庄一行的,如果他不多心,就不会出这个岔子。 魏老太君却摆摆手, “怪不着你,天命罢了,那老货本就不安生,往年没少惹出麻烦,让我们谢家给她摆平,一家子拉拉杂杂的,都靠着你,死了也罢!你能清静不少,也让我耳根清净了!” 对于魏老太君这话,谢大爷只是微一颔首,并不反驳, 很多事、很多人,他心里明白,只是并不表现出来。 对于岳母那人的秉性,他也很不喜欢,尤其是,她惯会和母亲作对。 大多时候,他都是看在岳父的面子上罢了。 “母亲说的也是,只她一人出意外,母亲和媛姐儿安然无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话,说进了魏老太君的心坎里, 她又缓缓交代道: “琛儿,辛苦你赶了一夜的路,也不能让你有个休息的空儿,等天亮了,咱们就得即刻返程了。 今天慕容家该办丧事,虽然这只是意外,慕容家不会怪罪咱家,但是那好货毕竟是跟着我一起出门才遭的祸, 不管是论情分,还是论道理,咱家都不能含糊,你是正头女婿,在这场丧事上你得撑起来场面,礼数、规矩,咱家这边一样不能少,不能让外人挑出半分错来。” “还有,尤其是见了你那岳父,你要在旁看顾着些,劝着些,不要让他伤心过度了,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事儿……” 看到长子神色略有疲惫,魏老太君的心里也是心疼的,可是这岳母发丧,又得劳累琛儿一场。 那老毒妇,死了就死了,琛儿能给她送葬一场,是她的殊荣! “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这些道理谢大爷都明白,他略一沉吟,又道: “我来得匆忙,还没有告诉静婉,我也是怕她……” 魏老太君的眸色微闪,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她伤怀垂眸, “你是对的,她还在病中,哪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等我回去再说吧。” 谢大爷嗯了一声。 “对了……” 魏老太君悠悠又道:“今天的情况惊险无比,阿媞护我周全,她着实是个好孩子啊。” 谢大爷脸色微顿,并未说话。 门外,商姈君这才敲响房门,“婆母,我听下人说大哥来了。” 进门见礼,谢大爷也起了身, “昨夜辛苦弟妹照顾母亲的身子,我去打点上下,等天亮即刻起程返家。” 商姈君再度行礼, “这都是姈君身为儿媳应该做的。” 待谢大爷离开屋内之后,商姈君便侍奉着魏老太君起身,并且一道用了饭, “婆母,今日表姑母出丧,您得大大劳累一场呢,多用些饭食,蓄着些精力吧。” 商姈君给魏老太君夹了块小油饼子。 “你也得陪着我一起,也多吃点。”魏老太君道。 “好。” 商姈君当然知道,别说她了,就是三房四房的,也得前去吊唁大嫂的娘家亲母,这是规矩,不得马虎了。 她只吃着早膳,并不曾过问昨天的事儿。 但是看魏老太君这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的人一定是确认过刁老太太已经死了的,现在又说葬礼的事儿,那定然是找到了尸体。 所以她何必多问这一嘴? 很快,下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商姈君陪着魏老太君已经上了马车,但是谢大爷站在马车下,旁边的人好像是在回话。 青枝掀开车帘喊了句: “大爷,老太君让您在车上睡会儿,回去还有的忙!” 谢大爷抬眸看去,然后抬手轻挥,下人退去, 他转身上了马车,靠在车内软塌上闭目小憩,只是他眉间轻轻拢着,似有思绪笼罩。 又路过那段山崖拐角的时候,商姈君悄悄掀开车帘瞅了一眼,因为谢大爷上山的时候也路过了,所以这路段有马蹄走过的痕迹。 商姈君又望向那远方的青山绿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凌风院, 直到现在霍川的灵魂都没有再度回到她的体内,也不知道他在家怎么样了? …… 回到凌风院后。 商姈君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凌风院, “事成了,辛苦这么一场,我也算是为谢宴安报仇了!今天要去奔丧,我也不能多耽搁。 换身衣裳就得去荣福阁找老太君,还要一起去翠华院呢,你在凌风院里好好的哦!” 这报了仇,商姈君就能心安理得的让霍川使用谢宴安的身体了,毕竟她也算是帮了谢宴安一个大忙。 商姈君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马上就要换衣裳! 而谢宴安早就知道此事必成,因为母亲办事,向来周全妥帖,所以,并不意外,但是胸口的气确实顺了一些。 刁老太太死了就死了,早该死的老毒妇。 “今日双喜临门啊,仇人死了,我还活着……” 谢宴安现在的疑惑是,他为什么还在自己体内? “我怎么还没回去?” 谢宴安的手指轻扣着桌面,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写满了疑惑。 商姈君换了一身素衣,又卸下了一应首饰,不作任何装饰。 见了商姈君不搭理他,谢宴安看去,见她素净的不染尘色,反倒衬得面容清婉,气韵动人, 谢宴安啧了一声,叹道: “一身素色,也这般动人啊……” 商姈君瞪他一眼,说: “少贫嘴了,你的魂儿还没来是好事,暂且先不要操之过急,且等个几天稳一稳,如果你一直不回来,那就说明我们成功了呀,你现在就是谢宴安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好兆头呀! 谢宴安的身体使用时间越来越长还突然出现,实在是一件好事。 商姈君想了想,又往头上插了一只素色银簪,多少还是得有点装饰。 谢宴安轻一拊掌,竖起大拇指来,赞道: “更好看了!” 商姈君:“……” 她有时候对这个人真的是非常的无奈,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就总是嘴贫,这做了谢宴安,更加嘴贫了。 可,谢宴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嘶……” 管他的,她又不认识。 “好了,我得走了,哎……葬礼可是很累人的呦,从报丧到出殡,怎么也得折腾个几天!真是……死了还折腾人!” 光是想想,商姈君就觉得累! 在商姈君走后,谢宴安闲着无事,也换起了衣裳…… …… 在找到刁老太太的尸体之后,慕容家凌晨就派人奔波各家报丧,所以在清晨辰时的时候,三房和四房的就已经去了慕容家。 谢珩之房中和谢知媛也都得知了消息,去了慕容府上奔丧。 但是有梁妈妈拦着,这偌大府中,唯有翠华院还不知道。 这么个消息,魏老太君打算亲自告知慕容氏! 商姈君搀扶着魏老太君的胳膊,也跟着去了。 事已至此,是该把所有的阴谋真相都摊开来讲讲的时候了! 第一卷 第184章 摊牌,痛斥慕容氏! 翠华院中。 因孙妈妈受了杖责,还在下人房静养,慕容氏的屋里是两个大丫鬟伺候着,仇老嬷嬷挥手让她们下去。 魏老太君坐定,商姈君也在其后坐下。 “咳咳!婆母和姈君不是去温泉山庄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慕容氏看到魏老太君和商姈君来了,很是惊讶的样子, 这又是几天没见,慕容氏已是形销骨立,面容青白,商姈君看到后心中微惊,慕容静婉恐怕活不到来年开春! “回来了,因为路上有人坠崖了,这才不得已回来的。” 魏老太君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 慕容氏这才注意到魏老太君和商姈君皆是一身的素服,她惊惶开口: “谁坠崖了?媛姐儿呢?!” “当然不是媛姐儿,是你那心肠阴毒的母亲,静婉啊,你觉不觉得,这坠崖的死法,有些似曾相识呢?” 魏老太君的面容冷沉,一双老眸锐利逼人,她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摊开了明说! 商姈君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做言语。 慕容氏的瞳孔骤然紧缩如针眼般大小,她的嘴唇哆嗦着, “婆母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神闪躲,但却强装镇定。 魏老太君冷笑,“听不懂吗?阿媞,告诉你大嫂。” 商姈君看向慕容氏,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阐述道: “大嫂,当年你为了玉石矿谋杀七爷,害得七爷瘫痪卧榻,饱受苦楚,如今……天道有轮回,报应不爽。” “表姑母也因此而横死,我们亲眼看着她从山崖坠落,这坠崖同样的滋味儿,她也受了,你是没瞧见,她摔得四分五裂,死不瞑目啊! 至于你,想来这段日子里,卧榻之苦你也饱尝,血债血偿啊大嫂,终究是自作孽、不可活!” 闻言,慕容氏只觉天地轰塌!惊骇欲绝!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到底什么意思!婆母你千万不要信她的挑拨……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要冤死儿媳了啊!” 慕容氏如坠冰窟般,抬眼看到魏老太君冷若冰霜的憎恶神情,她浑身一颤,喉中如火烧一般,痛苦的咳嗽起来, 她不是蠢的,已经什么都想明白了! 母亲的死、她的病,都是魏老太君动的手!她早就知道了,她在给谢宴安报仇! 此刻的慕容氏已经泪流满面,她哭得气息粗重,字字泣血,再开口时,已经是满口怨怼, “还不是因为你偏小儿子!玉石矿你给他,什么都是他的!就连对儿媳妇你也偏心至极!你只疼她商姈君,管过我吗?! 这么多年来我掌家不敢有丝毫懈怠!对你处处恭顺,自问儿媳从没有做得不到位的,夫君也争气孝顺,可谁让你的心偏到了脊梁骨!……” 慕容氏剧烈地咳嗽着,可她突然捂着自己的喉咙,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出话来,表情痛苦。 商姈君冷声道: “慕容静婉!这谢家内宅的掌家之权在谁手上?谢家祖产的地契文书又是谁管着?偏心?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自嫁来谢家后,我也看过一些账本,自打玉石矿经营以来,婆母每年都少说给你三千两银票!这些银子都喂了狗了?!” 商姈君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非要她自己占尽了所有便宜,她才会觉得公平? “我要的是利润分成!!”慕容氏红着眼嘶吼。 而商姈君面如冷霜, “那你知不知道,那玉石矿并非小矿,而是好矿区,婆母她老人家必须瞒着!她是想赶紧多攒几年的家底子,多给后代子孙留些祖产,等时机成熟了,她就会将这隐患献给官家!” 商姈君气的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好在玉石矿临近边关之地,又有魏家守关通融,好做生意,但毕竟这买卖危险,大哥官拜三品,是朝廷重臣,如果让陛下知道他知情不报, 万一有人再参他一个勾结外敌,那就是株连九族的祸端!别说你,大哥至今也不知道,婆母这一番良苦用心都是为了长房考虑!” “再说了,婆母即使没分利润给你,但你每天在院里坐享其成的数钱,还不够疼你吗?那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自你嫁进谢家以来,体面尊荣什么都给你,就为了玉石矿的利润,你就要残杀七爷的性命,他也是你看着长起来的弟弟啊,你也配为人?” 商姈君神色凛然,她一字一句,字字铿锵,皆是叱骂。 实在是忍无可忍, 明明是她心肠歹毒,明明是她谋害他人性命,怎么她还在这委屈上了? 她拥有了所有,又什么资格在这跟魏老太君诉说委屈? 而这些事儿,是路上回来的时候,魏老太君才跟她说的,因为她说不明白为什么魏老太君不愿意给大房分一些利润? 慕容氏本来满腔怨愤不甘,骤闻真相,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猛地僵在榻上。 她那裹夹着愤懑埋怨的赤红眼底骤然空了,只剩下茫然和震骇,虽然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我不信!” 良久,她嘶喊出来,嘴里一直喃喃着不信、我不信…… 商姈君看着慕容氏着不肯接受真相的疯癫样子,神色漠然无比。 对于这种人,她没有半点的怜惜。 商姈君幽幽又开了口: “退一万步讲,就算老太君不是为了大局,确实不想给你玉石矿的分成,那又如何?? 那玉石矿是七爷出门远游偶然所得,本来就是他的私有之财,给你,是顾念亲情,不给你,也是情理之中!” “你满口的‘偏心’、‘不公’,实际贪婪无耻是你,阴私下作也是你!就算给你分成,你也会嫌少,还会杀人夺财!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是个烂心肠的毒妇人!” 一旁,魏老太君自始至终的神色都是冷漠的,她,已经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了, 阿媞说得对,为了这样畜生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当。 慕容氏的脸色更加难看灰败,她张了张嘴,不敢去看魏老太君,只喉间挤出破碎又沙哑的声音来, 突然间,慕容氏的身体剧烈一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然后神情痛苦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来, 靛蓝的锦被逐渐被黑血浸湿,一片触目惊心! 第一卷 第185章 去刁老太太的葬礼 紧接着,慕容静婉双目一翻,闭上了眼睛。 商姈君心惊一瞬,下意识捂了嘴,她不会把慕容静婉给气死了吧? 这时候,仇老嬷嬷上前去探慕容静婉的鼻息, “气息微弱,还活着。” 魏老太君抬手,仇老嬷嬷立刻上前扶着,魏老太君淡淡开了口: “活着好啊,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魏老太君的眸色幽暗,眼底划过轻蔑之色。 商姈君弯了弯唇,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婆母说得对。” “老太君,七夫人,咱们走吧,还要去慕容家送那老货一程呢。”仇老嬷嬷提醒道。 魏老太君抬步走出翠华院正堂,并留下话来, “给她灌一副哑药下去,自今日起,谢家长媳身染幽伏疾,容易传染给他人,需严闭院门,任何人不得探视!” 商姈君闻言脸色一变,老太君放话出去说慕容氏身患传染病,就是不想让她再被任何人探视、阻断一切她与别人相见的机会, 如此,自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再灌一副哑药,就更稳妥。 老太君是想就让她这么痛苦地缠绵病榻,直到死去啊。 “是!” 仇老嬷嬷应声。 …… 去往慕容家的马车上,魏老太君看出了商姈君似乎有心事, “想什么呢?” 商姈君几番踌躇,还是想说出自己的担忧,她看向魏老太君,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婆母,您隐藏玉石矿的真实规模,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而且还往邻国卖出玉石,万一被官家发现,那咱家岂不就完蛋了?” 讲真,这还怪吓人的。 商姈君说得一脸认真,魏老太君却是一派胸有成竹的平静反应, “阿媞,这涉及边关要事,是不能告诉你的,你且把你的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魏老太君说得笃定。 商姈君更是一头雾水,这可是隐匿国赋的罪行啊,和在刀锋上走路有什么区别? 一旦被发现,谢家被朝廷抄了也不为过。 可老太君却像是丝毫不怕的样子,就算她坚信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可也该有几分的慎重吧? 反正如果她商姈君的头顶上悬了一把刀,那她肯定是终日惶惶不安的,压根不敢干这么危险的事儿! 商姈君微一敛眸,罢了罢了,老太君不说,她也不能再问。 老太君既然这么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跟商姈君说的这些就只是一部分真相而已。 她刚才提到了四个字:‘边关要事’。 只是与邻国做玉石生意的往来可算不得什么‘边关要事’,‘要事’……? 说不准,是军机要事。 至于到底是什么‘要事’,她可就不敢猜了。 那也不是她能管的。 反正她只要自己在谢家安稳无忧的度过此生就好,其他的,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子能去想的。 魏老太君见商姈君就这么乖乖巧巧的坐着,也不说话了,她理了理素白衣角,心里却是知道她这儿媳的脑子有多灵活的。 她要是再多说一句什么,以阿媞这脑壳,估计会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这儿媳,是个掌家的好苗子! …… 慕容府宅。 商姈君所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慕容家的正门口处,她掀开车帘,见慕容家满门缟素,院里院外已经是哭声一片。 商姈君立刻搀扶着魏老太君下车,一婆一媳眉间皱起,神色哀婉,走进了慕容家。 慕容老太公和慕容学士携妻儿都迎了出来,老太公的神色哀恸却又不失礼数,上前拱手,道: “嫂子终于平安回城,我……我也就放心了。” 魏老太君虚扶半礼,语气歉疚道: “老亲家节哀!阿倩是与我一同出游的,既然遭遇不测,我心中难安呐,今早天一亮,我就紧赶慢赶下了山,想来送她一程,但还是来晚了……” “不晚,嫂子来得正好,山路险滑,意外谁又能预料得准?如果亡妻知道您还平安着,也会欣慰的。” 慕容老太公道,他也做出伤心的身体来,但,也就只是表面叹一叹,连眼睛都没红一点儿。 就好像,并不是真的为着刁老太太的死而伤怀,只是在葬礼上面装装样子而已。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商姈君见到慕容老太公的长相的时候,瞳孔微震,面上闪过一抹讶异之色, 这须发皆白的精瘦老头,不是她那天在城北草原的浅滩边上碰到的那个吗? 就是那小木屋里,两个老人躺着晒太阳。 她和霍川两个人还感慨羡慕来着。 商姈君本以为他们是一对平凡的老夫妇,没想到,这怎么是慕容老太公? 如果前提是她没认错人的话,那在木屋里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 慕容老太公的身后,慕容学士的双眼红肿,用袖子擦拭着眼泪,声音略有些沙哑, “表舅母,姈君弟妹,快屋里去吧。” 魏老太君微微颔首,作为长辈也交代慕容学士几句话…… 商姈君虽然疑惑,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来在葬礼上走个过场的。 “表姑父、表哥、表嫂节哀……” 她眉眼温顺,用帕子揉着眼睛,装出伤心的样子。 和她一个动作的,还有刘氏。 一行人入内,直往灵堂。 灵堂之内,香烟缭绕,正中间就是刁老太太的牌位了。 魏老太君拈香上前,商姈君也是紧随其后,礼数周全之后,她们就被请到了侧堂落座了,是慕容老太公亲自送她们来的,说了好些的话,还问了一嘴谢老太公的身子。 等慕容家的老太公终于走后,商姈君才坐下来,捏了一块糕点吃着。 怪饿的! 第一卷 第186章 老一辈的八卦 外面,哀乐声和正堂那边的哭丧声还在响着,但是这里就安静许多,还有茶水果子吃,慕容家是不会让魏老太君真受累去堂前待着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真让谢大爷劳累,但是谢大爷毕竟是女婿,得在外面招待些客人,不像商姈君能沾老太君的光,在这里闲坐吃茶。 商姈君想起慕容老太公,小声问了魏老太君, “婆母,表姑父在城郊养病的宅子是不是在城北啊?” “你怎么知道?”魏老太君反问。 商姈君也不瞒着魏老太君,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了, “那天我去城北草原,看到了他,可是他和一个老太太在一起,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老夫妇呢。” “什么老太太……?” 魏老太君面露疑惑之色。 魏老太君侧目看向商姈君,嘴角动了动,倒也不过问她为什么要去城北草原? 草原广阔,方便骑马,是谁要去的,一想便知。 “他们一起躺在木屋前的躺椅上,瞧着惬意极了呢。”商姈君又小声说。 魏老太君神色思量,仇老嬷嬷闻言也是若有所思, 见她们的表情奇怪,商姈君就知道这事儿一准有内幕, 仇老嬷嬷犹豫开了口: “这么多年来,他们两口子夫妻感情和睦是出了名的,慕容老太爷对那刁氏的宠爱,旁人瞧了都觉得牙酸,听说,老太爷还给刁氏洗脚呢。她啊,是惯会拿捏男人心的,在他家老太爷面前性子骄横着呢!” 闻言,商姈君眉尾轻挑, 那年轻时候的刁老太太,就属于是那种很会拿捏男人的女子喽? 怪不得能在丈夫和表哥之间游刃有余,让谢老太公对她念念不忘。 可,这慕容老太公表面对她疼爱有加,实际不也养了外室? 想必那木屋里的老太太,就是外室了吧? 而且那老外室,在慕容老太公心里的地位应该是不低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到了老年不和儿孙在一起,反而选了块僻静地,和那老太太一起安度晚年? “嬷嬷的意思是说,老太公他待表姑母极好,百依百顺的那种?” 商姈君觉得怪怪的,又不喜欢,怎么会宠爱有加? 仇老嬷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那可不?何止是百依百顺啊,许多年前啊,他们两口子到咱家去拜年,那慕容老太公醉酒多说一句,刁氏竟也不顾场合,扇了他一巴掌,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商姈君惊呆了,“嚯!还有这样的事儿呢?那慕容老太公也不生气?” 仇老嬷嬷摇头, “要不说她驭夫之术高明,老太公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的揉她的手,问她打疼了没有?” 仇老嬷嬷一脸嫌弃,“那可真是没眼看!” 商姈君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可……这不符合常理啊……男人出门在外最要面子,他竟真的一点不生气?” 魏老太君冷哼, “他哪敢?这么多年,他慕容家但凡有点什么破事儿,都是我们谢家帮忙周全,子女的仕途、婚嫁,哪怕是他自己的升官考绩…… 都是你那公爹给忙里忙外,他得了便宜,高兴还来不及,里子有了,面子又算什么?自是处处要顺着那老毒妇了!” 这回商姈君算是听明白了,不怪她觉得奇怪,原来,刁老太太有这么一个做大官的表哥,那在慕容家里是肯定没少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 偏偏表哥又疼她,所以慕容老太公也乐意哄着刁老太太,因为只要让刁老太太去谢家转一圈,全家都能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啊,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爱? “那这么看的话,表姑父压根不爱表姑母,他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商姈君说。 魏老太君端了茶盏,淡声道: “不重要,那老毒妇在慕容家反正过了几十年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了。” 商姈君沉默,说的也是,不管慕容老太公是否对刁老太太真心,反正明面上对她不错,这好日子着实让她享受到了。 魏老太君放下茶盏,吩咐道: “派人去查一查,那老妇是谁。” 仇老嬷嬷应声, “老奴知道了。” 这时候,外面守着的阿孔敲门,“老太君,七夫人,四房家的来了。” 他们在这侧堂歇脚,外头守着的也是谢家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让她进来吧。” 是四房李氏来了,她家虽然是谢家庶出,但大嫂娘家母亲新丧,她作为妯娌早就来了。 一听说老太君和商姈君在这侧堂歇脚,她就赶忙跟着来了。 魏老太君起了身, “我们再过半个时辰就回,这只是葬礼的头一天,不需待太久,更不留下用饭,你且等着。” 仇老嬷嬷搀扶着她离开,商姈君应了声,也没问魏老太君是干什么去。 魏老太君走了,李氏进了屋。 “婆母慢走。”李氏恭恭敬敬行礼,送魏老太君。 见只有一个商姈君了,李氏眼神一闪,随即笑起,她亲亲热热地坐在了商姈君的身边, “姈君,我这段日子一直想去凌风院看看你和七弟的,但是院里琐事多,加上婆母也不让人随意去打扰七弟养病,就一直不得闲!” “劳四嫂挂心了,有大夫看顾,七爷一切都好的。” 商姈君客气一句。 李氏稍一沉吟,又问道:“姈君啊,听说……你想收养孩子了?瞧上了珩哥儿院里春杏的肚子?” 商姈君抬眼看向她,原来,这才是重点。 “四嫂这是听谁说的?”她问。 李氏干笑一声,“我……我是听那个春杏嚷嚷的,她啊,真是能瞎嚷嚷,说什么你要过继她的孩子云云……” 商姈君却摇摇头, “四嫂听茬了,我怎么会过继她的孩子?她怀得是珩哥儿的,按着辈分,都该喊我一声叔祖母,我要是过继了来,这不就乱了辈分了? 到时候孩子见了珩哥儿夫妇该怎么喊啊?乱套!我呀,现在全都听婆母的,这过继一事暂且不提,等过个两年,再由婆母做主吧。” 她知道李氏这是动了什么心思,慕容氏能想,她当然也敢想。 想归想,做梦去吧! 她的话模棱两可,而且说只听魏老太君的,所以跟她来说这些没用。 闻言,李氏神色讪讪且若有所思, 商姈君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张这个嘴。 只是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慕容氏生病的事儿, “现在大嫂病着,家里的事儿都是珩哥儿家的管,霜月不愧是赵家出来的姑娘,将家里上下管得井井有条的呢!” …… 商姈君估摸着时间到了,该走了,她告辞了李氏,出去寻魏老太君去。 可,意外突发! 她正好好走着路,肩膀被人撞一下! 第一卷 第187章 萧靖断臂,商姈君感动不已 是刘氏, 刘氏神色匆匆,好像急着要走,还好商姈君反应快躲了一下,肩膀只是被轻轻撞了一下而已,要不然,就是迎面撞上了。 “嫂子这是着急要去哪?” 刘氏本是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压着火,见差点碰到了商姈君,面上愧疚地说: “没撞疼姈君妹妹吧?也没什么要紧事儿,下人没办好差,都怪我这性子太着急了。” 见她焦急有事,商姈君也不多说, “没事儿,嫂子去忙吧。” “哎!” 刘氏脚步匆匆,身后的两个仆妇也是快步跟上。 商姈君耸了耸肩,还是去寻婆母要紧, 她找到魏老太君的时候,魏老太君和谢大爷正说着话,商姈君不去打扰,只等着谢大爷离开之后,她才走上前, “婆母,我们该回了。” “嗯,走吧。” 商姈君扶着魏老太君的手臂,一起离开。 不远处,谢大爷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这时候,顺天府赵大人走到他的身边,赵大人的语气惋惜, “太常公啊,你这岳母临老了本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不幸坠崖,真是让人惋惜啊,大人节哀,这一行十辆马车,令堂的马车还在前头先过了,想想也是惊险。” 谢大爷的神色沉穆, “我岳母的事儿多亏了赵大人帮忙,家母没出事也是运气。” 赵大人叹息一声, “对了,你弟弟宴安的身子怎么样了?我说你们家是不是和山崖相冲?怎么总有人坠崖呢?” 谢大爷侧身看向赵大人,微顿了顿,只伤怀道: “或许吧。” 待赵大人走远之后,谢大爷面上还是沉静如山的,又想起刚才魏老太君的话,他的眼底深处,逐渐多了几分思忖…… …… 返回谢家的路上。 商姈君才知道刚才刘氏那么急匆匆是要去干什么,她惊呆了。 “这可是她亲祖母的葬礼上,慕容沁君居然就敢给男客下药?她疯了???” 仇老嬷嬷面露厌色, “那个沁君丫头,真真随了她祖母,可刁老太太到底还有几分小聪明,沁君比她还不如,这可是葬礼上,真是不成体统……” 魏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 “她是黔驴技穷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实在无路可走。她是心术不端没错,但也是让她那祖母给坑害了,一辈子葬送。” 商姈君掩下震惊之色,心中多了些感慨, 慕容沁君她到底是胆子大呢,还是浑然不觉自己在干什么呢? “她算计宴安那事儿,原本就是要跟慕容家说明的,现在她自个儿又弄出一桩祸事来,不知道这麻烦事会怎么处理呢……” “已经说了吗?”商姈君问。 “说了。” “唉……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姑娘主子,怎么就这么想不通?” 商姈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对了……” 商姈君想起正事来,“婆母有没有跟大哥说,大嫂染了幽伏疾的事?” “还没有,这事儿倒是不急,等慕容家的葬礼事过了之后,再说不迟。”魏老太君道。 “我们老太君只说大夫人受了刺激,又晕了过去,病情加重。” 仇老嬷嬷补充。 商姈君若有所思点头,这样的话,她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有一件大事好办,得在葬礼之前,将媛姐儿嫁出去才行,抓紧相看吧。” 魏老太君只觉琐事繁多,但是她的心情也是极好的,一方面,大仇得报,另一方面,算上今天,宴哥儿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两天的时间了。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好事。 这么看的话,他是不是一切就恢复如常了? …… 回到谢家之后,谢宴安并不在凌风院内,商姈君犯了嘀咕,他跑哪去了? 不过,既然不在,就等他回来再说。 商姈君叫人烧水,她想洗个澡,毕竟刚去了丧事上,该洗一洗晦气。 水汽氤氲的浴房内,热气漫的满屋都是。 商姈君半倚在温热的浴桶里,突然窗户轻轻响了声,随即一道黑色人影闪身跳进。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对,是易容之后的谢宴安! “啊!” 商姈君短促地喊了声,当认出来的那刻,又马上捂住嘴。 “夫人,要奴婢进去帮您吗?” 外面青枝听到动静,问道。 谢宴安的目光落向浴桶之中的人,他眉头一挑,这大白天的在沐浴? 不会是在等他吧? 谢宴安眉眼带笑,语气无赖道: “有我帮小娘子,不用其他人,别让她进来,扰了我们的好事。” 商姈君的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热水蒸的,还是羞的,好在桶里放了牛乳,看不清水里,让她没有那么的窘。 商姈君瞪他一眼,对外面的青枝说: “不用,你出去吧,凌风院内不用伺候。” 待青枝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商姈君才说: “你现在倒是愈发油腔滑调了,你跑哪去了?” 谢宴安收起玩笑的表情来,“也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姈君眼尖的看到他的腰间有血,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无比紧张地问: “这血是哪来的?” 谢宴安低头一看,见到腰间上的血迹,反应很平淡, “没事儿,不用担心,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商姈君急切追问。 谢宴安的双手随意地撑着浴桶,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萧靖的,我答应过你,杀了他。” 商姈君的眼睛陡然睁大,水光潋滟的眸光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死……死了吗?” 谢宴安的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而且,商姈君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裳破了几处,好像被刀锋所伤。 只见谢宴安轻啧一声,有些可惜地说: “不知道,如果他运气好,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不过,我断了他的右臂,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就算他活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仕途可言。主要是今天这机会难得,他去了城外,以后再等等看还有没有机会吧。” 回想起,谢宴安实在觉得可惜! 当时只要再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能杀了霍川了,当时顺天府的官兵路过,如果他再不走,恐怕难以脱身。 现在想来,那些官兵很可能就是从温泉山庄那边回来的,碰巧撞上了。 闻言,商姈君更是心惊! 断他右臂? 他为了她,独自冒险而行,去断了萧靖的右臂? 第一卷 第188章 谢宴安重回身体,该在盛京露面了 商姈君突然想起来,她有次随口一说,说现在的谢宴安是干刺客的最佳人选,因为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去。 没想到,他就真的去了? 行动力如此的快! 见商姈君愣愣的,光是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谢宴安的嘴角轻扬,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 “怎么,吓傻了?” 商姈君的眼中湿热,鼻尖也微微发涩,原来,她一直把她前世今生受的委屈都记在了心里,找机会帮她报仇呢。 “这太危险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你有没有受伤啊?” 水雾氤氲间,她的眼眸轻轻颤抖,满满都是藏不住的动容。 “就是怕你担心才没说,我好好的,只是,需要洗个澡,出了汗,身上黏腻。” 谢宴安只道。 他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到水面之上,下面藏着的,是她不着丝缕的胴体。 “你要跟我同浴?”她问。 商姈君的指尖紧张地蜷缩着,如果他想进来,那……她……也挡不住他…… 谢宴安低笑一声,神色却有些疲惫, “下次吧,你昨夜没睡好,沐浴后好好歇歇,我陪你睡午觉。” 商姈君的脸上更加滚烫,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调戏她,引她误会! 他故意这么说惹她误会,可,她也不忍多责备他什么,萧靖失了右臂,定会失血过多,能不能活还是未知数, 死了最好。 不过,有顺天府的官兵相救,也说不定会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即使如此,这对于萧靖他那般骄傲的来说,几乎比死了还难受! 肢体不全,不能入仕参选。 从此,文路武路都与他无关,他的前程,随着手臂的断落,也跟着尽数毁掉了! 以后,就只能当个闲人。 萧靖出这么大的事,萧家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反正和她没有关系,就权当不知道吧! 商姈君也后怕不已,如果谢宴安出了点什么事情,或者半途中,霍川的灵魂突然又回来她的身体,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他……胆子也忒大了! 商姈君沐浴之后困意袭来,便上了榻,不多时,谢宴安亦上榻,他用的,还是她的沐浴之水…… 可,商姈君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她翻身坐了起来,仔仔细细检查起谢宴安的身体, “真没伤到哪?我看看……” “随便看,不收钱。” 谢宴安呈大字型躺在榻上,任由商姈君的手在他身上游离,他的双臂闲适地枕在脑后,眼睛也放松地闭着。 谢宴安的面上一片安稳柔和,仿佛世间纷扰都与他无关,唯有此刻的岁月静好。 检查一圈之后,见谢宴安的表面并没受伤,商姈君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闭目静卧的谢宴安,唇角轻轻抿起, “两天了。” “什么两天了?” 他并没睁眼,只是伸手摸去,便精准地摸到了商姈君的胳膊,将其拉了回来,一起睡下。 与他共枕而眠。 随即,谢宴安大手一扯,被子盖下,他圈着怀中娇娇小小的女子,呼吸渐沉,此刻时光,足矣。 “你在谢宴安的身体里,已经两天了,并且仍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你这样整日躲在凌风院内不露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商姈君虽然也没睡好,但是心思沉,所以有些睡不着。 “现在露面还为时过早,再稳几日吧,我已经想好,不住这了,搬去城郊的归云坞,那是母亲嫁妆里的宅子,如果一个月……” 谢宴安想了想,改口道: “如果半个月之后,我仍旧保持如今现状,那就说明这事儿成了,到时候,便可以放出谢宴安康复的消息,我也就正式在盛京露面。” 商姈君细想想,也觉得这样可以,虽然他现在突然之间能用谢宴安的身体,可是也才两天而已,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最好。 不过这个法子,还是要和老太君说明白、得过了她那关啊。 商姈君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谢宴安那轻缓的呼吸声,转头一瞧,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看来,他昨夜定然没睡好,说不定,压根没怎么睡。 商姈君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出来,去里头的位置,枕着另一个枕头,本是想着事情,但逐渐的,也渐渐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萧家则是一团大乱! “靖儿!” 萧靖被顺天府的官兵救下之后,就立刻将人送往了萧家。 裴执缨看到萧靖鲜血淋漓被抬进来,不仅右臂空空,而且双目紧闭神志不清的惨状, 裴执缨惨叫一声,几乎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那一伙官兵领头的是杨巡检,他擦着头上的汗水,着急说道: “将军、夫人,卑职就长话短说,你们快请大夫吧!靖公子在城外遇袭,被砍伤了右臂,失血太多了! 我们已经紧急给他捆扎止血,还用了烈酒消毒,可是回程的路远,路上又颠簸,他早就疼晕了过去,靖公子怕是撑不住了!” 闻言,萧将军踉跄一下,面上血色尽褪! 眼底翻涌着惊怒、害怕之色! “快……快去找大夫!快!快去请!” 裴执缨听到杨巡检说萧靖恐怕撑不住了,原本就是摇摇欲坠强撑着的身体,就像是失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 “靖儿啊——!” 身边下人搀扶着,裴执缨哭的崩溃,往屋里去。 萧家大乱,满地刺目血迹。 萧将军的双目赤红,浑身戾气翻涌, “有劳杨巡检告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巡检的衣裳也沾了许多的血迹,他说: “当时情形危急万分,靖公子不知道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仇家,那人的身手极为高强,出手狠辣无比,且刀刀致命! 当时靖公子被他断臂,他挥剑而出,直刺靖公子的脖颈,是我射出一箭,才将其震退! 那人像是害怕官兵,转身就逃了,他骑着快马,我们没追上,只好先将靖公子送回……” 听到杨巡检的话,萧将军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浑身杀意凌冽骇人! “有劳诸位救下我儿性命,我儿如今性命攸关,等来日,本将必定重谢诸位!天子脚下,盛京城郊,我儿居然遭了歹人截杀!查案缉凶,还希望顺天府的诸位大人费心!” 萧将军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官兵晚一步赶到,他此刻见到的,就是靖儿的尸体!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那歹人竟要夺了靖儿的命! 第一卷 第189章 谢大爷质问魏老太君 …… 萧靖被抬去了最近的一处院落,大夫急匆匆赶到,只见伤口处被缠上的重重白布已经被染透,鲜血还在顺着往下滴。 萧靖双目紧闭,整张脸白的像一张纸,呼吸微弱看不见什么起伏, 因为杨巡检他们系扎了上臂以防出血过多而死,所以上臂被扎得涨红发紫, 大夫不得不拆开白布查看伤口情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更是心惊胆战! 只见萧靖的右臂是从手肘处断裂,一片血肉模糊,骨茬也露在外面,那断面平整光滑,可见对方刀刃锋利无比,出手更是快准狠! “这……” 那大夫直接给萧将军跪了下来,声音微颤,道: “将军……靖公子受伤极重,环扎绑带只是延缓出血,并没止住!此刻正是危在旦夕,继续耽搁就只有死!在下有一个险招,若成,就能保命;若不成,靖公子当场便会气绝!” “讲!”萧将军沉喝。 那大夫咬牙,道: “用烧红的烙铁,将靖公子的断肢处烫熟,这样才能堵死血脉,强行止血!但能否活下,还看天命!” 萧将军浑身一震,这法子他太熟了,沙场上重伤濒死,血流不止的将士,会用此招急救。 以烈火灼肉,九死一生! 萧将军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下令: “去烧烙铁来!” 那边,鲁素素听到了家里乱糟糟的动静,“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靖公子遇袭,被人砍伤了手臂,危在旦夕呢!”下人说。 “哦……” 鲁素素只是淡淡哦了一声,“那还怪疼的。” 没人知道萧靖还能不能活…… …… 商姈君睡了一个好觉,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都有些暗了。 旁边谢宴安躺着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谢宴安已经和魏老太君说要去城外的归云坞庄子上住着,魏老太君甚至没等隔日,立刻就派人去往归云坞安排。 归云坞是一个三进四合院,不算大,但位置极好,是依山傍水的,后面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菜地,以及一片树林子, 可以种种菜,养养鸡什么的。 而且,离附近镇子不远,买东西也算方便。 在那里避世隐居的话,倒是一个好住处。 刁老太太的葬礼办了几天,期间谢家人终于得知慕容氏染病的消息,翠华院被封,谁也不能探视。 黄大夫已经暗示,慕容氏恐怕时日无多。 听说大房里的谢珩之听说这条‘噩耗’的时候,哭了一场,赵霜月也在一旁落泪, 谢知媛就更不用说了,刚刚亲眼看着外祖母坠崖而亡,在葬礼上为外祖母送行,回到家又突然听到母亲也病情加重没有多少时间了, 谢知媛她极度崩溃晕了两场,要不是有下人拦着,她就硬闯翠华院了。 除了谢知媛,慕容氏还有一个外嫁的女儿叫谢知菀,这两天也回了娘家, 两姐妹一起相拥而泣。 而魏老太君借口说家里病气重,为了让谢宴安清静养病,将谢宴安挪去城外的山好水好空气好的归云坞,谢宴安已经动身去了。 现如今的谢家,内宅掌家钥匙落到了赵霜月的手中。 让魏老太君觉得惊喜的是,她这个孙媳妇虽然年轻,但是做事也是井井有条,一点不出岔子。 于是,她也就渐渐放心了。 谢家,表面因着慕容氏的突然重疾而气氛沉重,实际上,魏老太君每天开开心心,胃口都好了许多, 这心情好了,就连身上的病,也都尽数消失了。 商姈君还调侃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吃嘛嘛香! 谢家一派风平浪静。 然,暗潮却在无人之处暗暗翻涌…… 是夜。 慎思堂。 乃谢大爷的书房。 烛火昏沉,满室寂静。 谢大爷看着地上的粗麻垫以及铜齿,那沉肃的面容之上,唯眸色愈发幽暗。 他虽是文官,却认得此物。 “那日谢家三辆马车,皆安装了此物?”谢大爷突然开口。 堂下,一个暗卫静静站着,回话道: “回大爷,三辆马车确实都安装了此物。要说给车轮防滑,这是最有用的,可是这东西也有缺点,就是铜齿太重,所以平时不常用。 唯有要去难行易滑的路段,才会在车轮上加装。这是车夫他们卸下来的,已经收回库房,属下趁人不备,偷拿了过来。” 谢大爷沉默。 那暗卫见谢大爷不语,又说: “或许,老太君是见才下了雨,担心雨天路滑又要走山路,所以才派人安装的,这也合情合理。” 谢大爷摩挲着手上扳指,终于开了口: “也是,母亲做事,向来万无一失,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那暗卫拎了地上的东西,离开了慎思堂。 灯盏中的蜡烛突然爆了一下,摇晃烛火映在谢大爷的侧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母亲,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谢大爷喃喃自语。 这时候,外头下人来传话,“大爷,荣福阁那边喊您去一趟,说是老太君有事相商。” 谢大爷起身,去往荣福阁的方向。 …… 荣福阁中。 “琛儿,我也不与你绕圈子,如今静婉的身体怕是不妙,棺材什么的也该准备起来了,我是想着,如果家中有丧,媛姐儿只怕要守丧三年, 她年底就十七了,在等三年,就是二十,于婚嫁上恐怕不妙,所以我想,尽快把她的婚事定下来,也当是给静婉冲冲喜,你看如何?” 魏老太君一见谢大爷,便和他商量谢知媛的婚事。 谢大爷思忖片刻,道: “听母亲的意思吧,原先静婉没病之前,我们就在帮媛姐儿相看,也有了几家相中的,确实不好再耽搁了。” 听到老大这么说,魏老太君微微颔首, “你们夫妇俩看中了哪家的?说来听听。” “大理寺少卿赵大人的嫡子赵聿朗,那孩子我见过,温润有礼,行事沉稳; 还有建宁侯家的嫡次子陆承宇,虽说爵位轮不到他来继承,可是那孩子性子洒脱,是个有趣的; 再有就是忠勇伯爵府的嫡长孙程星简了,程家是开国元勋之后,重诗礼传家,那程星简也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谦谦君子,性情柔和……” 说着,谢大爷顿了顿, “此事不急,但儿子有一事,还请母亲告知真相。” 他看向魏老太君,目光幽深。 第一卷 第190章 谢大爷猜出一切 魏老太君揉着额头,听到‘程星简’的名字的时候,她就走了神,所以并没听到谢大爷刚才又说了什么。 魏老太君的神色微微变了,她想起赏荷宴那日,程星简与谢昭青之间是有过一段情的。 阿媞也说,谢昭青和萧靖闹掰之后,就跟了程星简。 可,那程星简见谢昭青被众人所指,当众和谢昭青撇清关系,可见是个薄情郎,不堪托付。 “程家的就算了,他和萧靖的女人有过首尾,若两家成了转折亲,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 魏老太君否了程星简。 谢大爷面容静敛,也不再着急提起,只说: “都听母亲的,只是这女谈婚论嫁,许多场合儿子不好出面,静婉又在病中,还得劳累母亲多走动走动。” 魏老太君温声回道: “无妨,阿媞也应付得来,她是媛姐儿的婶子,这样的场合,自是要陪我一同出席的。” 听到母亲又提商姈君,谢大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看来母亲十分信任弟妹的处事为人。” “是挑不出什么岔子。”魏老太君附声道。 谢大爷顿了顿,又突然问道: “母亲,让七弟去往城外归云坞养病的主意,是不是弟妹出的?” 魏老太君微讶, “琛儿怎么会这么问?” 谢大爷的眉间拢得更深, “宴安本就瘫痪病弱,一路车马劳顿不说,城外庄子条件简陋,没人盯着,伺候的人怎么会尽心?万一发了急症,那荒郊野岭的该怎么办? 怎么看,也不如留在家里,方便看顾。母亲不该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我忙着岳母丧事,没想到您已经将七弟挪去了归云坞!” 对于魏老太君做主将谢宴安挪去城外庄子养病的事儿,谢大爷是持反对意见的,如果母亲事先问她的意见,他一定会制止! 在那商姈君来谢家之前,母亲从未如此做过。 魏老太君也知道他是关心弟弟,耐心解释道: “琛儿,这事儿不是阿媞的主意,是我的主意,你安心便是,宴安的身子已经好转,大夫说,过些日子说不定能醒来, 而山明水秀的地方对他的身体康复有好处,那边有大夫和伺候的人,和在家里一样稳妥的。 咱家里最近不太平,你父亲的病情加重,静婉又是缠绵病榻,我也是怕宴安再染了他们的病气啊。” 魏老太君的目光闪了闪,宴哥儿嘱咐,现在还不能将他已经醒来的事情散出去,等再稳稳。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半个月后,就能公之于众了。 闻言,谢大爷的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他默然许久,突然看向魏老太君,问: “母亲是否瞒了我什么?” 魏老太君的神色一紧,故作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 谢大爷只望着魏老太君,语气多了两分恳求之意, “母亲,您若有什么心事,别瞒着儿子,可好?” 魏老太君的脸上强撑着几分平静,下意识却是别开了眼,她喉间发涩,似有为难,更有愧疚, 她顾及太多,许多事情,都是瞒着他的。 魏老太君长叹一声,“你知道什么了?” “岳母的死。” 谢大爷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来,他不想再打哑谜,他要知道一切真相! 魏老太君猛然抬眸,惊愕无比! 她这长子,可真是料事如神,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也是,为官多年运筹帷幄,他的心思是比旁人深上数倍的,总是能见微知著。 魏老太君又是一声叹息,她终究是抵不过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还是说出了真相来, “琛儿自小便聪慧过人,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刁氏,是我所杀,我与她积怨已久,自家孙女怀了野种,她将人带来想栽到宴安头上,我忍无可忍。” 谢大爷听罢,好似并不意外样子,仿佛早就料到。 “为何选坠崖的法子?母亲先行通过,这属实太冒险,为何……不直接无声无息了结了她?” 谢大爷的眉眼依旧沉静。 这,是令他疑惑不解的地方,纵然母亲想报复,坠崖实在忒折腾了些,还会冒风险,若要人死,有更无声无息的法子。 魏老太君心头一紧,琛儿的敏锐,超出她的想象! 这时候,门外的丫鬟来传话, “老太君,七夫人来了,说是炖了芙蓉汤给您送来。” 魏老太君暗暗松了口气,阿媞来的正好,来打个岔,省得琛儿一直追问。 “琛儿留下也用一些吧?”魏老太君问。 而谢大爷起身,果断道: “不了,既然弟妹来了,儿子就先回去了,母亲用汤吧。” 谢大爷转身离去,魏老太君的一颗心再度放回肚子里。 她真怕琛儿再追问下去。 在荣福阁的门口,商姈君身边带了青枝,青枝端着芙蓉汤。 商姈君正要进去,只见谢大爷迎面而来,商姈君往旁边让了让,行礼道: “大哥,原来大哥在婆母这里。” 谢大爷的目光落到商姈君的身上,他的脚步缓缓停下,问: “宴安去了归云坞,弟妹可要前去照顾?” 商姈君垂着眼帘,语气温和地说: “是,明日一早便去。” 谢大爷嗯了声,“辛苦弟妹,照顾好宴安的身子。” 言罢,谢大爷就离开了荣福阁。 商姈君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谢大爷消失在夜色里,她也转身进屋,去给魏老太君送芙蓉汤。 那边,谢大爷在路上走着走着,脚步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福生,明日备马,并告诉林刀,带一队精锐,朝廷那边,递个请假折子上去,就不上朝了。” “大爷是要去哪?”福生问。 谢大爷侧目睨他,福生缩了缩脖子, “老奴失言,老奴这就去安排。” 谢大爷的目光沉暗,深不见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并没回慎思堂,而是去往了慕容氏的院子,翠华院。 “大爷,老太君有令,大夫人染了幽伏疾,任何人不得探望,还望大爷体谅。” 门口,有下人守门。 谢大爷认得出,那是荣福阁的人。 他不发一语,转身离去,只是那眸光更加锐利,似藏着千钧思量! …… 翌日。 晨。 一夜秋露寒凉,初秋的凉风拂过庭院,凌风院内热热闹闹的。 “入秋了,早起明显感觉冷了,真是不想起。得多带几件厚实的衣服才行!” 商姈君一早便起来收拾行李,打算去归云坞了。。 谢宴安说,她在归云坞小住几日也无妨,所以让她多带几身换洗的衣裳。 她拿了件玉色罗裙,沉香色暗花缎对襟小袄,还有淡粉色的软绸裙,软绸裙轻薄一些,适合晌午的时候穿…… 用完早膳,也收拾好了行李,商姈君便上了马车,心情颇为愉悦。 出了城,便是一路好风景,渐渐地,青山绿水间,一处四合院映入眼帘。 “你可来了,没让人看见吧?门关上了没?” 谢宴安一见商姈君,便将其拥入怀中,几日没见,他实在想得慌。 商姈君嘴角一抽, “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 第一卷 第191章 谢大爷替弟‘捉奸\’,奸夫为谢宴安! 谢宴安被逗得哈哈笑了,眉眼间皆染了笑意, “怎么不算是呢?” 商姈君抬眸望向他,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她在心里轻轻一叹, 不过几日未见,她还怪惦记他的,这几天身边没有他陪着,竟然觉得空落落,很不自在。 虽然人在盛京,但是心却早就飞到了城外。 不管是和她一体双魂的霍川,还是占了谢宴安身子的霍川,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有些离不开他了…… 不过,她可不会跟他说,不然,这个人要得意上天了! 商姈君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了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川川,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在京中露面了,这已经七八日了,眼瞧着,我们应该是成功了。” 谢宴安的身子微顿,有些惊喜地反手抱紧了她,以前总是他死皮赖脸缠着她,这是商姈君少见的主动,他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多亏有你,你…想让我现在露面吗?” 商姈君从他怀里挣出来,沉吟说道: “怎么说呢?你要是成功复活,满盛京不知道该有多羡慕我呢,这个好的丈夫,偏让我捡了漏。 但是呢,随之而来也会有麻烦,比方说你见到的人多了,就会容易说错话,比方说不认识谢宴安曾经的朋友……” 商姈君也是很纠结, “但是呢……这样藏着掖着,其实也不是长久之计,哎呀……” 她很无奈地看他, “反正怎么都会有担心。” 谢宴安的唇线动了动,欲言又止。 “阿媞,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吧。” 他想,散步的时候告诉她真相,他就是谢宴安的真相。 既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就没有理由继续瞒着她了,她早晚都会知道,还是早说为好。 “好啊!来的时候我就看到这里风景不错。” 商姈君笑得眉眼弯弯。 但她又顿了顿,说: “要不还是骑马吧,可能是坐马车坐久了,身上没什么力气。” “好。” 谢宴安很自然地牵起了商姈君的手,要带她出去玩儿,他先来了几天,这里风景是很好,阿媞一定会喜欢。 “哎……不行,你不能就这么出门,好歹得易容一下。” 商姈君一向小心。 “这里没人,不会有人看到的。”他说。 商姈君还是摇头, “别忘了,你刚斩了萧靖的一条手臂,官府正四处搜查凶手呢,要是让外人知道你醒了,而且隐而不宣,多少会引人疑心,还是谨慎一些最好。” 几日来,商姈君也没听到萧家那边的动静,估计萧靖应该是没死,如果死了的话,早就来谢家报丧来了。 但,官府一直在查案,还是谨慎为上。 闻言,谢宴安也觉有理, “那好,都听夫人的。” 商姈君娇嗔他一眼。 …… 二人一人一马,马蹄轻踏青地,散步于缓坡之上。 缓坡上野菊点点,不远处还有一片枫树林,红枫簌簌,美景如画。 “对了。” 商姈君想起一件事情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城北草原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对老人?” 原先她都没想起来,又和谢宴安一同骑马散步,她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老太太的真实身份,魏老太君已经查明。 “记得,怎么了?” 谢宴安心不在焉的,还在想怎么开口。 他以前种种都是撒谎骗她,身份是假的,从始至终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她在凌风院里度日, 甚至她想要孩子的时候,他还给她出主意。 她要是知道了他就是谢宴安本人,一定会又恼又窘。 而且,他们之间在一起做过太多太多事情了。 她知道后不会生气吧? 生气肯定会生气,那会生多大的气? 还会原谅他吗? 谢宴安心里没底。 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到还没说出真相呢,就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哄她原谅的法子。 商姈君没看出谢宴安神色上的异常,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稀罕事儿, “你不知道!那个木屋里的老头就是慕容家的老太公,是刁老太太的丈夫啊!” “是吗?” 谢宴安有些心不在焉。 “是啊!而且我跟你说,他身边的老太太可不是刁老太太,你猜她是谁?” 商姈君一副你绝对想不到的表情。 “谁?” 谢宴安也很配合。 “是慕容老太公的表妹!” 商姈君的眸光亮晶晶的,一顿啧啧感慨, “没想到吧?这些老一辈,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年轻的时候玩的可真花。” “我那狼心狗肺的公爹呢…心里惦念着他的表妹,表妹的丈夫呢…心心念念的也是她的表妹……” 跟套娃似的。 商姈君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觉得颇为好笑, “你说他们既然都这么喜欢表妹,那为什么不直接娶表妹呢?干嘛祸害别人?” 商姈君看向谢宴安,唇角微微勾起,用玩笑的语气说: “你说谢宴安有没有什么表妹?” “没有!” 谢宴安脱口而出,神色无比认真,其实也有,但只是表妹,亲戚而已。 他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酝酿许久,眼神温柔又笃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之色, “阿媞……我……” “你怎么知道啊?” 商姈君笑了。 谢宴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 “阿媞,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好了,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见谢宴安如此认真,商姈君微讶, “你说呗,我听着。” 正当谢宴安想开口坦白一切的时候,一阵踏马声传来,他们二人齐齐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的时候,脸色皆是倏然一变! 只见谢大爷为首,带着一骑精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商姈君檀口微张,眼底写满了惊诧,谢大爷?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 他不是来探望他弟弟谢宴安的,如果是来探望谢宴安的,他该去归云坞,而不是直接找到了她所属的位置! 谢大爷是跟踪她而来? 商姈君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他是来捉奸的! 天呐,这是什么鬼热闹? 谢宴安却并不惊慌, “慌什么?大哥既然发现了,那我提前‘醒来’便是。” 商姈君望去,只见谢大爷骑着马,在他们前面缓缓停下,身后暗卫跟随其后。 谢大爷手牵缰绳,脸上虽纹丝不动,但是那落到商姈君身上的目光,冷冽阴沉,如看死人无异。 他又扫向她身边的陌生男人,面上杀意浮现。 “都杀了吧。” 他已经眼见为实,一句废话都无,张口便是取了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唰! 暗卫同时把刀,闪着寒光的刀锋直指商姈君和谢宴安二人! 第一卷 第192章 谢大爷见到奸夫竟是谢宴安,惊呆 商姈君呼吸一紧,心中骤然惊觉这位身居高位并且掌握生杀大权的三品朝臣的骇人气场是有多可怕! 平时她在家里看到的谢大爷端庄持重、温润好说话,如今一瞧,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不过,她可没什么好心虚的,她又没真偷男人。 “等等……大哥,你误会了!” 商姈君连连摆手,忙不迭解释。 见暗卫都拔刀了,可谢宴安还没个反应,商姈君又催促他: “谢宴安,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把你脸上的东西弄下来!” 谢宴安微顿,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大哥亲自来‘捉奸’,见阿媞与其他陌生男子一起,愤怒要杀人, 他,这是在为他而怒, 大哥如此大费周章,也是出于对他这个弟弟的关怀吧? 大哥不允许弟媳红杏出墙,侮辱了他。 可见,大哥是在乎他的。 对吧? 商姈君定了定神,脸上漾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尴尬, “大哥你真误会了……” 商姈君的神情坦荡的同时,还有点难为情。 她居然被误会偷情了? 而且大伯哥还亲自来捉奸。 好尴尬…… 谢大爷那原本狠戾的神情僵了僵,见商姈君如此坦然,并无被捉奸的心虚害怕,以及她口口声声看着身旁此人为‘谢宴安’, 谢大爷疑惑看去…… “大哥,真的是我。” 谢宴安将脸上的易容之物全都扯下,露出了原本那清俊明朗的面容来,他举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赞道: “大哥不愧是大哥,果真英明神武啊,这都让你发现了!” 商姈君:“……” 他就不能正经一点?真正谢宴安的性格会这么欠欠的吗? 这可是谢大爷,心机深不可测啊! “你…你是……” 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大爷的瞳孔骤缩,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宴安?怎么是你……” 谢大爷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惊愕过后,他突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康复的?” 谢大爷利索地翻身下马,眼中是藏不住的真切欢喜, “混蛋小子!醒来了也不告诉我,还有心思跑来这骑马?” 谢宴安也刚刚下马,就被谢大爷抓住胳膊,被从头看到尾,又盯了脸看了半天, “你真是宴安?!” 谢宴安认真点头, “如假包换,喏……” 他从脸上扣下一块刚才没弄干净的假皮,拿给谢大爷看。 谢大爷看清那东西,心里已经信了十成十, “是魏家独有的易容术,你自小就会。” 听到谢大爷的话,商姈君不禁侧目,这易容术是魏家独有的易容术吗?独有的? 那为什么霍川会? 商姈君目光狐疑地看向谢宴安,但碍于当前状况,她并没发问。 谢宴安只是笑笑, “今日……确实是一场误会。” 商姈君在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误会,误会……” 谢大爷轻咳一声,想到刚才他下令要杀‘狗男女’,属实是个意外啊。 不过,现在更让他生疑的是,宴安已醒,商氏知道,母亲能将他们安排来此,母亲也该是知道的,可为什么独独瞒着他一个? 疑点重重,好像有一个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今日是我鲁莽了,不过,你们也不该瞒着我,宴安,跟我过来。” 谢大爷需要验证一些什么。 谢宴安迟疑一瞬,给商姈君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就随着谢大爷去了一边,留下商姈君和一群面面相觑。 商姈君瞄了眼他们手里的长刀,轻轻干笑了下,然后怎么也笑不出来了,暗卫们都收了刀,一动不动。 商姈君心里吐槽,一个个还挺像模像样的,蒙着脸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怪吓人。 商姈君无聊地踢着脚下的草地,她把手放在额头上挡着阳光,眺望向那边远处说话的兄弟俩,心里不禁感到担心, 霍川可别给说漏了! …… 天高云淡,日光柔和洒落,缓坡之上青草茂密,草香沁鼻。 谢大爷也不与他多兜圈子,话中试探道: “什么时候醒的?瞧你行动灵活,四肢不僵,应该有一段日子了吧?” “嗯……偶然醒来,有几天了。” 谢宴安模棱两可地回答。 谢大爷只盯着他,“不止几天。” 他这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一个瘫痪在床一年多的人,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行动、说话都能恢复如初? 看这样子,又能骑马,嘴皮子也利索,少说也得有一两个月。 谢宴安的眼眸微闪,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 “对了,大哥是怎么会怀疑阿媞的?” “少跟我打岔。” 谢大爷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想法。 谢宴安敛了神色,他看向远方的枫树林,不去与兄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对视。 “时而醒着时而昏睡,状况不稳,所以不想广而告之,母亲也是担心空欢喜一场,原本我是打算过几天就公布的。” 谢宴安的年纪小,小的时候,这大哥就如父亲一般对他严厉教养,所以,他对兄长亲的同时,更有敬。 尤其,是在父亲选择放弃他之后,谢宴安更加害怕,他在兄长心中是否也是可以为了别的什么利益就能随便弃了的人? 太在意,故而话到嘴边的时候,才更怯。 谢大爷双手负于身后开了口: “你早就醒来,你夫人知晓,母亲知晓,却瞒着家中,也瞒着我,怎么,是不把我这大哥当回事?” “不是……” 谢宴安面露为难之色,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闭口不言。 谢大爷也不怪他,继续说着: “瞒着我,无非是不信任我,还是说,怕我不会给你主持公道?” 谢大爷的视线牢牢锁在谢宴安的脸上,没有错过他任何的细微表情。 他席地而坐,拍了拍旁边的草地,谢宴安也跟着坐下,兄弟二人皆是望向远方美景,青山叠翠,风静天低,满目皆是旷野清宁。 “好景色啊……” 谢大爷叹道,他微微眯了眯眸,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昨夜我一夜未睡,也算是想通一些事情,宴安,是你主动说,还是我来说?” 第一卷 第193章 他心疼幼弟 谢大爷身体后仰,躺到草地上,双手放于脑后,望着天边流云,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我总是带着你和珩哥儿一起去青溪草场,你和珩哥儿骑马、撒欢,跑累了也不管脏不脏。 找块茂密的草地躺下,喘着气笑,年幼稚子不知事,却是人生最乐时啊,现在,你长大了,学会有事瞒着大哥了。” 谢宴安的神色微顿,轻轻开了口: “……我记得。” 远处,商姈君看到谢大爷和谢宴安先是坐在草地上,然后谢大爷突然躺下了, 商姈君感到讶异,谢大爷最是端庄持重的人,他怎么会随意地躺到草地上,半点形象也不顾? 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谢大爷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温度,他自顾自地说着: “母亲杀了刁氏,你知道吗?而且也是以坠崖的方式,紧接着,你大嫂突然病重,说是染了幽伏疾, 不允旁人探视,而你……你虽康复,母亲却将此消息瞒得紧,前些日子突然说把玉石矿交给大房代管……” 听到谢大爷一条条地说着,谢宴安的剑眉渐渐蹙起,表情也多了几分滞涩。 看来,大哥已经什么都猜出来了。 兄长,不愧是兄长。 谢宴安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话到嘴边又咽回,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大爷坐起身,他沉默片刻,目光沉沉落到谢宴安的身上,语气很轻, “经历一场生死,你成熟了许多,谨慎是好事,可是,你低估了你哥。” 此话一出,谢宴安的浑身一震,皱起的眉心裹着沉钝的苦楚,克制着内心的煎熬与挣扎, 大哥连这都猜出来了。 可他,他能怎么做?他又该相信谁? 从小对他温柔关怀的大嫂要谋害他,一向慈爱的父亲帮着遮掩真相,他的天,已经塌了大半。 他能信谁? 当时,他甚至害怕母亲也会弃他而去。 谢宴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只剩满目怅然, “父亲也身涉其中,大哥,你觉得我能信谁?敢信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 谢大爷的脸色陡变,只觉得荒谬刺骨, “父亲……?!” 他转了转念,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因为刁氏!” 谢大爷的鼻息重了些,难以消化这令人震骇的消息。 他现在算是什么都明白了,原先,他只是猜出了大半, 却没想到,原来母亲立刻便要对刁氏下杀手,不止是因为刁氏想把孙女的野种栽到谢家,而是…… 她说服了父亲,帮慕容静婉遮掩! 谢大爷冷呵出声,怪不得……怪不得幼弟瞒着他,母亲也瞒着他,他们不是不信任他, 是怕他啊! 是不敢赌! 怕他这大哥也长了副蛇蝎心肠,怕他也翻脸不认人! 谢大爷的面色沉痛,眉眼之间满是愧疚指责, “怪我,都怪我……” 归根究底,都是他的错,现在回想起来,慕容静婉确实在他耳边旁敲侧击过数次,打探玉石矿的事, 他却并没当回事儿,还以为慕容静婉是感念母亲和宴安出手阔绰, 他怎么就这么糊涂?! 谢宴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玩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大嫂为了富贵,杀人夺命无可厚非,我也理解。可到底与大哥是夫妻一场, 大哥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此处无人,大哥若想为大嫂报仇,也是轻而易举,我啊,就是只待宰的羔羊喽~” 听到谢宴安如此以玩笑的语气试探,谢大爷更觉胸口钝痛,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事已至此,宴安还在怕自己会对他下手? 谢大爷望着他,眼眶忍不住发烫起来,宴安…… 他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惊吓? 他得知真相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很无助吧? “我是你哥,骨肉至亲!” ‘骨肉至亲’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声音里还带着细微的轻颤。 闻言,谢宴安脸上故作散漫的神情彻底淡去,眼底泛起泪光, 他却倔强抬头,不肯让泪落下来。 谢大爷的大掌覆上谢宴安的肩膀,一字一句许下承诺, “放心,哥会给你做主,为你讨回公道。” 谢宴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玩刀不小心划伤自己,哭着跑进大哥怀中的小孩, “哥……” …… 远处。 商姈君无聊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只好坐在草地上,百无聊赖地摘花,一边摘花,一边时不时往谢宴安和谢大爷的方向看一看。 不知不觉间,商姈君手里的小雏菊已经摘了一捧。 霍川那人挺会忽悠的,应该没问题吧? 此时,谢宴安和谢大爷正在说着话。 恰好,谢宴安也在看她,商姈君晃了晃手中的小雏菊,恬恬一笑。 霍川也跟着笑了, “大哥,我还不能回京,得避一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谢大爷问。 “我斩了萧靖右臂,官府正在查案。”谢宴安说。 谢大爷看向那山坡下的商姈君,问: “为了她?” 谢宴安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 “多亏有她,不然,我无法活命,她很好。” “我知道了。” 谢大爷收回视线。 “不过,她得回京,媛姐儿的婚事还需要她出面帮忙。” “家里有母亲,还有霜月在,该是应付得来的啊。” 谢宴安说。 “今早搭脉,珩哥儿家的有孕了,胎像不好,需卧床养胎。” 谢大爷这才解释说。 谢宴安感到惊讶,“恭喜大哥。” 谢大爷笑了笑,又拍了拍谢宴安的肩膀, “萧家那边,我会给你找个替罪羊,过两日就回来吧,给你大办一场贺痊安宴,广邀宾客,必须让盛京之内都知道你的身子康健如初的好消息!” “好!” 谢宴安的面上掠过淡淡笑意,他答应得爽快。 第一卷 第194章 商姈君不得不回京 …… 终于,他们聊完了。 商姈君着急来到谢宴安身旁,先是谨慎地看了看那谢大爷的脸色,然后又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谢宴安: “都说什么了?你没露馅吧?” 谢宴安的唇瓣翕动几番,碍于大哥和其他人在这,他也不好跟商姈君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 算了,先不说。 等他回了盛京再说吧。 要不然,她憋着火回去,无处可撒怎么办? “大哥全都猜出来了,刁氏的死,以及慕容氏谋杀我的事。”谢宴安小声回答她。 商姈君神情错愕,“什么?” 她一直都害怕的一件事,就是摸不准谢大爷到底知不知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可是这谢家的大家主,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如果他也有意想争玉石矿,那谢宴安根本就没有活路嘛! 商姈君暗中观察谢宴安和谢大爷的神态,旋即渐渐反应过来,同时,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一看,谢大爷应该是好人。 要不然,他早该让这些暗卫把她和谢宴安都宰了, 这么好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 商姈君的眼神轻微闪烁一下,再看向谢大爷的时候,目中少了两分的戒备和忌惮。 细细想来也是,如果是谢大爷有意要算计幼弟的玉石矿,何至于会用如此迂回的法子? 只需要一杯茶水,就能夺了任何人的命,且,查无可查。 就是因为慕容氏动不了凌风院的饮食,她才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如果谢大爷也参与其中的话,他定然会斩草除根,也不会容许谢宴安瘫痪这一年多的时间了。 刚才,谢大爷来捉奸,虽然是有些尴尬,可是由此也可以看出,平时寡言少语的谢大爷,对谢宴安的事情却很细心,关心幼弟的一切。 商姈君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疑心的自己,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谢大爷是一个看重兄弟感情的人, 他待谢宴安真心,这就足够了! “辛苦大哥大老远来一趟,去归云坞吃一杯茶水吧?”商姈君温柔笑道。 她识趣不再提起刚才的尴尬事。 “不了。” 谢大爷给谢宴安使了个眼色。 谢宴安这才跟商姈君说,家里还是需要她回去的事情,商姈君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是爽快答应了。 赵霜月有孕不能操劳,看来掌家这担子得是魏老太君的了, 可魏老太君年迈,少不得要让她多帮帮忙的。 谁让,她是魏老太君最中意的儿媳妇呢! 还有,看来谢家给谢知媛相看婚事的事情已经很着急了,他们是要赶紧定下,赶紧走流程,早日把人嫁出去, 京中的好男儿就那么多,真要是耽搁三年,年纪一上去,还能挑到什么称心如意的儿郎? 早定下早安心。 “好,我回城,那你在这照顾好自己。”商姈君说。 谢宴安在归云坞,商姈君是放一百个心的,魏老太君还派了护卫,来保护谢宴安的安危。 既然要走,那就不好耽搁到天黑,商姈君这就要走了。 连半天的时间都没待到。 不过,她没忘了一件事,在没人的时候,她偷偷问了谢宴安, “对了,你为什么会魏家独有的易容术?” 她刻意咬了‘独有’这两个字。 以前,她还以为易容术不是什么机密,霍川神通广大的,会易容术也正常,但是刚刚谢大爷可说了,那是魏家独有的易容术! 谢宴安像是早知道她会如此发问,含糊其辞地说: “你夫君什么不会?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哦……” 商姈君还想追问,可是时间紧迫,谢大爷在那等着, 那就回京之后,再说吧。 “我走喽。” 马车上,商姈君掀开帘子给谢宴安摆手。 “走吧,路上小心。” 谢宴安的嘴边噙着浅淡笑意,待到商姈君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后,谢宴安才自言自语般地叹了句, “怪不得都说小别胜新婚……” 她这一走,他怎么觉得这心口处空落落的,真不舍啊。 这归云坞再山明水秀,风景再好,好像也都黯然失色、没什么意思了。 …… “哎……” 马车上,商姈君也是怅然若失,来的时候觉得风好景好、鸟语花香的,回去的路上,对外面的风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霜月又有孩子了……” 商姈君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那她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辈子,她还有机会做母亲吗? 随缘吧! 一路惆怅。 …… 回到谢家,商姈君直奔荣福阁而去,可半路上却碰到了谢知媛。 “小婶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谢知媛的脸色很憔悴,眼睛也是红红的,跟兔子一样,看样子,她这是又哭了一场。 “没什么,就是去看看铺子上的事儿,媛姐儿,你要保重身体才是,听说,你总不吃饭,这可不行。”商姈君说。 被商姈君这么一关心,谢知媛的鼻头一酸,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小婶……我好害怕,我害怕我没有娘了……你说母亲还能痊愈吗?” 她扑进商姈君的怀里,可怜巴巴寻求安慰。 商姈君的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会好的,大嫂在努力养病,媛姐儿你也要保重身体,好好吃饭,知道吗?” 她只能干巴巴的这么安慰谢知媛。 商姈君暗暗感慨,人啊,真的要好好约束自己的言行,不惹事,不作妖, 尤其是为人父母,做事更要三思而后行。 不然,自己的孩子没了母亲,该有多可怜? 慕容氏精明算计,阴毒狠辣,而她的孩子却让她养得天真至纯,说无辜,可谁又不无辜呢? 都是爹生娘养的,谢宴安难道就不无辜? 行恶事,自有恶报罢了! 好在,慕容氏的这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珩哥儿成家立业,现在又有了孩子,谢知菀这外嫁女也家庭圆满,只剩业媛姐儿这一个,但也即将出嫁。 伤心过,哭过,日子还是要过的。 谢知媛抽噎着,又难过又委屈, “小婶,为什么……外祖母走了,母亲也病重垂危,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可她哭着哭着,看到商姈君的头发上有一朵小雏菊, 谢知媛一愣,将小雏菊揪下来,然后,从商姈君的怀里出来, “小婶,你去郊游了?” 商姈君怔忡一瞬,神色如常地解释说: “不是,在铺子后院的花圃里不小心弄到的。” 谢知媛却直勾勾地盯着商姈君,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母亲重病起不来身,你却有心思去郊游?!” 第一卷 第195章 谢知媛性情大变 对上谢知媛那充满质问的通红双眼,商姈君微微皱眉,启唇欲叱。 可梁妈妈却上前一步,挡在商姈君的身前,满脸堆着和气的笑,温声道: “媛姑娘想岔了,七夫人确实是在铺子里不小心弄的,大夫人病重,我们七夫人也是挂心,刚才还嘱咐我炖一盏滋补药膳,给翠华院送去呢!” 听到梁妈妈的话,谢知媛狐疑地转了转眼睛,脸上的怒意这才淡了几分, 她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表情带着几分不自在地致歉, “对不起小婶婶,我连日的心绪不宁,总是于噩梦中惊醒,方才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小婶婶原谅我!” “无碍。” 商姈君的语气淡然。 与谢知媛分开之后,商姈君的眉间来拢着一缕幽思,她问梁妈妈: “媛姐儿近几日常常发火吗?” 梁妈妈想了想,点了头: “是,总是突然大哭,大恸,脾气阴晴不定,在院里砸了两回了,昨夜又砸一回,老太君劝慰了她半宿才好。” 梁妈妈迟疑一下,又轻声说: “许是亲眼看着外祖母坠崖,受了大刺激,加上大夫人病重,媛姐儿年纪小,心里撑不住。” 闻言,商姈君抿唇未语,静静往荣福阁的方向去,并没再说什么。 但,她不知道谢知媛回了头,眼睁睁看着她离开,那眼神里,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 荣福阁。 “咦?阿媞,你怎么又回来了?” 魏老太君知道商姈君一早就去归云坞了,而且还要住上几日,她去归云坞,魏老太君也喜闻乐见,让小两口单独去过几天舒坦日子也蛮好。 可她怎么又回来了? “哎呦……” 商姈君坐了一天的马车,可给她累坏了,她行礼后便坐了下来,一口气灌了一盏茶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说: “甭提了婆母!我才刚到,和夫君没说会儿话呢,大哥就赶到了,好死不死夫君也易了容,大哥以为我红杏出墙呢,淡淡来了句,‘杀了吧’。 然后!带来的那些暗卫就刷刷拔刀,明晃晃的大刀啊,就这么对着我们了,吓得我……” 商姈君拍了拍胸口,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魏老太君原本垂着的眼骤然抬起,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琛儿去了?他去干什么?” 商姈君轻轻叹了口气,说: “婆母,我们都低估了大哥的智慧,其实大哥什么都猜出来了,他猜出是您杀的刁氏,才猜出了夫君是被大嫂所害。” 魏老太君腾地一下绷直了脊背, “什么?!” 她满目震骇,和仇老嬷嬷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难以置信。 商姈君的面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大哥和夫君说了许久的话。” 她顿了顿,心中百转千绕,终是开了口: “母亲放心,大哥是心疼夫君的,他还说,定会为夫君做主。” 魏老太君的瞳孔一缩,几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此刻的震惊和意外, 原来,琛儿什么都猜出来了。 魏老太君垂眸捻着佛珠,沉思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此事复杂难言,牵扯甚多,又有诸多顾虑,所以,他们瞒了琛儿,不敢说,也不能说。 没想到,他竟然猜得出来。 是啊,琛儿自小早慧,虽然性子稳重少言,但却是最心思细腻之人了。 他是家主,也是兄长,他,还是疼爱宴安的。 “也罢!” 想明白后,魏老太君的眉目渐渐舒展,眼底漾着欣慰暖意, 长子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彻底让她安了心。 不愧是她的儿子, 她就知道,她教出来的儿子都是人品端正的好孩子! 商姈君只是默默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吃,并没说话打扰,今日奔波一天,这已经是下午,她却连午饭也没吃,腹中实在饥饿。 “琛儿呢?应该也回来了吧?怎么不来见我?” 魏老太君问。 她想,此刻琛儿应该会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她也想和琛儿说一说知心话。 “没见着啊。” 梁妈妈想不起来。 对啊,她们和大爷是一起回来的,大爷去哪了? 这时候,外头下人一个跟头跌进了院儿里,慌里慌张道: “老太君!大爷他……他去翠华院了!翠华院门口的下人还想拦,但是大爷的暗卫把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都见血了!” 商姈君变了脸色,声音也微微发紧, “怕是要出人命!” 此刻…… 翠华院内。 谢大爷立在床前,身子站得端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眼底压着寒色。 慕容氏见到谢大爷来的那一刻是十分惊喜的, 她的病容憔悴,颤颤巍巍的伸手去够他,嘴巴夸张得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面对妻子这副狼狈求助的模样,谢大爷的眼中情绪波动,他闭目一瞬,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只剩漠然, 语气更是犹如夹了碎冰碴一般,不带丝毫的感情, “静婉,你我夫妻数载,我竟从未认识过你,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以及你诞育三个孩子的功劳,我不取你性命,可,你伤我幼弟,无法原宥。 我会让大夫吊着你的命,让你一日日受这病痛折磨,这缠绵病榻、日夜煎熬之苦楚,宴安受了多久,你也要受多久,针灸之痛、褥疮之伤,你也要承受。” 谢大爷的目光冰冷, “如此,才算公平!” 慕容氏本就虚弱不堪,听到谢大爷的话,她的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瞬间布满惊恐, 他知道了? 他怎么也知道了? 慕容氏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穷凶极恶之徒,那么的憎恶,那么的厌烦, 就好像,她是一团肮脏发臭的污秽! 那一刻,不堪的屈辱感将慕容氏整个包裹,她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然后闭上眼睛,艰难地转过身,背对着谢大爷,不想再看见他, 或许,也是不敢面对他。 闭眼的那一瞬间,慕容氏的滚烫泪水瞬间涌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和难过! 第一卷 第196章 她这些年恨毒了谢宴安! 夫妻多年,她爱她至深,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 就算他已经得知了真相,可是她也在受罚,形容枯槁凄惨, 他怎么能亲自来此,亲自来割她的心? 亲自……来居高临下地看她被囚禁在这里的惨状…… 慕容氏的肩膀抖得厉害,伴着发音奇怪的细小呜咽声。 她有她的骄傲,她不想让大爷知道她不堪的一面,他曾说过,她是最温柔懂事的夫人, 可是今天,这一切全都破碎了!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的恶毒,她的残忍,可是谁又能站在角度想想,她也是为了大房考虑啊,是为了儿女,才筹谋算计,才去争去抢! 他怎么就不想想她的难处呢? 别人不理解,他也不理解…… 哐当! 魏老太君匆匆赶来,推门的时候发出了声响, “琛儿……勿伤她性命。” 魏老太君的神情复杂,她不是可怜慕容氏,她是有她的考量,是眼下时机不合适,今年家里不能办丧。 谢大爷转身看向魏老太君, “母亲,儿子明白,让她在此日日受苦,比死更好。” 闻言,魏老太君沉默,喉中艰涩难言, “你果真什么都知道了,琛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罢,魏老太君又摆摆手,看向谢大爷的时候,眉眼间凝着暖意, “罢了罢了,这都不重要了,你既然见了你弟弟,也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康复,好在,一切峰回路转,只要一家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床上,慕容氏也听到了魏老太君的话,她的背影僵硬一瞬,几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谢宴安活了? 他康复如初了?! 他不是瘫痪在床、筋脉尽断了吗? 他怎么能活?凭什么能活?! 他怎么还没死! 魏老太君微微顿了顿,语气又有些无奈地说: “为娘瞒你,也是不得已,琛儿,你可别怪娘,当初,你弟弟是连我都要瞒的,你弟弟是吓坏了,甚至害怕连我也舍了他……” 说到这些,魏老太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鼻头也泛了酸, 真是年纪大了,泪多…… 听到母亲的话,谢大爷怔神之余,眼中波澜明显, 种种原因和顾虑他都明白,可他是有些气幼弟不信任他这兄长,这么多年,他把幼弟当儿子一样,在他身上耗费的心思不比珩哥儿少。 可是现在听到母亲的话,他是半点‘气’都没有了,只余下满满的心疼。 他竟然也害怕过母亲也会舍了他…… 这怎么可能……? 谢大爷冷冰冰看向榻上的慕容氏, “我知道你能听见,你若还有几分良心,就该日日忏悔!宴安那孩子是我们亲眼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忍心伤他?! 在这个家里,谁又亏待过你半分!?钱、权,皆是你的,母亲也处处帮扶,真心待你,可你却欲壑难填!如今我只庆幸,三个孩子没被你教出这可蛇蝎毒肠!” 说罢,谢大爷愤而甩袖离去。 魏老太君皱眉瞥了眼慕容氏的背影,也离开了翠华院。 床上,慕容氏紧紧闭着眼睛,泪水如决堤一般,将枕头浸湿个透,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身上更疼一些,心里就没那么疼, 没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半生体面荣华,全都没了……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优柔寡断,为什么不在谢宴安昏迷瘫痪昏迷的时候一举弄死了他! 谢宴安为什么要活过来?如果他老老实实的死了该有多好? 该死的人为什么不去死! 这样的话,她的一场筹谋就不会被发现。 她还是这个家里风风光光的掌家主母! 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待她不公?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慕容氏突然回忆起了过往,当初她刚嫁来谢家的时候,外界都夸她命好,她嫁给了魏老太君的唯一的嫡子, 他们都说,谢家是魏老太君掌家,以后谢家的什么都是她的,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那几年,婆媳感情确实极好啊,她也是真心实意对待魏老太君的,就像现在的商姈君,那么的一片赤诚真心。 可是在珩哥儿两岁那年,魏老太君却老蚌生珠了, 她一把年纪,已经当了祖母的人,却不害臊的又生了一个孩子,脸都不要。 而且,偏偏是个儿子。 谢宴安呱呱落地的时候,那一刻慕容氏就已经明白,这个家的家产家业,什么都要分给他一半了。 可这些,原本通通都是属于她的珩哥儿的。 这么多年,她的心底里始终压着怨。 亲眼看着谢宴安长大? 呵…… 她明明是憎恶了他许多年! 谢宴安本来就是多余的,试问谁家婆母有了孙子后,还要生一个争家产的小叔子?偏她就这么倒霉,碰上了这样的破事! 她怎能不怨? 他本来就不该活着啊,她杀他,有错吗? 慕容氏神情痛苦地蜷缩着,内里犹如五内俱焚,胜者为王败者寇,她,落败了…… …… 商姈君并没去翠华院,她知道,魏老太君和谢大爷母子二人一定有许多话要说,她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梁妈妈,面来了吗?” 商姈君刚才就派人去厨房让人下一碗面条来,她实在得垫垫肚子了。 “来了来了,刚下的鸡汤面,卧了俩鸡蛋,夫人小心烫!” 梁妈妈亲自将鸡汤面端了来,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放在了商姈君的面前。 汤色金黄浓,面条的上面铺着满满的鸡丝,葱花点缀,又像犹觉不够似的,下面卧着俩笨鸡蛋,热气扑鼻而来。 商姈君深吸一口气,“好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享受此刻的安静时光,殊不知,她已经得罪了人…… …… 谢知媛偶遇过商姈君之后,心情变得很差,一个人躲在假山里抹眼泪,自言自语说着: “母亲,你这一病,女儿是真见到了世态炎凉,大嫂可算是得了掌家之权,进进出出都前呼后拥,如今又有了孩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大哥也跟着笑!” 她的语气里全是不甘和怨愤, “祖母封了你的院子,连我都不让进,三房四房的连看都不来看您,几个姑姑就别说了,就连小婶婶,她还有心思出去玩……” 第一卷 第197章 谢知媛去找孙妈妈说出一切 谢知媛讽刺地笑了,抬手抹去脸上泪水, “你以前还总让我照顾着些小婶婶,可她哪就把你当回事了?你说你啊……掌家这么多年,为了那些人劳累忙碌,累出一身病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谢知媛越想,越是替母亲觉得不值! 旁边,婢女小莲安慰着, “姑娘,您就别哭了,小心哭伤了眼睛啊。” 谢知媛冷哼,“哭瞎了也好,省得看见这一家子凉薄心肠,烦得慌!” 小莲略一沉吟,有了主意, “姑娘,您不妨去找孙妈妈吧,孙妈妈对大夫人是最忠诚的了,你们一定有话说。” 谢知媛看向她,对啊,孙妈妈, 不知道父亲发的什么火,突然就罚了孙妈妈十大板,孙妈妈还在养伤呢,如果她老人家知道谬上班病重垂危,一定会很难过的。 而且,孙妈妈看着她长大,她也该去探望孙妈妈。 “这就去,孙妈妈住哪的下人房?” 谢知媛起身要走,问道。 “奴婢知道,奴婢带您去!”小莲引路。 …… 孙妈妈的下人房不是普通下人住的那种,她毕竟是掌家主母身边的得力老人,故而一人住这一间。 屋子朝南向阳,陈设齐整,干净雅致,处处透着体面,比寻常姨娘的房间陈设都要好。 虽然孙妈妈受罚,慕容氏也因病失了掌家之权,但是慕容氏还是府里的大夫人,掌家之权落到赵霜月手里, 婆母身边的老人,赵霜月是一定会善待的。 所以,孙妈妈养病的这些日子过得也不错。 “媛姑娘?您怎么来了,老奴何德何能,能让媛姑娘亲自来这脏污地儿……” 孙妈妈正卧着床,一听人说谢知媛来了,她又惊又喜,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她想起身相迎,但是动作扯到伤口疼得嘶声。 谢知媛连忙走过去,“妈妈别动,妈妈受了伤,就别起身了。” “哎哎……” 孙妈妈心中感动,又趴了回去, “媛姑娘,是夫人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有什么话吩咐,您让小莲她们传话便是,以您的身份,可不该来这啊。” 谢知媛的神色哀伤, “孙妈妈,最近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母亲……母亲她重病垂危了!” 说着,谢知媛又开始掉泪, “我有好多话,没有人可以说,只能来找你了孙妈妈……” “什么?!” 孙妈妈惊愕不已,脱口道:“夫人只是累的病了,好好养一段日子就会康复,怎么会病重垂危?!” 谢知媛委屈撇嘴,就好像是终于有了长辈的依靠,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以及她亲眼目睹外祖母坠崖,噩梦连连, 后母亲又遭受打击,重病不起。 谢知媛伤心不已,“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又染了幽伏疾,我连去翠华院看看母亲都不能去,现在大嫂有孕,全家都为她高兴,都没有人想着母亲了,孙妈妈,你说我母亲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老太太坠崖了??” 孙妈妈的心头猛地一沉,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家里岳母办葬礼该是大事才对,怎么没人来知会她呢? 要不是媛姑娘来了,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老太太坠崖死了,怎么会这般凑巧? 她怎么会坠崖?这不可能啊…… 老太太坠崖而死,这不就和那谢宴安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谢宴安没死成。 老太太坠崖,大夫人重病,莫名其妙得了幽伏疾,不准任何人探望…… 孙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眼底惊惶翻涌,当一切事件在她的脑海中串起,她越想越心惊! 媛姑娘不知道内情,她是知道的,这一定不是巧合,一定不是! “媛姐儿,你快给我说说老太太是怎么坠崖的?不要漏了一丁点细节!”孙妈妈的神色紧张。 谢知媛回忆起了那天的温泉山庄之行, “那天……” 听到谢知媛说,温泉山庄之行魏老太君也去了,且先行通过的时候,孙妈妈的脸色骤变! “那然后呢?当时没人去救老太太吗?”孙妈妈问。 谢知媛的表情复杂,“舅母家的下人怕死不敢去,我要去,祖母叱我不准去,后来,是家里的下人去拽的。” “然后呢?” “然后没拽住,马车掉下山崖,人也差一点被带下去。”谢知媛如实说。 孙妈妈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当家里的下人去拽的时候,老太太的马车就坠崖了?” 谢知媛想了想,点头嗯了声。 孙妈妈的瞳孔紧缩,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如果刚才她还只是觉得巧合,那现在,她就确定了! 老太君一定是知道了七爷坠崖的真相,她在复仇! 老太太的死,大夫人又病重,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幽伏疾,幽伏疾都是被人传染所致,大夫人病了不出门,怎么可能会感染上那劳什子的幽伏疾? 一定是魏老太君,她囚禁了大夫人,不让任何人探望! 现在想来,就连大夫人的突然生病,也是疑点重重! 想明白一切之后,孙妈妈的脸上血色褪尽,双手也止不住地发抖, 老太君心狠手辣,她怎么能连亲家老太太都能谋害,处了这么多年的儿媳也能痛下狠手,完全不顾念大夫人还给她生了三个孙子孙女的辛劳,以及掌家多年的辛苦! 那她该怎么办? 老太君只是暂时还没想起来她,一旦想起她,一定不会留她活口,一定不会…… 孙妈妈一把攥住媛姐儿的手,在媛姐儿疑惑的注视下,孙妈妈张了张嘴,满口的话堵在喉间,十分挣扎地又咽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把大夫人被害的真相告诉媛姐儿,媛姐儿是这家里的三姑娘,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被祖母所害,她还怎么活? 她这一辈子都被毁了啊…… 那也不是大夫人想看到的,夫人她最在乎的就是这三个孩子。 孙妈妈死死咬着唇,她不能说! 可,她也得自救。 于是,孙妈妈一脸凝重地再次开了口: “媛姑娘,你去慕容家里,找你外祖父来,就说大夫人病重垂危,必须让他来间大夫人最后一面!” 第一卷 第198章 孙妈妈惊觉慕容氏重病真相! 孙妈妈顿了顿,又更加紧张地说: “还有,你告诉他,我知道很多秘密,让他务必救我离开谢家,这些话你任何人都不能告诉,悄悄的去慕容家传信,记住,一定要悄悄地去!” 听到孙妈妈的话,谢知媛很是疑惑不解, “妈妈,为什么……” 可还不等她问出口,孙妈妈就打断了她, “不要问!媛姑娘,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并不知道的,如果以后有机会,老奴会告诉你,听话,去吧……” 孙妈妈潸然落泪,哀伤心痛。 谢知媛的嘴唇动了动,终是点了头,“好,我都听妈妈的。” 见谢知媛听话,孙妈妈面露欣慰之色,她想起一个人来,又蹙了眉头,不放心地嘱咐道: “对了,姑娘你一定要防备商氏,那人面善心黑,城府深不见底,我受罚就是被她所害,姑娘你绝不可与她交心!留个心眼防备着她,切记切记!” “嗯!” 谢知媛重重点头,然后匆匆离开,她要去慕容府,给外祖父报信! 下人房中,孙妈妈抱着被子,压抑哭着,不敢哭出声引来人。 “夫人,是老奴无能啊……夫人……” 她心疼不已。 谢知媛离了孙妈妈处,就立刻叫人备马车。 她谨记孙妈妈的话,谁也不说,立刻去往慕容府和外祖父报信! “哎呦!媛姐儿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由于走得太急,谢知媛在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是李氏。 李氏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 “对不住四婶,我不是故意的。” 低头说罢,谢知媛绕过李氏,依旧是脚步极快。 “这孩子……” 李氏嘀嘀咕咕说了句。 …… 商姈君一夜无梦,睡得极好,晨光漫过窗子,她餍足地翻了个身,已经是次日清晨。 “梁妈妈,什么时辰了?” 她闭着眼睛问。 梁妈妈快步走至榻边,“辰时了夫人,您快起吧,出岔子了!” 商姈君疑惑睁开眼, “出什么岔子了?” “今天啊,本来是赵家母子来咱家里的日子,人家重礼数,一早就来了,可是也不知道怎的,慕容家也是一伙人风风火火的来, 闹着非要去探望大夫人,怎么也不肯让日子,这不,赵家人说既然你家里有事儿,那他们就改日子来,老太君是怎么都没拦住!” 梁妈妈这才说出缘由来。 商姈君瞬间便清醒了,赵家的? 应该是前世谢知媛的婆家,她前世嫁的就是赵家的赵聿朗。 “按理说,这亲戚登门也该递个帖子来啊,慕容家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大清早就直接登了门? 婆母为了媛姐儿的婚事,是瞒着大嫂的重病的,就是怕外头人乱说,慕容家来这么一闹,这岂不就传开了?” 商姈君一边着急忙慌地穿衣裳,一边说着。 “可不是吗!老太君赔了多少笑脸,可是慕容家咋说也是亲家,且是为了探大夫人的病来的,老太君也不能撵人不是?只能说不凑巧,赶上了!” 梁妈妈帮着商姈君系衣裳。 商姈君走到梳妆台旁,这时候婢女们已经将洗漱用的水端了来, “妈妈怎么不早喊我?” “老太君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喊夫人您也帮不上什么忙,您昨日赶路累着了,让你好好歇一宿。” 梁妈妈这才说。 商姈君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又问: “那慕容家都来了哪些人?他们又都在哪?” “有慕容学士、刘夫人、慕容老太公,还有,还有一个老太太,老奴不认识,都在荣福阁坐着呢!”梁妈妈说。 “老太太?” 商姈君面露疑色,许是家里的长辈?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梳妆打扮之后,商姈君便去往荣福阁,她到的时候,荣福阁内像是在争吵,见商姈君来了后,才安静了一瞬。 商姈君一眼便看到了那慕容老太公身边的老太太,当看清老太太长相的时候,她的脸色微变,旋即很快恢复如常。 这就是那天和慕容老太公一起在木屋里晒太阳的老太太! 也就是慕容老太公的表妹。 “阿媞,这位是你表姑父家的长辈,你喊一声表姑母。”魏老太君介绍道。 商姈君和魏老太君交换视线,然后一一见礼,喊了那老太太一声表姑母。 然后落座。 这老太太姓张,张老太。 商姈君不动声色,观察起这一屋子人的脸色。 慕容学士和刘氏没什么可说的,面上敦切,带着对慕容氏病情的淡淡关心。 慕容老太公则是眉头紧蹙,面上满是焦灼之色,又带着几分的怒意,像是压着火呢。 而那张老太,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虽然面上强装平静,但是还是遮不住她那满心的担忧和不安。 商姈君的目光在张老太的面上多停了片刻,又悄然收回视线,眼底疑色一闪而过。 这老表妹,怎么对慕容氏的病情如此的关切? 只见慕容老太公急得拍大腿, “亲家表嫂啊,静婉病得那么重,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家说呢!只是一场小风寒,怎么就……怎么就危在旦夕了呢!” 魏老太君张了张口,宽慰道: “我知道你们是为着静婉的身子而来,可是她的病情没有那么的严重,何至于危在旦夕? 前些日子她是累得病了一场,这又得了幽伏疾,这才加重病情,琛儿已经托太医频繁来看。” “如今病情逐渐好转了,怎么这风言风语越传越离谱?到底是谁传的谣言?” 魏老太君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 闻言,慕容老太公面上一顿,更急切问道: “真的,好转了?” 那张老太的神情也是一松,竖着耳朵听魏老太君的话。 “是啊老太爷,已然好转了。”仇老嬷嬷也说。 一听此话,慕容老太公面露喜色, “那好那好,真是虚惊一场,媛姐儿这孩子给我吓的!” 闻言,魏老太君和商姈君的脸色皆是一变,原来是媛姐儿报的信,她好端端的,去慕容家作甚? 商姈君垂眸思忖,谢知媛近日颇受打击,去外祖家寻求慰藉,似乎也合情理。 而且,刚才梁妈妈说,她无心相看赵家男儿,根本就没来。 商姈君知道,谢知媛为母伤心没有错,可是就谢家的事来看,谁都没有错,谢宴安没有错,魏老太君为子复仇没有错, 错的,就是她慕容静婉,既然她没有考虑过事情败露之后,自己孩子的处境,那如今这个局面,也是因果报应, 她的错,报应到了孩子身上! 商姈君暗叹一口气,谢知媛的这门良缘婚事,怕是要吹了。 那边,那个张老太偷偷给慕容老太公使眼色,慕容老太公又开了口,说: “那……我们想去探望探望静婉,哪怕只是见一面,看一眼孩子,我们也能放心啊。” 那张老太在一旁点头,连忙附和说: “是啊,既然都来了,我这做表姑的,也许久没见过静婉了,不瞧瞧她,实难安心!” 商姈君留意到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她本就知道这二人是暗通款曲的关系,又见这张老太对慕容氏也忒关心了些, 所以觉得有点奇怪。 商姈君又深深看向张老太,仔细打量着她的长相,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第一卷 第199章 慕容一家找上门来,闹着要探望慕容氏 魏老太君多看了一眼那张老太,仇老嬷嬷观魏老太君的脸色,忙不迭歉疚开了口: “老太公,表姑奶奶,实在不是我们老太君不让你们去探望,大夫人得的是幽伏疾,传染性极强, 家里有下人传染都被送去乡下庄子了,我们老太君也是为着您二老着想,这万一要是染了病,可了不得!” 闻言,那张老太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好似心中不敢,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是顾及着场面,又生生咽了回去。 慕容老太公也是满脸的惋惜和心疼, “我这做父亲的,实在是挂心啊……” 而刘氏却嫌弃的用帕子掩了掩鼻下,那可是幽伏疾啊,万一传染上了怎么办? 她暗中给慕容学士使眼色瞧。 慕容学士得了示意,也为难地劝道: “父亲,表姑,你们就别去看了,妹妹自有妹夫精心照看,你们要是不小心染了病,回到家中,咱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是啊公爹。” 刘氏也劝。 张老太用帕子拭泪,哀叹道: “要不这样可好?我一个人去看,反正啊,我也不去你们慕容家里,只要让我瞧一瞧静婉,见她安好,我和你父亲也就安心了。” 听到张老太坚持要去翠华院探望慕容静婉,商姈君心中疑心更甚, 不对! 老太公也就罢了,慕容静婉是他亲女儿,他关心则乱实属正常。 但是这张老太,她只是慕容静婉的表姑而已,何至于如此关切,不惜染病的风险也要去翠华院探望? 就算是疼爱小辈,可是毕竟只是表哥家的外甥女啊,能有多疼爱? 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又想起这一对老头老太的私情,商姈君轻皱娥眉,一个答案在心底里呼之欲出! 这……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终究是没有言语。 还不等魏老太君开口说话,刘氏就先开口劝了, “表姑,我们知道您是看着静婉长大的,您心疼她,可是她得的不是普通病症,而是幽伏疾啊,我们不是怕被传染,是担心您的身子啊, 亲家老太太已经都这么说了,您又何苦非要坚持?您放心吧,妹夫他们会照顾好静婉的,难道您见一面,还能比太医看的还好?” 刘氏一顿嘚啵嘚,也是实在没忍住,那可是幽伏疾,看什么看啊! 染上病死了怎么办? 有什么可看的! 闻言,张老太低下头,伤心不语了,也不再坚持。 慕容老太公当即眼睛一瞪,不高兴了, “你表姑也是关心静婉的身体,哪像你们,静婉可是你们的亲妹妹,光坐着,不说话!你们有没有把静婉这妹妹放在眼里?” “我……” 刘氏心里委屈,顿时提高了嗓音, “公爹,我怎么就不把静婉放在眼里了?我也是为了您和表姑的身体考虑啊!” “好了好了……” 慕容学士打起圆场,“父亲,我们没那个意思,如果妹妹的病好去探望,我们岂有不去的道理,您就别为难表舅母了。” 慕容老太公的脸色不好看,但又看了眼魏老太君,才缓和一些,用无奈的语气说: “表嫂子,我实在是担心静婉的身体,你千万别见怪,其实昨晚我就想来的,媛姐儿让我今天一早再来,我也没想到,会耽搁你们的正事儿,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闻言,魏老太君的气息重了些,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但是商姈君看得出来,魏老太君这是动怒了, 媛姐儿明明知道今天有什么正事要办,她还让慕容家的人一早就来,这分明是想搅散了和赵家的婚事。 她不想嫁,这是在故意置气呢。 还是年纪小,不懂事。 她以为她母亲现在重病,家里却给她相看婆家,是无情,是冷漠,是不关心她们母女,着急把她撇出去, 可是,魏老太君都是为了她打算,真要守丧三年,她还怎么嫁人? 魏老太君的语气慢悠悠,轻叹道: “我明白,你们担心,我们更担心,等静婉的病痊愈了,我们谢家定要设宴摆上几桌,到时候,大家都来。” 这些都是场面话,她心知肚明,慕容静婉是绝对不会再康复了。 慕容老太公又想起了昨天媛姐儿的话,抬眸又道: “对了,这趟来,我想把静婉身边的孙春花带走,春花没有照顾好静婉,又受了伤,都是我们家这奴才不中用。” 他虽然不知道孙妈妈想跟他说些什么秘密,但是潜意识的猜测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所以,他一定要把孙春花带走! 商姈君脸色一变,当即就什么都想明白了,坏了! 孙妈妈! 她说呢,媛姐儿怎么突然跑去慕容家闹这一出,原来是孙妈妈唆使的! 那……孙妈妈既然见了谢知媛,谢知媛一定也把最近家里的事情都哭诉给她听了,包括刁老太太的坠崖,以及慕容家的重病。 孙妈妈是慕容氏身边的心腹,她知道许多真相内情,又为人精明,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才去慕容家求助! 现在更让商姈君担心的是,孙妈妈都跟谢知媛说什么了?! “不可!” 商姈君脱口道。 第一卷 第200章 商姈君搅乱浑水!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商姈君,似乎疑惑她为什么会开口拒绝,商姈君的脸色变了变,缓声道: “表姑父,孙妈妈腰伤未愈,实在是不好挪动啊。” 商姈君又赶紧给魏老太君递眼色,决不能放孙妈妈离开谢家! “阿媞说的是,孙妈妈还是在家里养伤为上。”魏老太君的语气也是不容置疑。 商姈君能想到的,她老人家自然也想得到。 这事儿,可不是儿戏! 闻言,慕容老太公和张老太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魏老太君会一口拒绝, 孙春花就只是个贱婢而已,怎就舍不得? 除非…… 她真的知道什么秘密! 可,慕容老太公也是怯魏老太君这表嫂的威严,已经被拒绝,他不好再开口,只能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再说, 慕容学士硬着头皮,说: “是这样的表舅母,我父亲的意思是,孙妈妈是静婉陪嫁带来的,本来就是我们慕容家的下人,她既然受了伤,就是不中用了,在谢家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就回家去养伤,省得让你们费心啊。” 商姈君却笑着说: “不费什么心的!孙妈妈虽然是慕容家来的,但是她一直是大嫂身边的得力人,这些年为着我们家里的琐事没少劳心费神,别说给她看病养伤,就算是给孙妈妈养老送终,也是应该的!” 这一句话,又把慕容学士堵了回去,让他再说不出什么辩驳之词。 慕容老太公不满地看了一眼商姈君,这妮子,话可真多! “这……” 正当慕容老太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要孙妈妈的时候,外头有动静传来,紧接着,谢知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语气冷淡道: “外祖父,孙妈妈已经上车了。” 闻言,商姈君闭了闭目,完了。 魏老太君脸色一沉,呵道: “是谁准你这么干的?” 谢知媛吓了一跳,没想到祖母会当着亲戚的面如此严厉地训斥她, 谢知媛的双手绞着帕子,唇瓣抿得发白,倔强着不肯说话。 而慕容老太公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之色,为什么魏老太君不肯放人,甚至训斥媛姐儿? 商姈君忙不迭站起来打圆场,语气又软又缓, “媛姐儿,你祖母也是为着孙妈妈的身体考虑,她才受了伤,岂能挪动啊,万一扯到伤口,严重了怎么办?” 谢知媛想到孙妈妈的嘱咐,看向商姈君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和敌意, “小婶,你少在这装好人,孙妈妈被罚打板子,还不是你害的?你哄得了祖母,哄不住我!” “放肆!” 魏老太君一拍桌子,慕容学士和刘氏马上站起,眼观鼻鼻观心,均没吱声。 商姈君也是冷了脸, “媛姐儿不知道孙妈妈为何受罚?好啊,那我告诉你。” “不、不用说了!我们不带孙妈妈走!” 慕容学士是一个头两个大,自家庶女做出的那等丢人现眼的事情,他岂能不知? “好妹妹,这样的事儿,就别说了吧,我们已经把人远远送走了……” 刘氏也干巴巴地说着,脸色实在难看。 “不……” 商姈君却不顾慕容学士和刘氏的阻拦,也不顾慕容老太公的脸面,他们慕容家里丢人现眼的丑事,凭什么要她帮着遮掩? “哥哥嫂子,你们也听见了,媛姐儿对我这婶子有误会,这都指着鼻子骂到我脸上来了,我岂能不解释清楚?不然,你们家是一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我们家可就离心离德了!” 说着,商姈君赶紧给梁妈妈使眼色,让她出去将孙妈妈从慕容家的马车上赶紧带回来, 梁妈妈得了指示,悄悄退了出去,见梁妈妈离开,魏老太君那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了一些。 听到商姈君的话,谢知媛面色不解,就连慕容老太公也一脸不知所谓的茫然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魏老太君的脸色沉沉,很不好看,心道他还有脸问? 商姈君微怔, “原来表姑父您不知道啊。” 那她就必须要说了。 商姈君不顾慕容学士和刘氏那难看的脸色,又瞥了一眼谢知媛,这才道: “孙妈妈受罚,全是因为你家小辈慕容沁君的挑拨生事,大哥罚不了外人,这才罚了大嫂身边的人,来平息此事。 而慕容沁君之所以挑拨生事,是因为她的肚子里怀了野种,她缠着表姑母要来谢家小住,就是想将其腹中野种栽赃到我的夫君,也就是七爷的身上,但是……!” 商姈君扫视众人脸色,又道: “但是被我发现,慕容沁君便恶人先告状,说我对她没有待客之道,将其拒之门外,大嫂被她的话蒙蔽,孙妈妈来找我,她这才挨的打,孙妈妈受罚,全系慕容沁君所拖累,与我何干?” 商姈君直盯着谢知媛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 “媛姐儿,你现在明白了吗?” 谢知媛的神情几乎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你……你说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商姈君的长睫轻颤一瞬,语气复杂道: “媛姐儿,大人许多事情你都不知情,我不想你被蒙蔽,索性就直接告诉了你,孙妈妈受罚记恨我,我也懒得解释, 但是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老太君所作一切,都是为你考虑,你今天真不该搅合了和赵家的会面。” 谢知媛不可思议地倒退两步,满眼都是惊怔,她去看舅舅和舅母的脸色,发现他们黑着脸不说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商姈君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见谢知媛如此反应,商姈君轻叹,又道: “昨天我不止去了铺子上,还去了你小叔那里探望,本来想留在那里照顾他几天,你父亲却急着叫我回来,媛姐儿,你可知道,全家有多看重你的婚事?” 商姈君原本是不想说她是去找谢宴安的,不想多生枝节,但是眼下这情形,是不得不说了。 听到商姈君的话,谢知媛猛地看向她,震惊之余,心里渐生悔意, 是这样吗?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第一卷 第201章 丢尽颜面 “胡扯!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老太公的脸上挂不住,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沉灼。 而魏老太君只是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慕容老太公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真的? 他立刻看向慕容学士和刘氏,脸色阴沉无比, “你们说!” 刘氏臊得没脸,“这……我们也是觉得丢人,官人觉得父亲你年纪大了,在郊区养老,所以……” 她没想到,商姈君怎么就当众扯出了慕容沁君那小贱蹄子的破事儿? 不是说好的,将这桩丑事压下的吗? 商姈君目露深意,其实她就是故意的,扯出慕容家的丑事,把这水搅浑,这样,慕容老太公就只觉得丢人现眼,没脸面对谢家的人。 就不会再去想孙妈妈身上的端倪了。 这水,越浑越好! 听到刘氏的话,慕容老太公踉跄坐下,手颤悠悠地捂着胸口,像是受了刺激一般。 “混……混账……我慕容家清流门第,出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让我怎么有脸面对亲家表嫂?” “父亲!您别动气,我们就是怕您动气啊……” 慕容学士赶忙去给他顺气。 慕容老太公一生最要面子,他涨得面上通红,看向魏老太君的眼神是羞愧无比的,感觉丢了很大的脸, “表嫂子,你该跟我说啊!” 他气得一把推开慕容学士,指着大骂: “混账啊……你们……你们是怎么处置那混账丫头的?给我……给我绞了她!” 刘氏吓得没敢吱声,绞了慕容沁君?那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儿,她可不敢做。 魏老太君烦得扶着额,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要再吵吵了,鸣鹤他们夫妇处事得当,到底是没让沁君丫头得逞,传出去多难听!”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刚才商姈君捅到明面上来的时候,她也没拦着。 听到魏老太君的话,慕容老太公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他气得捶了慕容学士一下,气得愁眉苦脸,慕容学士一边要给他顺气,一边还挨打,心里也是叫苦不迭的。 见慕容老太公的反应如此激烈,商姈君微微撇了下嘴,她还没说是刁老太太故意带着慕容沁君来的呢, 要不然啊,他们的脸皮子更是碎了一地,见都没法见人了! 魏老太君端着茶盏轻磕桌面,声音不高却沉缓有力, “这一桩丑事儿,阿媞一直劝我压下去,千万别让家里家外知道了,传出去两家都没脸,只是打了孙春花几板子,明面上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啊,孙春花却记恨上了!” 魏老太君冷哼一声,问: “媛姐儿你说,孙春花都跟你说什么了?” 谢知媛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搞砸了什么事情,她埋着头,手指攥着衣摆不敢抬眼,小声嗫嚅道: “就说,让我小心小婶婶,说她知道秘密,但是没跟我说是什么秘密,她就只让我小心小婶,说……” 谢知媛偷偷看了一眼商姈君,声音细弱蚊蝇, “说小婶婶城府深之类……” 闻言,商姈君并没生气,反而悄然松了口气,看来孙春花还不至于那么蠢,把许多真想告诉谢知媛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 说给谢知媛听,就也毁了她。 孙妈妈最是忠诚,她不会忍心毁了谢知媛这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主子的。 而且她肯定也知道,她要是不说,尚且有一丝活路,如果她敢说,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魏老太君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蠢驴脑袋,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跟谁是一家子?你小婶婶要是不聪明些,连同你七叔早就被人给算计了!” 此话一出,慕容家的人那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谢知媛眼睛通红,眼泪无声一颗颗往下落。 见她哭了,魏老太君心里也是不忍,但不得不训斥她,只是软了些语气, “媛姐儿,你父亲叫人打她板子,这处罚并不冤了她。你知道吗?只有从你身上占不到便宜、甚至吃亏了的人,才会说你城府深、说你精明。 聪明是好事儿,你也该跟你小婶学着点,别旁人随口一挑拨,你就信什么,这是不对的。是……孙妈妈是你母亲身边的心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她待你真心我信。 可她也有私心,更何况她只是奴婢,因挨了板子就记恨你小婶,挑拨你不敬长辈,这是大不敬,我现在再罚她一顿板子,也合家法!” 魏老太君的神色严肃, “下人终归是下人,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小叔小婶才是你的家人,明白了吗?” 谢知媛点头如捣蒜,小声回答: “孙……孙女知道了,祖母教训的是。” “那你现在该如何?”魏老太君又问。 谢知媛垂着眉眼,声音哽咽发颤, “对不起小婶,侄女一时糊涂,出言无状,冲撞了你,还望小婶原谅……” 商姈君温声浅笑, “媛姐儿近日心情波荡,我都明白,都是一家子,没多大事儿,不需要道歉,别哭了好媛姐儿。” 她不妨做出长辈的样子来,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其实,她和谢知媛的年纪没差多少,但商姈君还挺喜欢这种倚老卖老的感觉的,怪不得长辈都喜欢说教, 原来占着高辈分,就是高一截哈! 不知不觉,话题已经偏离,慕容家的人甚至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慕容老太公臊眉耷眼的,已经无言面对魏老太君,更不好意思面对商姈君这个小辈, 他没有脸继续留在这里了,立刻起身告辞,急着回家找慕容学士夫妇算账,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他? 那张老太也是跟着走了,她眉宇之间萦绕的担忧之色始终不散! 待慕容家的人都走后,商姈君和魏老太君交换视线,都是松了一口气啊。 魏老太君看向谢知媛,语气平和地说: “媛姐儿,祖母也知道你一直为着你母亲的病伤心,你放心,你母亲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了,如果你觅得佳婿,能有个好婚事,你母亲也会高兴的。” “真的?” 谢知媛先是一怔,像是不敢信一般,眼底猛然亮起光,刚才还哭鼻子的人,现在又是满脸的惊喜。 见她这副反应,魏老太君也就明白,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于是,魏老太君点点头爱上,“是。” 谢知媛欣喜不已,又不放心地问: “可是之前大夫不是说,母亲病重膏肓了吗?” “之前是之前,好在太医妙手回春,大嫂的病,确实好转不少了。”商姈君也说。 “太好了!太好了……” 谢知媛如释重负般。 “回去吧,等过几日找个时机,你再见见赵家儿郎。”魏老太君温声说。 她不得不敷衍着这个孙女。 “好!” 谢知媛得到了慕容氏身体好转的消息,是开开心心的走了。 但是商姈君却没能开心起来,因为梁妈妈回来了,她扑了个空。 “你说什么?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商姈君面露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