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整个仙界都不转了》
1. 异变
诛仙台上的风,利得像刀子,割得脸颊生疼。
荧惑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骨节分明,莹白如玉,曾无数次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手把手教她写下第一道符文。
那是,师尊的手。
“为什么?”她咳着血,血沫沾在唇角,问出这世间最蠢的问题。
百年相伴,他是她所有修行的意义。
“弟子……没有勾结邪祟,没有偷藏秘宝,没有陷害师妹。”荧惑心里难受极了,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为什么不相信她,“我不是灾星。”
那人身后,被他用仙障小心翼翼护着的女子,正露出胜利而怜悯的笑,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被拔了翎羽的雀鸟。
“师尊,为什么……”荧惑拽着男人的衣角,手里握着一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魂玉。
男人的目光冰冷:“因为你活着,就是最大的罪孽。”他指尖凝起紫气,那是能震碎灵台、让邪祟归于虚无的净化术,与当年他为她洗髓伐脉时用的,是同一种灵力。
就在紫光即将刺入荧惑灵台的瞬间,异变陡生!
女孩的心口的血窟窿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吸力,天地间散逸的戾气与业火,都疯狂涌向她的伤口。紫黑色的火焰缠绕着她的身躯,却半点不烧衣袂,只将她眼底的澄澈烧得只剩猩红。
“天生异变,灾星降世,魔主归来……”观刑的长老们踉跄后退,惶恐的呼喊着。他们认得这异象,古籍记载中,万年前被封印的魔主觉醒时,便是这般引动天地业火。
荧惑抬起头,胸口的伤口在业火滋养下缓缓愈合,留下一圈燃烧的咒印。她看着师尊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他身后女子瞬间惨白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裹着血水,带着百年信念破碎的绝望。
……
故事,要从百年前,那个血色黄昏开始说起。
这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淳朴小村庄,村民们靠采药打猎为生,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
“阿洅~,阿洅~”
稚嫩的呼喊声穿过炊烟,一个小男孩举着刚编好的草蚱蜢,蹦蹦跳跳地冲向村口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看见他就笑了笑:“阿徕,你跑慢些,别摔着!”
“阿洅,你可让我好找。”小男孩阿徕扑到树下,把草蚱蜢递到女孩面前,额角还沾着泥土,“婶婶说这蚱蜢编得像活的,你肯定喜欢。”
阿洅笑着接过来,指尖轻轻捏了捏草叶翅膀:“比上次你编的兔子还好看。”她从兜里摸出颗野山楂,塞到阿徕手里,“我早上上山摘的,你尝尝。”
两个孩子坐在槐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山楂,蝉鸣声里混着笑声,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阿徕突然指着后山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等下过雨,咱们去采蘑菇吧?我知道一个地方,长的全是又大又嫩的蘑菇,能让你娘炖一大锅汤。”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小男孩摇摇头,否定自己的决定,“我以后可是要修仙的。”
“那你想去哪儿拜师?”小女孩问。
“当然是天下第一宗,天衍宗。”小男孩兴奋的拿起树枝比划着,“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守卫一方安宁。”
阿洅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她皱着眉抬头,看见十几个黑衣人像黑云一样涌进来,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阿洅,你快躲起来!”阿徕猛地站起来,把阿洅往槐树后面推。可已经晚了,一个壮汉冲过来,一把揪住阿洅的衣领,狞笑着看向闻声赶来的村民:“想活命的就把值钱东西交出来,不然这小丫头片子,先给你们开个刀!”
阿洅看着他焦急的脸,突然用力咬了壮汉的手一口,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朝着阿徕的方向喊:“阿徕快跑!”
“阿徕快跑!”
阿洅的喊声刚落,就被壮汉狠狠甩在地上。她摔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阿徕的方向,那孩子没有跑,反而捡起地上的柴刀,红着眼冲了过来:“放开阿洅!我杀了你!”
可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柴刀还没举稳,就被另一个山匪一脚踹倒。山匪的刀架在阿徕脖子上,冷笑着看向村民:“还敢反抗?先宰了这小子,让你们看看不听话的下场!”
“不要!”阿洅爬起来,想去拉阿徕,却被壮汉死死按住肩膀。她看着山匪的刀一点点往下压,看着阿徕脖颈间渗出的血珠,看着那孩子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噗嗤”一声,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在黄昏里格外刺耳。
阿徕的身体软软倒下去,手里还攥着那只草蚱蜢,草叶被血染得通红。
那一刻,阿洅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耳边的哭喊、山匪的狞笑、村民的嘶吼,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她只觉得心口有团滚烫的东西在炸开,像是有无数条火蛇在血管里窜动,连带着天地间的风都变得燥热起来。
“啊——!”
她猛地仰头嘶吼。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飞快聚拢,山间的戾气疯狂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妖怪!”山匪吓得腿软,刀都掉在了地上,转身想跑,却被火焰缠住脚踝,瞬间烧成了灰烬。
不过片刻,村口就只剩下焦黑的尸体和弥漫的硝烟。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一盏油灯在桌角亮着微弱的光。母亲坐在炕边,正用冷毛巾敷她的额头,见她睁眼,立刻红着眼问:“阿洅,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阿洅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布条轻轻绑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徕……”
她不懂什么是难过,也不会疼,也不会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母亲的脸。
“阿徕……”母亲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娘已经把他埋在老槐树下了,就挨着他爹娘的坟。我还在他坟头放了野山楂,是你早上摘的那种,他以前最爱吃的。”
阿洅闭上眼睛,她想起阿徕总说“等我成了仙,就带阿洅去天上摘星星”,想起他编草蚱蜢时愚蠢的样子,想起他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娘,”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徕死了……”
村里唯一不会讨厌她,唯一把她当成朋友的人死了,阿洅有些心里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因为朋友离世而难过,还是因为没人挡灾而遗憾。
“以后没人编难看的虫子。”她忽然说,声音里没有哭腔,只有一种茫然的空寂,“也没人逼我难吃的山楂,没人说要带我去天上摘星星。”
阿洅把山楂和蚱蜢丢在地上,歪头看了一眼,又狠狠地踩了几脚,才又坐回床上,“更没人替我挡麻烦了。”
“你这孩子……”母亲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阿洅眼底那片空茫,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她知道阿洅嘴笨,不懂把心疼说出口,可那句“没人替我挡麻烦”,像根细针似的扎进心里,村里的孩子总嫌阿洅性子闷,偶尔会拿石子扔她,每次都是阿徕冲出来护着她,把她挡在身后。
“我饿了……”
阿洅的声音很轻,像根羽毛飘在安静的屋里,却让母亲瞬间红了眼眶。她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往灶房走:“娘这就给你热红薯粥,你等着,很快就好。”
灶房里还留着白天煮过粥的余温,母亲点着柴火,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冒泡,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先喝粥吧。”母亲把碗递到她面前,声音软得像粥里的红薯,“凉了就不好喝了。”
阿洅没说话,把捡起来的山楂和草蚱蜢放在炕边的角落里,然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可她越喝心里越烦躁。
“我不要喝粥。”阿洅把碗往炕边一推,粥晃出几滴,落在布单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垂着眼,指尖抠着炕沿的木纹。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又酸又涩。“咱们先把粥喝了,明天娘去后山给你摘野栗子,好不好?你小时候最爱吃娘烤的野栗子了。”
阿洅没说话,却慢慢转回头,看向母亲手里的粥碗。碗里的红薯浮在粥面上,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母亲看着她喝粥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去灶房收拾。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阿洅把碗摔在了地上,粥洒了一地,红薯滚到了炕边。
“我不喝了!”阿洅蜷起身子,声音闷闷的,“我要吃肉。”
母亲连忙走回来,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阿洅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难过了,只能借着摔碗发泄出来。
“好,不喝了,咱们不喝了。”母亲轻轻拍着阿洅的背,像哄小时候哭闹的她那样,“娘给你烤野栗子,现在就去,好不好?”
阿洅没应声,却悄悄松开了蜷着的手指,她看见母亲往腰间别柴刀时,指腹还沾着白天收拾山匪尸体时蹭的血。可那句“别去”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口。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拿上油灯,身影很快融进了后山的黑夜里。
屋里只剩油灯忽明忽暗的光,阿洅缩在炕角,攥着那只被踩碎的草蚱蜢,指尖被草叶硌得发白。她数着油灯里的油花,从满盏数到只剩小半,窗外始终没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倒是后半夜,一阵凄厉的喊叫划破夜空,阿洅的心猛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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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她再也坐不住,抓起炕边的柴刀就往外冲,却刚到门口,就撞进了一群村民中间。
为首的是村长,手里的火把映着他铁青的脸,身后几个村民手里还拿着锄头,眼神里满是愤怒。阿洅刚要开口问“看见我娘了吗”,就听见一个妇人尖声喊:“就是她!都是她招来的灾祸!”
“我娘呢?”阿洅攥紧柴刀,声音发颤。
“你娘?”妇人冷笑一声,指着后山的方向,“你娘被狼吃了!要不是你白天引着那些土匪杀人,招来血腥气,后山的狼怎么会半夜下山?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你爹,克死了阿徕,现在又克死你娘!”
“不是的!我没有!”阿洅猛地摇头,“是山匪先害阿徕的,是狼自己来的,跟我没关系。”
“还敢嘴硬!”一个村民举起锄头,就要往她身上砸,被村长按住了,可村长的声音也冷得像冰,“阿洅,你娘的尸体我们找到了,就在后山的狼窝边,手里还攥着给你摘的野栗子……你走吧,这个村子容不下你这个灾星。”
“走?凭什么让她走?”又一个村民吼道,“她就是个妖怪,留着她,咱们全村人都要被她克死。”
村民们的骂声像石头一样砸在阿洅身上,她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和厌恶,忽然想起以前村里孩子拿石子扔她时,阿徕总是挡在她身前。
可现在,阿徕死了,娘也死了,再也没人护着她了。
她猛地推开人群,往后山跑,村民们一边追着,一边在她身后骂:“灾星!别跑!”
“烧死她,烧死她!”
阿洅跌跌撞撞往后山跑,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耳边村民的咒骂声、追赶声像鞭子一样抽着她的脊背。
后山的树林里黑漆漆的,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划出一道道血痕,可她浑然不觉。直到跑到狼窝边,借着月光,她看见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还有散落的野栗子,以及……娘那只被狼咬断的、还攥着栗子壳的手。
“娘!”阿洅走过去,她想把娘的手捡起来,却发现周围只剩下零碎的衣物和血迹,娘的身体早已不见踪影,村民说的是真的,娘被狼吃了。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身后传来村民的怒吼,他们举着火把和锄头,把阿洅围在中间,火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要不是你,山匪怎么会来?阿徕怎么会死?你娘怎么会被狼吃?你就是个灾星,今天必须烧死你,才能平息灾祸!”
一个村民举起火把,就要往阿洅身上扔,阿洅猛地抬头,眼底染上了一层猩红。她想起村民们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嫌弃,他们从来没把她当成村里人,现在更是要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她身上。
“不是我!”阿洅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是山匪坏!是狼坏!你们凭什么怪我?凭什么要烧死我?”
“还敢顶嘴!”村长怒喝一声,“大家动手!把她绑起来,烧死她!”
村民们一拥而上,想要抓住阿洅,可就在这时,阿洅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她心口的位置,像有团火在燃烧,天地间的戾气再次被唤醒,疯狂地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啊——”阿洅仰头嘶吼,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地上的石子、树枝全都悬浮起来,村民们举着的火把突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
“妖怪!她真的是妖怪!”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可已经晚了。阿洅周身的戾气化作无数道黑色的风刃,朝着村民们飞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围在她身边的村民就倒在了血泊里。
村长吓得瘫在地上,看着阿洅一步步朝他走来,眼底满是恐惧:“别……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阿洅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猩红:“我说,我不是灾星。”
她抬手,一道黑色风刃擦着村长的耳边划过,将他身后的树干拦腰斩断。村长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阿洅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杀了他,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她转身,不再看村长一眼,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接下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阿洅像个游魂一样在山林里游荡。
饿了,就用石头砸死路过的野兔,生着火烤着吃,焦黑的肉渣粘在手上,她也不在意;渴了,就趴在溪边喝生水。
她不敢靠近任何村庄,怕再被人当成灾星,怕再听到那些恶毒的咒骂。
夜里,她就缩在山洞里,抱着那只被踩碎的草蚱蜢,听着外面的狼嚎声,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在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2. 拾遗
再次醒来时,阿洅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补丁的被子。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脚被包扎好了,手上的血污也被清理干净了。
“你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阿洅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老爷爷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温和,“饿坏了吧?先喝点粥垫垫肚子。”
阿洅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见过粥了……
她没有动,只是警惕地看着老爷爷。
老爷爷好像看出了她的警惕,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说:“别怕,我叫张老栓,是山下张村的,今天上山砍柴,看见你倒在山上,就把你救回来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阿洅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叫阿洅……我没有家。”
她已经记不得家人长什么样子,家是什么感觉。
张爷爷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可怜的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儿住下,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阿洅看着张爷爷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的粥,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坐起来,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但也比饿肚子强。
“慢点喝,不够还有。”张爷爷笑着说,“我这老婆子走得早,就我一个人过,你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阿洅就在张爷爷家住了下来。张爷爷每天上山砍柴、采药,回来后就给阿洅熬药、做饭,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去,也没有说过一句嫌弃她的话。阿洅渐渐放下了警惕,偶尔会帮张爷爷喂喂鸡、扫扫院子。
只不过,在她喂死了好几只鸡的情况下,张老栓再也不让她干活了。
这天,张爷爷从山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刚编好的草蚱蜢,递给阿洅:“今天砍柴的时候看见的,想起你这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玩这个,就给你编了一个。”
阿洅接过草蚱蜢,看着那熟悉的形状,突然沉默了,她想起,多年前阿徕给她编的草蚱蜢,也是这般模样,丑得奇形怪状。
张爷爷看见她哭了,连忙安慰:“孩子,是不是想家了?要是想回去,爷爷送你。”
阿洅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想起一个人,他以前也给我编过草蚱蜢。”
张爷爷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过去的事,要是难过,就别总想着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咱们呢。”
可阿洅并不难过,也并不在意,对于她来说在哪儿过不是过,她只是疲于应对那些琐事。可她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天后,张村的村民们听说张爷爷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纷纷找上门来,说阿洅是灾星,会给村子带来灾祸,让张爷爷把她赶走。
有人认出阿洅是原来那个村子的灾星。
张爷爷护着阿洅,跟村民们争执:“阿洅是个好孩子,你们别瞎说,她要是灾星,我怎么没事?”
“老张头,你就是太善良了!”一个村民喊道,“你忘了九年前邻村的灾祸了?那个村子一夜之间全村被屠,说不定就是这丫头带来的,你要是不把她赶走,我们就再也不跟你来往了。”
张老栓年纪大,早年做了不少善事,在这个村也有一定的信服力,他不同意,没人敢强迫。
日子又拖了几日,张村的空气却越来越沉。阿洅总觉得心口那团火在蠢蠢欲动,尤其夜里听见牛棚的动静,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拼命压着,可灾难还是来了。
先是村东头李家的牛,前一晚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倒在棚里没了气,牛眼圆睁,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接着是村西的王家,两头耕牛一夜之间没了性命。
村民们炸了锅,围着张老栓的院子吵吵嚷嚷,有人红着眼喊:“肯定是她,她一来就这样了,是这灾星克死了牛。再留着她,咱们村的人都要完了!”
这话像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拿着锄头,就要冲进去抓阿洅,张老栓死死拦着。
“我今日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欺负我孙女。”
阿洅躲在门后,指尖抠着粗糙的木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村民和张老栓激烈的对话。
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无亲无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愿意用身躯挡在别人前面。
“老张头,你疯了?”村民们愣住了,随即更愤怒,“这丫头是灾星!她克死了她的村民,克死了她爹娘,现在又克死咱们村的牛,你护着她,是想让咱们全村人都给她陪葬吗?”
张老栓拄着拐杖,腰杆却挺得笔直:“她不是灾星,牛死了,咱们可以再买,可人要是被逼死了,良心过得去吗?我张老栓活了一辈子,从没做过亏心事,今天就算跟你们撕破脸,也绝不会让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
“你……”一个村民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锄头就要砸,却被身边人拉住:“别冲动!老张头年纪大了,要是伤了他,咱们在村里也没法立足。不如再去求求那些修士,让修士来定夺,这样也名正言顺。”
村民们骂骂咧咧地散了,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老张头,你别后悔!要是这丫头再惹出祸来,咱们全村都不会放过你!”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张老栓靠在门框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阿洅推开门,走了出来,看着他发白的嘴唇,轻声说:“谢谢。”
只是单纯的谢谢,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
张老栓转过头,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却很温暖:“跟爷爷客气啥?你是我认下的孙女,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快进屋,外面风大。”
进屋后,张老栓给阿洅倒了杯热水,又拿出一块珍藏的麦饼,递给她:“饿了吧?吃点饼垫垫。”
阿洅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涩的饼渣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张老栓疲惫的脸,突然说:“我明天走吧。”
张老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他们就是吓唬人,你别理他们。有爷爷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可我不想连累你。”阿洅低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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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麦饼边缘的碎屑,像是多磨掉一些她就能少吃一点。
张老栓看着她垂着的脑袋,花白的眉毛皱了皱,转身走到里屋,从床头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红布包。布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面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孩子,你拿着这个。”张老栓把玉递到阿洅面前,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这是我老婆子当年留下的东西,她说这玉能安神,戴在身上能少受些惊吓。你带着它,往后走夜路、遇着难处,就当是爷爷在你身边陪着。”
阿洅抬头,看着那块玉,又看了看张老栓满是皱纹的手,那双手常年砍柴采药,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却把最珍贵的东西递给了她。
阿洅伸手接过来,仔细观察。虽然很想要,但还是佯装拒绝:“我不能要,这是你的东西。”
“傻孩子,东西再好,没人戴也是白搭。”张老栓笑了笑,把玉塞进她手里,“你戴着它,比放在我这老箱子里强。再说,你是我孙女,给你点东西,天经地义。”
“明天别想着走。”张老栓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等天亮了,我去集上买些米,再跟村里几个老伙计说说,他们通情达理,会明白你的。要是实在不行,爷爷就带你去别处,总有咱们能住的地方。”
阿洅没说话,只是把玉紧紧攥在手里,低头咬了口麦饼。
与此同时,另一边,天衍宗的观星台上,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正围着一面水镜,神色凝重。水镜中本该浮动着代表“煞气”的暗红光点,此刻却一片澄澈,连一丝黑气都寻不见。
“奇怪,昨日还能清晰追踪到那股煞气在张村附近徘徊,怎么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个年轻修士皱眉,指尖掐诀,试图重新引动水镜,可水镜依旧平静无波,“难道是煞气自行消散了?”
“不可能。”为首的修士须发皆白,他抚着胡须,眼神锐利,“那股煞气带着先天戾气,与九年前如出一辙,并非寻常邪祟可比,怎么可能凭空消散?定是有什么东西暂时压制了它。”
张村附近,几个白衣修士立于张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其中一人目光扫过村内错落的屋舍,指尖掐诀,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悄然散开,却在触及村口时便没了踪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线索,连一丝余韵都寻不到。
“师尊,弟子刚才在村外三里处探查,发现有微弱的灵气残留,像是……某种安神法器的气息。”他语气带着疑惑,“会不会是有人用法器压制了浊煞?可这村子不过是凡人居所,哪来的法器能压制这般凶戾的煞气?”
师尊没有说话,只是缓步朝着村内走去。
脚下的泥土带着清晨的湿气,远处传来村民们零星的交谈声,大多是关于“灾星克死耕牛”的抱怨,偶尔还夹杂着对张老栓的指责。这些细碎的声音飘进耳中,让他眼底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走,去张老栓家看看。”为首的道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村民口中的‘灾星’,多半就藏在那里。若真有法器压制煞气,定与那姑娘有关。”
3. 仙尊
“扣扣扣。”急促的敲门声撞在木门上,打破了院内的沉寂。
张老栓刚把米袋放在灶台边,心里“咯噔”一下。他刚从集市上回来,还没来得及跟老伙计们说阿洅的事,难道是村民又来闹了?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刚要开门,门外已传来一道清冽如寒玉的声音:“张老栓,天衍宗知微,前来拜访。”
张老栓的手顿在门闩上,心里又惊又慌,他听过“知微”这个名字,村民说过,那是天衍宗最厉害的仙尊,少年天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门,只见院外站着三道玄色身影,为首之人衣摆绣着暗金流云纹,墨发高束,面容俊美得近乎冷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不过是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垂手而立,一男一女,神色肃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内,最后落在了门槛上坐着的阿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仙……仙尊大人。”张老栓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知仙尊驾临,有何吩咐?”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阿洅身上。
女孩乖乖巧巧坐在那里,看不出什么异常,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嘴角甚至沾着一点饼渣,像只刚找到落脚点的小兽,没什么攻击性。
“听说张村出现了邪祟之物,天衍宗特受邀来此,驱除邪祟。”一旁的女弟子突然开口,恭恭敬敬。
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一旁的男弟子,又开口补充:“这位是知微道长,天衍宗长老。”又转向另一个同龄女子,“这位是二弟子曲奕彤。”
“在下宋景渊,是知微仙尊手下大弟子。”
宋景渊的话音刚落,曲奕彤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老丈,村民说您家中藏了个‘灾星’,能引动煞气、克死牲畜,便是这姑娘?”
她的话让张老栓瞬间慌了,连忙挡在阿洅身前,摆着手辩解:“不是的。阿洅只是个普通姑娘,那些都是巧合,牛死了说不定是得了急病,跟她没关系。”
阿洅坐在门槛上,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沾着饼渣的嘴角擦了擦,攥着麦饼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曲奕彤眼底的警惕,也能感觉到宋景渊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这些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村里的人没什么两样,都觉得她是“麻烦”。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这几个人,只发现他们来者不善,其实不要不危及到她,不管他们干什么,阿洅都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若不然,她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老张头,老张头!”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村民举着锄头、扁担,满脸焦急地跑了过来,看到院内的知微仙尊一行人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敬畏,纷纷躬身行礼,“见过仙尊大人!”
为首的村民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他看了一眼门槛上的阿洅,又看向知微仙尊,咽了口唾沫,急声道:“仙尊,不好了!村西的井……井水突然变浑了,还泛着股焦糊味,跟之前死牛身上的味道一样!肯定是这灾星又在作祟,您快想想办法啊!”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里,宋景渊和曲奕彤对视一眼,眼底的警惕更甚,两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隐隐将阿洅围在中间。
张老栓一听,脸色瞬间白了,连忙辩解:“不可能!阿洅今天一直待在院里,没去过村西,井水变浑说不定是天气的事,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老汉急得脸红脖子粗,“自从她来了咱们村,先是鸡死,再是牛亡,现在连井水都出问题了,她不是灾星是什么?仙尊,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阿洅坐在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麦饼的碎屑,听到“灾星”两个字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心口那股莫名的戾气,又开始随着村民的指责躁动起来,指尖甚至隐隐泛起灼热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以前也还能压制住,这些年竟越发厉害,开始不受控制了。
她抬眼看向知微仙尊,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墨发高束,面容冷冽,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阿洅心里冷笑一声,悄悄攥紧了拳头。
“不必慌。”知微仙尊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瞬间压下了院内的嘈杂,“井水变浑,未必是煞气所致。景渊,你去村西看看,查探一下井水的情况。”
“是,师尊。”宋景渊应声,转身快步朝着村西走去。
知微仙尊又看向李老汉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景渊查明情况前,谁也不准再妄议‘灾星’,更不准对这姑娘动手。天衍宗在此,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里依旧忌惮阿洅,却不敢违逆仙尊的意思,只能讪讪地应着:“是,听仙尊的。”
院内重新安静下来,曲奕彤依旧站在阿洅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在防备她。阿洅却懒得理会,只是低头啃着手里的麦饼,心里盘算着,若井水的事真要算到她头上,她便趁乱离开这里,反正她本就不打算留着这里,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不好吃。”阿洅小声嘟囔,闭眼使劲把干巴饼咽下去。
就在这时,宋景渊快步走了回来,脸色凝重地对知微仙尊躬身道:“师尊,井水之中确实有煞气残留,且与之前死牛身上的煞气同源,只是气息更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这话一出,张老栓的脸色彻底垮了,李老汉等人更是激动地想要上前,却被曲奕彤一个眼神制止。
知微仙尊的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这孩子太过平静,这几个时辰也确实和他们在一起,没有出去过,来张老汉家之前他们探查过,村里并没有煞气。
难不成这姑娘用了别的方法,还是说这邪祟之物另有其人。
“奕彤留下照顾阿洅姑娘,景渊随我去查探。”
“是,师尊。”
知微仙尊话音落下,曲奕彤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阿洅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且待在此处,不要随意走动。”说罢,她便站到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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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既防备村民靠近,也像是在看管阿洅。
阿洅嚼着最后一口干硬的麦饼,没应声,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知微仙尊和宋景渊离开,院里只剩曲奕彤一个人,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她悄悄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玉,那温润的触感让心口躁动气稍缓,只要她动作快些,应该能趁曲奕彤不注意溜出去。
张老栓看着知微仙尊和宋景渊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又看了看一脸戒备的曲奕彤,心里满是焦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转身进厨房,想给阿洅倒杯热水。
趁张老栓进厨房的间隙,阿洅悄悄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朝着院墙边的柴垛挪去。那里有个缺口,之前她帮张老栓抱柴时发现的,刚好能容她钻出去。她刚要靠近柴垛,曲奕彤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去哪?”
阿洅的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我……我想去看看柴够不够,帮爷爷抱点柴。”
曲奕彤眼神一冷,显然不信她的话:“不必了,老丈自会处理。你且回门槛上坐着,不要乱动。”她感觉到这女孩透着股不安分,显然没打算乖乖待着。
阿洅心里暗叫不好,只能悻悻地走回门槛坐下,手指却在悄悄抠着地面的泥土,她知道,曲奕彤盯得紧,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等机会。
另一边,知微仙尊和宋景渊已经来到村西的井边。井水浑浊不堪,泛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之前死牛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知微仙尊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紫气,轻轻点在水面上。紫气刚触到井水,便微微颤动起来,随即扩散开来,将整口井都笼罩在其中。
“师尊,怎么样?”宋景渊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知微仙尊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煞气确实与死牛体内的同源,但这煞气很奇怪,像是被人刻意引导到井里的,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这煞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魔气,不像是阿洅这种小姑娘能自带的。”
“魔气?”宋景渊一惊,“难道是有魔族在暗中作祟?”
知微仙尊站起身,目光扫过村西的方向,眉头微皱:“不好说。阿洅姑娘体内没有魔气,不可能刻意引导煞气污染井水。看来,这张村的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转头看向宋景渊:“你在这附近查探,看看有没有魔气残留的痕迹。我回张老栓家看看,免得那姑娘出什么意外。”
“是,师尊。”宋景渊应声,立刻开始在井边仔细查探起来。
等知微走远,他学着知微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明显的煞气什么都没测出来,“唉,什么魔气,我怎么没有探测出来。”
夜色渐深,张老栓家的院内只剩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屋内安静的身影,阿洅早早上床睡觉了,她决定明天早上再想办法。
万籁寂灭,熟睡中,窗外闪现一道黑影。
“来~,来~,小丫头快点过来~”
“我的乖丫头,跟我走吧~”黑影轻声呢喃,声音柔得像棉花,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魔力。
4. 鬼母
阿洅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张老栓家的木板床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黑,只有远处隐约飘着几点幽绿的鬼火,照亮了脚下湿滑的青石板路,空气中满是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笑声。
“这哪儿?”阿洅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躺上床的瞬间,怎么会突然到了这种地方?她下意识摸向脖子,那枚白玉还在,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让她慌乱的心稍定。
突然——“滋滋~”
细碎的声音在黑夜显得尤为突出,阿洅瞬间警惕起来:“什么人?”
“滋滋~”
那声响又轻响了两声。
阿洅皱起眉,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刚才还只是远远飘着的幽绿鬼火,不知何时竟飘近了些,那声响,正是从其中两点最亮的鬼火里发出来的。
她站起身,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攥着白玉的手又紧了紧。这鬼火和她以前在山里见过的磷火不一样,普通磷火只会飘着,可眼前这几点,竟像是长了眼睛,正慢悠悠地朝着她的方向飘过来。
“是你们在说话?”阿洅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会“出声”的鬼火,还是第一次见。
话音刚落,那两点飘在最前面的鬼火突然顿了顿,随即“滋滋”声更响了些,像是在回应她。其中一个鬼火晃了晃,绿光忽明忽暗,竟慢慢飘到了她的面前,停在离她鼻尖不远的地方。
“你们想干什么?”阿洅往后缩了缩,心口那股熟悉的戾气又开始躁动,指尖隐隐发烫。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和之前在张老栓家窗外听到的一模一样。那两点鬼火像是受了惊吓,“滋”地一声,瞬间飘回了远处的黑暗里,只剩下绿幽幽的光在晃动。
阿洅猛地转头,只见黑暗中,那道黑衣身影又出现了,依旧蒙着黑纱,泛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嘴角似乎带着笑:“乖丫头,别怕,它们是来陪你玩的。”
女人缓步走过来,红气在她脚边缠绕,她伸出手,想要碰阿洅的脸,却又被白玉的白光弹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柔声说:“这里是忘川边的鬼市。天衍宗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阿洅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躲着的鬼火,心里满是疑惑,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你是谁?”阿洅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的警惕更甚。这女人的声音越温柔,她心里越觉得不安,就像村里那些表面和善、转头却骂她“灾星”的人一样。
黑衣女人轻笑一声,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乖丫头,你可以叫我鬼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洅脖子上的白玉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掩饰过去,“我是这忘川鬼市的主人,也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帮我?”阿洅皱起眉,“你把我从张老栓家带出来,就是为了帮我?”她才不信这种话,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鬼母往前走了一步,红气在她脚边盘旋,像是在讨好主人:“当然。你以为天衍宗的知微为什么要找你?他不是想帮你控制煞气,是想把你体内的煞气抽出来,用来加固魔主的封印。”
“煞气?”阿洅眉头一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呵~”鬼母捂嘴轻笑,笑声像风中摇曳的铜铃,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你当然不知道。你心口那股一受刺激就躁动的‘火’,让你指尖发烫、有想摔东西的冲动,就是煞气啊。”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红气随着她的脚步漫到阿洅脚边,却在触及白玉散出的微光时,像遇了烫的水般缩了回去。“你生来就带着这东西,普通人力气小,被你这煞气一冲,轻则生病,重则丢命。你以前养死的鸡、村里死的牛,都是被你无意间泄出的煞气伤了。
鸡还有点说头,但是牛,阿洅不认,她根本就没接触什么牛,怎么可能是她害死的。
“是你。”阿洅猛地抬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清明的冷意,她盯着鬼母脚边缠绕的红气透着一丝黑,一字一句道,“村里的牛是你害死的,井水也是你弄浑的,你故意嫁祸给我。”
鬼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只是眼底的红气浓了几分:“乖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嫁祸你?”
“因为你要逼我走投无路。”阿洅攥紧了手里的白玉,指尖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却让她的脑子更清醒,“你知道村民会因为这些事骂我、赶我,知道天衍宗的人会来找我,你等着我被所有人抛弃,然后再假惺惺地来‘救’我,让我跟着你,对不对?”
她虽然年纪小,可这些年被人嫌弃、被人指责,早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鬼母说的话再好听,眼底的贪婪和算计,却骗不了人,就像当初村里的人,笑着给她递吃的,转头就说她是“灾星”,盼着她赶紧消失。
鬼母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她猛地收起笑容,周身的红气瞬间暴涨,像张红网般朝着阿洅扑来:“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也不瞒你了,你体内的先天煞气,是修炼我这门功法的最好炉鼎,只要把你带回去,我就能突破瓶颈,到时候连知微都不是我的对手。”
阿洅吓得往后退,却被红气缠住了脚踝。她心口的戾气彻底爆发,指尖的灼热感几乎要烧起来,可脖子上的白玉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将缠上来的红气瞬间冲散。
“该死的破玉!”鬼母看着那道白光,眼神变得狰狞,她抬手凝起一团浓郁的红气,朝着阿洅狠狠砸去,“我看这玉能护你多久!”
就在红气即将碰到阿洅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光突然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撞在红气上,将其击得粉碎。
“鬼母,你敢动她试试。”
清冽的声音响起,知微仙尊的身影出现在阿洅身边,周身紫气萦绕,将她护在身后。宋景渊和曲奕彤也快步跟了上来,拔剑出鞘,警惕地盯着鬼母。
鬼母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脸色铁青:“知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忘川鬼市虽偏,却也逃不过天衍宗的追踪术。”知微仙尊的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见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眼底的冷意稍缓,随即又转向鬼母,语气带着杀意,“你故意嫁祸阿洅,村里的邪祟果然是你,今日我必饶不了你。”
鬼母冷笑一声,周身红气翻滚:“就凭你们三个?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紫气厉害,还是我的红气更胜一筹。”
鬼母话音未落,周身红气骤然翻涌,化作无数道尖利的红刺,朝着知微三人狠狠射去。知微眼神一凛,周身紫气暴涨,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红刺尽数挡下。
宋景渊和曲奕彤趁机上前,长剑出鞘,剑气如虹,朝着鬼母刺去。
“不自量力!”鬼母冷笑一声,抬手一挥,红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两人拍去。宋景渊和曲奕彤连忙侧身躲避,鬼爪拍在青石板上,瞬间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知微仙尊趁机出手,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的紫气,化作一道利剑,朝着鬼母心口刺去。鬼母脸色一变,连忙侧身躲闪,紫气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将她身后的一棵枯树拦腰斩断。
“知微,你真以为能赢我?”鬼母咬牙,周身红气愈发浓郁,她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阿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我得不到她,你们也别想!”
说罢,她突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绕过知微三人,朝着阿洅扑去。阿洅想要后退,却被鬼母一把抓住手腕。鬼母周身红气暴涨,将她和阿洅包裹其中,朝着鬼市深处飞去。
“阿洅!”知微仙尊脸色大变,连忙追了上去,可鬼母的速度极快,又熟悉鬼市的地形,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师尊,怎么办?”宋景渊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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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彤追了上来,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焦急地问道。
知微仙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沉声道:“鬼市深处有她的老巢,她肯定把阿洅带那里去了。我们分头找,务必把阿洅救回来!”
“可是师尊,鬼市错综复杂,我们分头找,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曲奕彤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这忘川鬼市处处透着诡异,除了鬼母,说不定还有其他邪祟,若是单独行动,恐怕会吃亏。
知微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可阿洅落在鬼母手里,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三枚紫色的符文,递给宋景渊和曲奕彤:“这是传讯符,若遇到危险,立刻捏碎,我会感应到赶来。你们二人一组,往鬼市东侧和南侧探查,我去北侧,务必在一个时辰内找到鬼母的老巢。”
“是,师尊!”两人接过传讯符,齐声应道。宋景渊拍了拍曲奕彤的肩膀,沉声道:“师妹,跟紧我,别掉队。”曲奕彤点了点头,两人立刻朝着鬼市东侧跑去。
知微仙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转身朝着北侧走去。他周身紫气萦绕,照亮了前方的路,同时释放出一缕缕微弱的灵力,探查着周围的气息。
鬼母身上的红气带着独特的阴邪味道,只要循着这气息,总能找到她的踪迹。
另一边,鬼母抓着阿洅,一路朝着鬼市北侧飞去。阿洅的手腕被攥着,她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鬼母冷笑一声,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救你?等他找到这里,你早就成了我突破瓶颈的炉鼎!”说罢,她猛地加速,很快就来到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石门上刻着狰狞的鬼面,门缝里透出浓郁的红气,还夹杂着阵阵诡异的哀嚎声。
鬼母指尖红气刚触到石门,一道沉如惊雷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身后:“幽冥鬼母,你敢违逆魔主之命?”
黑暗中,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出,衣袍上绣着暗金纹路,周身萦绕的黑气与鬼母的红气相撞,不相上下,是七杀殿主。他扫过鬼母抓着阿洅的手:“魔主让你引她来鬼市,是为唤醒她体内煞气,而非让你将她炼为炉鼎。”
鬼母脸色一沉,黑纱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往前半步,与七杀殿主正面对峙,她周身红气缠绕:“七杀,你我同级,别拿魔主压我。”她抬手指向阿洅,声音里满是贪婪的灼热,“这丫头的先天煞气,是我修炼百年遇见过的最好炉鼎,错过今日,我再无突破之机!”
“魔主的任务,你也敢耽误?”七杀殿主眉头微皱,黑气瞬间暴涨,与鬼母的红气在空中撞出噼啪声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她是解开封印的关键,若有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现在,放她走。”
鬼母咬了咬牙,黑纱下的脸颊因不甘而微微扭曲。她与七杀殿主实力相当,真要动手未必会输,可一旦耽误了魔主的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冷哼一声,周身的红气渐渐收敛,却仍带着一丝不甘的狠厉:“好,她若是自己能走出这鬼市迷宫,我便放她走。”
阿洅攥紧了脖子上的白玉,趁两人对峙的间隙,她猛地往后一缩,转身就往鬼市深处跑去。
她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的红气与黑气仍在交织碰撞,耳边是青石板路湿滑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鬼火“滋滋”的诡异声响。
看着阿洅慌不择路、几乎要撞进黑暗里的模样,鬼母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黑纱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这丫头,倒是机灵。”她刚要抬步追上去,却被七杀殿主伸出的手臂拦住。
“莫追。”七杀殿主的声音依旧冰冷,“今日鬼市有贵客临门,咱也该去会会了。”
鬼母挑了挑眉,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语气里满是不屑:“果然是年少英才。”她轻嗤一声,红气在指尖绕了个圈,“鬼市是什么地方?他有命闯进来,也得有命走出去!”
5. 鬼市
“午夜子时,鬼市开业,活人莫入,阴魂自来。”
低沉的吆喝声从前方传来,阿洅脚步一顿,抬眼望去,竟撞进了一条灯火幽幽的商铺街。
青石板路被绿火映得发绿,两侧商铺的幌子是暗紫色的绸布,上面绣着扭曲的黑纹,风一吹,晃出细碎的鬼影。
铺子里的货稀奇又诡异:有的架上摆着透明琉璃瓶,瓶里泡着发光的虫蛹,“嗡嗡”地撞着瓶壁;有的挂着银丝串起的骷髅头,眼窝处闪着绿光,像是在眨眼;还有个小摊前,穿黑衫的掌柜正用骨勺舀着什么,木盘里是指甲大小的眼珠,轻轻转动,直勾勾盯着她。
阿洅看得浑身发毛,却又挪不开眼。正愣着,斜前方的铺子突然传来“叮铃”一声,一个脸蒙白布的掌柜探出头,手里举着个缀着铜铃的骨梳,朝着她晃了晃:“小姑娘,来看看?这梳子里藏着百年怨魂,梳一次头发,能忘一段伤心事。”
铜铃响得细碎,阿洅却猛地回神,这鬼市的东西,哪有什么好货色,蜘蛛虫子什么的恶心死了。
她攥紧白玉,转身就往街尾跑,身后传来掌柜的轻笑:“别急着走啊,还有能帮你藏煞气的宝贝呢……”
声音越来越远,这鬼市商铺街,非常危险,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活人闯市!拿下她!”
阿洅心一紧,回头瞥见两个穿着黑甲的鬼市哨兵正朝她追来。哨兵手里握着泛着寒光的铁叉,甲胄上缠着黑气,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速度极快。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眼看哨兵就要追上,眼角突然瞥见街边一家当铺的门虚掩着。情急之下,她猛地推开门钻了进去,反手将门关紧,还顺手用门后的木栓拴住。
刚喘了口气,就听到门外传来哨兵的怒吼:“人呢?肯定躲进附近铺子里了,搜!”
阿洅吓得缩在门后,不敢出声。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来:“小姑娘,躲在这里,可不是长久之计。”
她猛地抬头,只见当铺柜台后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柜台上摆着些破旧的玉器和铜器,角落里还堆着几卷发黄的卷轴,整个当铺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你……你是谁?”阿洅攥紧白玉,警惕地看着老者。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柜台后的一个小隔间:“我是这当铺的掌柜。外面哨兵还在搜,你先躲进隔间里,等他们走了再说。”
阿洅犹豫了一瞬,门外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她多想,连忙钻进了那间小隔间。隔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里面堆着些旧布料,刚好能将她遮住。
她刚藏好,当铺的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哨兵的声音带着凶戾:“老东西,有没有看到一个小丫头跑进来?”
“两位官爷说笑了。”掌柜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丝毫慌乱,“我这小当铺,半夜哪会有活人来?怕是你们追错方向了。”
“放屁!我们明明看到她往这边跑了!”一个哨兵怒喝着,脚步声在铺子里来回走动,似乎在四处搜查,“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藏人,连你一起抓!”
阿洅缩在隔间里,大气都不敢喘,手紧紧攥着白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听到哨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郁的黑气味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掌柜突然咳嗽了几声:“官爷,我这当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搜。只是我这铺子里的东西,都是些阴邪之物,碰坏了,可是要赔的。”
哨兵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在权衡。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哨兵冷哼一声:“哼,谅你也不敢藏人!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搜!”
随后,当铺的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洅这才松了口气,从隔间里钻了出来,对着掌柜抱拳:“多谢。”
掌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白玉上,眼神闪了闪:“你这玉,倒是块好东西。”
“你想干什么?”阿洅连忙护住,眼神凌厉警惕起来,旁的无用之物倒也罢了,这块玉对她还有用,她不可能让这老头抢去。
老掌柜见她护玉如命,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柜台,哑声笑了:“小姑娘,我要你的玉没用,倒是有笔交易,对你我都好。”
他转身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个木盒,打开时,一道微弱的星光从中泄出。盒里躺着块巴掌大的残破罗盘,盘面刻着阴阳鱼纹,边缘缺了一角,却隐隐有流光转动。“这是‘阴阳混沌鉴’,上古大能参悟阴阳所制。”掌柜的声音沉了沉,“你以为体内的先天煞气是诅咒?错了,那是天地间至阴至浊的本源之力,关键在引导,不在压制。”
阿洅愣住了,心口那团总在躁动的“火”,竟被说成“本源之力”?她将信将疑,却见掌柜指了指罗盘:“你试试,指尖碰一下盘面。”
犹豫片刻,阿洅伸出指尖轻触罗盘。瞬间,盘面星光如溪流般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原本在胸口灼烧的戾气竟骤然温顺下来,像被清泉裹住,慢慢沉淀、流转。她生平第一次感到那股失控的力量变得可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平静裹着清明,漫过四肢百骸。
“这……”她惊得睁大眼睛,指尖仍舍不得离开罗盘。这是个宝贝,她有点想要。
“只是暂时的。”掌柜收回木盒,眼底藏着深意,“这罗盘只能给你片刻平衡,要想彻底将煞气导引入正途,化灾厄为力量,需得靠功法。”
阿洅猛地抬头:“什么功法?”她才不需要什么正途,只是想要至高无上的力量。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天衍宗。”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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洅想起鬼母说的“抽煞气加固封印”,又想起知微仙尊那冷漠的模样,心里乱作一团。
“鬼母骗你,天衍宗要的从不是抽你的煞气。”掌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道,“他们有部《紫薇星蕴真解》,专能调和清浊二气。你记着,天衍宗,衍的便是天道一线生机,那是你的生机,也是这煞气的生机。”
这句话像颗种子,轻轻落在阿洅心里。她望着掌柜手里的木盒,咬了咬唇:“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老人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白玉:“我要这玉借我一用,三日之后,你到鬼市外的破庙取。作为交换,这‘阴阳混沌鉴’借你用三日,助你暂时压制煞气,找到天衍宗的人。”
阿洅虽然渴望罗盘,但绝不会轻易交出保命的魂玉。她会坚决拒绝:“玉不能给你,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
幽泉老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退而求其次:“罢了。你既不愿,老夫也不强求。但你我相遇即是缘,这‘阴阳混沌鉴’可暂借你三日,助你压制煞气,去寻天衍宗仙缘。三日之后,老夫自会上门取。”
“好。”白得的宝贝,不要白不要,阿洅爽快答应。
阿洅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壁的瞬间,还能感受到罗盘残留的星光暖意。她小心将木盒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玉,这是她保命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好在掌柜退了一步,让她得了这桩便宜。
“多谢掌柜。”阿洅再次抱拳,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
老人摆了摆手,指了指当铺后门:“从这里走,能绕开前街的哨兵,顺着青石板路一直走,看到三棵连生的枯树,就离鬼市出口不远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阴阳混沌鉴只能压制你体内的煞气,让你看起来与旁人无异,若遇到厉害的邪祟,还是要靠你自己机灵。”
阿洅点了点头,攥紧怀里的木盒,轻轻推开后门钻了出去。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落叶的声音。她按照掌柜的指引,快步往前跑,怀里的混沌鉴偶尔透出一丝星光,让她心口的戾气始终保持着温顺。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果然出现了三棵连生的枯树。阿洅心里一喜,那老头果然没骗我,她刚要加快脚步,却突然听到树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说师尊和阿洅会不会在这附近?”是曲奕彤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应该会吧,我们再往前找找,说不定能遇到他们。”宋景渊的声音紧随其后。
阿洅停住脚步,靠在树后观察,不知道那两人是来抓她,还是来救她,暂时不敢上前。
“滋滋~”
细碎的声响在耳边响起,阿洅转头,只见几团幽绿的鬼火正从巷口飘来,正是之前在鬼市入口遇到的那几团。
阿洅收好混沌鉴,向那几团小鬼火招了招手。
6. 汇合
“救命……”
虚弱的呼救声刚落,树后的宋景渊和曲奕彤已疾冲而出。看清地上衣衫破烂、面色苍白的阿洅,两人脸色骤变:“阿洅姑娘,你怎么弄成这样?”
阿洅踉跄着靠向枯树干,故意咳出几声:“是鬼母……她要抓我回去当炉鼎,我拼了命才逃出来,可还是被她的红气扫到了……”她抬手攥住曲奕彤的衣袖,露出被鬼火烧得焦黑的袖口,眼底水光盈盈,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
曲奕彤急忙蹲下身,指尖搭在她腕间,脸色愈发凝重:“脉搏虚浮得很,身上还缠着阴邪之气,得立刻找师尊。”宋景渊也不含慌,反手从怀中摸出那枚紫色传讯符,指尖用力一捏,符纸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紫光,冲破鬼市的黑暗,直上云霄。
“传讯符已经发出去了,师尊感应到就会赶来。”宋景渊小心翼翼扶着阿洅,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声音满是安抚,“你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阿洅轻轻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枯树后躲着的几团鬼火,绿火正“滋滋”晃着,火芯里的小影子还朝她挥了挥。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又垂下眼,又变成气息奄奄的模样。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紫色流光划破夜空,知微仙尊的身影裹挟着清冽紫气,稳稳落在三人面前。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阿洅身上,见她衣衫残破、面色惨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快步上前:“伤得如何?”
“师尊!”宋景渊和曲奕彤连忙起身行礼,“阿洅遇到了鬼母,被她的红气所伤!”
闻言,知微仙尊上前一步,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紫气,轻轻点在阿洅眉心。
紫气缓缓渗入女孩体内,他眉头微蹙,阿洅体内并无红气残留,只有一丝极淡的阴火气息,倒像是被鬼火轻燎所致。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鬼市,出去再做处置。”
知微仙尊话音刚落,便俯身欲将阿洅扶起。可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暗中突然翻涌起重浓的红雾,如凝血般浓稠,伴着一阵阴冷刺骨的笑声:“想走?问过我了吗。”
红雾轰然散去,鬼母的身影赫然立于雾中,周身红气缠绕游走,眼底翻涌着狠戾,黑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她身侧,七杀殿主一袭玄衣猎猎,黑气与红气交织碰撞,竟凝成一道道暗紫色的气纹,他目光如冰刃般直逼知微仙尊,沉声道:“主人还未到,哪有让客人先走的道理。”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嗡——嗡——”声从鬼市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颤。
曲奕彤脸色骤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不好,是幽冥鬼母的丧魂钟,这钟声能扰人心神,吸人魂灵。”
宋景渊也瞬间警惕起来,将阿洅往身后护了护:“师尊,这钟声越来越近了。”
知微仙尊眉头紧锁,周身紫气暴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三人护在其中。他抬眼望向鬼母,语气冰冷:“鬼母,你敢在忘川鬼市动用丧魂钟,就不怕引动忘川水的反噬?”
鬼母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疯狂:“只要能拿下这丫头,就算引动忘川水又如何?”说罢,她抬手一挥,红气化作一道长鞭,朝着知微仙尊的紫气屏障狠狠抽去。
“啪”的一声脆响,紫气屏障剧烈晃动,流光四溢的屏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未破。知微仙尊眼神一凛,指尖凝起一缕凌厉如霜的紫气,那紫气在他掌心飞速盘旋,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紫色长剑,剑尖直指鬼母心口,直刺而去。
与此同时,丧魂钟的“嗡鸣”声愈发急促,阿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那股被混沌鉴压制的戾气竟开始躁动,耳边还隐约响起细碎的哀嚎声,像是有无数魂魄在钟鸣中挣扎。她紧紧攥着怀里的混沌鉴,试图借助星光稳住心神。
“我也来。”一旁的七杀殿主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他缓缓抬手,周身黑气骤然翻涌,凝聚于掌心化作一柄化血神刀。刀身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腥气。他手腕轻挥,神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知微仙尊的紫气长剑斜劈而去。
见此情形,宋景渊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抽出背上的千机玄重尺,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尺身,狠狠将尺插入青石板中。
“轰”的一声巨响,尺身迸发出道道耀眼金光,以尺为中心,一圈玄奥繁复的符文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在四人周身凝成一道半人高的金色防御阵法,将丧魂钟的嗡鸣与外围的邪祟之气暂时隔绝在外。
“此地不宜久留。”宋景渊紧握着尺柄,额角已渗出薄汗,丧魂钟的嗡鸣让他气血翻涌,“师妹,快用传送符。”
曲奕彤闻言,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黄色符纸,指尖凝起一缕灵力,刚要催动,却被鬼母的红气长鞭抽中。
“嗤啦”一声,符纸瞬间被红气灼烧殆尽。
鬼母笑得愈发猖狂:“想走?有我在,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她抬手再挥,数道红气长鞭朝着阵法抽来,“砰砰”声接连响起,金光阵法剧烈晃动,符文开始变得黯淡。
宋景渊咬牙支撑,玄重尺上的光泽也渐渐减弱:“师尊,法阵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金光阵法即将碎裂的瞬间,鬼母突然狂笑起来,周身红气暴涨涌向阵法:“既然走不了,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红气撞上阵法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金光彻底消散。紧接着,红气如迷雾般包裹住四人,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枯树消失了,青石板路化作一片荒芜的坟地,空中飘着惨白的纸幡,丧魂钟的嗡鸣也变成了凄厉的哭嚎。
“不好,是幻境。”曲奕彤挥剑斩断身旁缠绕的纸幡,却发现纸幡斩而复生,“这是鬼母的幻阵,能引人心底的恐惧。”
阿洅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站在熟悉的村口。村民们拿着锄头木棍,围着她骂道:“灾星!都是你害死了村里的牛!”
“把她赶出去!别让她再祸害村子!”她想解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老栓拄着拐杖走过来,失望地摇着头:“阿洅,你还是走吧。”
还有玩伴阿徕:“是你害死我的,我讨厌你。”
心口的戾气瞬间失控,阿洅攥紧拳头,指尖的灼热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就在这时,怀里的混沌鉴突然发烫,一道星光闪过,眼前的景象晃了晃,村民们的脸变成了狰狞的鬼脸,村口的大树也化作了鬼母的身影。
“阿洅,别被幻境迷惑!”知微仙尊的声音传来。阿洅抬头,看到不远处,知微仙尊正用紫气抵挡着无数鬼影的攻击,宋景渊和曲奕彤背靠背站着,脸上满是警惕,显然也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鬼母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小丫头,看看吧,这就是你最害怕的事!你的煞气只会带来灾祸,只有跟着我,才能掌控这力量!”
阿洅咬了咬牙,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玉,她绝对不能死在这儿。她握紧怀里的罗盘,指尖用力按在盘面:“我不会被你骗!”
星光再次暴涨,这一次,不仅压制了戾气,还顺着她的视线,朝着鬼母的方向射去。
一道细碎银芒,直直撞向鬼母身影。“滋啦”一声,鬼母身影骤然扭曲,黑纱下的面容因痛苦而狰狞,发出刺耳尖叫:“该死的小丫头!我饶不了你!”
就在她要催动红气反扑时,那持续震颤的丧魂钟声突然变了,原本沉闷急促、如催命符般的嗡鸣,竟陡然变得悠远绵长,空气中翻涌的红雾开始褪去,露出青石板上斑驳的裂痕。
众人正觉诧异,鬼母却突然收了戾气,周身红气缓缓敛去,脸上的狰狞也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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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拍了拍衣袖,朝着知微仙尊的方向扬声道:“好了,本尊不与尔等闹了。”
这声“本尊”出口,宋景渊和曲奕彤皆是一愣,先前她还自称“我”,此刻突然改口,竟带着几分故作的威严。
鬼母似乎很满意两人的反应,她抬眼看向知微仙尊,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故意放缓了语气:“知微仙尊,你天衍宗乃是名门正派,却带着弟子擅闯我鬼市,按规矩本应严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洅,见阿洅正警惕地看着她,又笑了笑:“不过,看在这小丫头还有几分机灵的份上,这次就当是小惩大诫,饶你们一次。”
知微仙尊眉头紧锁,他不信鬼母会轻易放过他们,定是有什么顾忌。他周身紫气依旧运转,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鬼母轻嗤一声,摆了摆手:“别这么紧张,我可没兴趣和你拼命。”她瞥了一眼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反正今日也拿不下这丫头,再闹下去,说不定还会引来看热闹的,得不偿失。”
说罢,她后退一步,周身红气化作一道红雾,隐隐有要退走的迹象:“记住了,这次是我饶你们,下次再让我遇到这小丫头,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又看向阿洅,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一丝红气飘向阿洅,轻声密语:“还有你,小丫头,你的煞气和那破玉,我都记下了,咱们迟早还会再见的!”
话音落时,红雾骤然翻涌,鬼母的身影消失在其中,连带着七杀殿主也化作一道黑气,跟着退入了黑暗。丧魂钟的余音渐渐消散,鬼市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知微仙尊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对宋景渊和曲奕彤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鬼市。”
宋景渊拔出千机玄重尺,点了点头:“师尊,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鬼市深处仍透着阴寒,四周的黑暗里不知还藏着多少邪祟,连来时的路都已在战斗中变得模糊。
曲奕彤抱着阿洅,知微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探向四周,灵力触到左侧的黑暗时,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这边走,我能感应到生门的方向。”
三人顺着紫气指引的方向前行,脚下的青石板路渐渐变得清晰,两侧的商铺幌子也慢慢褪去暗紫色,露出普通麻布的模样,连空气中的霉味都淡了许多。阿洅靠在曲奕彤怀里,怀里的罗盘不再发烫,星光缓缓敛去,心口的戾气也彻底平静下来,只是刚才幻境中的画面仍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攥着白玉的手始终没松。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微光。宋景渊快步上前,拨开挡路的枯树枝,竟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鬼市的死寂截然不同。
“我们出来了!”曲奕彤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知微走出山林,抬头望了望夜空,眉头微蹙:“传闻鬼市位置日日变换,看来我们已不在先前的地界了。”他周身紫气散开,探查着周围的气息,“这附近没有邪祟,暂时安全。”
阿洅从曲奕彤怀里起来,站稳身子,摸了摸怀里的罗盘,又看了看眼前陌生的山林,心里满是复杂,鬼母的威胁还在,她体内的煞气仍是隐患,可刚才在幻境中,知微仙尊的声音、宋景渊和曲奕彤的守护,又让她想起幽泉老人说的“天衍宗是你的生机”。
难道她真的要去天衍宗吗?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宋景渊问道。
知微仙尊沉吟片刻,道:“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天亮后再辨认方向,返回天衍宗。”他看向阿洅,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好好休息,天亮再做打算。”
阿洅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攥着罗盘的手紧了紧。
7. 阴傀
夜色渐深,四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寻得干燥洞穴暂歇。
宋景渊熟练地取出符纸,指尖灵力微动,几道黄符便贴在洞口四周,布下简易却精准的预警禁制;曲奕彤则拾来枯枝,燃起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着林间的湿寒,将洞穴映得暖融融的。
知微示意阿洅在篝火旁坐下,指尖凝起一抹柔和的紫气,轻轻点在她的背心:“莫要抗拒,随我引导,细细感受气脉流转。鬼市阴气侵体,需尽早疏导,以免留滞成伤。”
阿洅依言闭目,那缕精纯平和的灵力顺着背心渗入,如春日暖流,将先前因煞气躁动留下的刺痛一一抚平,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安稳体验。
许久,知微收回手,指尖紫气渐散,声音平和如静水:“你体内虽缠阴气,却根骨清奇,灵台未蒙尘垢,非无可救药。”
阿洅猛地睁开眼,篝火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带着几分好奇:“仙尊……天衍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话音落,她又急忙追问,“我这样的人,能去吗?”
知微仙尊望着她,目光深邃如夜空,映着篝火的微光:“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衍宗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众生寻那‘遁去的一’。一线生机,一份可能。能否抓住这机会,在你心,不在天意。”
就在这时,阿洅怀中的阴阳混沌鉴似是感应到她心绪的起伏,悄然泛起微弱的星光。
一旁的曲奕彤闻言,笑着接过话头:“阿洅,你可别想多,天衍宗从不以出身或体质论人,只看心性是否纯粹。我刚入宗门时,连基础剑法都练不好,还是师尊耐心教了我半个月呢!”
宋景渊也放下手中的玄重尺,坐在篝火旁笑道:“是啊,紫薇峰有片灵植园,春天满是桃花,夏天能摘到清甜的灵果。每年宗门大比后,师尊还会带我们去山脚下的小镇赶集,可热闹了!”
“话说今年宗门大比也快开始了,”宋景渊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去年我只拿了个第五,今年说什么也得冲进前三,不然可对不起师尊教我的玄重尺法。”
曲奕彤闻言笑出声:“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想冲前三?别忘了去年你被楚师兄的剑挑飞玄重尺时,脸都红透了!”
“那是我大意了!”宋景渊急得辩解,“今年我可练了新招式,保管让你们刮目相看!”
篝火旁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阿洅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宗门大比……是什么?”
“就是宗门里的弟子比试过招呀!”曲奕彤耐心解释,“不仅能检验修炼成果,赢了还能去藏经阁选一本高阶功法,要是能拿第一,师尊还会亲自指点三个月呢!”
知微看着打闹的两人,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补充道:“宗比并非只为争胜负,更重要的是让弟子在切磋中查漏补缺,相互精进。”
阿洅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指尖悄悄摩挲着怀中的罗盘,心里默默记下了“宗门大比”这四个字。
不多时,曲奕彤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颗红彤彤的果子,走到阿洅身边,笑着递了过去:“呐,这是我白天在林子里摘的野果,洗干净了,你要不要尝尝?可甜了。”
她忽然想起,阿洅尚未辟谷,她们这些修仙者早已无需进食果腹,只需吸收天地灵气便可维持修为,可阿洅还是个需要靠五谷果蔬滋养的凡人,这一路奔波,想来早已饿了。
阿洅看着递到眼前的野果,果皮红得发亮,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愣了愣,才轻轻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洞穴,落在阿洅的脸上。她猛地睁开眼,怀里的混沌鉴还带着余温。
“醒了?”曲奕彤已经收拾好行囊,见她醒来,笑着递过一壶清水,“快喝点水,我们准备启程了。”
阿洅接过水,喝了一口,清醒多了。宋景渊已经撤了洞口的禁制,正拿着玄重尺在空地上活动筋骨,知微仙尊则站在洞口,望着远处的山林,似在辨认方向。
“今日我们往东南方向走,不出三日,便能到天衍宗的地界。”知微仙尊转过身,对三人道。
四人顺着晨光出发,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去,带着淡淡的湿意。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吱吱”声。宋景渊警惕地举起玄重尺:“什么声音?”
曲奕彤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野兔正蜷缩着身子,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眼睛通红,看起来十分痛苦。“是被阴气浸染的野兔!”她皱起眉头,“定是昨晚鬼市的阴气散到了这里,缠上了这只小动物。”
“真可怕。”阿洅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罗盘,冰凉的盘面让她稍稍安定。
可话音刚落,四周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片“吱吱”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快速移动。宋景渊脸色一变,将阿洅护到身后,玄重尺横在身前:“不好,不止一只!”
曲奕彤也握紧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草丛晃动的范围越来越大,一只、两只、三只……数十只野兔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每一只都和先前那只一样,周身缠着淡淡的黑气,眼睛通红,嘴里发出凶狠的嘶鸣,缓缓朝着四人围拢过来。
“怎么这么多!”曲奕彤皱紧眉头,挥剑斩断一只扑上来的野兔的耳朵,可那野兔竟像没知觉般,依旧龇着牙往前冲,伤口处甚至没有血迹,只有黑气在缓缓蠕动。
宋景渊一尺砸向一只野兔的脑袋,“砰”的一声,野兔被砸飞出去,可落地后翻了个身,又爬起来继续扑来。
“这些兔子……杀不死?”他瞪大了眼睛,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知微眉头紧锁,指尖凝起一缕紫气,朝着一只野兔射去。紫气穿透野兔的身体,黑气瞬间消散大半,野兔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却并未死去,反而更快地爬起来,周身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这些野兔被阴气浸染得太深,已成了‘阴傀’,寻常攻击杀不死它们,反而会让阴气更盛。”知微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越来越多的野兔,眼底泛起一丝凝重。
此时,围拢过来的野兔已近百只,黑压压一片,通红的眼睛,“吱吱”的嘶鸣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只野兔率先扑向阿洅,宋景渊急忙挥尺挡开,玄重尺砸在野兔身上,却只让它踉跄了一下,转眼又扑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越来越多了!”曲奕彤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大喊,长剑划过野兔的身体,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可黑气瞬间便将伤口覆盖,野兔依旧凶猛。
“只好用那个方法了。”宋景渊收起玄重尺,双手掐诀,准备引雷。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间阴影里突然闪过一道红白残影,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下一秒,一道带着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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谑的声音响起,甜腻中透着诡异:“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伤害兔兔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棵老槐树枝桠上,坐着个身着红白相间短袄的少女。她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粉色绒球,看起来娇俏可爱,可一对雪白的兔耳却竖在头顶,赤瞳如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被野兔围攻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兔妖!”曲奕彤认出她是兔女赤瞳,握紧长剑,怒喝一声,“休要装模作样!”
赤瞳轻笑一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红白残影,竟直接钻进了野兔群中。她的动作轻盈又敏捷,那些凶猛的野兔在她身边却乖得像小猫,纷纷绕着她打转,赤红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温顺。
“姐姐这话可不对哦,”赤瞳歪着脑袋,指尖轻轻抚过一只野兔的脑袋,声音甜得发腻,“这些可是我的小伙伴,你们把它们打得这么惨,我当然要出来护着啦。”
说罢,她眼神骤变,赤瞳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一挥,周身的红黑煞气瞬间扩散开来。那些野兔像是得到了指令,突然变得更加狂暴,“吱吱”的嘶鸣声震耳欲聋,朝着四人猛扑过来,甚至不惜用身体撞击宋景渊的玄重尺和曲奕彤的玉剑。
“小心!她在操控这些野兔!”知微沉声道,指尖凝起一缕紫气,朝着赤瞳射去。可赤瞳身法极快,轻易便避开了紫气,还故意朝着阿洅的方向晃了晃,引得几只野兔朝着阿洅扑去。
宋景渊急忙挡在阿洅身前,玄重尺横扫,将野兔击退,可后背却被一只野兔趁机抓伤,黑气瞬间顺着伤口钻入,疼得他闷哼一声,“这妖女太狡猾了!”
赤瞳见宋景渊受伤,笑得更欢了,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的小伙伴们厉害吧?你们要是乖乖把那小丫头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不然……”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一只野兔突然自爆,黑气朝着曲奕彤扑去,“你们就陪它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曲奕彤急忙挥剑斩断黑气,却被另一只野兔趁机扑到肩头,留下一道血痕。她又气又急,却因赤瞳的干扰,根本无法专心抵挡野兔的攻击。
阿洅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想起怀里的阴阳混沌鉴,便悄悄掏出罗盘,试图引导星光驱散野兔身上的黑气。可赤瞳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赤瞳一凝,一道红黑煞气朝着她射来:“小丫头,别乱动哦,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安全~”
知微仙尊见状,立刻挡在阿洅身前,用紫气挡住了煞气,眼神冰冷地看着赤瞳:“大胆兔妖,敢在此放肆!”
赤瞳撇了撇嘴,脸上又恢复了娇俏的模样:“哎呀,仙尊这么凶,人家会害怕的~”说罢,她又抬手一挥,更多的野兔朝着四人扑来。
一时间,林间的“吱吱”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四人被野兔与赤瞳逼得节节后退,除了知微,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
宋景渊后背的黑气已顺着经脉蔓延,手臂都开始发麻,他咬着牙大喊:“师尊,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耗死!我引雷攻击,您护着阿洅!”不等知微回应,他已双手快速掐诀,周身灵力激荡,头顶的云层竟隐隐泛起雷光。
赤瞳见状,脸色微变,她最忌惮的便是这等至阳之力。可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娇声笑道:“小哥哥要引雷劈兔兔吗?好狠心呀~”说罢,她猛地冲向宋景渊,利爪直取他掐诀的双手,想打断他的施法。
8. 标记
“休想伤他!”曲奕彤早已看穿赤瞳的意图,挥起玉剑,银亮剑光死死缠住赤瞳。玉剑与利爪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曲奕彤肩头的伤口虽还在渗血,可她眼神坚定,每一剑都直指赤瞳要害,硬是将她拦在宋景渊三步之外。
“姐姐真讨厌,非要坏我的事~”赤瞳被缠得不耐烦,赤瞳中凶光毕露,周身红黑煞气暴涨,利爪上竟泛起一层黑雾,狠狠朝着曲奕彤心口抓去。
曲奕彤避无可避,只能横剑抵挡,“当”的一声,剑被震得脱手飞出,她自己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赤瞳要趁机扑向宋景渊时,知微仙尊的声音骤然响起:“妖女,休得放肆!”一道紫气从他指尖射出,直逼赤瞳后心。
赤瞳惊呼一声,只能放弃攻击,侧身躲避,可后背还是被紫气擦到,瞬间烧起一片黑雾,疼得她嘶鸣出声。
此时,宋景渊的雷诀终于完成。
他猛地抬手,大喝一声:“雷来!”头顶云层中,一道手臂粗的银白色雷电轰然落下,带着刺眼的光芒,朝着野兔群劈去。
雷电落地的刹那,强光炸开,林间草木瞬间焦黑,大半野兔被雷电解体,黑气在雷光中化作青烟消散。可这混乱恰恰给了赤瞳机会,她忍着后背被紫气灼烧的剧痛,眼神死死锁定阿洅,趁众人视线被雷电吸引的间隙,突然化作一道红白残影,绕过知微仙尊的紫气屏障,直扑阿洅而去。
阿洅刚被雷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觉手腕一紧,一股阴冷的煞气顺着手臂钻来,整个人已被赤瞳拽着腾空而起。
“啊!”她惊呼着去抓怀里的阴阳混沌鉴,却被赤瞳另一只手按住后颈,黑气瞬间封住她的嘴巴,连开口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阿洅!”曲奕彤刚找回脱手的剑,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挥剑便追,可赤瞳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瞬息已掠出数十丈,只留下一串冰冷的笑声:“想救她?去鬼市找尊主要吧~”
跟兔子比速度,下辈子吧。
知微仙尊脸色骤变,指尖紫气暴涨,一道数丈长的紫芒朝着赤瞳背影射去。可赤瞳像是早有预判,猛地侧身,带着阿洅钻进一片茂密的树冠,紫芒只劈断了几棵古树,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宋景渊收了雷诀,急得浑身发抖,玄重尺往地上一跺:“师尊,怎么办?阿洅被她带走了!”
知微仙尊望着赤瞳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如冰:“她往鬼市方向去了,定是要把阿洅交给鬼母。奕彤,你立刻回宗门报信;景渊,你随我追!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阿洅落入鬼母手中!”
话音未落,知微仙尊已化作一道紫虹,朝着赤瞳离去的方向追去。宋景渊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曲奕彤望着他们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天衍宗的方向疾驰。
而被赤瞳抓着的阿洅,只能死死攥着怀里的阴阳混沌鉴,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不能死。
赤瞳并没有将阿洅带去鬼市,而是换了个方向,带回了自己的兔窝,“小东西,你被鬼母标记了,还想逃到哪儿去。”
阿洅被狠狠摔在地上,“什么标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你不用知道。”
赤瞳不知道,堂堂幽冥鬼母为什么对一个凡人小丫头感兴趣,要是让她参透其中奥秘,没准儿还能借此提升修为,趁机超越鬼母。
“你最好放开我,否则天衍宗的人不会让你好过。”阿洅抬头威胁兔妖。
“就凭你一个凡人小丫头?”
“我是知微的徒弟,他一定会来救我的。”阿洅强撑着颤抖的身子,脊背挺得笔直,不愿在赤瞳面前露怯。
“哟,我怎么不知道仙尊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小徒弟。”赤瞳闻言,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双丫髻上的粉色绒球跟着晃动,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赤光闪烁,“小丫头,你以为说这话,我就会怕了?别说他还没真收你,就算收了,等我把你交给尊主,天衍宗就算倾全宗之力,也救不回你。”
她说着,蹲下身,用带着黑气的指尖挑起阿洅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过嘛,在交给尊主之前,我倒是可以好好问问你,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宝贝?为什么能让尊主如此上心?”
阿洅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脸颊被黑气扫过,一阵刺痛。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阴阳混沌鉴,咬着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赤瞳嗤笑一声,“能让尊主特意派我来抓你?别装了,小丫头。”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罗盘时,阿洅怀里的阴阳混沌鉴突然泛起一道微弱的星光,将赤瞳的手弹开。赤瞳惊得后退一步,看着那道星光,眼神变得贪婪:“果然是宝贝!”
“看来我没白绕路把你带回这里,只要我从你身上榨出这宝贝的秘密,说不定就能摆脱鬼母的控制,甚至……取代她!”
阿洅心里一沉,原来赤瞳把她带回这兔窝,根本不是要立刻交给鬼母,而是想先从她身上谋利。她环顾四周,这所谓的“兔窝”其实是个宽敞的山洞,洞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夜明珠,照亮了洞内的景象。地上铺着柔软的干草,角落里堆着不少奇珍异宝,显然是赤瞳这些年收集的。
“你别做梦了,这罗盘认主,除了我,没人能操控它。”阿洅故意这么说,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她。
赤瞳眼神一狠,周身红黑煞气再次暴涨:“认主又如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她说着,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气,朝着阿洅射去,“这是我的‘蚀心煞’,一旦入体,会让你感受万蚁噬心之痛,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阿洅看着那缕黑气朝自己射来,想躲却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钻进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一股钻心的难受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难受得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怎么样?这蚀心煞的滋味,不好受吧?”赤瞳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只要你乖乖说出罗盘的秘密,我就帮你化解这煞气,不然……你就慢慢疼死吧。”
阿洅咬着牙,硬是不肯发出一声求饶,可蚀心之痛越来越烈,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过往被欺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灾星,灾星,你就是个灾星,滚出我们村。”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冷汗滑落,“我只想活下去……”
就在这时,她体内被压制的先天煞气,竟被蚀心煞引动,开始疯狂躁动。两股阴气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她死死攥着怀里的混沌鉴,可手却越来越无力,最终,罗盘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没了罗盘的压制,阿洅体内的煞气彻底爆发,一股黑色的气浪从她身上席卷而出,洞内的干草被气浪吹得漫天飞舞,角落里的奇珍异宝也纷纷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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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瞳被这股气浪逼得后退几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这……这是什么煞气?怎么会这么强!”
阿洅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煞气撕裂,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输……我不能死……”
就在她快要晕厥过去时,掉在地上的阴阳混沌鉴突然亮起一道璀璨的星光,星光化作一道银链,缠上阿洅的手腕,将她体内暴走的煞气一点点往回牵引。可煞气太过汹涌,星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赤瞳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更加贪婪:“原来你体内还有这么强的煞气!若是我能将你的煞气和罗盘一起夺走,别说摆脱鬼母,就算是成为新的幽冥之主,也不是不可能!”她说着,周身红黑煞气暴涨,朝着阿洅扑了过去,想要趁机夺取她的煞气和罗盘。
赤瞳周身红黑煞气暴涨,利爪化作两道乌黑残影,直取阿洅心口,她要先撕碎这具躯体,再强行剥离煞气与罗盘。
可就在利爪即将触到阿洅的瞬间,阿洅猛地睁开了眼。她的瞳孔已完全被紫黑气覆盖,再无半分清明,周身暴走的煞气如黑色火焰般翻腾,竟主动朝着赤瞳的煞气扑去。
“滚……”她声音嘶哑,带着非人的冷冽,抬手间,一股磅礴的煞气凝成黑刃,朝着赤瞳劈去。
赤瞳惊得魂飞魄散,急忙侧身躲避,可黑刃还是擦过她的肩头,瞬间削去一片血肉,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她的经脉。
“你……你被煞气控制了?”赤瞳又惊又怕,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煞气竟在被阿洅体内的煞气吞噬,身体渐渐变得僵硬。
阿洅缓缓站起身,步伐踉跄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过往被欺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那些辱骂、殴打、驱逐,化作更汹涌的煞气,让她眼底的黑气愈发浓郁。
“都……给我去死……”她喃喃着,再次挥手,数道黑刃同时朝着赤瞳射去。
赤瞳避无可避,只能凝聚全身煞气抵挡,可她的煞气在阿洅的先天煞气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砰”的一声,煞气屏障被黑刃击碎,赤瞳被狠狠击飞,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大口黑血。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体内的煞气已被吞噬殆尽,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我不能死……我要取代鬼母……”赤瞳绝望地嘶吼,可阿洅已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抬起了布满煞气的手。
就在黑刃即将刺穿赤瞳心脏时,掉在地上的阴阳混沌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银白光柱直冲洞顶,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中,罗盘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如两条灵动的灵鱼,朝着阿洅飞去。它们绕过阿洅周身的煞气,径直钻进她的眉心。瞬间,阿洅体内暴走的煞气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气流快速收敛,眼底的黑气也渐渐褪去。
她浑身一颤,意识渐渐清醒,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赤瞳,还有自己沾满煞气的手,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两道气流从她眉心钻出,最终在她的右手手心凝聚,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的阴阳鱼纹,泛着淡淡的流光,与她的脉搏一同跳动。
所有光芒散去,山洞恢复了平静。
赤瞳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她到死都没能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被她视为蝼蚁的凡人手里。阿洅看着手心的阴阳鱼纹,又看了看赤瞳的尸体,她活下来了。
洞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洅!你在里面吗?”
9. 昏迷
“滋滋——噼里啪啦——”
一缕淡红色的鬼火突然从阿洅肩头飘了出来,火苗纤细如烛,却泛着幽幽的冷光。这鬼火自忘川鬼市起便悄悄缠在她身上,刚才被阴阳混沌鉴的星光一震,才终于被逼得现了形。
洞口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似有外人靠近。那小红鬼火的焰尖猛地颤了颤,原本柔和的火光变得急促跳跃,显然是慌了神。它急急忙忙往阿洅衣襟里钻,想躲回她体内藏起来,可每次碰到她的衣角,都会被一层淡淡的星光弹开。
如今阿洅手心已凝出阴阳鱼纹,周身带着混沌鉴的灵气,早已不是能任由它随意栖身的模样。
“别拦我别拦我!”小红鬼火像是要哭出来,围着阿洅转来转去,焰尖时不时蹭蹭她的手背,满是焦急。
它可太清楚了,一旦被天衍宗那些正派修士发现,自己这缕没什么修为的小鬼火,定会被当成邪祟当场打散。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窜进一只灰毛野兔,是先前被赤瞳操控、侥幸存活的那只。它似乎是被洞内的动静吸引,探头探脑地跑到阿洅脚边,鼻尖动了动。
小红鬼火见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嗖”地一下钻进了野兔的耳朵里。
野兔浑身一颤,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红雾,却又很快隐去,只缩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而阿洅因方才煞气反噬,本就意识模糊,此刻混沌鉴刚与她手心的阴阳鱼纹相融,灵力波动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便直直倒了下去,正好摔在赤瞳的尸体旁。
“阿洅!”几乎是同时,知微仙尊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紫影掠进洞内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昏倒在地的阿洅,以及她身旁早已没了气息的赤瞳。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阿洅抱起,指尖紫气立刻探入她的经脉。感受到她虽气息微弱,但心脉似乎被魂玉的灵光护着,并无性命之忧,知微仙尊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只是眉峰依旧紧锁,看这模样,定是经历了一场凶险的缠斗。
宋景渊随后冲进洞,看到地上的赤瞳尸体,又看了看师尊怀里昏迷的阿洅,惊道:“师尊,兔妖死了?阿洅她……不会也死了吧!”
“先别声张。”知微仙尊打断他,目光扫过洞内,最终落在角落里的灰毛野兔身上。他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阴气,虽微弱却与赤瞳身上的煞气同源,便屈指一弹,一缕极轻的紫气朝着野兔飘去。
野兔吓得浑身一僵,耳朵里的小红鬼火更是缩成了黄豆大小,连呼吸都不敢“喘”。好在那紫气只是轻轻扫过它的身体,便又收了回去,知微此刻满心都是阿洅的安危,只当这是赤瞳残留的阴气沾染了野兔,并未深究。
“此地阴气未散,先带阿洅回宗门。”知微仙尊抱着阿洅,转身朝着洞外走去,“赤瞳的事,回去再查。”
宋景渊应了一声,紧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后,缩在角落的野兔才缓缓抬起头,耳尖的淡红火焰颤了颤,朝着阿洅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一蹦一跳地钻进了草丛,悄悄跟了上去。
回到天衍宗,知微将阿洅安置在宗门后山的静心阁。这里灵气充沛,又远离弟子居住的区域,最适合疗伤静养。他亲自布下聚灵阵,又取来宗门秘藏的凝神丹,碾碎后混着灵泉水,一点点喂进阿洅口中。
宋景渊和曲奕彤守在阁外,时不时探头往里望,脸上满是担忧。“师尊,阿洅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宋景渊抓着玄重尺,语气焦急,“都已经两天了,她连动都没动一下。”
曲奕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担心,师尊说阿洅心脉稳固,只是灵气耗损过度,过不了多久就会醒的。”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眉头也紧紧皱着,眼底满是忧虑。
知微摊开手掌,手心躺着阿洅的魂玉,这是他趁阿洅昏迷,从她身上拿下来的。
看着知微愣神,宋景渊疑惑不解,问:“师尊,您先前怀疑阿洅身上有煞气,是被这魂玉遮挡,这玉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魂玉的掩护,知微再次施法,指尖紫气缓缓萦绕在魂玉之上。淡紫色的灵光包裹着温润的玉身,一点点渗透进去,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魂玉始终温润通透,除了原本的莹白光泽,竟连一丝杂质或异常气息都未显露。
知微仙尊收回探向阿洅经脉的紫气,指尖灵光渐散,眉峰却始终未展。他凝视着掌心莹白的魂玉,又望向床上气息平稳的阿洅,声音带着几分困惑:“这魂玉温润纯粹,无半分邪祟之气,倒像是块寻常的护身玉佩;阿洅的经脉虽虚弱,却也澄澈通顺,连一丝阴寒之气都探不到,先前在鬼市沾染的阴气,竟不知何时消散了。”
宋景渊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可师尊先前不是说,阿洅可能被阴气侵体吗?怎么现在又什么都查不到了?难道是这魂玉真有奇效?”
“或许吧。”知微仙尊将魂玉重新系回阿洅颈间,玉身贴着她的肌肤,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这玉与她气息相融,想来是贴身戴了多年,护主之心极重,或许正是它悄悄化解了阴气,保了阿洅周全。”
曲奕彤走进阁内,听到两人的对话,轻声笑道:“这就是阿洅的福气呀,有这么一块好玉护着,以后定能少受些苦。”她的目光扫过阿洅的手心,只当那隐约的纹路是寻常胎记,并未多想,他们从未见过阴阳混沌鉴,自然也不知道,那纹路正是至宝相融的印记。
知微仙尊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阿洅沉睡的脸上,虽仍有一丝隐约的不安,却也只能暂时放下:“眼下她既无大碍,我们便不扰她静养。等她醒来,问问这魂玉的来历,再看看她身体恢复情况,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三人又守了片刻,见阿洅呼吸均匀,睡得安稳,便轻轻退出了静心阁,只留聚灵阵在阁内缓缓运转,滋养着她的身体。
阁内恢复寂静,阿洅手心的阴阳鱼纹却悄悄亮了一下,与颈间的魂玉相互呼应。没人知道,那枚早已与她相融的阴阳混沌鉴,正悄然运转灵力,一边帮她修复经脉,一边与魂玉联手,将体内的煞气和自身的至宝气息,一并藏得严严实实。
阁外草丛里的灰毛野兔,耳朵里的小红鬼火颤了颤,借着月光偷偷往阁内望。它刚想叫几声提醒阿洅,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远处袭来,吓得瞬间缩成了小火星,这气息阴冷刺骨,堪比鬼母的煞气。
就在这时,阁内的阿洅猛地睁开了眼。她手心的阴阳鱼纹骤然亮起,颈间的魂玉也随之发烫,一股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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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到“砰”的一声,静心阁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身影飘了进来。
来人正是幽泉老人,也就是鬼市那个老掌柜,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阿洅身上,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小丫头,把阴阳混沌鉴交出来。”
“这里是天衍宗,你是怎么来的?”天衍宗不是名门正派吗,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安保措施也太差了吧。
“哈哈哈哈,老夫自有办法。”幽泉老人摸着胡子,笑了笑,并不告诉阿洅。
“三日之期已到,是时候物归原主了。”幽泉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阿洅,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阴阳混沌鉴本是我鬼市之宝,那日被你拿了去,如今该还回来了。”
阿洅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后背已沁出冷汗。她想起在鬼市时,这老人确实说过“三日后来取”,可那时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更没料到混沌鉴会与自己掌心相融,如今哪里还能“物归原主”。
这个宝贝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是她的东西,她不可能交出去,也交不出去了,除非把她手砍掉。
“我……我没有拿你的东西。”阿洅咬着牙,强装镇定,手心的阴阳鱼纹却因她的紧张,悄悄亮了一下,灵光顺着指尖微微外泄。
“念你是个小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主动交出来,我便不与你计较;若是冥顽不灵,休怪我不客气!”幽泉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身黑气翻涌,静心阁内的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扭曲如鬼魅。
阿洅死死攥着藏在身后的手,咬着牙不肯松口:“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东西!”混沌鉴已与自己相融,她拿不出来,只能含糊其辞,掌心的阴阳鱼纹却像是听懂了她的心思,灵光骤亮,竟在她身后映出一道小小的罗盘虚影。
“还敢狡辩!”幽泉老人一眼瞥见那道虚影,气得胡须发抖,“那虚影便是混沌鉴的灵气!你若不肯主动交出,休怪我强行剥离!”说罢,他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捏出一个诡异的法诀,黑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阿洅的掌心抓去。
阿洅吓得闭上眼,只觉颈间的魂玉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热,一道白光挡在她身前。同时,手心的阴阳鱼纹也迸发出璀璨星光,与白光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将黑手挡在半空中。黑手与光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与灵光相互消融,化作缕缕青烟。
“嗯?”幽泉老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阿洅身上竟有两样宝物护持,“难怪敢这么硬气,原来混沌鉴早已认你为主。”他再次催发灵力,黑手瞬间涨大了一倍,朝着光盾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光盾剧烈震颤,阿洅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她背靠床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心的阴阳鱼纹灵光黯淡了几分,却仍死死撑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光盾。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混沌鉴已与她相融,她绝不能让它被抢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幽泉老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周身黑气如潮水般涌向黑手,“既然你不肯交,那我便只能强行剥离,哪怕伤了你这只手,也休怪我!”
10. 交易
幽泉老人指尖黑刺愈发锋利,眼看就要刺穿光盾,却在触到阿洅掌心灵光的瞬间,突然收了力。
他盯着阿洅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她掌心那道与气息紧密相连的阴阳鱼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混沌鉴已认主,强行剥离不仅会毁了至宝,怕是真要伤了这丫头的性命。
“罢了。”幽泉老人突然撤去黑手,周身黑气渐渐收敛,只是脸色依旧阴沉,“老夫也不是非要夺你性命,既然阴阳混沌鉴认了你,那便是你的机缘。”
阿洅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下意识握紧了手心:“你……你想干什么?”
幽泉老人摸着胡子,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魂玉上,缓缓道:“我可以不逼你交出混沌鉴,但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阿洅皱起眉,满心警惕,“什么条件”
“五日后,忘川鬼市会开启百年一遇的幽冥通道,通道那头藏着一件与混沌鉴同源的至宝。”幽泉老人沉声道,“我需要你带着混沌鉴随我去鬼市,等我取到至宝,便送你回来,此后再不提‘归还’二字,还会赠你混沌鉴使用秘籍,让你能更好压制煞气。”
阿洅心头一动,却依旧不敢轻信:“我凭什么信你?你要是在鬼市害我怎么办?”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幽泉老人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五日后我若见不到你,不仅会再来天衍宗,还会将混沌鉴在你身上的消息散布出去。到时候,觊觎至宝的可不止我一个,幽冥鬼母、七杀殿主、甚至那些隐世的邪修,都会来找你,天衍宗就算再强,也护不住你一辈子。”
阿洅脸色一白,怀璧其罪,若是消息真的散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阁外突然传来知微仙尊的声音:“幽泉老怪,你敢闯入我天衍宗?”
紫影一闪,知微仙尊已站在门口,宋景渊和曲奕彤紧随其后。
“知微小儿,多年不见,还是这般护短。”幽泉老人见知微出现,非但不惧,反而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老夫今日并非来闹事,只是与这小丫头谈一笔交易。”
知微仙尊周身紫气萦绕,眼神冷冽地扫过幽泉老人,又看向阿洅苍白的脸色,沉声道:“我天衍宗的人,轮不到你用条件胁迫,既是我天衍宗的人,自然能护一辈子。”
知微一行人来得并不及时,没有听见幽泉与阿洅的对话,并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交易。
“行了,人也看过了,老夫该走了。”幽泉老人笑着摆了摆手,周身渐渐泛起黑气,眼看就要化作残影离去。
“站住!”知微仙尊指尖紫气暴涨,一道紫芒直逼幽泉老人后背,“你与阿洅说了什么?若不说清楚,今日别想离开天衍宗!”
幽泉老人侧身避开紫芒,笑声更甚:“知微小儿,急什么?老夫与这小丫头的交易,自然要她自己说才有意思。”他转头看向阿洅,眼神带着几分深意,“老夫也不白来一趟,给你们带了礼物。”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气,从窗口窜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知微仙尊追至窗边,望着黑气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幽泉老怪行事诡秘,定没安什么好心。
“阿洅,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宋景渊急忙走到阿洅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是不是威胁你了?”
阿洅攥着掌心,心里犹豫不已。幽泉老人的交易关乎混沌鉴的秘密,也关乎煞气泄露的风险,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想与我交换魂玉,不然就带我去鬼市。”阿洅张口就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委屈取代,“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怎么能给他……他就说,要是不换,就把我绑去鬼市,逼我交出魂玉。”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魂玉,指尖微微颤抖,倒真有几分被威胁的模样。混沌鉴的秘密太重大,一旦泄露,自己就危险了,还会被赶出天衍宗,她只能用魂玉当幌子,先把这件事瞒过去。
宋景渊一听,顿时怒了:“这老东西太过分了!竟然抢别人的遗物!师尊,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曲奕彤也皱着眉,轻声安慰:“阿洅你别担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他抢走你的魂玉,更不会让他带你去鬼市的。”
知微仙尊看着阿洅的眼睛,她的目光虽有些躲闪,却难掩对魂玉的珍视,倒也不像说谎。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幽泉老怪身为鬼市掌柜,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会偏偏盯着一块看似普通的魂玉?
“你说他要换你的魂玉?”知微仙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换你的魂玉?”
阿洅心里一紧,急忙低下头,装作难过的样子:“他没说,就只说我的魂玉很特别,非要换……仙尊,我真的不能失去它,这是我对我娘唯一的念想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肩膀轻轻颤抖,倒让知微仙尊的疑虑消了几分。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幽泉老怪或许真的看中了魂玉的护主之力,才想据为己有。
“你放心,魂玉我会帮你护住。”知微仙尊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这几日你好好休养,我会加强静心阁的防护,绝不会让幽泉老怪再来骚扰你。”
“谢谢。”阿洅低声道谢,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颈间的魂玉,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被人夺走。她不敢抬头看知微仙尊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会暴露谎言,只能盯着床沿,掩饰着心头的不安。
知微仙尊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温和:“你刚醒不久,身体还虚弱,先好好休息。魂玉的事,我会派人守着静心阁,不会让幽泉老怪有可乘之机。”说完,他又叮嘱宋景渊和曲奕彤,“你们也别在这里打扰阿洅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宋景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曲奕彤拉了拉衣角,只能点点头:“阿洅,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
三人轻轻退出静心阁,关上房门的瞬间,知微仙尊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他总觉得阿洅的话里藏着什么,可看着她对魂玉的珍视,又实在找不出破绽,只能暂时压下疑虑,转身吩咐弟子加强后山的巡逻。
阁内,阿洅听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手心的阴阳鱼纹不知何时已悄悄亮了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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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的心。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阿洅心头一动,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那只灰毛野兔正蹲在窗台下,耳朵里的小红鬼火闪了闪,像是在着急地催促她。
阿洅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便悄悄推开窗户,对着野兔轻声问道:“你想被做成烤兔子吗?”
兔子一跃而起,跳上了窗台,想进阿洅的房间。
“死兔子,你想干什么?”阿洅急忙伸手按住窗台,不让野兔进来,静心阁外有天衍宗弟子巡逻,要是被人看到她跟一只带阴气的野兔亲近,难免会起疑心。
野兔急得在窗台上蹦跶,耳朵里的小红鬼火“嗖”地飘出来。
“什么东西!”阿洅被突然飘出的鬼火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这是天衍宗,满是正道修士,若是被人发现她和鬼火打交道,后果不堪设想。
小红鬼火也慌了,焰尖颤得更厉害。
阿洅才不管,一巴掌过去,掌心带着混沌鉴的淡淡灵光,小红鬼火一个没躲开,“嗖”地被拍得直往野兔身上撞,竟硬生生钻进了野兔的皮毛里,只留耳尖一点淡红微光,再也不敢冒头。
野兔疼得“吱吱”叫了两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不敢再蹦跶,只缩在窗台角落,委屈地用脑袋蹭了蹭阿洅的手背,像是在求饶。
“别叫!”阿洅急忙按住它的脑袋,警惕地看向窗外,见巡逻弟子没被惊动,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谁让你乱冒头的?这里是天衍宗,不是鬼市,再敢出来,我真把你俩一起烤了!”
野兔似是听懂了,耷拉着耳朵,轻轻点了点头,皮毛下的小红鬼火也颤了颤,像是在认错。
阿洅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你来干什么?”从鬼市到兔子窝,又跟着自己到天衍宗。
兔子闻言蹦蹦跳跳,叫唤了几声,阿洅看不懂,也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
“真是搞笑,我居然问一只野兔。”阿洅摇摇头,有些不耐烦了,“我要睡觉了,你不许再弄出动静,不然……”她故意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点了点野兔的脑袋,“……吃烤野兔。”
野兔吓得浑身一缩,急忙用爪子捂住耳朵,连“吱吱”声都不敢发了,只委屈地眨了眨眼睛,耳尖的淡红微光也暗了下去,像是彻底蔫了。
阿洅看着它这副怂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里的烦躁消了些。她转身走到床边,又回头看了眼缩在窗台的野兔,终究还是软了心:“进来吧,蹲在那儿别乱动,天亮之前必须走。”
野兔立刻眼睛一亮,欢快地“吱”了一声,纵身跳下床,小心翼翼地蹭到床脚,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缩成一团,连毛都不敢炸了,只偶尔抬眼偷偷看阿洅一眼。
见阿洅没有反应,便又偷偷向窗口溜去。
它踮着脚尖,爪子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窗边时还回头望了阿洅一眼,见她已躺在床上闭着眼,才轻轻一跃跳上窗台,顺着墙壁滑到地面,钻进了草丛里。
阁内,阿洅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簌簌”声,悄悄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窗台,勾唇一笑。
11. 敛息
天光大亮,阿洅睁开眼睛,窗外已泛起暖黄晨光,窗台空荡荡的,那只灰毛野兔竟一整晚都没回来。
她轻轻嘀咕:“果然走了,倒也识趣。”
阿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微风带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摸了摸手心的阴阳鱼纹,试着感应那丝熟悉的暖意,可指尖只传来皮肤的温度,再没有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联系。
野兔应该已经跑远了,或许真的回了它的兔子窝,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也好,省得被人发现惹来麻烦。”阿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整理床铺,却在床脚发现了一小撮灰色的兔毛,还有一点极淡的红痕,像是小红鬼火留下的气息。
阿洅捏起那撮兔毛,指尖轻轻摩挲两下,又小心收进了袖口,转身简单梳洗了一番。想到知微仙尊说她今日可以下床活动,便决定去天衍宗的食堂吃早饭。
总待在静心阁,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走出静心阁,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两旁的古松郁郁葱葱,偶尔有身着素色道袍的弟子经过,见了她都会礼貌地点头问好。阿洅跟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心里悄悄记着路线,若是五日后要悄悄离开,也好有个准备。
天衍宗的食堂建在半山腰,是一座宽敞的木楼,门口挂着“食味轩”的匾额,远远就能闻到米粥和糕点的清香。阿洅刚走进门,就听到有人喊她:“阿洅,这里!”
她抬头一看,只见宋景渊和曲奕彤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两碗灵米粥。
“知道你今天能出来,特意等你一起。”曲奕彤笑着给她递过一碗粥,“这是用后山的灵米煮的,对你恢复身体有好处,快尝尝。”
阿洅接过粥碗,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好像没什么味道。她正吃着,突然感觉手心的阴阳鱼纹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阿洅下意识抬头张望,只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弟子,正低声交谈着:“听说昨晚后山发现了一只带阴气的野兔,身上还有红光,长老让我们留意着呢。”
“带阴气的野兔?该不会是邪修放进来的吧?”
阿洅的心猛地一沉,她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却紧紧听着那两个弟子的对话。
宋景渊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阿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阿洅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刚起床,有点没精神。”
曲奕彤也皱起眉:“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静心阁休息吧。”
“不用,我再吃点就好了。”阿洅摇了摇头,心里却乱成一团那两个弟子说的,肯定是那只带着小红鬼火的野兔。它没走,还被天衍宗的弟子发现了,要是被抓住,不仅野兔和小红鬼火会有危险,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
明明让它天亮前离开,偏要留下惹来麻烦,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匆匆喝完碗里的粥,对宋景渊和曲奕彤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回静心阁了。”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起身快步走出了食堂,她要尽快找到野兔,让它赶紧离开天衍宗。
阿洅快步走出食味轩,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迈去。
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松枝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踩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阿洅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巡逻的弟子。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突然传来“簌簌”的响动,夹杂着兔子的“吱吱”声,像是在挣扎。阿洅心头一紧,急忙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出头去看,只见两只身着道袍的弟子正围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拿着缚妖绳,而那只灰毛野兔正缩在树根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耳尖的淡红微光闪得急促,却不敢轻易乱动。
“就是它,身上有阴气,还有红光!”其中一个弟子指着野兔,对另一个说,“快抓住它,带回去给长老看看!”
野兔急得在原地转圈,眼看弟子手中的缚妖绳就要甩过来,阿洅心一横,突然从树后走了出来,故作镇定地说:“两位师兄,这是我的兔子。”
两个弟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洅,见她身着天衍宗弟子的服饰,又想起这几日宗门里都在传静心阁来了位受伤的师妹,便收起了缚妖绳,疑惑地问:“你的兔子?可它身上有阴气,还带着红光,不像是普通的兔子。”
阿洅走到野兔身边,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故意用身体挡住它耳尖的红光,笑着说:“它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小时候被阴物吓过,身上沾了点阴气,至于红光……许是沾了什么灵草的汁液吧。前些日子我受伤,它跑丢了,没想到躲在这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指尖按了按野兔的脑袋,示意它别乱动。野兔像是听懂了,乖乖地缩在她怀里,连“吱吱”声都不敢发了。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见阿洅说得真诚,又确实没发现野兔有其他异常,便点了点头:“既然是师妹的兔子,那我们就不追究了。只是后山近日不太平,师妹还是尽快带它回住处,别再让它乱跑了。”
“多谢两位师兄提醒,我这就带它回去。”阿洅抱着野兔,微微躬身行礼,等两个弟子走远,才长长舒了口气,低头瞪了怀里的野兔一眼:“蠢东西,让你走你不走,等着被抓?”
野兔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耳尖的淡红微光颤了颤,像是在认错。阿洅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的气又消了大半,抱着它快步朝着静心阁的方向走去,得赶紧把这只“麻烦精”藏起来,绝不能再让它出现在人前。
阿洅刚抱着野兔走出没几步,就被两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拦在了路中间。为首的弟子身着绣着银纹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是天衍宗弟子中的刺头赵峰。
他身后跟着一个跟班,眼神轻蔑地扫过阿洅怀里的野兔,嗤笑一声:“这不是静心阁那位‘娇贵’的师妹吗?怎么抱着只野兔子在这儿晃悠?”
阿洅心头一紧,抱着野兔的手臂紧了紧,冷声道:“让开,我要回住处。”
“回住处急什么?”赵峰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落在野兔身上,鼻子嗅了嗅,眉头一皱,“这兔子身上怎么有阴气?我说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果然藏着猫腻,该不会是邪修派来的奸细吧?”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既没有拜师,还非要赖着天衍宗不走。”赵峰呸了一声,“我看你跟那兔子一个样,都是邪祟之物,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胡说什么!”阿洅脸色一白,“兔子我的宠物,跟邪修没关系!”
“是不是有关系,可不是你说了算。”赵峰伸手就要去抢阿洅怀里的野兔,“把它交出来,我要带回去给长老检查,要是真藏着邪祟,你也别想好过!”
阿洅急忙侧身躲开,可赵峰早有准备,另一只手猛地推了她一把。阿洅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怀里的野兔吓得“吱吱”叫了起来,耳尖的淡红微光瞬间亮了几分。
“你干什么!”阿洅又气又急,手心的阴阳鱼纹悄悄发烫,她却不敢动用混沌鉴的力量,一旦暴露,只会更难解释。
赵峰见她不敢反抗,笑得更得意了:“怎么?还想反抗?我看你这兔子就是邪物,今天我非要收了它不可!”说着,他再次伸手,直朝着野兔抓去。
就在这时,一道冷喝突然传来:“赵峰!你敢动她试试!”
阿洅抬头一看,只见宋景渊和曲奕彤快步从远处跑来,宋景渊脸色铁青,冲到阿洅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赵峰:“阿洅是师尊亲自收留的人,你也敢欺负?”
赵峰见宋景渊来了,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我只是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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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她的兔子有问题!这兔子身上带着阴气,万一是什么邪物,连累了宗门,你担得起责任吗?”
“有没有问题,自有师尊和长老判断,轮不到你在这里动手伤人!”曲奕彤也快步上前,站在宋景渊身侧,眼神冷冽地扫过赵峰,“方才你推搡阿洅,又口出恶言,这就是天衍宗内门弟子的规矩?”
赵峰被两人怼得哑口无言,身后的跟班想帮腔,却被宋景渊一个眼刀吓退。宋景渊转头看向阿洅,声音瞬间软了下来:“阿洅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阿洅摇了摇头,抱着野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赵峰推过来的力道很沉,她的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树干,她怕怀里的野兔暴露,只能强撑着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宋景渊转头瞪向赵峰,语气带着警告,“今天看在同门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若再敢找阿洅的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赵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阿洅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等赵峰走远,宋景渊才扶着阿洅的胳膊,轻声说:“我们先回静心阁,我给你看看伤。”曲奕彤则接过阿洅怀里的野兔,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惊到它。
路上,阿洅靠在宋景渊身侧,心里也清楚,这次有师兄师姐帮忙,下次呢?若想不被人欺负,终究要靠自己的力量。
回到静心阁,宋景渊给阿洅的后背涂了疗伤药膏,曲奕彤则在一旁逗弄着野兔,见它耳尖的红光偶尔闪过,便笑着说:“这兔子倒是机灵,知道躲在你怀里不闹腾。”
“这是那天大战兔妖赤瞳时的兔子吧。”曲奕彤看出来了,这兔子带着阴气明显不像普通兔子。
“我看小兔子可怜,才收留它的。”阿洅眼神闪烁了一下,急忙解释,指尖悄悄按住了野兔耳尖,生怕那点红光再闪出来。
“兔妖都已经死了,应该不会再控制兔子了吧。”宋景渊看着野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只是它身上的阴气还没散,怕是之前被兔妖的煞气缠得太深了。”
阿洅心里一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缩在一边发抖,身上全是阴气,看着怪可怜的,就想着先收留它,等它缓过来再说。”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指尖蹭了蹭野兔的皮毛,示意小红鬼火别乱动。
曲奕彤看着缩成一团的野兔,又想起刚才弟子们对它的警惕,心下软了软,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这兔子这么小,身上带着阴气,难免会被其他弟子误会。我这里有张‘敛息符’,能暂时遮住它的阴气,也能让它身上的红光淡些。”
阿洅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曲奕彤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捏着符纸,轻轻在野兔头顶一点。符纸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顺着野兔的皮毛钻了进去,瞬间消失不见。再看野兔,身上的阴气果然淡了许多,耳尖的淡红微光也变得若有似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了,这样一来,就算它再跑出去,也不会轻易被弟子们发现了。”曲奕彤摸了摸野兔的脑袋,野兔像是感觉到了安全,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这符能维持三日,等过了三日,我再给你送新的来。”
阿洅抱着野兔,心里又暖又感激:“谢谢师姐。”若不是曲奕彤,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藏好这只带着阴气的兔子。
宋景渊也笑着说:“还是奕彤细心,这样阿洅你也能少些麻烦。”
曲奕彤收起符纸,又叮嘱道:“不过你还是要看好它,别让它跑太远。敛息符只能遮一时,要是遇到灵力强的长老,还是能感应到它身上的异常。”
“我知道了,我会看好它的,绝不会让它再乱跑了。”阿洅用力点头,抱着野兔的手臂紧了紧。
12. 失控
一连好几日都没有看见知微仙尊,自从上次把阿洅带回天衍宗,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倒是曲奕彤和宋景渊两人,每天都会来静心阁看她,有时带些疗伤的丹药,有时捎来后山新摘的灵果,倒让这无聊的阁楼多了些乐趣。
眼看着与幽泉老人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阿洅的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既焦灼又不安。这几日她趁着无人时,悄悄练习操控混沌鉴的灵力,指尖已能凝聚出一点微弱的星光,只是还不稳定,稍一用力就会消散。
就在阿洅对着指尖微弱的灵光皱眉时,一道淡绿色的传音符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悬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她伸手接住,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符纸上瞬间浮现出一行小字:“速到紫宸殿,有急事相商。——天衍宗曲奕彤”
阿洅心头一沉,紫宸殿是宗门知微尊者的仙殿,怎么会找她,会是什么事?难道是与幽泉老人的约定被发现了?她来不及多想,将传音符捏碎,又叮嘱野兔乖乖待在房间,才快步走出静心阁,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赶去。
刚走到半山腰的石桥上,一道不怀好意的身影突然从桥洞下钻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是前几日被宋景渊怼走的赵峰。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阿洅围在了中间。
“哟,这不是静心阁的癞皮狗吗?急着去哪儿啊?”赵峰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她,“该不会是要去给哪个邪修通风报信吧?”
阿洅心头火起,却还是强压着怒气:“我要去紫宸殿,让开!”
“紫宸殿?就你也配去紫宸殿?”赵峰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故意撞了她一下,“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不敢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可是玄凌仙尊的弟子,你算什么东西,知微仙尊一天不收你为徒,你就是个野种。”
“你别太过分!”阿洅后退一步,手心的阴阳鱼纹悄悄发烫,“我再说一遍,让开!”
“过分又怎么样?”赵峰伸手就要去推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还敢在天衍宗摆架子,今天我就替宗门好好教训教训你!”
阿洅这次没有躲闪,反而握紧了拳头,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任人欺负了。就在赵峰的手快要碰到她时,她猛地侧身,抬手将灵光拍向赵峰的手腕。
“嘶——”赵峰吃痛,猛地收回手,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他又惊又怒:“你敢还手?你果然是邪修!”
“我不是邪修!”阿洅眼神冰冷,“你再拦我,休怪我不客气!”
赵峰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恼羞成怒:“好啊,你个小贱人,竟然敢伤我!我今天非要把你抓起来,交给长老处置不可!”说着,他使了个眼色,两个跟班立刻朝着阿洅扑了过来。
阿洅咬了咬牙,转身就跑。她知道自己不是三人的对手,只能先赶到紫宸殿再说。赵峰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抓邪修啊!快来人抓邪修啊!”
阿洅脚步不停,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狂奔,耳边全是赵峰的叫嚣声,还有身后跟班追赶的脚步声。她手心的灵光因为奔跑的颠簸,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消散。
眼看紫宸殿的飞檐就在前方,阿洅心里刚松了口气,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往前踉跄着扑了出去,她转过头,原来是赵峰的跟班甩出了一条捆仙绳,刚好缠住了她的脚踝。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峰快步追上来,一把揪住阿洅的衣领,眼神阴狠,“我看你今天还怎么去紫宸殿!等长老们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信你这个邪修,还是信我这个内门弟子!”
阿洅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脚踝被捆仙绳缠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她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紫宸殿大门,心里又急又恨,难道就要在这里被他们抓住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赵峰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一看,只见曲奕彤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冰冷地看着他们。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打掉赵峰的手,将阿洅扶起来,又挥手斩断了捆仙绳:“赵峰,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紫宸殿前动手伤人!”
赵峰见是曲奕彤,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嘴硬:“奕彤师妹,你别被她骗了!她是邪修,我是在帮宗门抓她!”
“阿洅是不是邪修,自有师尊判断,轮不到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曲奕彤将阿洅护在身后,眼神冷冽,“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去告诉师尊,让他来评评理!”
赵峰忌惮知微仙尊,不敢再放肆,只能狠狠瞪了阿洅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曲奕彤转头看向阿洅,见她脸色苍白,身上还有尘土,急忙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阿洅摇了摇头,喘着气问:“师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传音符是你发的?”
曲奕彤点了点头,拉着她往紫宸殿走:“是师尊让我发的,他在殿里等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阿洅的心又提了起来,知微仙尊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赵峰的叫嚣,还是因为她和幽泉老人的约定?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知微仙尊端坐于玉案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玉案两侧还各坐一位仙尊,左侧是身着青袍、手持拂尘的玄凌仙尊,是赵峰口中的师尊,擅长星辰推演;右侧则是穿着素白道袍、面色温和的清玄仙尊,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阿洅见过三位仙尊。”阿洅垂首躬身,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手心的阴阳鱼纹却莫名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大殿寂静无声。
阿洅垂首立在殿中,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这是她回宗后第一次单独见他,不知为何,总有些莫名的紧张。
“你体内寒气已渐稳,只是气息仍有些驳杂。”知微仙尊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今日召你前来,一是为你稳固灵力,二是想告诉你,三日后,我会正式收你为亲传弟子,也请二位师兄共同做个见证。”
阿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错愕:“仙尊……您要收我为徒?”
玄凌仙尊脸色微沉,却也没反驳,知微仙尊收徒,本就无需事事征求他的意见,只是想到赵峰的控诉,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知微师弟,收徒乃是大事。这丫头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几分古怪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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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多考察几日?”
“玄凌师兄放心,阿洅的品性,我信得过。”知微仙尊淡淡一笑,指尖凝出一缕紫气,“来,上前一步,我为你稳固灵力,也算是提前为你打个根基,好应对三日后的大典。”
真的信得过吗,阿洅自嘲,她只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术法,还有那个什么《紫薇星蕴典籍》,这个男人都能给她,如若不然她才不会留在天衍宗。
“愣什么呢?”清玄仙尊轻声提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
阿洅猛地回神,压下心头那点自嘲。是啊,她留在天衍宗,本就是为了能有庇护,能学到术法压制煞气,知微仙尊就能给她这一切。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轻声道:“弟子……只是太惊喜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知微仙尊没察觉她的异样,指尖紫气轻轻落在她眉心:“闭眼凝神,莫要分心。”
可就在紫气游至她后背时,知微的动作突然一顿,眉头微蹙。
“你体内……怎会有一缕阴寒之气?”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那气息极淡,却与他曾感知过的某种力量隐隐同源,“是之前与兔妖交手时沾染的?”
阿洅心头一紧,她知道那是鬼母印记,却不敢如实相告,只能含糊点头:“许是吧,弟子未曾留意。”
知微仙尊没有多问,指尖紫气加重,试图将那缕阴寒之气逼出。可他不知,这缕气息早已与阿洅的煞气纠缠,紫气的冲击非但没能净化,反而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悄悄搅动了那枚潜伏的印记。
片刻后,知微仙尊收回手:“已将其暂时压制,日后勤加修炼,自会消散。三日后拜师,你好生准备。”
“多谢仙尊。”阿洅躬身行礼,退出紫宸殿。
刚走出殿门,她突然感觉手心的阴阳鱼纹传来一阵灼痛,后背更是像被冰锥刺中,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血脉往上涌。她咬着牙按住后背,以为是刚才梳理灵力的正常反应,揉了揉便强撑着往静心阁走,却没看到,她后颈的衣料下,一枚淡黑色的鬼火印记正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
走到通往静心阁的竹林小径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竹林后跳了出来,拦住了阿洅的去路。正是赵峰,他身边除了之前的两个跟班,还多了一个手持青铜小铃的弟子,那小铃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
“哟,这不是即将成为亲传弟子的‘贵人’吗?”赵峰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可惜啊,你个邪祟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怕是没机会参加拜师了。”
“你什么意思?”阿洅脸色一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屡次找我麻烦?”
“无冤无仇?”赵峰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凭什么得到仙尊青睐?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根本就是个控制不住邪力的怪物!”
“今日曲师妹和宋师兄都不在,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个持铃弟子便摇动了青铜铃,“叮铃铃”的声响带着刺耳的波动,直冲阿洅的识海。
“动手!”赵峰使了个眼色,两个跟班立刻抽出腰间的木剑,朝着阿洅刺来。
13. 失控
阿洅被迫调动混沌鉴的力量,指尖凝聚起星光,想要逼退几人。可青铜铃的波动不断扰乱她的气息,体内的两股力量更是越缠越紧。
她本来就没什么修为,对魂玉和阴阳混沌鉴的掌控更是一知半解,不过是凭借本能催动。这等剧烈的刺激下,压制许久的煞气瞬间冲破桎梏,如决堤的洪水般席卷全身。
突然,她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那枚潜伏的鬼母印记彻底被引爆。
“啊——”阿洅痛呼一声,周身爆发出红黑交织的邪气,原本微弱的星光被邪气包裹,变得忽明忽暗。她后颈的鬼火印记彻底显现,漆黑的纹路顺着脖颈蔓延,眼中也泛起了一丝猩红。
“邪修!她果然是邪修!”赵峰又惊又喜,声音里满是扭曲的兴奋,“大家快来看啊!静心阁的阿洅是个藏不住的邪修!”
阿洅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两把刀在互相砍杀,她想控制力量,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邪气和星光在周身肆虐。
“我要……杀了你。”她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一步一步,朝着吓得脸色发白的赵峰缓缓逼近。
就在阿洅即将失控之际,一道紫气破空而来,瞬间打散了周身的邪气。知微仙尊身形一闪,已落在她身边,指尖紫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试图压制爆发的印记。
“师尊!”随后赶来的宋景渊和曲奕彤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知微仙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煞气,是‘幽冥魂印’,与鬼母之力同源。”他调动紫气想要强行净化,可印记已与阿洅的本源纠缠,稍一用力,阿洅便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鲜血。
“师尊,不能再强行净化了!”曲奕彤急声道,“再这样下去,阿洅会撑不住的!”
知微仙尊收回手,眼中满是焦灼。这幽冥魂印极为阴邪,天衍宗的净化之法根本无法根除,强行为之只会伤及阿洅性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道灰影突然从竹林里窜出,正是那只带着小红鬼火的野兔。它嘴里叼着一枚漆黑的玉简,跑到知微仙尊面前,将玉简放下后,便缩到一旁,耳尖的红光微微闪烁。
知微仙尊拿起玉简,指尖灵力探入,片刻后,他脸色愈发沉重。
“师尊,玉简上写了什么?”宋景渊急忙问道。
“是幽泉老人留下的。”知微仙尊沉声道,“他说这幽冥魂印非正道之法可解,唯有借五日后忘川鬼市开启幽冥通道时的至阴本源,才能彻底洗去。他还说,五日后子时,在鬼市西南角等我们,过时不候。”
众人皆惊,没想到幽泉老人竟会突然出现,还给出了唯一的解法。
“师尊,幽泉老人是邪修,他的话能信吗?”曲奕彤担忧地问。
“信与不信,我们都没有选择。”知微仙尊看着昏迷不醒的阿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五日后,我们去鬼市。”
宋景渊看着赵峰早已吓得瘫软的背影,怒声呵斥:“你看清楚了!小师妹才不是什么邪修,只是上次与鬼母大战时,不小心中了那老魔头的奸计,被种下这幽冥魂印,所以才一直在静心阁静养。”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扣邪修的帽子,简直丢尽了玄凌仙尊的脸面!”
赵峰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看着阿洅后颈那枚仍在隐隐发烫的鬼火印记,又看了看知微仙尊阴沉的脸色,终于不敢再胡言,只是嗫嚅着:“我……我只是看到她浑身邪气,才一时误会……”
“误会?”曲奕彤也上前一步,眼神冰冷,“你屡次三番拦路挑衅,甚至动用扰乱灵力的青铜铃,若不是你刺激,小师妹的印记怎会突然爆发?此事若追究起来,你才是罪魁祸首!”
赵峰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缩着脖子往后退,不敢再看一眼。知微仙尊此时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罢了,此事暂且不论。先将阿洅带回静心阁,再从长计议。”
宋景渊和曲奕彤点头,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阿洅。阿洅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后背的鬼火印记时明时暗,嘴角的血迹虽已擦干,却仍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静心阁里,灯火昏黄,映得满室都暖乎乎的,却又带着点安静的沉郁。
宋景渊和曲奕彤把昏迷的阿洅轻手轻脚放到榻上,见她那枚鬼火印记还在隐隐发烫,两人都忍不住皱着眉多看了两眼。
直到知微仙尊开口说“你们先出去吧”,二人才忧心忡忡地应了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一合,外面的动静就都被挡在了外头,阁里只剩烛火“噼啪”跳着,还有两人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知微仙尊站在榻边,紫色的衣袍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沉。他看着阿洅,少女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白得像张纸,身子轻得像株被风吹蔫的嫩芽,只有颈后那枚鬼火印记,在细白的皮肤上慢慢跳着,又妖又脆弱,看得人心头发紧。他慢慢弯下腰,袖子轻轻扫过锦被,带过来一缕淡淡的檀香,混着屋里的气息,倒也压下了几分阴寒。
这幽冥魂印缠得太深,不凑近看,根本摸不清根源。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又稳,常年练剑的人,手上总带着股沉劲儿。他轻轻把阿洅汗湿了贴在颈边的碎发拨开,指尖有点凉,不小心蹭到她发烫的耳朵尖时,自己都没察觉动作顿了一下。
“嗯……”阿洅在昏迷里像是有了知觉,轻轻哼了一声,脑袋还无意识地往他指尖那边偏了偏。
知微仙尊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却没停下手里的活儿,还是把那枚印记完整露了出来。这印记黑沉沉的,跟她身上魂玉那点微弱的白光缠在一起,你争我夺的,看着就乱。他知道,这俩力道在她身子里绞着,要是贸然用灵力压,说不定反倒伤了她。
他定了定神,手指并成剑形,指尖慢慢冒起紫气,悬在她眉心上方,却迟迟没往下落。正琢磨着怎么下手,阿洅忽然抖了一下,像是做了噩梦,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顺着脸往下滑。她下意识蜷了蜷身子,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摸,像是慌得很,想抓点什么稳住自己。
就这么巧,她那只烫乎乎的手,正好碰到了知微仙尊垂在榻边的手背。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力道不算大,却带着股慌里慌张的依赖,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根浮木。她指尖的热意裹着轻轻的颤抖,顺着皮肤传过来,清清楚楚的。
知微仙尊愣了一下。
几百年来,他一直是这么清冷的性子,没人敢这么随便碰他。按说,他该立马把手抽回来,这才合规矩。可指尖那点脆弱劲儿,像根细绳子轻轻拴住了他的手,竟让他没法动。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小小的,因为用力,指节都凸了出来,跟他的手放在一起,对比得很明显。她的热意慢慢渗过来,把他微凉的指尖都烘暖了。
也就犹豫了一小会儿,他没抽手,反而悄悄调整了姿势,让她抓得更舒服点。另一只手的紫气也慢慢落了下来,没了之前想压制的力道,反倒像一层软乎乎的月光,轻轻裹住她,安安稳稳地护着她,慢慢顺她身子里乱成一团的气。
烛火慢慢烧着,知微仙尊就这么站在榻边,一只手让她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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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另一只手送着灵力,安安静静地守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连眉峰间的褶皱都淡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阿洅的颤抖渐渐轻了,鬼火印记也收敛了不少,只在皮肤下隐隐泛着暗芒。她攥着知微仙尊的手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像个睡熟的孩子,还恋着那点能给她安稳的温度。
知微仙尊指尖的紫气缓缓收了些,只留一缕轻柔地护在她心脉处。他刚想抽回手,阿洅却又轻轻皱了眉,嘴里喃喃着什么,攥着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怕一松手,那点安稳就没了。
他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没动,就这么任由她攥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这丫头从入宗起就透着古怪,为什么鬼母,幽泉老人,兔妖都盯上她。
可看着她这副脆弱模样,知微心里那些复杂的疑虑,竟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想护她周全的念头。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烛火也烧到了尽头,“噗”地一声灭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阿洅的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添了点浅淡的血色。
知微轻轻抽回手,不知何时,阿洅已经睡熟了,呼吸匀净,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点温热,像是在他常年清冷的心上,轻轻烙了一下。
他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目光又扫过她颈后的印记,眼底沉了沉。
刚转身想出去交代宋景渊和曲奕彤两句,榻上的阿洅却忽然翻了个身,轻声唤了句:“师尊……”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让知微仙尊脚步一顿。他回头,见她还闭着眼,像是在说梦话,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安稳的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再惊动她,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宋景渊和曲奕彤正守在廊下,眼底下都带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见他出来,两人急忙迎上去:“师尊,小师妹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只是还得静养。”知微仙尊声音轻了些,怕吵到屋里的人,“景渊,你去一趟药阁,取些凝神静气的药材来;奕彤,你再备些稳固灵力的符箓,这几日贴身带着,以防印记再异动。”
“好!我们这就去!”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知微仙尊叫住他们,“此事切勿声张,尤其是赵峰那边,别再让他来扰了阿洅静养。”
“我们知道了!”宋景渊攥了攥拳,想起赵峰那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师尊放心,我会守好静心阁,绝不让人再来添乱。”
两人走后,知微仙尊又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转身去了紫宸殿。他得尽快安排好宗门的事,五日后的鬼市之行,容不得半分差错。
阁内又恢复安静,熟睡的阿洅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她静静躺着,指尖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颈后印记的沉痛感也轻了不少,连带着体内搅缠的两股力量,都安分了许多。方才昏迷中,她虽意识模糊,却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温和的紫气,像一层软壳裹着她,他怕知微仙尊看出什么来,一直不敢熟睡。
没想到知微仙尊只是替她疗伤,并未探查她的底细。
“呼……”她轻轻吐了口气,坐起身来,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迷茫淡了些,多了几分固执。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抬眼望去,只见那只野兔正蹲在窗台上,耳尖的小红鬼火轻轻晃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蠢兔子。”阿洅轻声笑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半分恶意。
14. 神像
“我饿了,你是不是也饿了。”阿洅说着,从枕边摸出之前曲奕彤带来的灵果,指尖掐着果瓣递到野兔面前,果皮上还沾着晨露,透着股清甜味儿。
野兔却只偏头嗅了嗅,便往后缩了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阿洅气笑了,屈指轻轻弹在它软乎乎的脑门上:“蠢兔子,给你吃灵果都不赏脸,真当自己是金贵的仙兽了?”
被弹的野兔缩了缩脖子,耳尖的小红鬼火却晃得更急了,焰尖一挑一挑,直直朝着窗外的方向。阿洅顺着那点红光望过去,晨光正斜斜照在院角的竹影上,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无奈叹道:“行吧行吧,知道你恋着后山的草,带你去便是。”
她牵着野兔的长耳朵,指尖刚碰到那层软毛,就被它轻轻挣了挣,倒像是嫌她抓得紧了。绕过静心阁后那片遮天蔽日的竹林,就撞见三个提着药篮的外门弟子。
那几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不知聊到了什么趣事儿,眉眼间都带着轻快。可目光扫到阿洅的瞬间,脸上的笑像是被冻住了似的,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药篮都晃了晃,几片刚采的灵药叶子掉在地上。
“是……是静心阁的那位师妹……”最左边的弟子声音发颤,偷偷抬眼瞥了阿洅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拽着身边人的衣袖往后退,连掉在脚边的灵药都不敢捡。
另一个穿青布衫的弟子反应更甚,像是见了什么凶煞之物,“哎呀”一声,转身就往回跑,还不忘拉着同伴:“快、快走吧!别往跟前凑,小心沾了邪气!”
阿洅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心那枚淡淡的阴阳鱼纹,心里竟没什么波澜。这样正好,他们怕她,就不会再来拦她的路,更不会像赵峰那样,拿着青铜铃来扰她,省了不少麻烦。
她没说话,只是牵着野兔往路边靠了靠,给他们让出条宽宽的通路。可那三个弟子像是没看见她的退让,缩着身子贴着竹林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她身边跑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跑出去十几步远,阿洅还能听到他们压低了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你刚才看到没?她颈后好像真有黑纹……”
“可不是嘛,赵峰师兄就是被她伤的,听说当时她浑身都是邪气,可吓人了……”
阿洅垂眸看着脚边的野兔,它正低头啃着路边的草叶,耳尖的鬼火安安静静的,倒像是没听见那些话。她轻轻嗤笑一声,指尖的星光隐隐闪了闪,又很快敛了回去。
伤了便伤了,谁让赵峰先来招惹她的。若不是他拿着青铜铃乱晃,扰得她灵力翻涌,那幽冥魂印也不会突然爆发。只是这些话,她没必要跟外人说,说了也没人信。
“走了,”她轻轻踢了踢野兔的屁股,“去前面草坡,那里的草嫩。”
野兔像是听懂了,叼着嘴里的草叶,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耳尖的小红鬼火晃啊晃,竟像是在给她引路。阿洅跟在后面,看着它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这蠢兔子虽然挑食又傲娇,倒比那些口是心非的同门,顺眼多了。
没走多远,野兔忽然停了下来,对着竹林深处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耳尖的鬼火也朝着那个方向挑了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阿洅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竹林尽头隐约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殿檐,被藤蔓缠着,像是许久没人打理了。
“怎么了?”阿洅蹲下身,摸了摸野兔的脑袋,“那里有草?”
野兔蹭了蹭她的手心,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跑,时不时回头看她,像是在催她跟上。阿洅心里犯嘀咕,却还是跟了上去,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事,左右不过是陪这蠢兔子找草吃,去看看也无妨。
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那座殿阁渐渐清晰起来。牌匾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上面的字迹,殿门虚掩着,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荒废了许久。可奇怪的是,这殿阁虽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连周围的灵气,都比别处浓郁些。
阿洅心里一动,这地方偏僻又隐蔽,看着像是堆放废弃器物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些能用的东西。五日后的鬼市之行凶险未卜,她修为低微,多准备点东西总是好的。
她回头看了看野兔,它正蹲在殿门前,仰头看着她,耳尖的鬼火轻轻晃着,像是在鼓励她进去。阿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的景象,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殿内并未如她所想堆满废弃杂物,反倒空荡荡的,只在四周立着几排深褐色的木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卷卷蒙尘的玉简,还有些用锦盒盛着的器物,盒上的锁都生了锈,一看便知闲置了许多年头。
阳光透过殿顶破损的瓦缝,斜斜洒下几缕光柱,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倒添了几分静谧。阿洅蹑手蹑脚走进去,指尖轻轻拂过木架上的玉简,入手微凉,还带着点陈年的霉味。
她没学过辨识玉简品级,只凭着手心那枚阴阳鱼纹的感应,但凡碰到让纹路微微发烫的,便停下来翻看。
翻了没几卷,还真让她找着两卷有用的:一卷记着“敛息术”,能暂时隐藏自身气息,正适合鬼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另一卷是“浅幻诀”,虽只能布下最低阶的幻象,却也够用来掩人耳目了。
阿洅将玉简揣进怀里,又去看那些锦盒。大多盒子里装的都是些破损的法器,灵气早已散得差不多,唯有一个巴掌大的灰布袋子,摸上去软乎乎的,她指尖刚碰到,手心的鱼纹就热了一下。
“这是……储物袋?”阿洅眼睛一亮,试着将一丝灵力探进去,袋子里竟真有不小的空间,而且隐隐能感觉到一股隔绝气息的波动。她赶紧把刚找到的玉简塞进去,又在周围翻找,捡了几叠看着还完好的神行符、金刚符,一股脑全收进了袋中。
正翻得起劲,忽然听到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低头一看,野兔不知何时跑到了殿角,那里竟藏着个半人高的小石台,台上摆着个小小的聚灵阵,阵眼处放着一块拳头大的暖玉,玉身温润,泛着淡淡的白光。
野兔正趴在暖玉旁,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耳尖的小红鬼火轻轻舔舐着玉面,那原本艳得有些诡异的红色,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些,隐隐透出点橘色的暖光。阿洅看得稀奇,刚想走过去,却瞥见木架最下层,斜斜靠着一柄短剑。
那剑鞘锈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连剑柄上的缠绳都朽成了灰,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阿洅皱了皱眉,刚要挪开视线,手心的阴阳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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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却又热了起来,像是在催她碰它。
“这么丑,有什么用。”她嘀咕着,伸手拨了拨剑身,锈迹蹭了满手,腻得她赶紧往衣角擦了擦。她向来慕强,眼里瞧得上的,要么是知微仙尊那柄泛着紫气的长剑,要么是能爆发出强悍力量的法器,这般灰头土脸的破剑,她是半分兴趣都没有。
正想转身去寻别的东西,余光却瞥见殿中央立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竟摆着一尊神女像。那神像用白玉雕成,虽蒙了层薄尘,却难掩眉眼间的温婉,衣袂飘飘,手里还托着一朵半开的玉莲,瞧着竟有几分亲切。
阿洅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神像的衣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她想起方才那些弟子的议论,想起赵峰的污蔑,想起自己明明没错,却要被当成邪修处处提防。一股气闷堵在胸口,她忍不住屈指,轻轻弹了下神像托着的玉莲:“你倒好,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哪知道外面的糟心事。”
话音刚落,那白玉神像忽然微微一颤,原本黯淡的玉色竟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连带着台上的玉莲,都像是要重新绽放似的。阿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撞得身后的木架“嘎吱”响,几卷玉简掉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她惊声道,手心的阴阳鱼纹烫得厉害,像是在呼应神像的光芒。而殿角的野兔,也被这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耳尖的橘色鬼火晃了晃,竟朝着神像的方向凑了凑,像是被那白光吸引。
神像的光芒越来越盛,殿内的灵气也跟着翻涌起来,阿洅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连颈后幽冥魂印的沉痛感,都轻了不少。可没等她细想,那光芒忽然一收,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只有神像的玉色,比刚才亮了些。
阿洅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得飞快。她刚才是怎么了?竟对着一尊神像撒气,还惹得神像发了光……这地方太邪门了,不能再待了。
她赶紧捡起地上的玉简,又看了眼那柄锈剑。不知是不是错觉,剑身上的锈迹,好像淡了些。阿洅咬了咬牙,拿起神像和锈剑,转身就往殿门跑:“蠢兔子,走了!”
野兔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耳尖的鬼火彻底稳定在橘色,看着比之前温顺了许多。阿洅拽着它的耳朵,冲出殿阁,顺着竹林小路往静心阁跑。
直到冲回静心阁的院门,她才敢停下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颊涨得通红。野兔被她拽得耳朵都耷拉下来,却没挣扎,只是蹲在她脚边。
阿洅定了定神,赶紧把殿里带出来的东西都搬进屋里,关紧门窗,才松了口气。她把白玉神像放在桌上,又将那柄锈剑搁在一旁,指尖戳了戳剑鞘上的锈斑,又摸了摸神像冰凉的脸颊,实在看不出这两样灰头土脸的东西,能有什么大用处。
“白费力气。”她轻嗤一声,把它们塞进乾坤袋。
野兔跳上桌子,凑到神像托着的玉莲前,鼻尖轻轻蹭了蹭,耳尖的橘色鬼火晃了晃。
“对了,刚找着的敛息术,正好拿你试试手。”阿洅眼睛一亮,从储物袋里翻出那卷玉简,摊在桌上仔细翻看。
那鬼火本是阴物所化,气息扎眼,若是能借着敛息术掩去,往后带着它出门也能少些麻烦。
15. 隐身
阿洅按着玉简口诀,指尖灵力刚触到野兔耳尖,那橘色鬼火就跟被挠了痒似的,“嗖”地缩成个小光点,在她指尖绕了两圈。她玩心上来,手腕一转,想把灵力收回来,可不知怎的,那股气像是生了脚,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窜,一路绕着胳膊缠了两圈,竟“噗”地一下,钻进了她的天灵盖。
“哎?”阿洅眨眨眼,刚想摸脑袋,却发现手举到半空,竟瞅不见自己的胳膊了。她慌得往桌上摸,指尖碰到茶杯,低头一看,杯里清凌凌的水,映着桌布,映着野兔,偏偏没有她的脸!
“隐身了?!”她又惊又乐,原地蹦了蹦,脚尖点地时竟没半点声响,连裙摆扫过桌角都悄无声息。
野兔蹲在桌上,歪着脑袋瞅她刚才站的地方,耳尖的鬼火晃来晃去,像是在找“突然消失的阿洅”,那模样逗得阿洅忍不住想笑,可刚咧开嘴,却发现连自己的笑声都敛得没了影。
“这敛息术也太好玩了!”她心痒难耐,踮着脚溜到门口,想趁隐身去逗逗那些躲着她的弟子。
刚拐过廊角,就见两个外门弟子正凑在一块儿嘀咕:“你说那静心阁的师妹,会不会真吃人心啊?”
阿洅眼珠一转,悄悄绕到他们身后,对着左边弟子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那弟子“妈呀”一声跳起来,抓着同伴的胳膊喊:“有、有邪气!刚才有人吹我耳朵!”
另一个弟子吓得脸都白了,扭头就跑:“肯定是她!她来找我们算账了!”
阿洅捂着嘴憋笑,笑到一半,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石亭里,传来赵峰的声音:“知微仙尊,您就信我一次吧!那日阿洅眼里的煞气,比我见过的所有邪修都重,她肯定不是被鬼母控制了,她本来就是邪修!”
她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悄悄摸过去,躲在石亭的柱子后面。只见知微仙尊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枚泛着紫光的玉佩,脸色沉得像要下雨:“我说过,阿洅的事我会管,你无需多嘴。”
“仙尊!”赵峰急得直跺脚,“您忘了十年前吗?师叔祖就是被身怀邪术的女子所骗,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阿洅的心猛地一沉,刚想探身再听,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在石亭的栏杆上。“咚”的一声闷响,可赵峰和知微仙尊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各说各的。
原来隐身连声音都能遮!阿洅胆子更大了,干脆蹲在知微仙尊脚边,仰着头听。
就听知微仙尊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师弟。”
“还有禁阁的师姑……”
“够了!”知微仙尊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那枚紫光玉佩竟被他捏得微微发烫,“当年的事不许再提!”
赵峰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还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仙尊,我知道您不想提,可阿洅……”
“放肆!”知微仙尊豁然起身,紫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出的威压让石亭里的草木都微微发颤。阿洅蹲在他脚边,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她从来没有见过知微仙尊发脾气,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提都提不得。
“内门弟子赵峰,无故生事,陷害同门,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月,即刻执行!”知微仙尊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峰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脸白得像张纸,却还不死心:“仙尊饶命!弟子真的是为了宗门!阿洅她……”
“再敢多言,加罚三月。”知微仙尊拂开他的手,语气里没半分余地。赵峰浑身一僵,看着仙尊冷得能结冰的眼神,终于不敢再辩,只能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思过崖的方向挪,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石亭里只剩知微仙尊一人,他站了片刻,忽然对着空气轻声道:“出来吧,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阿洅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往后缩,就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周身的隐身术像是被什么破了似的,身形“唰”地显了出来。她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师、师尊……”
知微仙尊转过身,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冷厉,反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胆子倒大,学会点术法就敢隐身偷听了?”
阿洅头垂得更低,手指抠着裙摆,小声嘀咕:“我……就是练敛息术,不小心把自己隐了身,刚好听见你们说话……”
知微仙尊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一点,石桌上竟凭空多了一卷泛着淡光的玉简:“你那敛息术是偏门法子,虽能隐身,却不懂收放,方才若遇着厉害的修士,早被人察觉了。”
阿洅眼睛一亮,凑过去摸了摸玉简,入手温凉,上面刻着“隐尘诀”三个字。“这是……比敛息术更厉害的隐身术?”
“算不得厉害,却是宗门正统的隐匿之术,能藏气息、隐身形,还能防着被人轻易破去。”知微仙尊坐在石凳上,示意她也坐下,“你且看着,我教你如何运转灵力。”
他指尖凝起一缕紫光,缓缓绕着指尖流转:“隐尘诀的关键,是让灵力顺着经脉走,像水流过石缝,藏在骨血里,而不是像你方才那样,把灵力一股脑堆在体表。”
阿洅跟着学,指尖也凝起一丝灵力,可刚想让它顺着经脉走,就跟熄了火一样,消失不见。她戳了戳指尖,小声嘟囔:“怎么没了……?”
知微仙尊看得失笑,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一股温软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像条引路的溪流:“别急,你这是灵力太散,像撒在地上的水,抓不住也留不下。跟着我的气走,想象它是丝线,慢慢缠在你的经脉上。”
阿洅点点头,闭紧眼睛跟着那股灵力走。起初还磕磕绊绊,灵力总在手腕处打个转就“溜”走,她眉峰皱了皱,指尖用力掐了下掌心重新凝气。
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温热,一缕浅白灵力稳稳悬在指腹,顺着知微仙尊的引导钻进小臂经脉。她想再往前引,可灵力还是“噗”地散了。
“心不够静。”知微仙尊的指尖轻敲她的额头,“隐尘诀要藏住的不只是身形,还有心思,你太急着求成了。”
阿洅抬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捏了捏指尖:“知道了。”
知微仙尊看着她的侧脸,无奈摇头:“这凝气珠你拿着。记住,隐尘诀是为了保命,不是让你用来玩闹的。”
“我知道。”阿洅接过珠子,指尖在冰凉的珠面上划了下,“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从不在乎什么宗门规矩,练术法只图能够自保,至于师尊的期望,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知微仙尊走后,阿洅坐在石亭里练了许久,直到掌心的凝气珠发烫,才停下休息。刚想喝口茶,就听见石亭外传来脚步声,是曲奕彤。她眉峰一挑,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反而悄悄运转灵力,想试试刚练的隐尘诀。
可灵力还是不稳,只隐了上半身,裙摆还露在石凳外。曲奕彤走进来,一眼就看见空荡荡的石亭里,飘着半杯茶,还有一截垂在凳边的粉色裙摆,不由惊呼:“小师妹?你在这儿吗?”
阿洅没应声,反而往石桌后缩了缩,她不想和曲奕彤虚与委蛇,更懒得解释自己在练术法。可曲奕彤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就想碰那截裙摆,阿洅眼神一冷,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弹在曲奕彤手背上。
“哎呀!”曲奕彤疼得缩回手,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石亭,“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
阿洅没理她,等曲奕彤疑惑地离开后,才收了术法,面无表情地继续练。对她而言,只有把隐尘诀练熟,才能多一分胜算。
练到日头偏西,阿洅指尖的灵力终于能顺着经脉走满小臂,虽还做不到完全隐身,却能将气息压得极淡。她收起凝气珠,刚要起身,就见野兔从竹林里窜出来,耳尖的橘色鬼火晃了晃,凑到她脚边蹭了蹭。
阿洅踢了踢它的肚子,语气没什么温度:“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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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乱跑,就别跟着我了。”野兔像是听懂了,蔫蔫地伏在她脚边,没再乱动。
她转身往静心阁走,刚拐过廊角,就见两个外门弟子正站在墙角,对着她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忌惮。
阿洅脚步未停,只余光扫过那两个弟子,指尖悄悄凝了丝灵力,方才练了半日隐尘诀,正想再试试手。她故意放缓脚步,顺着廊柱的阴影绕到两人身后,学着方才逗外门弟子的模样,对着左边那人的后颈轻轻呵了口气。
那弟子猛地一缩脖子,抓着同伴的胳膊惊声低呼:“有、有东西!凉飕飕的!”另一个本就心虚,闻言脸都白了,眼神直往阿洅方才走的方向瞟,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静心阁的那位?咱们刚说她坏话,她来找茬了?”
阿洅藏在阴影里,听着两人慌慌张张的对话,嘴角没什么笑意,只觉得这忌惮的眼神、窃窃的私语,倒比鬼市的阴风吹着还让人烦。她指尖灵力再凝,轻轻弹在右边弟子的腰上,那弟子“哎哟”一声跳起来,拉着同伴就往远处跑,边跑边喊:“快走快走!真的是她!”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阿洅收了灵力,刚要转身,脚边的野兔却忽然竖起耳朵,耳尖的橘色鬼火“蹭”地亮了几分,朝着静心阁的方向蹦了两下。她皱了皱眉,顺着野兔的方向望去,只见静心阁的窗棂旁,竟站着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
是知微仙尊。
她放轻脚步跟了上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阁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刻薄:“知微师兄,你就是太心软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你把她留在静心阁,还传她隐尘诀,就不怕重蹈当年的覆辙?”
阿洅脚步一顿,贴在门框上往里看,只见阁内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好像是三玄尊者之一的玄霄仙尊。
知微坐在桌旁,手里捏着那枚泛着紫光的玉佩,脸色平静:“阿洅不是那样的人,你不必多心。”
“多心?”她冷笑一声,伸手拂过桌上的茶盏,茶盏竟“咔嚓”一声裂了道缝,“师兄,你忘了师弟是怎么死的?忘了当年宗门因为一个邪修女子乱成什么样?这丫头眼里的煞气,我隔着三里地都能感觉到,你还护着她!”
阿洅攥紧了拳头,指尖的灵力险些失控。她想起赵峰说的“邪修”,想起外门弟子的窃窃私语,原来连宗门里的长辈,也是这么看她的。
“她只是被鬼母缠过,并非邪修。”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的事,错不在任何人,是我没护好师弟。阿洅是无辜的,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无辜?”女子提高了声音,“一个能引动鬼母的丫头,你说她无辜?师兄,你别被她的表象骗了!我已经禀明了宗主,三日之后,要在宗门大殿审她!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邪修!”
知微仙尊猛地起身,周身的威压散出,桌上的茶盏彻底碎裂:“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玄霄仙尊毫不示弱,“为了宗门,我必须这么做!师兄,你若再护着她,休怪我不顾同门情谊!”说罢,她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余光扫过门框旁的阿洅,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敌意,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
玄霄仙尊走后,知微仙尊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口的阿洅,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让你听见了。”
阿洅走进阁内,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没什么起伏:“三日之后,宗门大殿审我?”
“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知微仙尊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三日,你好好练隐尘诀,若真有意外,也好有自保之力。”
阿洅抬起头,看着知微仙尊的眼睛,忽然问:“师尊,你为什么信我?”
知微仙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因为你眼里除了煞气,还有别的东西。那是对生的执念,是对活下去的渴望,邪修没有这样的眼神。”
16. 攻打
阿洅回到静心阁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没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还攥着那枚冰凉的凝气珠。野兔蜷在她脚边,耳尖的橘色鬼火缩成小小的一点,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没再练隐尘诀,也没心思去想三日之后的宗门大殿,只觉得浑身乏得很,往床上一倒,眼皮就重得睁不开。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鬼市,阴风吹着破旧的幡旗“哗啦啦”响,脚下的路黏腻湿滑,踩上去像是踩着腐烂的血肉。
“荧惑~,荧惑~”
有人在耳边低语轻唤,声音又轻又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阿洅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在鬼市的巷子里,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飘着几盏惨绿的鬼火。
“邪修……”
“容不下你……”
“你是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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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是邪修,是邪祟,天衍宗容不下你。”
更多的声音涌过来,从巷口的阴影里、从墙头的破洞里、从脚下的黑水里钻出来,层层叠叠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运灵力,可指尖空荡荡的,凝气珠不见了,连那点浅白的灵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的……我不是……”她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17. 约定
山门外,黑气如墨浪翻涌,邪修们手持骨刃撞向护山大阵,阵上灵光被撞得阵阵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幽冥鬼母一袭红袍立在黑气之巅,半张银面具映着血色,凤眸扫过阵内,声音冷得像忘川寒冰:“天衍宗,交出‘荧惑’,饶你们全宗性命!”
七杀殿主持化血神刀立在她身侧,黑袍上七道杀纹泛着血光,怒喝声震得山摇:“半个时辰内不把人交出来,我亲自拆了你们这破阵,屠尽满门!”
阵内的天衍宗弟子们面面相觑,连玄清、玄凌两位仙尊都皱起眉头,“荧惑”是谁?他们从未听过这名号。
玄清仙尊飞身至阵前,拂尘一扬,灵光挡开邪修的骨刃:“鬼母休要胡言!我天衍宗弟子数千,从未有‘荧惑’此人,你攻我宗门,到底是何目的?”
“没有?”鬼母轻笑一声,红袍一挥,一道黑气卷向阵内,直逼阿洅的方向,“那把这个小丫头赔给我?”
黑气卷着刺骨的寒意,擦着阿洅的发梢掠过。阵内弟子们瞬间炸开,纷纷后退着指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嫌恶:“是她!肯定是她!鬼母都盯上她了!”
“她就是内奸!要不是她,邪修怎么会找到宗门来!”
玄凌仙尊脸色一沉,厉声喝问:“阿洅!你到底和鬼母有什么牵扯?为何她偏要针对你?”
阿洅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她也想知道答案,幽冥鬼母为什么总是缠着她?
“我不认识她。”阿洅抬眼,眼神里满是倔强,“她要找的是‘荧惑’,不是我。”
“是不是,试过就知道了。”鬼母轻笑一声,红袍一挥,又一道黑气射向阿洅,这一次,黑气直接缠上了她的手腕,像铁锁链般牢牢捆住,“小丫头,跟我走一趟,若你不是荧惑,我自然会放你回来。”
阿洅想挣开黑气,可那黑气里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竟在一点点抽走她的灵力。
知微仙尊见状,立刻飞身至她身前,指尖紫玉佩亮起,一道紫光劈向黑气:“鬼母休要放肆!她是我天衍宗弟子,岂容你说带就带!”
紫光撞上黑气,发出“滋啦”一声响,黑气瞬间消散,阿洅趁机后退,躲到知微仙尊身后,大口喘着气,她还是太弱小,打不过鬼母。
七杀殿主见状,怒喝一声,化血神刀上黑气暴涨:“老东西,碍事!”他纵身跃起,刀身劈出一道黑芒,直逼知微仙尊的后心。
玄清仙尊立刻挥拂尘挡在前面,拂尘丝与黑芒相撞,灵光与黑气炸开,两人都被震得后退数步。玄凌仙尊趁机指挥弟子们加固护山大阵,可邪修们像疯了一样撞阵,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鬼母看着阵内的混乱,凤眸里闪过一丝嘲讽:“天衍宗自诩名门正派,连个弟子的身世都查不清,还要护着一个可能是‘荧惑’的邪祟,真是可笑。”
她红袍一扬,周身红气翻涌,竟有无数只鬼手从红气里伸出来,抓向阵内的弟子:“半个时辰到了,既然你们不交人,那就别怪我屠宗了!”
阿洅看着这一幕,鬼手所到之处,弟子们惨叫着被拖入黑红气,瞬间没了声息。
她攥紧掌心的阴阳鱼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推开知微仙尊,飞身冲向阵外:“鬼母!我跟你走!你别伤他们!”
知微仙尊脸色骤变:“阿洅!别去!”
可阿洅已经跃出阵外,落在鬼母面前。鬼母看着她,凤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倒是个有骨气的小丫头。”她抬手,一道红光裹住阿洅,“走,跟我回忘川,看看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老鬼婆,抢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黑气中,幽泉老人的身影渐渐凝出,手里的黑珠转得飞快,他猛地抬手,黑珠化作一道黑气,直逼鬼母:“小丫头是我先盯上的,要带也该我带!”
鬼母察觉身后黑气袭来,红袍猛地向后一甩,红气如屏障般挡在身前,与幽泉老人的黑气撞在一起,“嘭”的一声炸出漫天黑红碎屑。她凤眸一沉,看向突然出现的幽泉老人,语气带着冷意:“老东西,你也想要‘荧惑’?”
“什么荧惑不荧惑的,”幽泉老人指尖转着黑珠,笑得露出两颗黄牙,“这小丫头欠我个人情,得先跟我去趟禁地,等我取了东西,你再带她走也不迟。”
“你想跟我抢?”鬼母红袍翻涌,无数鬼手从红气里探出来,直逼幽泉老人,“凭你也配?”
幽泉老人却不慌不忙,黑珠在掌心转成一道黑影,挡住鬼手的同时,另一道黑气悄无声息地缠上阿洅的手腕,他竟想趁机把阿洅掳走。
阿洅察觉到手腕上的拉力,立刻运转灵力,掌心阴阳鱼纹亮起淡金灵光,震开了黑气。
幽泉老人就眼疾手快,猛地将黑珠掷向半空。黑珠瞬间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将阿洅、鬼母连同周遭的红气一并裹住。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鬼母的怒喝:“老东西,你敢阴我!”
“兵不厌诈嘛。”幽泉老人的笑声从雾中传来,他趁乱冲到阿洅身边,不顾她周身尚未散去的灵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黑珠碎片化作一道黑气,缠上她的小臂,“小丫头,跟我走!”
阿洅想挣开,可刚动用灵力,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方才魂印与混沌鉴共鸣时耗了太多力气,此刻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眼睁睁看着幽泉老人拽着她往雾外冲,身后传来鬼母的嘶吼:“别跑!把荧惑留下!”
雾外,七杀殿主正被玄清、玄凌两位仙尊缠住,见黑雾里冲出来两道身影,立刻挥刀劈出一道黑芒:“老东西,把人留下!”
幽泉老人却早有准备,拽着阿洅猛地矮身,黑芒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劈在旁边的山岩上,碎石飞溅。他趁机从袖里摸出一张黄符,往地上一扔,符纸瞬间化作一道黄光,裹住他和阿洅:“老鬼婆,改日再跟你算账!”
黄光冲天而起,鬼母冲破黑雾时,只抓到一缕消散的黄烟。她看着空中渐淡的光痕,红袍气得发抖,凤眸里满是杀意:“幽泉老怪,你给我等着!我定要拆了你的骨头!”
“知微小儿,先借你徒儿一用,明日忘川鬼市,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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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她,便带十枚聚灵珠来换!”幽泉老人的笑声随着黄光飘向阵内,气得知微仙尊指尖的紫玉佩险些捏碎。
他望着黄光消失的方向,周身灵力暴涨,就要追上去,却被玄清仙尊死死拽住:“知微!你疯了?忘川鬼市是鬼母的地盘,你单枪匹马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阿洅在他手里!”知微仙尊红着眼,声音低沉,“幽泉老怪心思歹毒,定不会善待她!”
“那也不能冲动!”玄凌仙尊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邪修还在攻阵,我们先合力击退他们,再从长计议。”
“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先击退邪修再说!”
知微仙尊看着空中彻底消失的黄光,指尖的紫玉佩微微颤抖,阿洅被幽泉老人带走,不知会遭遇什么,那老东西心思诡谲,定是想从她身上榨取魂玉和魂印的秘密。
而黄光之中,阿洅被幽泉老人拽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她咬着牙,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我同意五日之约,时间还没到。”
“急什么。”幽泉老人转头看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先带你去个安全地方,等躲过鬼母的追杀,再去禁地也不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暂时不会害你,你要是死了,谁帮我开禁地,谁帮我取法器?”
“小丫头,老夫这是救你于水火,你该感谢老夫才是。”阿洅冷笑一声,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说话。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攥紧了掌心的阴阳鱼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要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此世间再无人能敌。
黄光越飞越快,渐渐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身后天衍宗山门外的厮杀声,还有鬼母不甘的怒吼,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黄光最终落在一处被黑雾笼罩的山涧旁,涧水泛着墨色,水面漂浮着几盏残灯,透着股死寂的寒意。幽泉老人拽着阿洅落在一块青石上,指尖黑气一收,却没解开她小臂上的束缚:“就在这儿歇着,等明日天亮,再去忘川鬼市。”
阿洅没动,只垂着眼盯着掌心的阴阳鱼纹,方才在黄光里,她悄悄运转灵力,竟让那淡金灵光比之前亮了几分。她心里清楚,眼下的弱小就是原罪,若想不被幽泉老人拿捏、不被鬼母追杀,唯有尽快掌控混沌鉴的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幽泉老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坐在青石上转着黑珠,“你那点灵力,连我这黑气都挣不开,还想掌混沌鉴?等我拿到禁地的法器,或许能赏你个修炼的法子。”
阿洅抬眼,眼底没了之前的怒色,只剩一片冷寂:“你要的法器,到底是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幽泉老人眼神一沉,随即又笑了,“等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不过你放心,等我得手,定会给你好处,比如,告诉你‘荧惑’的秘密。”
“荧惑”二字像根针,刺得阿洅颈后的魂印轻轻发烫。她攥紧掌心,没再追问,只是走到涧水边,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
水面映出她素衣染尘的模样,颈后魂印隐在发丝间,透着淡淡的微光。
18. 水尸
就在这时,涧水突然泛起涟漪,不是风动,而是水下有东西在靠近。阿洅立刻后退,掌心阴阳鱼纹悄悄亮起,警惕地盯着水面。幽泉老人也猛地起身,黑珠转得飞快:“什么东西?”
水面“哗啦”一声炸开,数道黑影从水下窜出,竟是几具裹着湿泥的水尸,腐烂的指尖泛着青黑,直抓阿洅的脚踝。阿洅纵身跃起,掌心淡金灵光劈出,却只在水尸身上留下一道浅痕,这水尸被阴水浸泡多年,寻常灵力根本伤不了。
“是阴水尸!被山涧的阴气养着,硬得很!”幽泉老人黑珠一甩,黑气缠上水尸的脖颈,“咔嚓”拧断了两具,可更多水尸从水下钻出来,有的还拖着水草,像藤蔓般缠向两人的腿。
阿洅被水草缠上脚踝,猛地往下一坠,眼看就要栽进泛着墨色的涧水。她急中生智,催动颈后魂印,一道黑气顺着脚踝缠上水草,水草瞬间枯烂,她趁机翻身跃起,落在青石边缘。
“别只躲!用魂印的黑气裹住灵光!”幽泉老人一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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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珠扫开扑来的水尸,一边喊,“这阴水尸怕幽冥气息,你的魂印正好能克它!”
阿洅咬着牙,将魂印的黑气引向掌心,淡金灵光瞬间裹上一层黑芒,她挥手一劈,黑金光华直劈水尸心口。水尸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溅在青石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就在阿洅准备迎接下一波水尸时,那些正扑来的水尸却突然顿住,腐烂的手臂僵在半空,紧接着像被抽走了力气般,纷纷栽进涧水,没了动静。
19. 祭台
阿洅手脚麻利地拖过尸体,扒下那身沉甸甸的盔甲往自己身上套。只觉得盔甲又冷又硬,她又抓了两把地上的黑泥,往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连耳尖都没放过,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刚收拾好,巷口又传来阴兵的脚步声,她赶紧佝偻起背,故意把脚步踩得“咚咚”响,学着阴兵的样子,迈着僵硬的步子,悄没声地缀在了队伍末尾。
前面的阴兵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默地往前走,铁链扫过青石板,“刺啦”一声,竟在上面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阿洅跟在后面,鼻尖萦绕着阴兵身上那股腐臭的寒气,她紧紧攥着拳头,只要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能知道他们要去哪儿,甚至能找到幽泉老人。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面的阴兵突然停下脚步。阿洅赶紧也顿住,借着盔甲的缝隙悄悄往前瞄,眼前竟是一座荒废的血石祭坛,坛身爬满黑纹,像凝固的血痕,数根黑色幡旗插在坛角,幡面上绣着的鬼头睁着血红的眼,正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响。
祭坛周围早已围了上百个阴兵,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移动的黑铁。而祭坛中央,幽冥鬼母正站在那里,一袭红袍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手里捧着一个乌木盒子,盒子上刻着繁复的咒文,正隐隐透着绿光。
“她在搞什么鬼?”阿洅心里一沉,刚要再看,身边的阴兵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其他阴兵也纷纷效仿,整齐的下跪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阿洅心一紧,赶紧跟着往下跪,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碰!”的一声。她借着低头的动作,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周围,上百个阴兵跪得整整齐齐,黑甲连片,像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只有祭坛中央的鬼母站着,红袍在风里飘得像一团血雾。
突然,她的目光顿住了,斜前方第三个“阴兵”,盔甲肩甲处缺了一块,和她身上这具的破损位置一模一样。更关键的是,那“阴兵”攥着铁链的手指缝里,正悄悄滚出一颗芝麻大的黑珠碎屑,是幽泉老人的黑珠。
阿洅心头一喜,刚要动,就听鬼母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尖,像冰锥扎在人耳朵里:“阴月十五,阴气最盛,今日便用这‘阴冥盒’,拘尽忘川所有阴魂,助我修成幽冥真身!”
幽冥鬼母贪婪的吸收着阴气,红袍下的指尖泛着青黑,缓缓抚过乌木盒上的咒文。随着她的动作,祭坛周围的黑气像疯了似的往她掌心涌,那些跪伏的阴兵更是浑身颤抖,盔甲里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连铁链都开始“嗡嗡”作响,像是要被抽干力量。
“不够……还不够!”鬼母的声音变得尖细,带着一丝疯狂,她猛地抬手,将乌木盒举过头顶,“忘川的阴魂,都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阴兵突然发出“嗬嗬”的嘶吼,黑气从他们的盔甲里涌出来,往祭坛中央聚去。阿洅赶紧低下头,指尖悄悄按在颈后的魂印上,指甲掐着皮肉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像潮水般往祭坛涌,连自己盔甲上都渗着刺骨的寒意。
斜前方的“阴兵”突然动了动。是幽泉老人,他攥着铁链的手轻轻晃了晃,铁链“叮”地碰了下盔甲,像是在给她信号。
阿洅心领神会,借着磕头的动作,往他身边挪了半尺,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一道浅痕。看来幽泉老怪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阴冥盒开,魂归吾身!”鬼母突然尖喝,指甲抠进乌木盒的缝隙,盒身绿光暴涨,竟将周围的黑气凝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漩涡,连空气都被搅得“呜呜”作响。那些被拘来的阴魂在漩涡里挣扎,哭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就是现在!
幽泉老人攥着铁链的手猛地一紧,铁链“哗啦”甩向旁边的阴兵,趁着那阴兵踉跄的瞬间,他肩头一沉,黑珠从盔甲破洞里飞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黑气,直砸鬼母托着盒子的手腕。阿洅也瞬间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的头盔,黑泥顺着下颌往下掉,掌心的金光早已蓄满,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劈向乌木盒的盒盖。
“你们找死!”鬼母猝不及防,手腕被黑珠砸得一麻,乌木盒晃了晃,刚要掀开的盒盖又坠了回去。她怒喝着红袍翻飞,无数青黑的鬼手从袍底钻出来,像毒藤般缠向两人。周围的阴兵也疯了似的扑来,铁链甩得“啪啪”响,直抽两人的后背。
阿洅侧身躲开铁链,魂印黑气顺着金光缠上鬼手,那些鬼手触到黑气,瞬间枯烂成灰。可阴兵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她后背被一个阴兵的盔甲撞得踉跄着退了两步,正好撞在幽泉老人的背上。
“别慌!盯着那盒子!”幽泉老人的声音从黑甲后传来,黑珠在他掌心转得飞快,黑气凝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阴兵的围攻。阿洅点头,目光死死锁着鬼母怀里的乌木盒,那盒子里的绿光越来越盛,竟开始往鬼母的掌心钻,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青,像要和那些黑气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阿洅袖中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道银影“嗖”地飞了出来,绕着乌木盒转了三圈,竟在盒身上缠出一道银亮的光带。光带一现,盒里的绿光瞬间弱了几分,鬼母惨叫一声,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了托着盒子的手。
乌木盒“咚”地砸在祭坛的血石上,盒盖弹开一条缝,里面竟飘出一缕极淡的白光,与银影缠在了一起。
银影与白光缠在一起,瞬间迸发出刺眼的银光,像一轮迷你的皓月悬在祭坛上空。周围的阴兵被银光刺得纷纷后退,连鬼母都眯起了眼,青黑的脸上满是惊怒:“那是什么东西!”
阿洅只觉得心口一热,颈后的魂印突然发烫。眨眼间,银光骤然收缩,化作一柄两指宽的银刃,“叮”地落在阿洅掌心。银刃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往四肢百骸蔓延,连之前被阴兵撞得发疼的后背都轻松了不少。
“好机会!”幽泉老人见状,黑珠猛地砸向鬼母的胸口,黑气炸开,逼得她连连后退。阿洅也握紧银刃,将混沌鉴的金气引向刃身,她纵身跃起,银刃带着金色光华,像一道劈裂黑暗的闪电,直劈向围上来的阴兵。
“嗤啦——”银刃划过阴兵的盔甲,竟像切豆腐般轻松,那些阴兵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团黑气消散了。阿洅握着银刃,在阴兵群里劈开一道缺口,回头喊幽泉老人:“老头,快走!”
幽泉老人紧随其后,黑珠在身前旋成一道黑风,将袭来的铁链尽数扫开。两人踩着阴兵消散的黑气,往祭坛外冲去。鬼母在身后嘶吼着追来,红袍扫过黑幡,幡面上的鬼头竟活了过来,张开嘴吐出黑色的鬼火,直扑阿洅的后背。
“小心!”幽泉老人猛地将阿洅往旁边一拽,黑珠飞射而出,撞灭了鬼火。可这一耽搁,鬼母已追至近前,青黑的指尖直抓阿洅手中的银刃:“把那东西留下!”
阿洅侧身躲开,银刃反手一劈,刃身的金光擦过鬼母的红袍,劈出一道口子,黑气从袍内漏出,鬼母疼得嘶声尖叫。
鬼母吃痛,眼底的疯狂更甚,她猛地后退两步,双手结印,尖声喝道:“幽冥鬼幡,噬魂噬骨!”
话音刚落,祭坛四角的黑幡突然剧烈晃动,幡面上的鬼头竟“咔嚓”一声从幡上跳了下来,化作四头青面獠牙的恶鬼,张着血盆大口,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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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洅和幽泉老人扑来。恶鬼身上的黑气浓得像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上了一层白霜。
“这老虔婆还有这一手!”幽泉老人骂了一声,黑珠在身前急转,黑气凝成一道厚盾,可恶鬼一撞,盾面竟“咔嚓”裂了道缝。阿洅握着银刃上前,金光照得恶鬼连连后退,可四头恶鬼轮番进攻,她和幽泉老人渐渐被逼到了祭坛边缘,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阴沟,再也没了退路。
鬼母站在恶鬼身后,笑得阴恻恻:“没地方跑了吧?把银刃和阴冥盒留下,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她说着,抬手就要去抓地上的乌木盒。
说话间,一头恶鬼已扑向阿洅,腥臭的黑气喷在她脸上,锋利的爪子直抓她的咽喉,势要把她撕碎。
阿洅眉头一皱,来不及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突然从鬼市入口方向射来,直逼鬼母的手腕:“鬼母,休要放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知微仙尊一袭白衣,手持一柄玉剑,正快步走来,紫气将周围的黑气驱散了不少。鬼母见了他,脸色骤变:“知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来,岂容你在此为祸!”知微仙尊足尖一点,白衣如惊鸿般落在祭坛上,身后并无半个人影。他玉剑一扬,紫气如瀑般劈向扑向阿洅的恶鬼,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恶鬼被紫气穿透,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消散,腥臭的气息也随之一淡。
阿洅趁机后退,与幽泉老人并肩站在他身侧,见状不禁皱眉:“知微仙尊,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她没看见宋师兄和曲师姐。
“事出紧急,来不及召集弟子。”知微仙尊目光紧锁鬼母,玉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紫弧,将扑来的另一头恶鬼逼退,“我察觉忘川阴气异动,便知是鬼母在搞鬼,一路追来,幸好赶上了。”
鬼母见他孤身一人,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之前的忌惮消散大半:“就凭你一个人,也想拦我?”她说着,突然抬手拍向地面,祭坛四角的黑幡再次剧烈晃动,幡面上又钻出数道黑影,化作恶鬼,加上之前未散的三头,密密麻麻围了上来。
幽泉老人黑珠急转,黑气凝成一道厚盾,挡住两头恶鬼的扑击,骂道:“这老虔婆欺软怕硬!小丫头,知微小儿,你俩可得撑住!”
知微没应声,玉剑一旋,紫气如莲花般在身前绽放,将靠近的恶鬼尽数弹开。可恶鬼太多,他一个人终究难以兼顾,很快就有一头恶鬼绕过紫气,直扑他的后背。
“小心!”阿洅握紧银刃,纵身跃起,白金光华划过,将那恶鬼劈成两半。她落地时后背微微发颤,方才连续激战,灵力已有些透支。
鬼母见状,笑得愈发阴恻:“没了弟子帮忙,你也不过如此!”她突然伸手一抓,地上的乌木盒凭空飞起,盒盖大开,绿光暴涨,无数阴魂被强行拽出,化作黑丝缠向知微仙尊的玉剑,试图困住他的动作。
鬼母见阴魂缠不住知微仙尊,突然尖声嘶喊:“既然留不住你们,那就一起陪葬!”她猛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青黑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一口黑血喷向空中,竟凝成一口布满鬼纹的青铜小钟。
“是丧魂钟!”幽泉老人脸色骤变,“这老虔婆要耗损修为,震碎我们的魂魄!”
话音刚落,青铜小钟“嗡”地一声轻响,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
阿洅只觉得耳膜剧痛,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握着银刃的手都开始发抖。
知微也脸色一白,玉剑上的紫气黯淡了几分,硬生生扛着波纹,将阿洅和幽泉老人往身后护了护。
20. 迷失
鬼母笑得癫狂,双手不断结印,丧魂钟的声响越来越烈,黑色波纹一道接一道,祭坛上的血石都开始“簌簌”掉渣。
三头恶鬼虽也受波及,却依旧红着眼扑来,阿洅勉强挥剑劈开一头,后背却被另一头的爪子划开一道血口。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震碎魂魄!”幽泉老人的黑珠已布满裂纹,他回头瞥了眼身后的阴沟,深不见底,却已是唯一的退路,“拼了!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知微仙尊咬了咬牙,玉剑猛地劈出一道紫气,逼退恶鬼,对阿洅喊:“抓紧我!”阿洅刚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幽泉老人已率先纵身跃下阴沟。就在阿洅和知微仙尊跟着跳下去的瞬间,丧魂钟又发出一道剧烈的波纹,直追两人后背。
阿洅闭紧双眼,只觉得身体飞速下坠,冷风刮得脸生疼。就在这时,她袖中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温热,那道银影“嗖”地飞了出来,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银翼,像一片轻盈的云,托住了她和知微仙尊。
银翼托着两人在空中疾驰,可不知为何,翼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莹亮的银光变得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怎么回事?”阿洅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嗡鸣,银翼的运转越来越混乱,时而猛地拔高,时而急速下坠,她抓着知微仙尊衣袖的手越来越沉,意识像被灌了铅,渐渐模糊。
“阿洅!撑住!”知微仙尊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身体一轻,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阿洅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漫天绚烂的晚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她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身上的盔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袖口绣着精致的桃花纹,这不是她的衣服。
“阿洅妹妹,你怎么躺在这儿?快起来,再过会儿,城主的寿宴就要开始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阿洅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碧色长裙的女子正笑着向她走来,眉眼间满是熟稔。
阿洅心头一震,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可对方却叫出了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银刃不在,那道银影也没了踪迹,只有颈后的魂印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
“我……”阿洅刚要开口,脑海中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记忆,她是这桃花城太守的女儿,名叫林洅,而眼前的女子是她的表姐林晚,今日是桃花城城主的六十大寿,她们要一起去赴宴。
是幻境!
阿洅瞬间反应过来,可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真实,晚霞的温度、草地的触感、甚至林晚身上的花香,都清晰得不像假的。
“别愣着啦,”林晚拉起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听说这次寿宴,城主还邀请了一位神秘的仙师,说是能驱邪避灾呢。”
阿洅被她拉着往前走,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巷,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一派祥和。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幻境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走到城主府门口时,阿洅突然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持一柄玉剑,正是知微仙尊,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陌生,像是根本不认识她。
就在这时,府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喊:“不好了!城主大人不见了!”
阿洅刚要迈步上前,突然像被抽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双腿僵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林晚拉着,脸上挤出一副担忧又茫然的表情,张口说的却是她从未想过的话:“城主怎么会不见?表姐,我们快去看看,别出什么事才好。”
这不是她!
阿洅的意识在胸腔里疯狂挣扎,可这具粉色襦裙的身体像被另一个灵魂操控着,跟着林晚快步走进城主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青石板的冰凉,闻到林晚发间的花香,甚至能看到廊下灯笼上绣着的缠枝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被囚禁在别人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阿洅妹妹,你别担心,有仙师在,肯定能找到城主的。”林晚拍了拍“她”的手,“你看,仙师也来了。”
阿洅的目光被迫转向不远处的知微仙尊,看着“自己”的身体抬起头,对着知微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意,声音轻柔:“仙师,您可有找到城主的线索?”
知微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似乎在奇怪这太守女儿的态度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温婉。他顿了顿,才开口:“先去失踪的偏厅看看。”
“好。”林洅乖巧地点头,跟着人群往偏厅走。
阿洅看着“林洅”的身影跟着人群走进偏厅,意识里的焦躁渐渐压了下去。挣扎无用,不如静观其变,她暗暗咬了咬牙,索性沉下心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处。
虽然身体被操控,可灵力的运转竟没被完全禁锢。她摸索着,循着一丝微弱的气息,一点点牵引着散落在经脉里的灵力,慢慢往丹田汇聚。只有攒够灵力,才能在关键时刻夺回身体,找到破局的机会。
偏厅里,林洅正弯腰看着地上的玉扳指,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嘴里柔声细语地和侍卫问话。阿洅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加快了灵力汇聚的速度。她能感觉到混沌鉴随着灵力的流转,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在回应她一样。
知微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扳指上有微弱的阴气,城主失踪恐与邪祟有关。”阿洅的意识猛地一凛,借着林洅的眼睛看向知微,他正拿着玉扳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紫气,显然是在探查线索。
“邪祟?”林洅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往林晚身边靠了靠。
阿洅却在心里冷笑,这幻境本可不就是邪祟所造?
偏厅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侍卫们忙着勘察现场,林晚拉着林洅的手,低声安抚着什么。阿洅借着林洅的眼角余光,瞥见知微仙尊缓步走到香炉边,指尖轻轻拂过炉壁,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目光扫过窗外的桃花林,像是在观察地形。
就在这时,林洅突然被林晚拉着往外走:“我们去前厅等消息吧,这里人多眼杂,别扰了仙师查案。”
林晚拉着林洅的手往外走,指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怕她跑掉。林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任由表姐拉着穿过回廊。廊下的桃花开得正艳,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没像往常那样抬手拂去,只是轻轻抿着唇,脚步有些迟缓。
“阿洅妹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是不是还在怕邪祟?有表姐在呢,别怕。”
林洅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只是想到上次城主府失窃,也是在这样的桃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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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话一出,林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都过去那么久了,提它做什么?快走,别让太守大人等急了。”
林洅看着林晚眼底的慌乱,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表姐,我突然有些头晕,想回偏厅喝口茶缓一缓,你先去前厅帮我和太守大人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林晚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看着林洅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别一个人待太久。”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快步往前厅走去。
林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她转身往偏厅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掉落的桃花瓣。
偏厅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侍卫还在收拾现场,知微仙尊正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棂,不知道在想什么。
“仙师。”林洅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知微仙尊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林小姐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前厅了吗?”
林洅走到他面前,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仙师,我有话想对你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侍卫,压低声音,“关于城主失踪,还有三年前的玉佩失窃案。”
知微仙尊眸光微动,对着侍卫沉声道:“你们先退到廊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侍卫们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廊外桃花香顺着窗缝飘进来,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林洅走到知微仙尊面前,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声音都在轻轻发颤,却还是咬着牙开口:“仙师,我回来,是想告诉您,城主失踪和玉佩失窃都和表姐没关系。”
知微仙尊眉峰微挑,眼底的探究更浓了些:“哦?林小姐何出此言?”
“方才在回廊,我看到表姐偷偷抹眼泪,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担心城主,却不肯多说。”林洅垂着眼,把到了嘴边的真相又咽了回去,转而顺着知微之前的话往下说,“可我想起您说,扳指上有阴气,或许……或许真的是邪祟所为。”
“邪祟?”知微仙尊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指尖的紫气轻轻萦绕,“林小姐何以确定是邪祟,而非人为?”
“我……”林洅顿了顿,急中生智想起刚才在偏厅看到的香炉,“我在偏厅时,闻到那香的味道很奇怪,不像寻常的檀香,反而带着一丝腥气。说不定是邪祟用香迷了城主,把他掳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知微仙尊能相信她的话,希望这件事能顺着“邪祟所为”的方向查下去。
可她没注意到,在她说出“邪祟”二字时,知微仙尊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刚才在回廊,他明明看到林晚拉着她的手时,指尖泛白、神色慌张,显然藏着心事,可林洅此刻的话,却像是在刻意为林晚开脱。
就在这时,偏厅外突然传来林晚的声音:“阿洅!你怎么在这儿?太守大人找你呢!”话音未落,林晚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知微仙尊,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拉着林洅的手,“仙师,我们先去见太守大人了。”
林洅被林晚拉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路过知微仙尊身边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愧疚像被风吹起的桃花瓣,轻轻晃了晃。知微没动,只是望着她们的背影,玉剑上的紫气悄然亮了亮。
他没戳破,却也没信。
21. 幻境
前厅里早已乱作一团,太守大人皱着眉来回踱步,几个官员围在一旁低声议论,见林洅和林晚进来,立刻迎了上来:“阿洅,你可算来了!仙师说扳指上有阴气,你常跟在城主身边,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林洅刚要开口,阿洅的意识突然像被惊雷劈中,眼前这身着藏青官袍、满脸焦急的太守,说话时不自觉摩挲袖口的动作,竟和幽泉老人如出一辙。
她猛地凝起神,借着林洅的眼睛盯着太守的左手,指缝间那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是幽泉老人常年摩挲黑珠留下的痕迹。可不等她细想,太守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粗糙温热,力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可他眼底的焦急却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像真的只是个担忧妹妹、焦虑城主下落的太守。
“阿洅?发什么愣?”太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吓坏了?要是怕,就留在府里,我和仙师去探查便好。”
阿洅的意识瞬间沉了下去,他没认出来,和知微最初的状态一样,幽泉老人也被困在这幻境里,彻底成了“林洅的哥哥”,丢失了原本的记忆。
林洅顺着本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怯懦:“我不怕,我跟你们一起去,说不定能帮上忙。”阿洅只能顺着这具身体的反应,连幽泉老人都陷在其中,这幻境的力量比她想象的更强。
一行人出了城主府,暮色如墨般渐浓,街边灯笼的暖光透过桃花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晚始终缩在林洅身侧,指尖攥得发白,目光频频瞟向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阿洅借着林洅的眼睛,一边留意她的异常,一边悄悄运转灵力,丹田处的暖意已汇聚成一团,混沌鉴的微光顺着经脉游走,让她对这幻境的虚假感愈发清晰。
知微仙尊走在最前,玉剑上的紫气若隐若现,他不时停步观察路边的桃树,指尖拂过树干时,总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阴气。“这桃花林的阴气比府内更重,”他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邪祟的巢穴,或许就在这片林子里。”
太守皱着眉,眼底满是忧色:“若真是这样,城主恐怕凶多吉少。”他完全代入了太守的角色,丝毫没察觉自己话里的担忧,与平日里那个爱耍滑头的幽泉老人判若两人。
阿洅心里暗叹,却也只能顺着林洅的思绪点头:“仙师说得对,这片林子平时很少有人来,确实容易藏污纳垢。”她故意加重“藏污纳垢”四个字,目光扫过知微。
知微仙尊微微颔首,像是接收到了她的暗示,脚步转向林子深处:“往这边走,阴气更浓些。”
林晚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如纸:“不、不能往里面走!里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颤抖,“三年前,我就是在里面看到过黑影,像人又不像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洅的身体猛地一僵,阿洅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翻涌的情绪震惊、恐惧。
“你看到了什么?”知微仙尊追问,玉剑上的紫气瞬间暴涨,“那黑影是不是和掳走城主的邪祟有关?”
林晚被他的气势吓到,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怀里的玉佩就不见了,我怕被人发现,就说是自己弄丢的……”
林晚的话音刚落,桃花林深处突然刮起一阵腥风,漫天花瓣被卷得狂舞,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刃,割得人皮肤发疼。阿洅心头一紧,丹田处的灵力瞬间沸腾,这风里的阴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小心!”知微仙尊猛地挥剑,紫气如屏障般挡在众人身前,将飞射而来的花瓣尽数劈开。可不等众人站稳,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从树后窜出,长发如瀑,衣摆上缀满了娇艳的桃花,可那张脸却惨白如纸,眼尾泛着诡异的桃红,正是这桃花林的精怪。
“是桃花妖。”阿洅在意识里惊呼,可林洅的身体却被吓得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桃花妖伸出手指,直抓林晚的咽喉。
“晚晚!”太守下意识地扑上去,却被桃花妖一挥袖,掀翻在地上。林晚吓得尖叫,转身就想跑,可桃花妖的指尖早已缠上她的发丝,轻轻一拉,便将她拽进了怀里。
“放手!你放开我!”林晚在桃花妖怀里拼命挣扎,指甲死死抠着对方的手臂,却只摸到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像裹着湿泥的树皮。
可那桃花妖竟不是女子,喉间滚动着低沉的男声,带着诡异的缠绵:“小丫头,三年前你我见过,现在问我是谁?”他低头,鼻尖蹭过林晚的发顶,语气里满是阴恻恻的笑意,“我是这桃花林的主人,今日来,是要讨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罢,他周身突然泛起淡粉色的妖气,无数桃枝从地里疯长而出,像锁链般缠住林晚的脚踝,拖着她往林子深处走。
林晚的哭声刺破暮色:“救我!太守大人!救我啊!”
知微仙尊纵身跃起,玉剑紫气暴涨,直劈桃花妖后心:“休走!”
可桃花妖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的同时,挥手甩出一片旋转的花瓣,花瓣如利刃般直逼知微面门,逼得他只能收剑回防。
阿洅趁机爆发灵力,猛地夺回身体控制权,她脚尖点地,纵身扑向桃花妖,指尖凝聚混沌鉴的金光,直刺他抓着林晚的手腕:“放开她!”
桃花妖却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妖气,将阿洅震得连连后退,撞在一棵桃树上。“不自量力的小丫头,也敢拦我?”他拖着林晚,脚步越来越快,身影渐渐融入浓密的桃林阴影里,只留下一串阴恻恻的笑声,“想救她,就来林子最深处的桃花冢找我,晚了,她可就成我花肥了!”
“别追了!”知微仙尊一把拉住刚要起身的阿洅,脸色凝重,“这妖物在林子里布了迷阵,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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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进去只会被困。”
阿洅喘着气,看着林晚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焦急。这时,身后传来太守的痛呼,他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被桃枝划开一道血口,却还是咬牙道:“晚晚不能有事!我们快追!”
阿洅心头一动,刚才那一下撞击,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急躁,差点又暴走。
阿洅刚要顺着这丝急躁再试探,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丹田处的灵力猛地溃散,刚夺回的身体控制权瞬间被抽走,双腿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褪去了刚才的锐利,重新染上怯懦的神色,声音也变得发颤:“太、太守大人,仙师说得对,我们不能贸然进去……里面有迷阵,万一被困住,就更救不了姐姐了。”
林洅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阿洅在意识里疯狂挣扎,可这具身体像被焊死的牢笼,连一丝缝隙都不给她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洅心底的恐惧,对桃花妖的恐惧,对未知黑暗的恐惧,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侥幸。
“可晚晚还在里面!”太守急得直跺脚,胳膊上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像是在寻找什么,指尖划过空荡荡的腰带,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明明有件能护身的东西……怎么找不到了?”
阿洅心头一紧,他在想黑珠。这时,林洅的身体突然上前一步,拉住太守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们回去搬救兵吧!就我们三个人,根本打不过那妖怪!”
知微仙尊皱着眉,目光落在林洅脸上,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显然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异常,却没戳破,只是沉声道:“搬救兵来不及,桃花妖要的是林晚的魂魄,拖延只会害了她。”
“那怎么办?”林洅的声音更慌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太守身后躲,“我不敢进去……里面好吓人……”
阿洅在意识里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露出懦弱的模样。就在这时,桃花林深处突然传来林晚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桃枝断裂的脆响,还有桃花妖低沉的笑声:“小丫头,别挣扎了,你的魂魄,很快就是我的了!”
太守猛地抬头,眼底的茫然瞬间被焦急取代,他一把推开林洅的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泛着冷光:“不管了!就算是死,我也要把晚晚救出来!”说罢,他提着剑,踉踉跄跄地往林子深处冲去。
“哥哥!”林洅的身体下意识地喊出声,脚步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阿洅能感觉到,林洅的心里一半是担忧,一半是恐惧,两种情绪像藤蔓般缠绕着,让这具身体彻底僵在原地。
知微仙尊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林洅,又看了一眼冲进去的太守,咬了咬牙,对林洅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他们!”
22. 失踪
知微的身影刚消失在桃林深处,林洅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阿洅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地面爬上来,缠绕着脚踝,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她。
耳边传来细碎的低语,柔柔软软,却带着致命的蛊惑:“进去吧……他需要你……只有你能救他……”
那声音像是从林洅心底钻出来的,精准地戳中了她欲望。阿洅在意识里努力大喊:“别信!是桃花妖的蛊惑之术!”可林洅的意识早已被蛊惑,她的脚步缓缓抬起,朝着桃林深处走去,眼神空洞,像被牵线的木偶。
脚下的青石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泥土和腐烂的花瓣,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啃噬着什么。桃树枝条在头顶交织,遮天蔽日,将最后一丝灯笼的暖光也隔绝在外,只有偶尔从枝桠缝隙中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阿晚……你在哪儿……”林洅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有丝毫力气。阿洅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混沌鉴的微光越来越淡,几乎要被周围的阴气彻底吞噬。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与林晚的声音像极了。
林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阿洅心里一沉,那根本不是林晚的求救,而是桃花妖的陷阱!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冲进一片盛开得异常艳丽的桃花丛中。
花丛中央,一棵巨大的老桃树拔地而起,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像一张扭曲的脸。桃花妖正坐在树干上,怀里抱着昏迷的林晚,见林洅跑来,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他……”
林洅的身体猛地僵住,看了一眼林晚,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咬着牙开口:“仙师在哪儿?”
“仙师?”桃花妖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戏谑,指尖轻轻划过林晚苍白的脸颊,“你说那个持剑的小子?他啊,正被困在我的迷阵里,和那些幻影打得不亦乐乎呢。”
他纵身跃下树干,粉色衣摆扫过满地花瓣,步步逼近林洅,眼底的桃红愈发诡异:“你以为他是来救你的?不,他是来送死的。这桃花林,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林洅的身体不住地后退,牙齿咬得嘴唇发白,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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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阿洅在意识里疯狂运转仅存的灵力,混沌鉴的微光在手心若隐若现,始终冲不破这具身体的禁锢。
林洅的恐惧太深,轻而易举就能被桃花妖操控。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绝望。
“干什么?”桃花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林洅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三年前,你姐姐偷了我的灵玉,坏了我的修行。今日,你们两个的魂灵,刚好够我补回损失……哦不对,”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洅颈后,“你身上有件好东西,若是加上你,说不定我还能再进一步。”
说罢,他猛地伸手,直直抓向林洅,阿洅瞳孔骤缩,在意识里爆发出全部灵力,混沌鉴瞬间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将桃花妖震得连连后退。
“果然是个宝贝!”桃花妖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周身妖气暴涨,无数桃枝从地里疯长而出,像毒蛇般朝着林洅缠来,“今日这宝贝和你的魂灵,我都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洅的身体被桃枝紧紧缠住,呼吸困难,意识渐渐模糊。阿洅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混沌鉴的金光也越来越淡。
23. 求生
静室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映着林洅眼底的红血丝。她守在知微榻边,指尖反复摩挲着他心口的黑痕,那处皮肤冰凉,黑气虽被暂时压制,却像附骨之疽,隐隐透着不祥的暗紫。
林晚躺在另一侧的软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紧蹙着,偶尔发出细碎的呓语,全是对桃花妖的恐惧。
阿洅的意识沉在林洅身体深处,看着她日夜不休地忙碌,既无语又不解。
林洅像是被愧疚钉在了这方小小的静室里,白日里亲手为知微煎药、擦拭身体,夜里就坐在榻边,一遍遍地翻阅太守府藏书阁里的古籍,指尖不知何时被书页边缘磨出细小的薄茧。
“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一定有办法的……”林洅对着烛火喃喃自语,将一本《异宝图录》翻到卷尾,指尖突然顿住,书页上画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珏,旁注“月华玉”,标注着“聚月华之精,可涤荡邪祟,净化妖气,产于极北寒渊之巅”。
她猛地攥紧书页,指节泛白,眼底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有办法了……”
可下一秒,光芒又黯淡下去,极北寒渊千里冰封,终年风雪,传闻那里连飞鸟都难以逾越,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怎么可能抵达?
林洅垂眸看着掌心的书页,指腹反复摩挲着“极北寒渊”四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阿洅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翻涌着不甘,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连救人心切都找不到出路,可这份不甘里,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凡人又如何?”林洅突然抬手抹掉眼角的湿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就算爬,我也要爬去极北寒渊!”
她将《异宝图录》小心翼翼地卷好,贴身藏在衣襟里,转身走到林晚的软榻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林晚的指尖冰凉,眉头依旧蹙着,嘴里含糊地念着“不要抓我”,林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阿晚,等我回来,”她低声道,“我不仅要救仙师,还要让你彻底摆脱噩梦。”
说完,她转身走到知微榻前,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仙师,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带着月华玉回来的,一定。”
阿洅能感觉到,林洅的指尖在触碰到知微脸颊时微微颤抖,那是混杂着担忧、愧疚与决心的震颤。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两人,便转身快步走出静室。
刚到庭院,就撞见太守提着一盏灯笼走来,他显然没睡,眼底带着疲惫,却还是快步上前:“你要去哪儿?”
林洅没有隐瞒,抬眼望着他,眼底满是坚定:“我去极北寒渊,找月华玉救仙师。”
太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胡闹!极北寒渊是什么地方?那是连修仙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你一个凡人去了,就是送死!”
“可仙师快不行了!”林洅急得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医师说只有三个月,除了月华玉,我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我会想,用不着你去拼命!”太守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就要去夺她怀里的《异宝图录》,“现在就跟我回静室,好好待着,也不用你照顾仙师和阿晚!”
林洅死死抱着书,往后退了两步,眼底满是倔强:“我不!是我害了仙师,我必须去救他!”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太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气又急,却也知道她性子执拗,此刻硬劝根本没用。他沉默片刻,突然上前一步,不等林洅反应,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林洅的身体一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太守小心翼翼地接住她,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无奈地叹了口气:“傻丫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险。”
他抱着林洅,转身走向府内深处的一间偏院,那里清静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涉足。太守将林洅安置在房间的软榻上,又吩咐两个可靠的侍女守在门外,再三叮嘱:“看好她,不许她离开房间半步,每日按时送水送食,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侍女们恭敬地应下,太守又看了一眼沉睡的林洅,眼底满是担忧,才转身离开。
阿洅的意识在林洅身体里,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切。她能感觉到林洅的意识在挣扎,却被睡穴的力量困着,只能沉在黑暗里。
她不明白林洅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好好活着不行吗,非得去死。
不知过了多久,林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门窗都被牢牢锁住,只有一缕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她猛地坐起身,摸了摸怀里,《异宝图录》还在,可想到自己被关了起来,眼底瞬间充满了绝望。
“开门!放我出去!”林洅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我要去极北寒渊!我要救仙师!”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
“哥哥,求你了,哥哥……”
门外的侍女听到声音,却只是无奈地劝道:“小姐,太守大人也是为了难您好,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拍了半响,门外毫无动静。
林洅拍门的手渐渐无力,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阿洅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绝望与不甘,却也只能陪着她,在这方寸之地里,感受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林洅一直被困在屋里,除了丫鬟每日准时送来吃食,再没其他人来,她也再没见过太守。
“也不知道仙师和阿晚怎么样了。”
林洅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一遍遍地抚摸着怀里的《异宝图录》,指尖的薄茧蹭过书页,像是在触摸最后一丝希望,可门窗外的寂静,像无形的网一样笼罩着她。
阿洅沉在意识深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不耐,不过是一个被困的修仙者,值得她这般作践自己?可她又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洅心底的愧疚,像藤蔓般缠绕着,勒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却淬着刺骨的寒意。
林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谁?!”
“小丫头,别来无恙啊。”一道阴恻恻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粉色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浮现,正是本该被彻底消灭的桃花妖。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眼尾的桃红却愈发诡异,周身妖气虽不如从前浓郁,却带着一股怨毒之气。
“是你!你怎么没死?!”林洅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声音里满是颤抖。她明明记得桃花妖和桃林一起消失了。
桃花妖低笑出声,一步步逼近,指尖拂过桌案上的烛火,火苗瞬间变成诡异的淡粉色:“我本体虽毁,可魂灵却藏在灵玉里,侥幸逃过一劫。”他目光落在林洅怀里的《异宝图录》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我知道你想救那个仙师,也知道你被关在这里,走投无路。”
林洅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又忍不住被“救仙师”三个字勾住心神,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桃花妖停下脚步,眼底的桃红泛着蛊惑的光,“我能帮你逃出这里,还能帮你找到去极北寒渊的捷径,甚至能帮你拿到月华玉。”
林洅猛地抬头,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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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难以置信:“你会这么好心?”
“我自然有条件。”桃花妖笑得阴恻恻,“等你拿到月华玉,净化完那仙师体内的妖气后,要给我你身上的宝贝,告诉我你的秘密,助我重塑本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不答应,就只能困在这里,看着那仙师经脉尽断,魂飞魄散,而你姐姐,也会永远活在噩梦之中。”
林洅的身体猛地一颤,脑海里闪过知微苍白的脸,闪过林晚呓语时的痛苦模样。她咬着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阿洅在意识看着一切:“别信他,他是想利用你,拿到月华玉后,他会先杀了你。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信。”
“好,我答应你!”林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决绝,“我给你宝贝,你帮我拿到月华玉,帮我救仙师和阿晚!”
桃花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指尖弹出一道粉色的妖气,落在门锁上,只听“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跟我来,”他转身走向窗边,声音里满是蛊惑,“我带你走一条没人知道的路,现在出发,还能赶在三个月期限前,拿到月华玉。”
林洅攥紧怀里的《异宝图录》,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她一定要拿到月华玉,救仙师和姐姐。
林洅跟着桃花妖跃出窗口,脚尖刚落地,就被一股刺骨的阴风裹住,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原本熟悉的太守府庭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气弥漫的荒野,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像裹着腐烂的花瓣。
“这是哪里?”林洅下意识地抓紧怀里的书,声音发颤。
桃花妖回头,眼尾的桃红在雾气里愈发诡异:“这是幻境的残片,能帮我们避开太守的耳目,直通极北寒渊的入口。”他说着,指尖弹出一缕粉色妖气,化作一盏引路的灯,“跟着我,别掉队,这雾里藏着不少幻境残留的邪祟,一旦被缠上,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林洅咬着牙跟上,雾气钻进鼻腔,带着淡淡的腥甜,让她头晕目眩。
阿洅在意识里想唤醒她的理智:“他在骗你!这根本不是去极北寒渊的路,他在引你去他的陷阱!”可林洅丝毫感受不到,眼里只有那盏粉色的灯,只有“救仙师”三个字。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一座黑漆漆的山洞,洞口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极了老桃树的枝干。桃花妖停下脚步,转身对林洅笑道:“进去吧,穿过这山洞,就是极北寒渊的捷径。”
林洅看着漆黑的洞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可一想到知微心口的黑痕,她还是咬牙走了进去。山洞里阴冷潮湿,墙壁上渗出黏腻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计数。
突然,身后的洞口“轰隆”一声合拢,林洅猛地回头,只看到一片漆黑。
“你干什么?!”她转身怒视桃花妖,眼底满是惊恐。
桃花妖笑得愈发阴狠,周身妖气暴涨,粉色的衣摆无风自动:“干什么?自然是拿你身上的宝贝!”他猛地伸手,直抓林洅颈后,“混沌鉴藏了这么久,也该归我了!”
“什么混沌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洅吓得连连后退,却被脚下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阿洅:“蠢货!我早说了他在骗你!”
林洅的身体剧烈颤抖,一半想逃,一半还残留着对桃花妖的幻想。就在这时,手心的混沌鉴突然发热,一道微弱的金光亮起,将桃花妖逼退了半步。
“我没猜错,混沌鉴果然在你身上。”
“还敢反抗!”桃花妖怒喝一声,指尖凝聚起浓郁的妖气,直刺林洅的心口,“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混沌鉴和你的魂灵,都得归我!”
24. 冰螭
突然,金光骤盛在林洅掌心炸开,形成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将她牢牢护在其中。桃花妖的妖气撞在屏障上,瞬间如沸水浇雪般“滋滋”消融,连带着他的指尖都被灼得泛起焦黑。
“不可能!”桃花妖惊怒交加,眼底的桃红几乎要溢出来,他不信自己连一个凡人都奈何不得,当即周身妖气翻涌,无数粉色妖火如箭般射向屏障。可妖火刚触碰到金光,便尽数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混沌鉴的光芒反而越来越亮,将山洞照得如同白昼,壁上的水珠在金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晃得桃花妖睁不开眼。
林洅趴在地上,看着掌心护着自己的金光,眼底满是茫然,难道这就是混沌鉴?它竟有这么强的力量?
阿洅在意识里:还愣着干什么,趁他没反应过来,快逃!
可不等林洅起身,桃花妖已彻底被激怒,他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金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既然拿不到混沌鉴,那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山洞内侧的石壁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传来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刮得人皮肤生疼。
“传说中的极北寒渊,就送你去见识见识!”桃花妖狞笑一声,猛地伸手抓住屏障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林洅往通道里推去。
金光屏障虽能抵御妖气,却挡不住物理的推力,林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漆黑的通道坠落。
“啊——!”林洅的尖叫被寒风吞噬,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异宝图录》,身体在失重感中快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她牙齿打颤。
桃花妖站在通道口,看着林洅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就算混沌鉴护着,掉进极北寒渊,也很难活着出来!等你冻死在里面,混沌鉴自然会失去宿主,到时候我再去取,正好!”说罢,他转身一掌合上石壁,将通道彻底封死,山洞里的金光也随着林洅的坠落,渐渐黯淡下去。
林洅在寒风中不断下坠,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可她怀里的《异宝图录》却像是有了温度,微微发烫,护着她的胸口。
阿洅在意识里呼喊,想唤醒她的意识:“林洅,别睡,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洅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紧接着便重重摔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落在一片茫茫雪原上,天空是铅灰色的,飘着鹅毛大雪,远处的山峰被冰雪覆盖,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空气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的血液冻结。
“这里……就是极北寒渊?”林洅撑着冻得僵硬的身体坐起来,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眼底满是绝望。
没有桃花妖的指引,没有任何方向,她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在这绝境中找到月华玉?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异宝图录》突然自动翻开,停在画着月华玉的那一页,书页上的玉珏竟微微发光,朝着某个方向发出淡淡的牵引。
林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颤抖,却难掩眼底的狂喜。她死死抱住《异宝图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顺着书页上发光的玉珏方向望去,那里是一片更浓郁的风雪,铅灰色的天幕下,隐约能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峰顶被云雾缠绕,透着一股神圣而凛冽的气息。
“月华玉……一定在那上面!”林洅咬着牙,撑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要碎掉一般。她裹紧身上早已被寒风刮得单薄的衣衫,将《异宝图录》贴身藏好,朝着雪峰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积雪没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冰冷的雪水顺着裤脚钻进鞋袜,冻得她脚指发麻,几乎失去知觉。可怀里的《异宝图录》始终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书页上的玉珏光芒越来越亮,像一盏小小的灯,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阿洅沉在意识深处,看着她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洅身体里的疲惫与寒冷,却也能感觉到那股不肯放弃的韧劲,像寒冬里的一株野草,哪怕被风雪压弯,也始终顽强地向上生长。
“笨蛋,慢点走……”阿洅在意识里低声呢喃,不自觉地运转起仅存的灵力,顺着林洅的经脉游走,试着为她驱散一丝寒意。
虽然她嘴上不承认,这个看似懦弱的凡人,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勇气。
风雪渐紧,鹅毛大雪像撕碎的棉絮般砸在脸上,疼得林洅睁不开眼。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瞬间凝结成霜。就在这时,阿洅突然在意识里厉声喝止:“别往前走了!有东西在盯着你!”
林洅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茫茫雪原上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黏在她的后背,让她浑身发毛。
“是谁……”林洅的声音带着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异宝图录》,掌心的混沌鉴微微发烫,似乎也在感应着危险。
突然,身后的积雪猛地炸开,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雪地里窜出,带着腥风直扑林洅的后颈。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雪狼,皮毛与积雪融为一体,獠牙泛着寒光,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它显然是被林洅身上微弱的生机吸引,将她当成了猎物。
“小心!”阿洅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同时运转灵力,将混沌鉴的金光引向林洅的后背。
林洅下意识地往前扑去,堪堪躲过雪狼的撕咬,后背却还是被狼爪刮到,衣衫瞬间被撕碎,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钻进体内,疼得她眼前发黑。
雪狼落地后转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洅,像在打量如何下口。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脆弱的凡人身上会有金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并未退缩。极北寒渊食物匮乏,它绝不会放过眼前这到嘴的猎物。
林洅撑着身体站起来,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将《异宝图录》紧紧攥在手里,掌心的混沌鉴金光越来越亮,映得她的脸泛着金色的光晕。
“滚开……”林洅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决绝。她不知道混沌鉴能否对付雪狼,可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雪狼似乎被她的气势激怒,再次纵身跃起,獠牙直逼林洅的喉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洅突然爆发灵力,将混沌鉴的金光凝成一道利刃,朝着雪狼的眼睛射去。
“嗷呜——!”雪狼惨叫一声,被金光射中眼睛,重重摔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着。林洅趁机转身,朝着雪峰的方向拼命跑去,身后传来雪狼不甘的咆哮,却没有再追上来。阿洅回头看去,它的一只眼睛被金光灼伤,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
林洅跑了许久,直到身后的咆哮声彻底消失,才筋疲力尽地摔倒在雪地里。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伤口在寒风中疼得钻心,可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异宝图录》,眼泪混合着雪水从眼角滑落。
“吓死我了……”林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阿洅能感觉到她的后怕,却也松了口气,刚才若不是反应及时,恐怕真要成为雪狼的腹中餐。
“不能再耽误了。”
林洅颤抖着指尖抚平书页褶皱,《异宝图录》上的地图在光映照下愈发清晰,雪峰西侧有一处冰裂隙,月华玉便嵌在裂隙最深处的冰壁上,那里汇聚着极北寒渊最纯粹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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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力。
可地图边缘标注的一行小字让她心头一沉:“裂隙藏冰螭,嗜灵噬魄,非至纯之力不可近。”
“冰螭……”阿洅在意识里低声沉吟,“是极北寒渊的上古妖物,以月华精气为食,皮甲坚硬如铁,普通法器根本伤不了它。”
林洅咬了咬冻得发僵的嘴唇,指尖反复摩挲着地图上的冰裂隙标记。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雪水沾在上面冻成薄冰,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可她看着书页上发光的玉珏,眼底的恐惧渐渐被决心取代:“就算没有法器,我也要闯过去。”
她将《异宝图录》重新贴身藏好,用破碎的衣襟草草裹住后背的伤口,起身继续朝着雪峰前进。有了地图指引,她不再像之前那般茫然,脚步虽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笃定。
风雪渐渐小了些,铅灰色的天幕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雪峰的轮廓愈发清晰。林洅顺着地图指引,绕到雪峰西侧,果然看到一道巨大的冰裂隙,裂隙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莹白光芒,正是月华玉散发出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冰面上,朝着裂隙里望去,裂隙深不见底,冰壁上结满了晶莹的冰棱,像一把把倒悬的利剑,底部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蜷缩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正是那只冰螭。
“它在睡觉……”阿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你悄悄绕过去,别惊动它。”
林洅听不见阿洅的声音,双手紧紧抓着冰壁上的凸起,一点点往裂隙底部爬去。冰壁滑腻冰凉,稍不留意就会摔下去,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冰缝里,指尖被冻得发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她爬到一半时,怀里的《异宝图录》突然微微震动,书页上的玉珏光芒骤亮,竟与裂隙底部的月华玉遥相呼应。那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着林洅的方向。
“糟了!被发现了!”阿洅的声音瞬间绷紧。
冰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尾巴猛地扫向冰壁,无数冰棱应声断裂,朝着林洅砸来。林洅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混沌鉴的金光自动展开,将她护在其中,冰棱砸在屏障上,瞬间碎裂成冰屑。
“凡人?也敢来抢我的月华玉!”冰螭的声音像冰裂般刺耳,巨大的身体在裂隙底部盘旋,朝着林洅缓缓逼近,周身的寒气越来越浓,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林洅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咬着牙:“我不是来抢的,我只是需要月华玉救一个人,救完就还给你!”
“救?”冰螭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凡人的命,也配用月华玉?今日就让你成为我的点心!”说罢,它猛地张开嘴,一道凛冽的寒气朝着林洅喷来,所过之处,冰壁上瞬间结起厚厚的冰层。
阿洅急忙运转灵力,将金光凝成一道护盾,挡住寒气的侵袭。可冰螭的寒气太过霸道,金光护盾被冻得微微颤抖,随时都有碎裂的可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洅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看着裂隙底部的月华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拿到它。
她猛地弓起身体,借着冰壁的凸起借力,像只濒死挣扎的雏鹰,朝着那抹莹白纵身跃去。风在耳边呼啸,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可她眼里只有那枚嵌在冰壁上的玉珏,连混沌鉴何时自动展开金光护在周身都未曾察觉。
“不知死活的凡人!”冰螭怒吼着甩动尾巴,巨大的尾尖带着破冰的锐响,直抽林洅的腰腹。可金光屏障先一步撞上尾尖,“嘭”的一声闷响,林洅被震得气血翻涌,却借着这股反冲力,更靠近了冰壁。
她伸手死死抠住冰壁的缝隙,指尖在冰棱上划出道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鲜红的冰晶。
25. 雪女
林洅的指尖刚触到月华玉的边缘,周身的金光突然一黯,阿洅的灵力彻底耗尽,混沌鉴的屏障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凛冽的寒气瞬间裹住她,血液仿佛都要凝固,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呛得她喉咙生疼。
冰螭见状,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缓缓逼近的身体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可林洅却动不了了,她被钉在冰壁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冰螭的獠牙越来越近,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月华玉在冰壁上泛着的莹白微光。
“不知死活的凡人,竟敢只身闯入极北寒渊。”
就在冰螭的獠牙即将咬到她脖颈时,裂隙外突然刮起一阵旋风,旋风裹着细碎的雪粒,竟凝成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那身影穿着雪织的裙摆,发丝像飘雪般泛着银白,眼底是纯粹的冰蓝。
“冰螭,这凡人的命,我保了。”雪妖的声音像冰凌碰撞般清脆,抬手一挥,无数雪粒凝成尖锐的冰针,朝着冰螭射去。
冰螭猝不及防,被冰针射中眼睛,疼得嘶吼着后退,巨大的身体撞得冰壁簌簌掉渣。
雪妖趁机飘到林洅身边,看着她浑身结满薄冰、几乎要与冰壁融为一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放在林洅眉心,一股柔和的寒气缓缓注入,与冰螭的凛冽不同,这寒气像温水般包裹着林洅,渐渐融化了她周身的冰层。
“执念倒是挺重,为了块玉,连命都不要了。”雪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林洅冻得发紫的脸颊,“可惜再撑下去,真要成了寒渊里的冰雕了。”
她俯身抱起林洅,身形一晃,便带着她飘出了冰裂隙,落在雪原上一处背风的雪坡后。这里竟有一个小小的雪洞,洞内铺着柔软的雪绒,比外面暖和了许多。雪妖将林洅放在雪绒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状的果实,塞进她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驱散了四肢的僵硬。林洅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模糊中看到雪妖冰蓝的眼睛,像极了寒渊里的冰湖。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痛。
“救你的人。”雪妖坐在她身边,指尖把玩着一片飘落的雪花,“我在寒渊里待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傻的凡人,明明怕得发抖,却敢跟冰螭拼命。”
林洅动了动手指,发现指尖终于能弯曲了,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月华玉还好好地贴在衣襟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我……要救一个人。”她咬着牙,试图坐起来,却被雪妖按住肩膀。
“急什么?”雪妖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算拿到月华玉,也走不出这寒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洅怀里的《异宝图录》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要救的人,中了妖气?”
林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月华玉能净化邪祟之气,寒渊里的精怪都知道。”雪妖笑了笑,雪妖笑了笑,冰蓝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我不仅知道月华玉的用处,还知道你掌心藏着的秘密。”
林洅猛地攥紧手心,指尖将混沌鉴按得发烫,心口瞬间揪紧:“你怎么会知道它?”这枚印记自她记事起就贴在掌心,平日里与普通印记无异,从没人识破过它的来历。
“千年前,我曾见过能与它抗衡的至宝。”雪妖转身走到雪洞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里染了丝悠远的怅然,“我叫雪绒,曾是月华玉的守护灵。”她回头时,眼底的慵懒散去,只剩沉重的过往,“千年前,有位修士带着一块能净化邪祟的玉鉴来寒渊,想借月华玉增强玉鉴之力,却因掌控不住两股力量,导致玉鉴破碎,月华玉灵力外泄,冰螭也因此失去压制,为祸寒渊。”
“我因失职被剥夺仙格,囚在这里。”雪绒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千年的沉重:“只有找到能让混沌鉴与月华玉重新共鸣的人,平衡两股力量,才能终结这场因果,我也才能解脱。”
“我有预感,你,就是我等了千年的人。”
雪女看着林洅,冰蓝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寒渊里融化的碎冰,仿佛透过林洅,看到了千年前那个抱着玉鉴、满眼执着的修士,“当年他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救一个被妖气缠身的师妹。”
“可他太急了,急着掌控力量,反而被力量反噬。”雪绒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捏碎了掌心的雪花:“他被反噬后,玉鉴碎成残片散落,其中一块就落在了你掌心,成了现在的混沌鉴。而他本人,被失控的妖气吞噬,成了冰螭的养料。”
林洅浑身一震,掌心的混沌鉴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冰螭猩红的眼睛,想起它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心脏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原来那只凶戾的妖物,竟这样的凶残。
阿洅也听到了,她低头看向手心的印记,还记得是从幽泉老怪那里得到的阴阳混沌鉴,明明只是一块碎片就能压住她体内的邪祟之气,那如果她得到了原本的整块玉鉴,岂不是再也不用怕什么邪祟了。
她有一个念头,她要得到完整的玉鉴。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使用混沌鉴。”林洅低头回应,嗓音弱弱的。她只是个凡人。
雪绒收回落在雪花上的指尖,冰蓝的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用学。混沌鉴认你为主,靠的不是术法,是你的本心。”
她抬手,指尖悬在林洅掌心上方,没碰到却让那枚淡金色印记亮了亮:“当年那修士急着学‘怎么用’,反而被力量牵着走。你不一样,你只想‘用它救谁’,这份纯粹,比任何术法都管用。”
林洅攥紧手心,混沌鉴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却没驱散她的不安:“可我只是个凡人,连灵力都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雪绒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去冰螭巢穴,我会用千年修为困它半柱香。你只需要走进最里面的冰棺,让混沌鉴触到冰魄。”
“剩下的,它们会自己共鸣。”
她转身走到雪洞外,背对着林洅,声音被风雪裹得有些模糊:“你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千年前的悲剧,只会再重演一次。”
若林洅真的做不到,说明她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一千年都等下来了,雪绒不介意再等等。
林洅看着她纤薄却挺括的背影,掌心的混沌鉴又烫了烫,像是在催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不会让你失望。”
雪绒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雪洞里只剩下风雪掠过洞口的声响,林洅望着雪绒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混沌鉴。印记的暖意还在,却抵不住雪洞外渗进来的寒气,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将书往衣襟深处又塞了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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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洅看得很不爽,她倒说得轻松,半柱香时间,万一冰螭提前挣脱怎么办?万一找不到冰棺怎么办?
毕竟林洅只是个肉体凡胎,稍微不注意就没命了。
林洅蜷在雪绒堆里,指尖紧紧贴着掌心的混沌鉴,那点暖意勉强压下了浑身的寒意。她知道自己是凡人,没灵力,没术法,雪绒说的半柱香、冰棺、冰魄,每一个词都像悬在头顶的冰锥,可一想到知微心口的黑痕、林晚在噩梦中的呢喃,她还是攥紧了拳头,就算是凡人,就算只有半柱香,她也得去拼。
雪洞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天快亮时,林洅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醒来时,雪绒已在洞外等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见她出来,只递过一双雪蚕丝织的手套:“戴上,护着你的手,也能让混沌鉴感应冰魄。”
林洅接过手套,指尖触到丝滑的质地,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快速套上手套,跟着雪绒往冰螭巢穴走去。巢穴在一座冰山下,洞口被冰层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低沉的咆哮。
“我进去困它,你从右侧冰缝钻进去,沿通道走到底就是冰棺。”雪绒说完,周身雪粒暴涨,化作白光钻进洞口。洞内瞬间传来冰螭的嘶吼,夹杂着冰层碎裂的声响。
林洅不敢耽搁,钻进右侧冰缝。通道狭窄,冰棱擦得脸颊生疼,掌心的混沌鉴却越来越烫,像在指引方向。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冰棺立在中央,棺内莹白光芒流转,正是冰魄。
林洅望着那座冰棺,冰棺中央的冰魄并非纯粹的莹白晶体,而是托着一尊半指高的小女神像。神像通体由月光石雕琢而成,发丝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的柔和光晕。
她缓步走近,伸出戴着雪蚕丝手套的手,轻轻贴在冰棺壁上,目光牢牢锁住那尊小女神像,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千年前雪绒作为月华玉守护灵的模样?
阿洅一边运转灵力,一边观察着一切,她越看那个小像,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加快灵力运转,想借着混沌鉴共鸣的契机,多吸收一丝冰魄之力,却发现这股力量只认林洅,自己连分毫都触碰不到。
“该死!”阿洅在意识里暗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女像鉴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剧烈的震动,冰屑簌簌落在林洅肩头,冰螭暴怒的嘶吼声穿透冰层,震得她耳膜生疼。
林洅被震得一个趔趄,手掌重重按在冰棺壁上。掌心的混沌鉴突然爆发出刺眼金光,不仅没与冰魄共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直直撞向小女神像的底座。
“咔嚓——”一声轻响,冰魄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小女神像竟缓缓转动,露出底座下一枚暗金色的封印符文。混沌鉴的金光瞬间被符文吸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棺内莹白光芒骤然变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千年寒意的黑气。
“这……这不是冰魄的力量!”林洅心头一慌,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吸力牢牢吸在冰棺上。
阿洅在意识里:“是封印!那符文是镇压用的,蠢货,你把封印破了。”
话音未落,冰棺内突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黑气中缓缓浮起一道男子的身影。他身着修士长袍,周身萦绕着未散的妖气,眼底翻涌着混沌的戾气。
“终于……有人把我放出来了。”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目光落在林洅掌心的混沌鉴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混沌鉴……正好用来补全我的灵力!”
26. 迸发
男子抬手一挥,一股黑气如毒蛇般缠上林洅的手腕,顺着掌心往混沌鉴钻去。她只觉得掌心一阵刺痛,混沌鉴的金光竟开始黯淡,像是被黑气一点点吞噬。林洅拼命挣扎,可凡人的力气在千年妖力面前如同蝼蚁,手腕被黑气勒得生疼,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放开我。”林洅咬牙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混沌鉴的光芒越来越弱。那是救仙师的唯一希望,她不能失去它。
阿洅在意识里急得冒汗,拼命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想往混沌鉴里冲,却被黑气死死挡住。
“没用的凡人!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她一边怒骂,一边试着从林洅的经脉里绕开黑气,可每次刚靠近,就被妖力弹得气血翻涌。
男子见林洅不肯松手,眼底戾气更盛,另一只手凝聚起一团黑雾,直直拍向她的胸口:“既然不肯交,那我就只好连你的命一起收了!”
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袭来,林洅甚至能闻到自己衣料被妖气灼烧的味道。她绝望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掌心的混沌鉴却突然微微发烫,不是被黑气吞噬,而是在回应她心底的执念。
“我不能死……我还要救仙师……”林洅在心里默念,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
就在黑雾即将碰到她胸口时,通道外突然传来雪绒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住手!”
雪绒的身影踉跄着冲进来,周身雪粒暴涨,化作一道冰墙挡在林洅身前。黑雾撞在冰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冰墙瞬间布满裂纹,雪绒也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冰晶般的血珠。
“雪绒……千年了,你还是这么碍事。”男子冷笑一声,黑气再次暴涨,“当年你没护住我,今日也护不住这凡人!”
雪绒没说话,只是将林洅护在身后,周身雪粒再次凝聚:“她是能终结因果的人,我绝不会让你伤她!”
话音刚落,雪绒便朝着男子冲去,无数冰针射向黑气。可男子的妖力早已今非昔比,随手一挥就打散了冰针,黑气反而缠上了雪绒的脚踝,将她往冰棺方向拖去,“该让你尝尝被封印千年的滋味。”
“雪绒!”林洅急得想上前帮忙,却被手腕上的黑气拽得更紧,混沌鉴的金光已弱得几乎看不见。
男子看着挣扎的两人,眼底满是嘲讽:“你们以为,凭你们能拦住我?今日我不仅要拿回混沌鉴,还要得到月华玉的力量!”
他伸手朝着冰棺里的冰魄抓去,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冰魄时,林洅突然想起雪绒说的“本心”。
她不要力量,她只要守护。
她要守护仙师,守护阿晚,守护哥哥。
“我不准你碰它!”林洅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朝着男子的方向扑去,掌心的混沌鉴虽然黯淡,却在她扑过去的瞬间,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
那道白光虽弱,却像一道信号,瞬间穿透冰层,朝着洞外飞去。林洅还没反应过来,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莹白光芒,是月华玉!
它竟冲破了封印,顺着白光的指引,直直飞向冰棺。
“怎么可能!”男子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收回抓向冰魄的手,却被月华玉的光芒牢牢定在原地。
月华玉悬在林洅头顶,莹白光芒倾泻而下,与她掌心混沌鉴的白光交织成一道金白相间的光柱。林洅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热,混沌鉴的印记突然浮现出完整的玉鉴纹路,之前黯淡的光芒瞬间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混沌之力!”阿洅在意识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净化之力顺着林洅的经脉蔓延,甚至将她体内桃花妖残留的邪祟之气都逼得躁动起来。
男子被光柱压得双膝跪地,周身黑气疯狂翻腾,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困住,连一丝都散不出去。
“不可能!你一个凡人,怎么能掌控混沌鉴的力量!”他嘶吼着,双手撑地想站起来,掌心却被光柱灼烧得冒烟,“这力量……本该是我的!”
林洅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混沌鉴在引导她,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将男子身上的邪祟之气彻底剥离、净化。她抬手朝着男子的方向虚握,光柱瞬间收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男子周身的黑气一点点往混沌鉴里拉。
“不!我的妖力!”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黑气被抽离的过程中迅速干瘪,眼底的戾气渐渐被绝望取代,“雪绒!当年是你没告诉我,力量要靠本心掌控……是你害了我!”
“雪妖,我就不该遇见你……”
雪绒站在一旁,看着男子的模样,冰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没有说话,千年的遗憾,早已不是一句“抱歉”能弥补的。
阿洅在意识里被净化之力震得浑身发麻,桃花妖残留的邪祟之气在经脉里乱窜,却被混沌鉴的力量牢牢锁住,连靠近林洅的心脏都做不到。
“该死……这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她又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邪祟之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融入光柱中,成为净化男子的一部分。
“大胆凡人,敢动月华玉!”
一声震彻冰窟的咆哮突然炸开,冰层剧烈震颤,无数冰棱从洞顶坠落。
林洅猛地睁眼,就见通道口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冰螭巨大的身影裹挟着凛冽寒气冲了进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悬在她头顶的月华玉,獠牙上还沾着未化的冰雪。
它显然是被月华玉解除封印的光芒惊动,挣脱了雪绒之前设下的困缚,循着气息杀了过来。
“我的东西,也敢碰!”冰螭怒吼着甩动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拍向林洅。雪绒见状,不顾周身黑气残留的伤,立刻扑到林洅身前,周身雪粒疯狂凝聚,凝成一道比之前厚三倍的冰盾。
“嘭——”
冰盾应声碎裂,雪绒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棺上,一口冰晶般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脚踝被之前男子残留的黑气缠得更紧,根本动弹不得。
“雪绒!”林洅急得眼眶发红,刚想调动混沌鉴的力量去帮她,冰螭却已再次扑来,巨大的爪子直取她掌心的混沌鉴,它能感觉到,这鉴的净化之力,才是它最大的威胁。
突然,悬在林洅头顶的月华玉突然爆发出莹白强光,顺着混沌鉴的金光凝成一道尖锐的光刃,直直刺向冰螭的眼睛。冰螭猝不及防,被光刃射中右眼,疼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身体踉跄着后退,撞得冰窟墙壁簌簌掉渣。
“趁现在!”雪绒忍着剧痛,抬手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林洅体内,“用混沌鉴引月华玉的力量,攻它腹部的逆鳞,那是它的弱点!”
林洅立刻反应过来,闭眼凝神,任由混沌鉴的金光与月华玉的莹白光芒交织缠绕。两股力量在她掌心汇聚,渐渐凝成一把通体透亮的光剑。她猛地睁眼,握着光剑朝着冰螭的腹部冲去。
冰螭刚缓过劲,见林洅主动袭来,立刻张开血盆大口想将她吞噬。可就在它张嘴的瞬间,林洅借力跃起,手中的光剑直直刺向它腹部那片泛着暗黑色的逆鳞。
“滋啦——”
光剑刺入逆鳞的瞬间,冰螭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巨大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它看着林洅,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最终化作一滩冰水,只留下一枚莹白的内丹,滚落在雪绒脚边。
林洅松了口气,手中的光剑瞬间消散,混沌鉴与月华玉也恢复了柔和的光芒,落在她掌心。她快步跑到雪绒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雪绒,你怎么样?”
雪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枚冰螭内丹上,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没事,千年的因果,终于了结了。”她抬手将内丹递给林洅,“这枚内丹能稳固混沌鉴的力量,也能帮你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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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外界的邪祟,拿着它,回去救你想救的人吧。”
林洅接过内丹,入手冰凉却带着暖意。她看着雪绒周身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眼眶泛红:“那你……”
“我本就是因月华玉而生的守护灵,如今因果了结,也该回归本源了。”雪绒笑了笑,冰蓝的眼底满是温柔,“寒渊的路我已为你清干净,去吧,别让你想守护的人等太久。”
林洅看着雪绒渐渐透明的指尖,心头一紧,突然想起掌心还攥着那枚刚从冰螭身上得到的莹白内丹。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内丹递到雪绒唇边,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雪绒,你吃了它!这内丹能稳固力量,说不定能留住你!”
雪绒愣住了,冰蓝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摇了摇头:“这是冰螭的内丹,对我无用。我本就是月华玉的守护灵,如今因果了结,回归本源是必然的事。”
阿洅也愣住了,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为什么要给别人,真是没用的东西,留着自己用多好。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洅不等雪绒拒绝,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莹白内丹送进她嘴里。她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月华玉,内丹并不是她需要的。
内丹入口即化,一股纯净的寒气顺着雪绒的喉咙滑入腹中,她周身原本透明的雪粒突然泛起微光,消散的速度竟真的慢了下来。
“这……”雪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快要消散的指尖重新凝聚起实体,连周身萦绕的雪粒都亮了几分,“冰螭的内丹里,竟藏着一丝月华玉的残留灵力,是我之前没察觉到。”
林洅见状,眼眶瞬间亮了,紧紧抓住雪绒的手:“有用!那是不是说,你不用消失了?”
阿洅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真是浪费。这内丹要是给我,说不定我能彻底压住体内的邪祟,哪用得着现在这么被动!”可看着林洅眼底那真切的喜悦,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不过,这凡人虽然傻,倒是重情义。
但是情义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阿洅耸耸肩,有些无奈。
雪绒看着自己渐渐凝实的指尖,又看向林洅眼底的光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能多留片刻,已是意外。这内丹里的月华灵力终究有限,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雪粒突然剧烈翻腾,莹白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冰窟都照得透亮。林洅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雪绒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两道泛着寒光的雪白刀刃,刀身通体由冰晶凝结而成,刀柄处缠绕着细碎的雪丝,刀背上还隐约浮现着与月华玉相似的莹白纹路,像有雪花在刀刃上轻轻流转。
“这是……”林洅惊讶地伸手,指尖刚触到刀柄,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寒气,雪绒的气息。
“我无法以人形久留,便将残魂与灵力凝入这对‘雪魄刀’中。”一道轻柔的声音在林洅耳边响起,像是雪绒的低语,却又带着冰晶的清透,“这对刀能引动月华玉的力量,也能帮你抵御邪祟,就当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林洅握紧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阿洅在意识里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雪妖还有这本事,这对刀看着倒像是件宝贝,比那枚内丹有用多了。”嘴上虽这么说,却没再抱怨之前的“浪费”,她能感觉到,刀身里的灵力纯净温和,若是遇到邪祟,确实能派上大用场。
林洅将雪魄刀别在腰间,又小心翼翼地把月华玉护在掌心,抬头朝着冰窟外走去。通道外的风雪早已停了,朝阳的光芒透过冰层洒进来,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雪绒,我会带着你的刀,好好守护想守护的人。”林洅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刀身里的雪绒承诺。
刀柄处的雪丝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27. 归途
来的时候是靠桃花妖提供的捷径,回去的路距离桃花城十万八千里,林洅不知道,等她徒步回去,仙师还能不能撑得住。
林洅蹲在雪地上,指尖划过《异宝图鉴》泛黄的书页,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来时桃花妖给的捷径早已被寒渊的风雪掩盖,如今书页上标注的“寒渊出口”要么模糊不清,要么指向的方向满是冰棱交错的险地,根本无法通行。
“怎么会这样……”她指尖微微发颤,翻书的动作越来越急,书页被冻得发脆,差点被她撕出一道裂口。
阿洅在意识里:“你倒是快点找啊,再磨蹭下去,你那仙师就算有九条命也撑不住了。”
林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逐页翻看。可翻到最后一页,除了几行关于冰螭的记载,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出口的线索。她合上图鉴,抬头望向寒渊深处,漫天风雪又起,远处的冰山在雾中若隐若现,根本分不清方向。
腰间的雪魄刀突然轻轻颤动,刀柄上的雪丝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倾斜。林洅心头一动,伸手握住刀柄,顺着雪丝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雾中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莹光,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亮的灯火。
“这刀……在指引方向?”林洅眼前一亮,立刻起身朝着莹光的方向走去。
阿洅在意识里哼了一声:“算这雪妖还有点用,不然你这凡人怕是要困死在这寒渊里。”
林洅没理会阿洅的吐槽,握紧雪魄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雪魄刀的颤动时强时弱,每当她偏离方向,刀柄上的雪丝就会轻轻拉扯她的指尖,像在纠正她的路线。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风雪渐渐小了,前方的莹光越来越亮。林洅加快脚步,终于看到莹光的来源,那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石屋,屋前挂着一盏冰晶灯笼,灯笼里的光芒正是她看到的莹光。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石屋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白发老者探出头来,看到林洅腰间的雪魄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雪绒大人选中的人?”
林洅一愣,随即点头:“老人家,我想离开寒渊,可找不到路,您知道怎么出去吗?”
老者侧身让她进屋,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块地图:“这是寒渊的秘道图,能直通桃花城外的山林。雪绒大人早有吩咐,若有带着雪魄刀的人来,便将这张图交给她。”
林洅看着桌上那张泛黄却标注清晰的秘道图,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对着老者躬身道谢:“多谢老人家,也多谢雪绒大人的安排。”
“留下歇息吧,外面风雪虽小,却还是冷得很。”老者侧身让开门口,引着林洅进屋。
石屋内生着一盆炭火,暖意瞬间裹住周身,驱散了一路的寒气。老者转身从墙角的陶罐里取出几块晒干的麦饼,又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递到林洅面前:“路途远,先垫垫肚子。这秘道要走一天一夜,夜里寒气重,等明早天亮再出发,身子才能扛得住。”
林洅接过麦饼和药汤,指尖触到碗沿的暖意,心里也泛起一阵热流。她确实饿极了,之前在冰窟里只吃了雪绒给的冰晶果实,此刻咬下一口麦饼,粗糙的口感里却带着粮食的香气,草药汤虽微苦,喝下去却让四肢都暖了起来。
“老人家,您认识雪绒很久了吗?”林洅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道。
老者坐在炭火旁,拨了拨火星,眼底泛起一丝悠远:“算起来,快五百年了。我年轻时误入寒渊,是雪绒大人救了我,还让我守着这石屋,说是等一个带着‘雪魄’的人来。如今看来,那个人就是你。”
林洅握着碗的手紧了紧,看向腰间的雪魄刀,刀柄上的雪丝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老者的话。
阿洅在意识里哼了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她能感觉到,这老者身上没有妖气,药汤和麦饼也很干净,倒是不用担心有诈。
吃完东西,老者给林洅铺了一张干草垫,又拿了一件厚实的兽皮大衣:“你先歇着,我守着炭火。明早我叫你。”
林洅道了谢,裹着兽皮大衣躺在干草垫上,连日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她摸了摸胸口的月华玉,又碰了碰腰间的雪魄刀,想着仙师还在等她,想着很快就能回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渐渐睡了过去。
林洅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身上。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炭火的微光,竟看到老者正盯着她胸口的月华玉,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把短刀。
心头一紧,林洅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雪魄刀的刀柄上,难怪老者肯轻易拿出秘道图,还留她住宿,根本不是因为雪绒的嘱托,而是觊觎月华玉!
“老人家,这么晚了,您还没睡?”林洅故意提高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老者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讪讪笑道:“年纪大了,觉少,看你睡得沉,怕炭火灭了冻着你。”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悄悄往林洅身边挪了挪。
林洅缓缓坐起身,雪魄刀被她轻轻抽出半寸,刀身的冰晶在炭火下泛着寒光:“雪绒大人既然让您等我,想必也跟您说过,这雪魄刀认主吧?”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脚步顿在原地,眼神闪烁:“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洅握紧雪魄刀,语气冷了几分,“若您只是想借秘道图换些好处,我可以答应。但您若想打月华玉的主意,恐怕要问问这雪魄刀答不答应。”
雪魄刀仿佛感应到她的心意,刀柄上的雪丝突然暴涨,一道寒气顺着刀刃蔓延开来,屋内的温度骤降,炭火都弱了几分。
老者脸色发白,后退一步,却仍不死心,咬着牙道:“小姑娘,你身上有灾厄之力。”
林洅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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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雪魄刀的手紧了紧:“你胡说什么?我身上只有混沌鉴和月华玉的净化之力,哪来的灾厄之力?”
老者见她动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放缓了语气:“你以为雪绒为什么偏偏选你?你掌心的混沌印记,看似是净化至宝,实则吸附了你从小到大接触的所有阴暗执念,你对爱人的担忧、对家人的牵挂、甚至你潜意识里对无力的愤怒,这些情绪早已在混沌鉴里凝成了灾厄的种子!”
林洅脸色微白,却很快冷静下来,老者若真为她好,何必在觊觎月华玉被识破后才说这些?她冷笑一声,将雪魄刀完全抽出,刀身寒气直逼老者:“你编这些谎话,不过是想让我自乱阵脚,好趁机夺玉。至于我身上有没有灾厄之力,我自己会验证,不劳您费心。”
老者被寒气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算计再也藏不住,却仍不死心,死死盯着林洅:“我没骗你,你若是不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洅感觉那个老头正透过林洅的身体,看向自己。
“够了!”林洅厉声打断他,“不管雪绒有什么目的,她从未害过我。而你,从一开始就觊觎月华玉,如今还想挑拨离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秘道图和皮囊,转身就往门口走。雪魄刀的雪丝疯狂颤动,像是在警告老者不要阻拦。老者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雪魄刀,终究没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风雪中。
“荧惑降世,天下大难……”老者暗叹一声,摇摇头,“执拗的丫头……”
走出石屋,林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不管老者说的是真是假,她都必须尽快回到桃花城。若真有灾厄之力,她便用混沌鉴和雪魄刀压制;若只是老者的谎言,她更要赶回去救仙师。
腰间的雪魄刀轻轻颤动,刀柄上的雪丝朝着屋后老松树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催促她尽快出发。林洅不再回头,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走向老松树,指尖划过树干粗糙的纹理,很快找到了隐藏在树根处的秘道入口,一块与周围冰雪颜色相近的石板,边缘还残留着雪绒留下的冰晶印记。
她用力推开石板,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寒气扑面而来,通道内隐约传来水滴的声响。
林洅点燃老者给的火把,握紧雪魄刀,弯腰走进秘道。通道不算宽敞,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刻着断断续续的冰纹,与雪魄刀的纹路隐隐呼应,显然是雪绒当年留下的标记。
阿洅在意识里仍有些不耐烦,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灾厄这个词,从小便被视为灾星,不被人接受,这个林洅要比自己幸运很多。
“灾厄灾厄,烦不烦?”阿洅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不耐,“就算真有又怎么样,难不成要因为一句没影的话,杵在这里等死?”
活着也是一天,等死也是一天,还不如好好活着吃喝玩乐。
28. 苏醒
桃花城,太守府。
天刚蒙蒙亮,太守府的书房就已亮着烛火,林太守背着手在案前踱来踱去,鞋尖蹭得青砖地面发出细碎声响,案上的茶盏凉透了,杯沿还凝着一圈水渍。
他发现林洅的卧房空着时,心就沉到了底,明明前一天还把人锁在房里,特意派人守着,就怕她一时冲动跑去寒渊,没想到还是被这丫头钻了空子,连窗棂都被撬了道细缝。
“大人,城门口、驿站还有寒渊方向的山道都搜遍了,没人见过小姐。”管家推门进来,脸色惨白,“连小姐常去的布庄、药铺都问了,都说这几日没见过她。”
林太守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找!让城防营的人也出动,沿着寒渊的路往深处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回来。”他声音发颤,阿洅是他唯一的亲妹妹,父母临终前嘱咐他要护好她,若是她在寒渊出了意外,他怎么对得起爹娘的嘱托?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的哭声。
林太守快步走出书房,就见几个家丁围着一个浑身是雪的护卫,护卫手里捧着一块破碎的青布,布角还沾着冰碴和几缕暗红的印记。
“大人!这是在寒渊山口的雪地里找到的!”护卫“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这布……是小姐临走前穿的那件外衫的料子,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地上的雪都被染黑了,像是……像是妖物的血!”
林太守的呼吸瞬间停滞,他颤抖着接过那块布,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粒,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他想起阿洅之前还跟他言笑晏晏,可现在,只剩下这块带血的碎布。
“都怪我……”林太守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廊柱才没摔倒,声音里满是自责,“我不该把她锁起来的,我该好好劝她的……”
府里的丫鬟、家丁见太守这般模样,都慌了神。负责照顾林洅的丫鬟春桃捂着脸哭道:“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跑到寒渊去啊……”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们都知道。
一时间,太守府里哭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像潮水般蔓延开来。管家强压着心慌,上前劝道:“大人,您别慌,或许小姐只是遇到了小麻烦,暂时没法回来。咱们再派人往寒渊深处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小姐的踪迹。”
林太守点点头,刚要开口吩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惊喜:“大人!小姐!小姐回来了!就在府门外!”
林太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不顾地上的积雪,拔腿就往大门跑。刚到门口,就看到林洅背着一个布包,腰间别着两柄冰晶般的短刀,浑身是雪,脸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伤,正扶着门框喘气,胸口的衣襟里,隐约能看到一抹莹白的光。
“阿洅!”林太守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哽咽,“你吓死哥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哥……”
林洅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哥哥,我回来了,我拿到月华玉了,能救仙师了!”
府里的人见林洅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春桃连忙跑上前,一边帮她拍掉身上的雪,一边念叨:“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林洅笑着摇头:“哥,先别多说,快让人准备点吃的,仙师还等着我救他呢!”
林太守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松开林洅的手,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我不是怪你救仙师,我是怕你出事!寒渊是什么地方?妖物横行,你一个姑娘家,就算有混沌鉴护身,要是出了意外,你让哥怎么办?”
“仙师,仙师,你眼里只有仙师,还有哥哥吗?”
他指着林洅脸上的划伤,声音发颤:“你看看你,脸上都破了相,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没说!你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哥要是找不到你,怎么对得起爹娘的嘱托?”
林洅看着哥哥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只是……仙师的妖气越来越重,大夫都说他撑不了多久了,我只能去寒渊找月华玉。”
她从怀里掏出莹白的月华玉,玉身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看,我拿到了,还有雪绒帮我,我没事的。以后我再也不偷偷跑了,好不好?”
春桃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大人,小姐平安回来就好,您也别生气了。小姐肯定也知道错了,您快让厨房准备点热汤,小姐一路上肯定冻坏了。”
林太守看着手里的月华玉,又看了看林洅愧疚的模样,终究是没再责怪,叹了口气:“罢了,你平安回来就好。快去洗漱换身衣服,我让厨房煮点鸡汤。等你吃完,哥陪你去救仙师,总不能让你再一个人冒险。”
林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谢谢哥哥。”
看着林洅蹦蹦跳跳去后院的身影,林太守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
管家在一旁笑道:“大人,您就别担心了,小姐吉人天相,肯定能顺利救回仙师的。”
林洅换好衣衫,捧着热鸡汤三两口喝完,暖意驱散了寒渊带来的疲惫。她摸了摸胸口的月华玉,又拍了拍腰间的雪魄刀,转身就往门外走:“哥,我们现在就去静阁!”
林太守连忙跟上,顺手拿过一旁的披风递给她:“披上,静阁那边背阴,风凉。”林洅接过披风系好,兄妹俩快步穿过太守府的回廊,朝着后院的静阁走去。
静阁四周种着几株翠竹,门前挂着素色的竹帘,林洅轻轻撩开竹帘,就见仙师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心口处的黑痕已经蔓延到锁骨,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仙师!”林洅快步走到榻前,从怀里掏出月华玉,莹白的玉身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小心翼翼地将玉拿出来,声音带着急切:“仙师,我拿到月华玉了,我现在就救你!”
但是有了月华玉,她该怎么操作?林洅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查,只是胡乱的拿玉贴着知微的身体。
月华玉刚碰到仙师的皮肤,瞬间爆发出一道强光,光芒顺着仙师的经脉蔓延,与心口的黑痕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仙师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林太守站在一旁,紧张得攥紧拳头,却不敢出声打扰。
可没过多久,月华玉的光芒突然黯淡下来,仙师体内的妖气像是被激怒一般,黑痕瞬间往脖颈处蔓延,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
林洅心头一慌,突然想起雪绒说的“混沌鉴与月华玉共鸣”,连忙将掌心贴在月华玉上,集中精神默念:“我要净化妖气,我要救仙师!”
掌心的混沌鉴瞬间发烫,淡金色的光芒透过月华玉,与莹白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牢牢包裹住仙师。
妖气在光柱中剧烈翻腾,却再也无法蔓延,反而像被无形的引力拉扯,朝着林洅掌心的混沌鉴涌去。林洅一愣,原本集中的精神晃了晃,想收回力量,却发现混沌鉴像是醒了过来,淡金色光芒猛地暴涨,竟主动将月华玉没能净化的妖气尽数吸了进去。
光柱瞬间消散,月华玉恢复成温润的莹白色,静静躺在仙师心口,而林洅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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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混沌鉴,印记纹路变得愈发清晰,甚至泛着淡淡的流光。
仙师体内的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太守惊得瞪大了眼,刚才那些黑色的邪祟是进了阿洅的身体?
林洅也慌了,连忙收回手,看着掌心泛着流光的混沌鉴,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异样,只有混沌鉴传来的温热感。她自己怎么样无所谓,只要仙师能醒过来就好。
“阿洅,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林太守急忙上前,攥住林洅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他怕那些黑气真的钻进了妹妹身体里,那可就麻烦了。
林洅摇了摇头,只觉得掌心的混沌鉴越来越烫,却没有丝毫妖气入体的阴冷感。她更担心仙师,俯身看着榻上仍未睁眼的人,声音带着急切:“哥,你看仙师还没醒,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弄错了?”
话音刚落,仙师的眼皮突然轻轻动了动,呼吸也比之前更平稳有力。
林洅连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又过了片刻,仙师缓缓睁开眼,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渐渐变得清明,他看着守在榻前的林洅:“林小姐?”
“仙师!”林洅惊喜地叫出声,刚想伸手,又怕打扰到他,只能轻轻攥着衣角,“您终于醒了!刚才您没动静,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知微缓缓抬手,摸了摸心口,原本蔓延的黑痕已彻底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暖意。他看向林洅掌心的混沌鉴,眼中满是了然:“多谢林小姐相救。”
林太守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扶着仙师慢慢坐起身,又在他背后垫上软枕:“您可算醒了,刚才看那些黑气往阿洅那边涌,我差点以为要出大事。”
仙师靠在软枕上,指尖轻轻拂过心口,感受着那股残留的暖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颔首:“劳太守挂心了。”他转头看向林洅,目光落在她掌心上,语气依旧平静,“此次多谢林小姐冒险取来月华玉,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林洅见他神色冷淡,倒也不觉得意外,仙师素来如此,对谁都是疏离模样。她笑着摇了摇头:“仙师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您能平安醒来,比什么都好。”
仙师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她腰间的雪魄刀,又落回月华玉上:“寒渊凶险,林小姐能平安归来,想来也得贵人相助。”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淡淡补充,“这混沌鉴并不好掌握,往后林小姐需多加留意,莫让它沾染过多邪祟,以免反噬自身。”
林洅连忙点头应下:“多谢仙师提醒,我会小心的。”她看着仙师依旧苍白的脸色,又补充道,“您刚醒,身子还虚,要不要再歇会儿?我让厨房炖些补汤送来。”
仙师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静阁窗外的翠竹上,语气依旧清淡:“不必麻烦,我闭目养神片刻即可。太守与林小姐若有事,便先去忙吧,不必在此守着。”
林太守见他态度疏离,也不勉强,拉了拉林洅的衣袖:“那仙师您好好休息,我们晚些再来看您。阿洅,咱们先出去,别打扰仙师静养。”
林洅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仙师一眼,见他已闭上眼,神色平静无波,才轻轻退出门外,替他掩好竹帘。
走出静阁,林太守忍不住低声道:“这仙师性子也太冷了些,你冒险救了他,他连句热络话都没有。”
林洅却笑了笑:“仙师本就不是擅长表达的人,他能提醒我混沌鉴的事,已经是关心了。再说,只要他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说着,她摸了摸腰间的雪魄刀,刀柄上的雪丝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29. 爱慕
阖府上下都知道,仙师醒了,还救了林晚小姐。
“既如此,城主失踪一案还需再查。”知微知道此事不能再耽搁了,一大早就来找林太守商议。“先前林小姐说的阴气一事多半是那桃花妖所为,这样一来,线索又没了。”
“不过太守放心,在下一定会找到城主。”
林太守刚点头应下,转身想让管家去调取城防营的卷宗,静阁的竹帘却被“哗啦”一声掀开,林洅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哥!仙师!我刚听春桃说……你们还在查城主失踪的事?”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榻上的仙师,见他神色依旧清淡,才放慢脚步走近,将麦饼揣回怀里,指尖还沾着点饼屑,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衣角:“我刚才在厨房听春桃念叨,说城主失踪半个多月还没线索,就想着过来听听。”
林太守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碎絮:“你这丫头,怎么总是风风火火的?仙师还在静养,你小声些。”
林洅吐了吐舌头,放轻脚步走到榻边,看着仙师道:“仙师,您之前跟妖物打交道多,会不会知道那桃花妖的底细?它既然能引我去寒渊,说不定也跟城主失踪有关。”
仙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洅身上,语气依旧平静:“桃花妖擅长幻术,且极爱收集有灵气的物件。城主失踪前,曾去城外桃花林勘察,多半是那时遭了它的算计。”
林洅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仙师您知道这么多,肯定也会对付妖物的法子吧?我这雪魄刀虽能震慑妖物,可我只会乱挥,要是真遇上那桃花妖,恐怕还是打不过。”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冰晶短刀,眼神里满是恳切:“仙师,您能不能教教我剑法啊?不用多厉害,只要能护住自己,不拖后腿就行。”
阿洅很赞成林洅的想法,毕竟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总算干了件正事。”
林太守刚想开口阻拦,妹妹刚从寒渊回来,身上还有伤,哪能再学什么剑法吃苦?却被仙师先一步打断。
仙师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雪魄刀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雪魄刀乃冰灵所铸,需以清心诀引动灵气,寻常剑法反而会束缚它的力量。”他顿了顿,看向林洅,“若你真想学,我可传你一套基础的‘凝雪式’,刚好能与雪魄刀相和,只需三日,便能初步自保。”
他教林洅剑法修行,也当报答其救命之恩。
林洅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连忙点头:“谢谢仙师!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林太守见仙师都应下了,也不好再反对,只能无奈叮嘱:“那你可得注意身子,要是练得累了,就歇着,别硬撑。”
仙师从榻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林洅:“这是‘凝雪式’的心法口诀,你先回去熟记,明日清晨,来静阁外的空地上找我。”
太好了,仙师答应我咯。
林洅接过小册子,紧紧抱在怀里,脸上满是干劲:“好!我今晚就背下来,那我不打扰仙师静养了,明天见。”说着,她又朝着林太守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跑出了静阁,连麦饼都忘了拿。
林洅刚跑出静阁没两步,阿洅的声音就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不就教个破剑法吗?至于高兴得连麦饼都忘了?
林洅脚步一顿,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才想起刚才把麦饼落在静阁了,脸颊微微发烫,仙师的剑法肯定很厉害,学会了就能帮着找城主,还能保护自己。
天刚蒙蒙亮,林洅就揣着背得滚瓜烂熟的心法口诀,攥着雪魄刀站在静阁外的空地上。晨露沾湿了她的鞋尖,她却丝毫不在意,时不时踮脚往静阁方向望,眼神里满是期待。
没过多久,静阁的竹帘被轻轻掀开,仙师一身素色衣衫,手里握着一柄木剑走了出来。他看到早已等候的林洅,眼中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心法都记熟了?”
“记熟了!”林洅立刻点头,还下意识背了一句,“凝雪式,以心御气,以气引刀,冰灵相和,方能破邪……”
仙师微微颔首,抬手将木剑递给她:“先用木剑练招式,熟悉运力法门。‘凝雪式’共三式,第一式‘雪落’,需沉肩坠肘,将气聚于手腕,随剑势缓缓送出,如落雪无声,却藏锋芒。”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示范。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动作缓慢却精准,每一处转折都透着沉稳,竟真有几分雪落的意境。林洅看得认真,连忙学着他的模样举起木剑,可刚一发力,手腕就控制不住地抖,剑势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仙师那般从容。
“气息乱了。”仙师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声音依旧平静,“沉下心,别急于求成,跟着心法口诀运气,感受气脉从丹田到手腕的流转。”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林洅却莫名觉得安心,连忙按照他说的调整呼吸,慢慢感受体内的气息。渐渐的,手腕不再发抖,木剑也能稳稳送出,虽然还不够流畅,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仙师收回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练习,偶尔开口提点:“肩再沉些,别耸肩。”
“气别断,招式要连贯。”
林洅咬着唇,按照仙师的提点一遍遍调整姿势。晨风吹过,带着翠竹的清香,也吹动了仙师垂在肩头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他白皙的颈侧,竟冲淡了几分疏离感。
她偷偷抬眼,恰好撞进仙师沉静的目光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木剑,耳尖却悄悄泛红。刚才那一眼,她分明看到仙师眼底并非全然的冷淡,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手腕再稳些。”仙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近了些。林洅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木剑的手上,连带着手腕都热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按照心法运气,这一次,木剑送出的轨迹终于平稳了许多。
“嗯,有进步。”仙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认可。林洅心头一喜,抬头想道谢,却见仙师已转身走到一旁,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竹丛,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原来仙师也不是全然的冷淡,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刚才他扶着自己手腕时的微凉触感,此刻还留在皮肤上,想起那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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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近距离,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低头继续练剑,不敢再胡思乱想,只盼着能快点学好剑法,能多些理由留在他身边。
练到日头渐高,林洅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仙师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语气依旧平淡:“今日就到这里,明日继续练‘冰刃’。”
林洅接过帕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缩回手,小声道:“谢谢仙师。”她攥着帕子,看着仙师转身回静阁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靠近他一点了。
林洅攥着帕子站在原地,看着仙师的身影消失在静阁竹帘后,才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帕子上细腻的布料,这是仙师用过的帕子,还带着淡淡的竹香,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清清淡淡却让人安心。
她低头笑了笑,刚要转身回房,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柱子后,林晚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方才练剑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林晚路过静阁,本想过来看看仙师,顺便答谢相救之情,却恰好看到仙师伸手扶住林洅手腕的画面。
晨光里,仙师素来冷淡的侧脸竟透着几分柔和,而林洅低头时泛红的耳尖、接过帕子时慌乱缩回的手,还有望着仙师背影时那藏不住的笑意,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莫名有些发闷。她知道林洅救了仙师,却没料到两人之间竟已生出这样隐秘的氛围,那是她从未在仙师脸上见过的耐心,也是林洅从未对旁人展露的羞怯。
林洅转身时恰好瞥见回廊的衣角,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那身影迅速隐入拐角,只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愣了愣,疑惑地挠了挠头,没多想便揣着帕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练剑时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回廊后的林晚,望着林洅轻快的背影,沉默片刻,终究是转身离开了。只是那原本平静的眼底,此刻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天还没亮透,林洅就攥着那柄木剑站在静阁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衣袋里昨天仙师递来的帕子,竹香似还萦绕在鼻尖。她刚踮脚往静阁望了望,竹帘就被轻轻掀开,仙师走了出来,手里却没拿木剑,反而多了一个素色布包。
“今日不练木剑。”仙师走到她面前,将布包递过来,语气依旧平淡,“雪魄刀虽能震慑妖物,但你初学‘凝雪式’,双短刀更易上手,也能更好地配合招式。”
林洅连忙接过布包,触手微凉,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柄比雪魄刀略轻的短刀,刀身泛着淡银光泽,刀柄缠着防滑的青布条,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她惊喜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仙师,这是……给我的?”
意识深处的阿洅感受到林洅的情绪变化,“至于吗,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把没用的刀,看你那欢天喜地的样,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阿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屑,却没再多说别的。
林洅没理会阿洅的吐槽,指尖轻轻拂过刀身的淡银光泽,抬头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谢谢仙师!这刀……握在手里刚好合适。”
30. 入侵
林洅这几日苦练剑法,觉得自己小有所成,不再像之前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要是日日都能跟仙师在一起就好了。”林洅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绣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头上的布料,脑子里全是清晨练剑的画面。
“谁要跟他日日在一起啊,还不是为了学剑法……”她小声嘟囔着,脸颊却悄悄发烫,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静阁外翠竹的清香,和仙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意识里的阿洅翻了个白眼:“得了吧,练剑的时候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还嘴硬。”
她抱着枕头,嘴角不自觉上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连梦里似乎都染上了淡淡的竹香,还有仙师沉静的身影。
天还没亮,林洅就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熟练地将双短刀别在腰间,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帕子,脚步轻快地往静阁去。刚转过回廊,就见仙师站在静阁外,神色比往日严肃几分,身旁还站着林太守。
“仙师!哥!”林洅笑着跑过去,刚想拿出短刀练今日的招式,却被仙师先一步开口:“今日不必练剑了。”
她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心里莫名一慌,却见仙师继续道:“城防营传来消息,在城外废弃的山神庙附近,发现了城主的踪迹,还伴有妖气残留。”
林太守接过话:“我们打算即刻过去探查,你今日便好好休息。”
林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攥着短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被泼了盆凉水。原本满心期待的练剑时光没了,连跟去探查的机会都没有。
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林太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哥,我不休息,我这几日剑法练得很熟练了,能保护好自己,还能帮你们的忙。”
说着,她又转头望向仙师,眼底满是恳求:“仙师,你看我剑法已经练得很顺了,就让我一起去吧。”
意识里的阿洅也附和:“带上你总比带一群只会喊打喊杀的凡人强,真遇到妖物,你至少还能抵挡片刻。”
仙师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又瞥了眼她腰间紧紧贴着的双短刀,指尖微微动了动。他知道这几日林洅练剑有多刻苦,招式确实熟练了不少,且她有混沌鉴和雪魄刀护身,寻常妖物伤不了她。
“太守,让她跟着吧。”仙师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有我在,能护她周全,且她的混沌鉴能感应妖气,或许能更快找到城主。”
林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点亮,连忙道:“谢谢仙师,谢谢哥。我保证一定听指挥,绝不擅自行动。”
林太守无奈叹气,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到了那里,必须紧跟在我和仙师身边,不许乱跑!”
“知道啦。”林洅用力点头,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攥着刀柄的手也松快了许多,既能查城主的事,又能跟仙师在一起,这样的好事,可比单纯练剑让人开心多了。
三人带着几名精锐城防兵,很快抵达城外的废弃山神庙。庙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布满裂痕,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晨露打湿了草叶,透着股阴森的凉意。
“混沌鉴有反应吗?”仙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洅,目光落在她手心处,语气沉静。
林洅立刻抬手按住胸口,指尖感受到混沌鉴传来的阵阵发烫,像揣了块温玉,连忙点头:“有!妖气就在庙里,而且……好像还裹着人的气息,应该是城主!”
仙师颔首,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太守,你带两人守在庙门,防止妖物逃脱。林洅,跟我进来。”
“好!”林洅握紧腰间的双短刀,心头既紧张又兴奋,紧紧跟在仙师身后踏入庙门。
殿内蛛网密布,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一旁,灰尘在从窗棂漏进的晨光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味和妖气,让人头皮发麻。
混沌鉴的温度越来越高,林洅顺着感应往前指:“在神像后面!”
仙师缓步上前,长剑直指神像后方。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庙门“哐当”一声被死死关上,窗棂剧烈晃动,原本漏进来的晨光瞬间被黑气吞噬,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阿洅:装神弄鬼~
“小心!”仙师下意识将林洅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身前,周身凝聚起淡淡的灵气光晕,勉强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
黑暗中,无数细碎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鬼魅的低语,绕着两人打转:“嘻嘻……找啊……你们找得到吗?”
林洅握紧双短刀,手心沁出冷汗,混沌鉴在胸口发烫,指引着妖气的核心方向,可周围的黑暗却像有生命般,不断挤压着两人的空间。她能感觉到,有无数冰冷的触感擦过手臂,却什么也抓不到。
“装神弄鬼!”仙师冷哼一声,长剑猛地挥出,金色剑气划破黑暗,瞬间照亮了大殿角落,林洅看过去,那里竟站满了无数个模糊的“桃花妖”身影,个个面带诡笑,让人分不清真假。
“哪一个才是真的?”林洅低声问,心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所有“桃花妖”突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既然来了,就陪我玩玩吧!”
话音未落,所有身影同时扑了上来,黑气缭绕,利爪寒光闪烁。仙师将林洅护得更紧,长剑翻飞,剑气纵横,不断斩断袭来的黑影,可黑影却像杀不尽般,斩碎一个又冒出来一个。
林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照仙师教的清心诀稳住心神,混沌鉴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在一片黑影中,锁定了那团最浓郁的妖气。
神像后方,一个“桃花妖”的身影正悄悄凝聚黑气,准备偷袭!
“仙师,左边第三个!”林洅大喊一声,纵身跃起,双短刀凝聚灵气,“雪落”式缓缓落下,寒气瞬间冻结了周围的黑影。
仙师立刻会意,纵身朝着林洅所指的方向飞去,长剑直刺那道身影心口。
“该死!”黑影惨叫一声,所有分身瞬间消散,露出桃花妖的真身,她手里还攥着那条泛着黑气的锁链,锁链另一端,依旧捆着昏迷的老城主。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底满是怨毒和惊讶:“没想到你竟能识破我的幻术!”
林洅落地,站在仙师身侧,刀身泛着冷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幸好有仙师教的清心诀,幸好混沌鉴能指引方向,这一次,她真的帮上忙了。
“没想到你们真能找到这儿。”桃花妖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鸷,“上次让你们侥幸逃脱,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还有你,竟然能从极寒之地回来,我真是小瞧你了。”
林洅攥紧双短刀,指尖微微泛白,却梗着脖子迎上桃花妖的目光:“你别得意,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作恶了。”她刻意挺了挺脊背,刀身因灵气涌动泛起淡淡寒光,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乱挥刀的莽撞丫头,更有仙师在身侧,她没什么好怕的。
桃花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周身黑气翻涌,原本姣好的面容渐渐扭曲,指甲变得尖利修长,泛着幽绿的寒光:“不会让我作恶?小丫头,你以为学了两招三脚猫剑法,就真能与我抗衡?”
她猛地拽了拽手中的锁链,老城主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愈发苍白。“想要救他,就把你身上的混沌鉴和月华玉交出来!”桃花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有了这两件宝物,我便能突破瓶颈,到时候,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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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城都得听我号令!”
“你做梦!”林洅怒声道,双手握紧短刀,灵气在刀身凝聚,寒气四溢,“混沌鉴和月华玉岂容你这妖物染指?今日我们便是来收了你,救回城主!”
“收了我?”桃花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就凭你们?上次若不是我大意,岂会让你们逃脱?这次,我要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她突然将锁链一甩,老城主的身体朝着两人狠狠砸来。知微眼疾手快,侧身接住老城主,将他轻轻放在一旁,同时对林洅道:“护住城主,我来牵制她!”
“好!”林洅立刻守在老城主身边,双短刀警惕地盯着桃花妖,不敢有丝毫松懈。
桃花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双手结印,黑气从地面涌出,花瓣化作无数条毒蛇,朝着三人蜿蜒爬来。“这‘蚀骨毒蟒’,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一旦被缠上,灵气会被瞬间吸干,骨头都会化为脓水!”
知微长剑一挥,金色剑气斩断袭来的毒蛇,却发现毒蛇斩碎后又会重新凝聚,根本杀不尽。
“是幻术与妖力结合的招式,需破其本源!”仙师沉声提醒,纵身跃起,长剑直指桃花妖心口,“林洅,用‘冰封’式冻住她的妖力源泉!”
林洅立刻会意,调动全身灵气,双短刀交叉,寒气顺着地面蔓延,朝着桃花妖脚下涌去。桃花妖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却还是被寒气冻住了双脚,行动瞬间迟缓。
“该死!”桃花妖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妖气,震碎了脚上的寒冰,同时凝聚出一柄黑气长剑,朝着仙师劈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气与妖气碰撞,发出阵阵轰鸣,大殿内的灰尘被震得漫天飞舞。林洅守在老城主身边,时刻注意着战局,心里暗暗着急,仙师虽然厉害,但桃花妖的妖力也不容小觑,这样耗下去,恐怕会吃亏。
就在这时,她看到桃花妖的黑气长剑上,有一处灵气波动较弱,似乎是她的破绽。
“仙师,她的剑脊左侧!”林洅大喊一声,同时纵身跃起,双短刀朝着桃花妖的侧面攻去,想要牵制她的动作。
仙师立刻捕捉到战机,长剑精准地刺向桃花妖的破绽。“噗嗤”一声,金色剑气刺穿了黑气长剑,直逼桃花妖心口。桃花妖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后退数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竟然能伤到我!”
林洅落地,站在仙师身边,喘着粗气,却难掩脸上的兴奋:“仙师,我们占到上风了!”
仙师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冰冷地盯着桃花妖,语气沉稳:“别大意,他还没使出全力。”
桃花妖捂着心口,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地盯着林洅,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小丫头,你给我等着!我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桃花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像是无数毒虫在嘶鸣,“今日,我便用你们的精血,祭我这‘幽冥桃花阵’!”
话音未落,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渗出无数黑色的桃花瓣,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渐渐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无数怨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毛骨悚然。
“这法阵一旦启动,你们会被永世困在里面,受尽折磨!”桃花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双手不断结印,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
仙师脸色一沉,将林洅和老城主护在身后,周身灵气爆发,爆发的光晕与法阵的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小姐,用月华玉!”知微沉声吩咐,“月华玉能净化邪气,或许能破了这法阵!”
31. 恐惧
林洅立刻从怀中取出月华玉,温润的白光从玉中散发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部分黑气。她将月华玉高高举起,调动体内灵气注入其中,白光愈发炽盛,朝着法阵的核心飞去。
“休想!”桃花妖怒吼一声,挥动巨大的翅膀,无数黑色花瓣朝着月华玉射去。仙师长剑一挥,剑气斩断花瓣,同时对林洅道:“我来挡住她,你趁机破阵!”
他纵身跃起,长剑直指桃花妖的妖丹,金色剑气如流星般划破黑气。桃花妖不敢怠慢,持剑迎了上去,黑气长剑与仙师的长剑再次碰撞,震得整个大殿摇摇欲坠。
林洅紧握着月华玉,眼神坚定,按照仙师教的心法,将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玉中。月华玉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柱,狠狠砸在法阵的核心处。
“轰隆——!”
光柱狠狠砸在法阵核心,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法阵瞬间崩塌,无数怨灵惨叫着消散,黑色桃花瓣如碎雪般坠落,却在触地的瞬间化作缕缕黑气,疯狂朝着林洅的方向涌去。
“不好!”知微瞳孔骤缩,刚想挥剑斩断黑气,却被桃花妖拼尽最后一丝妖力缠住。
“同归于尽吧!”桃花妖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将仙师的长剑死死按住,同时催动残余妖力,将所有黑气强行推向林洅,“这些幽冥煞气,会吞噬你的神智,让你沦为只懂杀戮的怪物!”
林洅猝不及防,周身瞬间被黑气包裹。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体内,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怨恨、痛苦、疯狂,像无数毒虫在啃噬她的神智。她想握紧月华玉,却发现灵气被黑气死死压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小姐!”仙师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色灵气,硬生生震碎桃花妖的妖身,长剑刺穿她的妖丹。桃花妖惨叫一声,彻底化为飞灰,可那些黑气却已如跗骨之蛆,钻进了林洅的经脉。
“呃啊——!”林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眼渐渐染上血丝,原本清澈的眼眸变得浑浊。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鉴在疯狂发烫,试图抵御黑气,可煞气太过浓郁,反而被死死压制。
“凝神,运转清心诀!”仙师飞身来到她身边,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源源不断的纯净灵气注入她的体内,声音沉稳如钟,“别被煞气掌控,想想我教你的心法。”
熟悉的灵气顺着经脉流淌,仙师的声音像一道光,穿透了脑海中的混沌。林洅咬紧牙关,强撑着运转清心诀,试图引导灵气驱散黑气。可那些煞气却异常顽固,不仅不消散,反而在吞噬她的灵气和混沌鉴的力量,在她体内肆意冲撞。
“没用的……”林洅浑身冷汗淋漓,意识渐渐模糊,“我……控制不住了……”
“相信我。”仙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用混沌鉴牵引,我的灵气助你净化,我们一起撑过去。”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来,纯净的灵气如河流般涌入,与混沌鉴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黑气的侵蚀。林洅下意识抓紧仙师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神智,引导着两股力量,一点点吞噬、净化体内的煞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内的黑气渐渐消散,林洅体内的煞气也被压制在丹田附近,由混沌鉴和知微的灵气暂时封印。她浑身脱力,软软地倒在仙师怀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只有手心的混沌鉴还在微微发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知微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虚弱的气息,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低沉沙哑:“别怕,有我在。”
意识深处,阿洅的声音带着凝重:“这煞气非同小可,暂时封印只是权宜之计,若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反噬她的神智。”
知微自然知晓其中的凶险,他抱起林洅,看向一旁昏迷的老城主,只好先回府,再做打算。殿外的林太守早已闻声赶来,见此情景脸色骤变:“仙师,洅儿她……”
“先回府。”仙师语气低沉,目光落在怀中人事不省的少女身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体内被幽冥煞气侵入,需即刻闭关压制,迟则生变。”
林太守不敢多问,连忙吩咐手下小心背起老城主,自己则快步跟在仙师身后,看着他怀中蜷缩的妹妹,满心焦灼。
林洅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眉头紧蹙,嘴里溢出细碎的呻吟,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知微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他怀中的少女似是听到了,无意识地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却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回到太守府,仙师径直抱着林洅走进静阁,挥手设下重重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取出先前疗伤的灵药,指尖凝聚灵气,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渡入她口中。
灵药入口即化,化作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却只在触及丹田处的煞气时泛起一丝涟漪,便被煞气轻易吞噬。他指尖一顿,望着榻上少女紧蹙的眉头,“她体内的混沌鉴无法彻底净化抵御煞气。”
意识深处的阿洅沉声道:“混沌鉴虽能净化邪气,但她修为尚浅,无法完全催动其力量。如今煞气与她经脉相连,强行清除只会伤及根本。”她摇摇头,觉得这个小姑娘无药可救了。
“不,还有办法!”
以仙元为引,配合月华玉,日夜温养她的经脉,逐步炼化煞气。想到这里,知微指尖凝起的灵气微微一颤,望着榻上少女苍白的小脸,颔首。
知微将月华玉按在林洅掌心的刹那,指尖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纯净的仙元瞬间冲破经脉桎梏,与月华玉的温润白光交织缠绕,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灵气长剑,狠狠刺入她丹田处的煞气。
“滋——!”
煞气似有灵性,瞬间化作一张漆黑的巨口,疯狂反噬。林洅浑身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虫在窜动,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凄厉的闷哼,双眼赤红如血,神智险些被煞气吞噬。
“守住本心!”仙师怒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衣袍无风自动。他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按住林洅的肩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涌入,“想想极寒之地的坚持,想想你说过要护的人。”
“要护的人?”熟悉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知微的声音炸响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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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洅咬紧牙关,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唤醒了残存的神智。她死死攥住月华玉,按照清心诀的法门,拼尽全力牵引体内混沌鉴的微光与仙元汇集,死死捆住那团疯狂挣扎的煞气。
静阁内,金白二色的光芒与黑气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结界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知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冷汗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林洅的手背上,强行催动仙元,已让他经脉隐隐作痛,可他看着怀中人痛苦扭曲的脸庞,眼底只剩决绝。
“啧啧啧,一个个都不要命了?”阿洅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这煞气已经与她经脉相缠,你强行用仙元炼化,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
话音未落,丹田处的黑气突然疯狂收缩,化作无数根漆黑毒刺,顺着仙元的轨迹反噬而上,狠狠扎进仙师的经脉。
“蠢货!给我住手!”阿洅的声音陡然炸响在意识深处,一道莹色的意识席卷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如利刃般狠狠扎进那些毒刺。
“滋——!”毒刺发出刺耳的嘶鸣,竟被光丝死死钉在经脉半空,无法再前进一步。林洅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投入一颗惊雷,剧痛之下,神智却骤然清明,体内混沌鉴的光芒也随之暴涨,死死压制住丹田处躁动的煞气。
“我只能暂时锁住毒刺,撑不了多久。”阿洅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显然强行催动力量让她损耗极大,“只帮你们这一次,后续自己想办法吧。”
阿洅摇摇头,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别人的性命而不要自己的命,就像那个蠢货阿徕一样,从不惜命。
喝完药,林洅已经昏睡过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冷汗,呼吸微弱。知微俯身凝视着她,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安宁。
“咳咳……”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榻边的锦缎上,脖颈处的黑纹虽被阿洅暂时压制,却依旧在皮下隐隐蠕动,像是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反噬。
“撑不住就别硬撑,没人逼你。”阿洅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嘲讽,“你现在经脉受损,仙元耗竭,再强行炼化煞气,只会先一步归西。”
只见,知微缓缓坐直身子,将月华玉重新按在林洅掌心,指尖凝聚起仅存的微弱仙元,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金色灵气如细线般游走,顺着经脉温柔地滋养着被煞气侵蚀的地方,与混沌鉴的白光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残余的煞气牢牢锁在丹田。
“你不能有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哪怕耗损修为,散尽仙元,我也必护你周全。”
阿洅沉默了,意识深处的莹光丝微微闪烁,似是在无声地叹息。她见过太多冷漠自私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像他这般,为了一个晚辈,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与道途。
静阁内,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知微静坐榻边,日夜不休地渡入仙元,脸色愈发惨白,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重,可他的目光始终紧锁着林洅,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不知过了几日,林洅的睫毛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32. 蛊惑
清晨,少女睫毛轻颤,还未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细碎的呓语带着勾魂的味道:“小丫头,累了吧?不如……让我替你活着?”
“不好!残魂还没散,它在蛊惑你,别信他的话。”阿洅的声音炸响在意识深处。
林洅猛地睁眼,那双往日清澈的眸子此刻一半赤红、一半浑浊,像是被两股力量在瞳孔深处疯狂撕扯。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攥紧月华玉,指节泛白,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颤音,一半是自己的抗拒,一半是残魂的蛊惑:“滚……你给我滚出去!”
“滚?”残魂的笑声带着尖锐的嘲讽,顺着她的喉咙溢出,“小丫头,别嘴硬了。你看他——”黑气突然倒映出知微的身影,将他苍白的脸色、颈间隐隐蠕动的黑纹放大在她眼前,“为了你,他仙元耗竭,经脉尽断,连自身都难保。你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我……”林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是啊,都是因为她,仙师才会变成这样……
“只要你放轻松,让我接管这具身体,”残魂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带着致命的诱惑,“我就能立刻炼化煞气,不仅能救他,还能让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再也不用拖累他,反而能与他并肩作战。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吗?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番话如毒蛇吐信,精准地钻入心防的裂缝。林洅的眼神渐渐涣散,握着月华玉的手指微微松动,丹田处的煞气也随之躁动,顺着经脉缓缓爬上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纹路。
“蠢货!别信它的鬼话!”阿洅急得嘶吼,莹色光丝死死缠住残魂,却因损耗过大而光芒黯淡,“它要的是你的身体!一旦你放弃,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想保护他,就用自己的意志撑下去!”
“我……我想保护他……”林洅的神智在混沌中挣扎,眼前闪过知微教她心法时的耐心、为她挡下黑花瓣时的背影、额头相抵时那句“相信我”,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底涌起。
她猛地咬紧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神智骤然清明,“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她嘶吼着,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死死攥紧月华玉,“我要保护仙师,是靠我林洅自己,不是靠你这妖孽!”
“靠你自己?”残魂的嘲讽如冰锥般扎进林洅的识海,“你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连他为你承受的痛苦都无法分担,凭什么保护他?”
“你想想,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不过林晚。”黑气继续蛊惑,“为什么,仙师不喜欢你……”
黑气顺着她松动的指尖疯狂涌入,丹田处的煞气骤然暴涨,瞬间席卷经脉,将混沌鉴的白光死死压制。林洅浑身剧烈颤抖,一半赤红的眼眸彻底被漆黑吞噬,原本清明的神智如风中残烛,在愧疚与无力感中渐渐沉沦。
“是啊……我什么都做不好……”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绝望的空洞,握着月华玉的手指彻底松开,白玉滚落榻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再也唤不醒她的本心,“或许……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残魂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带着得逞的笑意,“放弃挣扎,让我来替你完成心愿。我会用这具身体,炼化煞气,救他,护他,与他并肩,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没人知道,他并不是一般的妖,只要有人愿意献祭自己,他可以不断夺舍,永远不死。
林洅的眼神彻底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与她气质全然不符的妖异笑容,周身黑气疯狂蒸腾,化作无数桃花虚影,缠绕着她缓缓起身。她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脖颈处浮现出与知微相似的黑纹,顺着肌肤缓缓蔓延。
“蠢货!你醒醒!”阿洅急得嘶吼,莹色光丝拼尽全力撞向残魂,却被黑气瞬间吞噬,“他要的是你林洅,是你这具躯壳!你醒醒啊!”
可林洅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呐喊,目光空洞地转向榻边的知微。此刻的她,一半是天真少女的皮囊,一半是妖异残魂的内核,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黑气缭绕,朝着知微的方向伸出,那是曾经无数次抓住他衣袖寻求保护的手,此刻却凝聚着足以致命的煞气。
“仙师……”她开口,声音一半是自己的软糯,一半是残魂的沙哑,带着蛊惑的甜腻,“别怕,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阿洅:……,她简直就是白费功夫。
“吱呀——”
静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晚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脚步轻缓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下一秒,她的动作骤然僵住,手中的药碗险些脱手落地。
只见榻边,林洅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无数桃花虚影在她周身盘旋,那张往日天真烂漫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妖异到极致的笑容,漆黑的眼眸空洞无波。
“洅儿?你……你在做什么?”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惊慌,脚步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她虽不知林洅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浓郁的邪气。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只是太守府的表小姐,从小勤学苦练,就是想要有一天代替林洅这个真正的小姐。
被打断动作的“林洅”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落在林晚身上,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哦?来了个不速之客。”声音依旧是林洅的软糯,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往日判若两人。
林晚心头一凛,强压下心底的惊惧,装作担忧的模样:“洅儿,你是不是被邪气侵体了?快停下!仙师他……他已经很虚弱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凝聚体内灵气,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若是情况不对,她不介意“清理”掉这个已经被邪气掌控的林洅,顺便在知微面前博一个“舍身相救”的美名。
“邪气?”残魂占据的林洅轻笑出声,黑气顺着她的话音暴涨,瞬间将整个静阁笼罩,“我就是邪气本身。小丫头,识相的就滚出去,否则……”她指尖黑气一闪,一道凌厉的气劲直逼林晚面门,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林晚瞳孔骤缩,急忙侧身避开,气劲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梁柱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孔洞。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林洅”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天真少女。
“你到底是谁?把洅儿还给我!”林晚怒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手中凝聚出一柄灵气长剑,摆出防御姿态,眼神却死死盯着“林洅”,寻找着她的破绽。
“还给你?”“林洅”嗤笑一声,身影陡然一闪,带着浓郁的黑气瞬间出现在林晚面前,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了,你想要?那就用你的命来换!”
漆黑的煞气顺着指尖涌入林晚体内,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窒息,脸色涨得通红,手中的灵气长剑应声溃散。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诡异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林晚……”
“林洅”缓缓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林晚的脸颊,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痛苦扭曲的模样,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说,这小丫头是不是很可笑?”
她松开扣住林晚脖颈的手,任由她瘫软在地,转而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怜悯又恶毒的意味:“同样是林家女儿,你天资出众,精于修炼,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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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修炼三年连基础心法都练不熟练,空有混沌鉴这样的至宝,却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催动不了。”
“她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保护别人,以为死缠烂打就能换来真心。”残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笑意,黑气在她周身翻涌,化作无数细小的鬼脸,“可结果呢?她只会拖累知微,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连自己的身体都守不住,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不仅扎进林晚的耳朵,更狠狠刺向林洅识海深处那仅存的一丝意识。
混沌中,林洅的神智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是啊,她说得对……她修炼不如姐姐,天赋不如姐姐,就连喜欢的人,也从来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听听,连她自己都默认了。”残魂得意地轻笑,“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不如……让我来取代,我会成为最强的修士,比她强上千倍万倍!”
说着,她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剑,直指林晚的眉心:“至于这个碍事的姐姐,就先送她上路吧。从今往后,世上只有我‘林洅’!”
林晚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看着那柄逼近的黑剑,眼中满是绝望。
识海深处,阿洅看着蜷缩成一团、彻底放弃抵抗的林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若是林洅自己不站起来,就算她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也救不了这个蠢货。
黑剑裹挟着的煞气,在林晚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落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躲闪,却被周身缠绕的黑气死死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剑锋刺穿自己的眉心。
“噗嗤——”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砖。林晚眼中的绝望渐渐凝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气息瞬间断绝。那双曾经满是骄傲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再也没有了一丝神采。
“姐姐,安心去吧。”
“林洅”缓缓抽出黑剑,剑尖滴落的鲜血在她白皙的指尖留下妖异的红痕,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从今往后,我会替这具身体,站在最高处。”
话音刚落,静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怯生生的呼喊:“二小姐,老爷让我来看看……”
那丫鬟端着一盆清水,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地上林晚的尸体,以及周身黑气缭绕、眼神冰冷的“林洅”。她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水四溅,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啊——!杀、杀人了!”
“聒噪。”
“林洅”眼中寒光一闪,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不等丫鬟反应过来,她已出现在丫鬟身后,指尖黑气直刺丫鬟后心。
“唔……”丫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在门槛上,鲜血顺着门缝缓缓流出,染红了门外的石阶。
短短片刻,两条人命便断送在“林洅”手中。静阁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黑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血腥味顺着静阁的门缝弥漫开来,很快惊动了府内的护卫。两名身着劲装的护卫手持长刀冲进来,刚看清满地的尸体,便被“林洅”周身翻涌的黑气吓得浑身僵冷。
“二小姐!你……你怎会如此?”为首的护卫颤声质问,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林洅”缓缓转身,漆黑的眼眸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碍事的人,都该死。”话音未落,她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道锋利的气刃,瞬间穿透了两名护卫的胸膛。
“噗噗——”鲜血喷洒而出,护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杀戮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闭。
33. 杀戮
“林洅”踩着满地鲜血,一步步走出静阁。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被黑气隔绝,只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妖异的黑边。府内的丫鬟、仆役、护卫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惊恐尖叫,转身便想逃跑。
“跑?跑得掉吗?”她轻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指尖黑气闪烁,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陨落。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太守府往日的宁静。
有老仆看着她长大,难以置信地哭喊:“二小姐,我是张伯啊!你醒醒啊!”
“张伯?”
“林洅”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哦,记起来了。小时候总说我不如林晚懂事,不如林晚能干的,就是你吧?”黑气顺着她的指尖蔓延,瞬间缠住了老仆的脖颈,“这样的你,也配活在世上?”
“咔嚓”一声脆响,老仆的脖颈被生生拧断,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林太守得知消息,带着府内最强的修士匆匆赶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浑身浴血、黑气缭绕的妹妹,他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洅儿!你到底怎么了?是谁害了你?”
“害我?”“林洅”嗤笑一声,黑气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更长的黑剑,“是你们啊。是你们从小就拿我和林晚比较,是你们从未真正在意过我想要什么,是你们……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黑剑直指林太守的胸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今天,我就替这具身体,讨回所有的‘不公’!”
黑剑裹挟着凛冽煞气,在林太守惊恐的目光中骤然刺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金芒如破空流星般撞开府门,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在黑剑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座府邸嗡嗡作响,黑气凝聚的长剑竟被震出一道裂痕,“林洅”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数步,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戾气。
逆光中,知微一袭白衣染血,虽面色惨白如纸,颈间黑纹仍在隐隐蠕动,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手中长剑泛着温润金光,死死挡在林太守身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妖孽!休伤无辜!”
他竟是强撑着经脉剧痛,以残余仙元冲破了身体的桎梏,拼尽力气赶来救人。
“知微仙师?”
“林洅”缓缓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你不好好躺着等死,倒来管我的闲事?”黑气顺着她的周身疯狂翻涌,断裂的黑剑瞬间重组,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怎么,你还想护着这些曾经轻视她、伤害她的人?”
“他们纵有过错,也轮不到你这妖孽肆意杀戮!”知微咳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林洅”眼底的残魂,“林小姐天性纯良,绝不容你借她的身体作恶!”
林太守瘫坐在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知微,又看着面目全非的妹妹,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洅儿……哥哥不该总拿你和晚晚比较,哥哥对不起你……你醒醒啊!”
这番忏悔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识海深处。蜷缩在黑暗角落的林洅神智猛地一颤,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涌现,小时候哥哥笨拙地为她包扎伤口,虽口中说着“怎么总这么不小心”,眼底却满是疼惜;
张伯虽常念叨她不如林晚懂事,却总在寒冬悄悄给她塞暖手的糕点……
“不……不是这样的……”她无意识地喃喃,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他们没有……没有伤害我……”
“闭嘴!”残魂察觉到她的异动,厉声呵斥,“别被这些虚伪的温情骗了,他们从来都不喜欢你,从来都只看重林晚。”为了稳固控制权,他猛地催动煞气,黑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同时刺向知微与林太守。
“小心!”知微瞳孔骤缩,侧身将林太守推开,同时挥剑格挡。金光与黑气再次碰撞,他浑身剧震,嘴角鲜血狂涌,却死死咬住牙关,用身体护住身后的人。
“仙师!”林洅的神智在识海疯狂挣扎,看着知微为保护自己的哥哥而身受重创,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亲人鲜血,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愤怒猛然爆发,“你这个混蛋!放开我的身体!”
识海深处,原本黯淡的莹色光丝突然暴涨,混沌鉴的白光也冲破了煞气的压制,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狠狠撞向残魂的核心!
“啊——!”残魂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操控“林洅”的动作瞬间迟滞。
知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催动体内仅存的所有仙元,长剑金光暴涨,如同一轮烈日,直刺“林洅”的眉心。
他要在不伤及林洅本体的前提下,强行剥离残魂!
金光长剑如烈日破夜,直刺“林洅”眉心!残魂虽被识海异动牵制,却仍在最后一刻催动煞气凝成屏障——“滋啦!”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蒸腾的黑雾中,“林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休想!这具身体是我的!”残魂疯狂催动煞气,试图将金光逼退,可识海内,林洅的神智已彻底觉醒,混沌鉴的白光与阿洅的莹色光丝如两把利刃,死死绞杀着他的核心。
“滚出去!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林洅的嘶吼声在识海震荡,积压的悔恨、愤怒与不甘化作无尽力量,竟硬生生从残魂手中夺回了部分身体控制权。
“林洅”的动作瞬间变得扭曲,一半是残魂操控的狠戾,一半是林洅的抗拒,她握着黑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剑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知微的肩头划过,留下一道漆黑的血痕。
“林小姐,再加把劲。”知微强忍肩头煞气侵蚀的剧痛,长剑顺势下压,金光愈发炽盛,几乎要穿透眉心的黑气屏障,“我信你,一定能挣脱它的控制。”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涌入林洅的识海。她看着知微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看着他为自己一次次以身犯险,心中的信念愈发决绝,她不能让仙师的付出白费,更不能让自己沦为杀戮的傀儡!
“啊——!”林洅的嘶吼声震彻识海,混沌鉴的白光与阿洅的莹色光丝死死缠住残魂,可那妖魂的力量远超想象,竟硬生生挣脱束缚,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
“不自量力的蠢货!”残魂的冷笑从喉咙里溢出,“小丫头,你以为凭你这点意志,就能从我手中夺回身体?太天真了!”
“林洅”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清明了几分的眼眸再次被漆黑吞噬,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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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黑剑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带着凛冽杀意,猛地转向身前的知微,剑锋直指他的心脏。
“仙师小心!”林洅的神智在识海疯狂呐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刺向最想保护的人。她拼尽全力挣扎,却只换来身体的微微迟滞,根本无法改变分毫。
知微瞳孔骤缩,却没有躲闪。他看着那双彻底被黑气笼罩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绝望的挣扎,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像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剑越来越近。
“不——!”
林洅看着知微为自己遍体鳞伤,看着亲人的尸体铺满府邸,看着自己沦为残魂作恶的傀儡,一股彻底的绝望席卷了她。她知道,自己赢不了了,只要这具身体还在,残魂就会继续杀戮,继续伤害她在乎的人。
与其让他用这双手杀死仙师,与其让这具沾满鲜血的身体继续作恶,不如……彻底了结!
阿洅惊呆了:“蠢货,别做傻事,只要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识海深处,林洅的神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挣扎着夺回身体控制权,反而凝聚起最后一丝意识力量,猛地冲向混沌鉴。那枚陪伴她多年的至宝,此刻在她的催动下,爆发出耀眼却带着毁灭气息的白光,顺着经脉涌向她的眉心!
“你要做什么?!”残魂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惊恐的嘶吼,“疯子!你想同归于尽?!”
“我不能……再让你用我的身体害人了……”林洅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悔恨,却异常坚定,“仙师,对不起……洅儿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林小姐,不要!”知微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满是惊恐,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轰——!”
混沌鉴的白光从“林洅”的眉心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黑气在白光中迅速被吞噬、消散,残魂的声音彻底湮灭在光芒里。而林洅的身体,也在这毁灭般的光芒中,缓缓倒下。
知微冲上前,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此刻的她,眼中的漆黑已彻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却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洅儿……洅儿!”林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鲜血混合着泪水,滴落在她沾满血污的脸颊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
林洅缓缓睁开眼,看着他悲痛欲绝的脸庞,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他的衣袖,如同往日无数次那样,声音细若蚊蚋:“仙师……别难过……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因我而死了……”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眸缓缓闭上,彻底失去了气息。
静阁前,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满是鲜血与死寂的府邸。知微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无尽的悲痛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太守瘫坐在地,看着妹妹的尸体,老泪纵横,却连上前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识海深处,阿洅的莹色光丝黯淡无光,她看着那片彻底沉寂的意识空间,良久,发出一声咒骂:“蠢货……你这个笨蛋……”
风穿过空荡荡的太守府,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埃。
34. 破碎
混沌鉴的白光尚未完全消散,空荡荡的太守府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脚下的青砖应声开裂,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那些堆积的尸体、凝固的鲜血竟如潮水般退去,化作缕缕黑烟融入空气。
“轰隆——!”
头顶的屋檐轰然坍塌,碎瓦砖石在坠落的瞬间却化作虚无。
原本明媚的阳光扭曲成诡异的光斑,整个府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的画卷,边缘开始卷曲、褪色,露出背后一片混沌的黑暗。
知微死死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林洅,任凭碎石粉尘落在肩头,目光却从未离开她的脸庞。
“不……不可能!”林太守踉跄着扶住摇晃的廊柱,看着身边熟悉的景致一点点消失,眼中满是惊骇,“这不是真的?洅洅……”
“洅洅……我的妹妹。”林太守的声音在震颤中破碎,看着廊柱化作青烟消散,整个人瘫坐在虚空中。
而识海深处,原本黯淡的莹色光丝突然剧烈波动起来。阿洅看着林洅彻底沉寂的意识核心,感受着幻境崩塌带来的空间撕裂感,莹光中竟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蠢货,算你有种……”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可惜啊,没能亲眼看到你真正变强的样子……”
幻境的破碎之力顺着意识裂缝涌入,识海空间开始扭曲、崩塌。阿洅知道,林洅已死,这具身体即将随着幻境一同湮灭,她若不离开,终将一同消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寂的意识角落,那里曾回荡着林洅的欢笑、呐喊与泪水,曾见证过她们无数次的拌嘴与并肩。
莹色光丝缓缓收缩,凝聚成一道小小的、带着微光的身影,正是阿洅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纨绔,却此刻满是沉重。
“走了。”她轻声说,像是告别,又像是自语。
下一秒,莹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林洅的识海屏障,从她的眉心窜出。
莹色流光冲破眉心的瞬间,林洅那具逐渐透明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随着幻境的崩塌一同飘散。
知微怀中一空,指尖只余下冰凉的虚无。他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几片转瞬即逝的光屑,那熟悉的粉色襦裙、带着怯意的笑容,终究彻底消散在混沌之中。
“林小姐——!”
撕心裂肺的呼喊被幻境崩塌的轰鸣吞噬,知微踉跄着后退半步,白衣上的血迹与尘埃在扭曲的空间中晕染开来。他死死盯着光点消散的方向,眼底的悲痛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烧殆尽,玉剑在掌心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颤抖。
林太守瘫坐在虚空中,看着妹妹化作光点消失,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魂魄,喃喃自语:“没了……都没了……”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穿过一片虚无,老泪纵横的脸庞上,满是绝望与悔恨。
阿洅化作的莹色流光在混沌中疾驰,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幻境碎片,那些桃花城的祥和景致、城主府的回廊灯笼、甚至林洅的笑容,都在黑暗中扭曲、碎裂。
“蠢货,下辈子别再这么傻了……”阿洅的声音在混沌中消散,不带一丝哽咽,也不带一丝停留。
幻境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混沌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最后一丝光亮。知微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的金气渐渐黯淡,被紫气所代替。
不知过了多久,崩塌的轰鸣渐渐平息,黑暗中只剩下知微孤单的身影。
阿洅缓缓抬手,掌心躺着一枚泛着微弱白光的碎片,那是月华玉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块,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林洅的温热。
阿洅记得,这是张老拴送给她的魂玉,没想到竟有这般来头。
莹色流光在混沌中疾驰,身后的幻境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黑暗渐渐被一缕微光刺破。阿洅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消散,耳畔不再是崩塌的轰鸣,而是清脆的鸟鸣与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踉跄着落地,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低头一看,自己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半截银刃,只是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胸前那枚月华玉碎片依旧温热,像是林洅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灼烧着她的胸膛。
“谁在那里?”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紫气波动。阿洅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竹林边,一道紫色身影负手而立,玉剑斜挎腰间,正是知微仙尊。
他显然也刚从幻境中脱出,紫衣上沾着少许尘土,脸色比平日更为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眸光锐利如剑,正牢牢锁定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洅心头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地攥紧掌心的月华玉碎片,指尖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往日里的毒舌吐槽尽数卡在喉咙,只剩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面对这位仙尊时的莫名局促。
怎么回事,她又不是林洅那个蠢货,眼前的仙尊也不是幻境中温柔的仙师。
知微仙尊缓步走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紧握的掌心,眉头微蹙:“你掌心之物,是月华玉碎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阿洅抬起手,掌心那枚白光碎片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问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往日的模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仙尊倒是眼尖,这是月华玉的碎片,那蠢货……林洅留下的。”
“林洅……”知微仙尊的声音顿了顿,眸光黯淡了几分,周身的紫气也随之波动了一下。
阿洅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还能怎样?幻境崩塌时,她为了彻底除掉残魂,自爆了,连带着身体一起散成光点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掌心的碎片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竹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知微仙尊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悲痛如同深潭,不易察觉,却足以淹没一切。他看向阿洅,语气缓和了些许:“幻境中,你既是与她共生的意识体,为何能全身而退?”
“我?”阿洅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月华玉碎片,“那仙尊不也是,不也活着。”
别以为她不知道,林洅是她,仙师是他,林太守是幽泉老怪,那为什么他能活着,她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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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仙尊闻言,眸光微动,紫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紫气收敛了几分锐利,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以本命仙元护住心脉,方能在幻境崩塌时脱身。而你……”他目光落在阿洅胸口,那里月华玉碎片的微光正与她的气息交织,“是她用最后一丝意识力量,强行将你剥离躯体,以月华玉碎片护住你的魂核,才让你得以保全。”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洅心头。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地嗤笑:“她本来就是个蠢货,做什么都拎不清。要不是她自不量力,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嘴上说得刻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将月华玉碎片攥得更紧,仿佛要将那点温热融进骨血里。
知微仙尊看着她嘴硬的模样,眼底的悲痛又深了几分。他想起幻境中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总爱偷偷递上桂花糕的少女,想起她最后那句“仙师别难过”,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是自不量力。”知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是为了护着所有人,护着你,也护着我。”
“护我?”阿洅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提高了音量,玄色劲装下的肩膀微微颤抖,“我用得着她护?当初要不是她非要凑到你身边,非要管那些破事,能被残魂钻了空子?说到底,都是她自己蠢!”
知微纠正道:“不是我。”
“对对对,不是你,是那位仙师。”阿洅撇撇嘴,是不是不还都一样。
“对了,这是哪儿,之前不是在幽冥鬼母的祭台?”
知微仙尊目光扫过周围的竹林,紫衣在风中轻轻拂动,周身紫气悄然散开,探查着周遭的气息,沉声道:“此处是忘川边缘的青竹坞,离鬼母的祭坛不过百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们跳阴沟时,丧魂钟的波纹已震乱了空间,银翼护着我们突围时,又被幻境牵引,最终落在了这里。”
阿洅挑眉,摸了摸腰间的半截银刃,又攥紧了掌心的月华玉碎片:“那幽泉老怪呢?他先跳下去的,没跟我们一起出来?”
“阴沟下是鬼母布下的迷阵,空间紊乱,我们大概率是被冲散了。”知微仙尊指尖轻点,一缕紫气飘向竹林深处,“不过他修为不弱,又有黑珠护身,未必会出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鬼母若发现我们逃脱,定会派人追查。”
阿洅正低头踢着石子,忽然觉得后颈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钻动。她猛地抬手去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痛感却愈发强烈,甚至顺着脊椎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知微仙尊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落在她微微抽搐的肩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知道,后颈突然疼得厉害。”阿洅咬牙忍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玄色劲装的领口被她攥得发皱,“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烧,可能是那枚印记在捣鬼。”
阿洅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青草,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闷哼:“这老虔婆……倒是阴魂不散!”
不过,月华玉不是可以净化邪祟之物吗,她或许可以试试。
35. 净化
阿洅猛地攥紧掌心的月华玉碎片,将那点温热死死按在后颈的痛处。出乎意料的是,碎片刚一接触皮肤,便涌出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暖意,如同溪流般钻进皮肉,瞬间压住了那灼烧般的刺痛,原本在经脉里乱窜的阴邪之气也像是遇到了克星,竟稍稍收敛了几分。
“有用!”她心头一喜,下意识地将碎片贴得更紧,指尖微微颤抖着,引导着那股暖意顺着印记的纹路蔓延。可这股力量终究微弱,月华玉已是碎片,仅存的灵力支撑不了多久,暖意渐渐稀薄,阴邪之气很快反扑,刺痛感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没用的。”知微仙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月华玉碎片虽能暂时压制阴邪,却无法根除魂印。它已与你的经脉相连,需以灵力牵引,辅以洗髓伐脉之法,方能彻底将其剥离。”
阿洅疼得额头青筋直跳,却仍嘴硬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搞定!”她说着,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试图配合月华玉的力量压制魂印,可刚一运转灵力,便被魂印的阴邪之气反噬,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差点喷出黑血。
知微仙尊见状,不等她反应,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指尖的紫气顺着她的经脉涌入,强行稳住她紊乱的气息,同时沉声道:“别逞强!你修炼不久,灵台刚稳,强行催动灵力只会让魂印更快侵蚀你的经脉。若信我,便让我用净化法术牵引月华玉之力,为你洗髓除印。”
阿洅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按住,后颈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让她几乎失去力气。她看着知微仙尊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掌心渐渐黯淡的月华玉碎片,最终咬牙道:“……好!但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算拼了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
知微仙尊不再多言,扶着她走到竹林深处的青石旁,抬手布下一道紫气结界。
“坐好,将月华玉碎片贴在胸口,凝神静气,无论有多痛,都不可分心。”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洅依言坐下,将碎片紧紧按在胸口,闭上眼睛。熟悉的温热再次蔓延,与知微涌入体内的紫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缓缓涌向颈后的魂印。
当两股力量交织着触碰到魂印的瞬间,阿洅浑身猛地绷紧,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后颈,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忍着。”知微仙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指尖凝出的紫气愈发浓郁,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月华玉的暖意,一点点剥离魂印与经脉的牵连。
阿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玄色劲装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阴邪之气在经脉里冲撞、撕扯,而紫气与月华玉的力量则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死死压制着它们,每一次拉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知微仙尊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他必须全神贯注,既要防止阴邪之气反噬阿洅的魂灵,又要避免力量过猛伤及她的经脉。紫气与月华玉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如同一条紫色的溪流缠绕着白色的光带,缓缓钻进阿洅的后颈,将那片青黑印记一点点染透、驱散。
半晌,阿洅后颈的刺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暖意,顺着经脉流淌开来,驱散了体内残存的阴寒。她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却仍不敢分心,依旧凝神感受着两股力量在体内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知微仙尊突然收回手,周身的紫气渐渐收敛。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
阿洅猛地睁开眼,抬手摸向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温热,之前灼烧般的痛感彻底消失,只余下一丝淡淡的暖意。她低头看向掌心的月华玉碎片,原本黯淡的光芒此刻竟恢复了些许,正微微闪烁着柔和的白光,与她的气息隐隐共鸣。
“魂印已除,月华玉的力量与你的魂灵彻底绑定,日后它不仅能护你周全,还能助你稳固灵力。”知微仙尊扶着青石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只是我损耗过甚,需调息片刻。”
阿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轻盈了许多,经脉里的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她看着知微仙尊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掌心的月华玉碎片,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别扭地别过脸:“……知道了。我守着你,免得阴兵找来。”
知微仙尊微微颔首,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紫气在他周身萦绕,形成一道淡淡的光罩。
竹林深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阿洅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指尖摩挲着月华玉碎片,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意。
她抬头看向闭目调息的知微仙尊,脑海中闪过林洅的笑容,又想起刚才洗髓时的剧痛与他沉稳的声音,心头莫名有些复杂,最终只是轻轻攥紧了碎片,目光警惕地望向竹林外的方向。
寂静刚漫过竹林,紫气结界突然剧烈震颤,一道青黑爪影狠狠砸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阿洅心头一凛,瞬间摸向腰间的半截银刃,厉声喝道:“谁?!”
“桀桀——”幽冥鬼母的尖笑穿透结界,带着蚀骨的阴寒,“小丫头片子,倒是命大!亏我留了后手,顺着魂印余波寻来,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结界上的紫气被黑气不断侵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知微仙尊猛地睁开眼,脸色愈发苍白,强行催动残余灵力加固结界,沉声道:“是鬼母的分魂!她竟能顺着魂印追踪至此!”
“少废话!”阿洅握紧银刃,周身灵力因刚洗髓伐脉而格外顺畅,掌心的混沌鉴突然爆发出白光,与她的气息共鸣,“要打便打,我倒要看看你这老虔婆有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结界“砰”地碎裂,无数阴兵如潮水般涌入,青黑的死气瞬间笼罩竹林。鬼母的分魂悬浮半空,化作一道佝偻黑影,枯槁的手指直指阿洅:“先取你这小丫头的魂灵,再炼化这仙尊的紫气,正好助我突破瓶颈!”
黑影挥手,数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阿洅。她侧身闪避,手持银刃裹挟着混沌鉴的白光横扫,将黑气斩成齑粉,却被余波震得虎口发麻。
“就这点本事?”她嘴上逞强,心里却清楚,刚经历洗髓,灵力尚未稳固,面对鬼母分魂根本讨不到好。
黑气如蝗群般再次袭来,阿洅挥刃格挡,掌心白光却因灵力不济渐渐黯淡。鬼母分魂见状冷笑,枯爪凝聚出浓郁的阴邪之力,化作一柄骨矛,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她心口:“给我死!”
阿洅瞳孔骤缩,刚要侧身,却被两名阴兵死死缠住,银刃被黑气黏住,动弹不得。眼看骨矛越来越近,她咬牙闭眼,竟下意识将混沌鉴印记挡在身前。
“桀桀,自寻死路!”鬼母尖笑未落,一道粗嘎的喝声突然炸响:“老虔婆,敢动老子的人?!”
话音未落,漫天竹叶裹挟着黑风席卷而来,无数阴兵被瞬间绞碎,化作黑烟消散。一道魁梧身影踏风而至,黑袍翻飞,正是幽泉老怪。他手中黑珠暴涨出幽光,狠狠砸向骨矛:“铛!”
骨矛应声碎裂,鬼母分魂被震得连连后退,惊怒交加:“幽泉?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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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我!”
“背叛?”幽泉老怪落到阿洅身旁,黑珠在掌心旋转,护住两人周身,“老子从来就不是你的狗!倒是你,偷偷在这丫头身上种魂印,当我瞎?”
阿洅一愣,随即咬牙道:“你怎么才来?”
“阴沟里的迷阵绕了半天才出来!”幽泉老怪瞪了她一眼,目光扫过青石上打坐的知微,“这仙尊动了本命灵力,调息不能中断,你护好他,这老虔婆交给我!”
话音未落,幽泉已纵身扑向鬼母分魂,黑珠化作数道幽光,如流星般砸向黑影。鬼母分魂不甘示弱,枯爪翻飞,黑气凝聚成无数鬼手,与幽光碰撞得惊天动地。
“小丫头,看好了!”幽泉老怪一声大喝,黑珠突然膨胀,化作丈许大的黑球,将鬼母分魂死死困住,“这招叫幽狱锁魂,专克你这种阴邪玩意儿!”
鬼母分魂在黑球中疯狂冲撞,尖声嘶吼:“放开我,我乃鬼母分魂,你敢伤我,本尊定将你挫骨扬灰!”
“怕你不成?”幽泉老怪冷笑,指尖掐诀,黑球骤然收缩,“今日便废了你这分魂,让那老虔婆心疼去!”
黑球收缩的瞬间,鬼母分魂突然爆发出极致的阴邪之气,黑袍碎裂处竟涌出无数细小的鬼影,如同蚁群般啃噬着黑球壁垒:“想困住我?痴心妄想!”
幽泉老怪脸色一变,猛地加大灵力输出,黑珠光芒暴涨:“给我压下去!”可那些鬼影如同附骨之疽,竟顺着黑珠的幽光反噬而来,瞬间缠上他的手臂,灼烧般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阿洅见状,握紧银刃便要上前,却被幽泉厉声喝止:“别过来!护住那知微小儿,我还撑得住。”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石上的知微。他周身紫气虽仍在流转,脸色却苍白如纸,眉头紧蹙,显然调息已到关键时刻,稍有惊扰便会灵力逆行。阿洅咬牙,转身挡在青石前,掌心混沌鉴再次亮起白光,将两人笼罩在防护罩内。
鬼母分魂趁机冲破黑球束缚,枯爪直指阿洅身后的知微:“先炼化这仙尊,再收拾你们!”阴邪之气凝聚成一道黑色长鞭,带着破空之声抽向知微的紫气光罩。
“不准碰他!”阿洅目眦欲裂,纵身跃起,银刃劈出一道白光,堪堪挡住长鞭。可她灵力本就未稳,这一击之下,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幽泉老怪见状,怒吼一声,不顾鬼影反噬,黑珠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砸向鬼母分魂后背:“老虔婆,看招!”
鬼母分魂被震得一个踉跄,转身怒视幽泉,枯爪凝聚出更强的阴力:“找死!”两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他的双目,幽泉侧身闪避,却仍被黑气擦过脸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让他浑身剧震。
“幽泉!”阿洅心头一紧,却被阴兵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鬼母分魂冷笑,枯爪再次凝聚骨矛,这次却不再针对阿洅,而是直刺知微:“受死吧!”
就在骨矛即将触及紫气光罩的瞬间,知微猛地睁开眼,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竟强行中断调息,双手结印,周身紫气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与骨矛轰然相撞!
“噗!”强行中断调息让他气血逆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摇摇欲坠。
“知微!”阿洅惊呼出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扶住他。
幽泉老怪趁机发动全力,黑珠化作漫天幽光,将鬼母分魂死死困住:“小丫头,快带他走!我缠住这老虔婆!”
“好。”阿洅扶着知微,抬头看向幽泉,眼中满是坚定,“我们先走,你断后。”
幽泉老怪:……
36. 忏悔
阿洅扶着知微,踩着漫天飞散的竹叶碎片冲出竹林,身后的轰鸣声与鬼母的嘶吼被远远抛在身后。她不敢有片刻停歇,按照知微指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往东南乱石滩。
乱石嶙峋如兽齿,杂草在石缝中疯长,暮色渐沉,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歪歪扭扭。知微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指引方向,紫色衣袍上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气血翻涌,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阿洅的手背上,带着刺骨的凉。
“就……就到前面那块巨石后面。”知微声音发颤,指尖指向不远处一块半掩在杂草中的青黑色巨石,“那里有天然形成的石穴,可暂避。”
阿洅依言扶着他挪到石穴前,俯身清理掉碎石与枯木,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石穴深处。石穴不大,刚好容下两人,内壁光滑微凉,竟隐隐透着一丝灵气,倒是个疗伤的好去处。
“你先坐着调息,我守在外面。”阿洅刚要起身,却被知微一把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意外地紧,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别走太远,鬼母分魂虽被缠住,难保不会有残余阴兵追来。”
“知道了。”阿洅别扭地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索性坐下,将月华玉碎片递到他面前,“用这个,能快点恢复。”
知微看着掌心泛着柔和白光的碎片,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耳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颔首:“多谢。”他接过碎片贴在胸口,闭目凝神,周身渐渐萦绕起淡淡的紫气,与碎片的白光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温和的防护屏障。
阿洅靠在石壁上,握紧腰间的半截银刃,目光警惕地盯着石穴入口。晚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她指尖摩挲着月华玉碎片留下的余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知微强行中断调息、为她挡下骨矛的画面,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又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知微周身的紫气渐渐浓郁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脸色虽仍苍白,却已不复之前的摇摇欲坠。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紫气,轻轻点在玉符中央。
“这是……”阿洅疑惑地看向他。
“天衍宗的传讯符。”知微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此地不宜久留,幽泉撑不了太久,鬼母本尊若感知分魂遇险,必定会亲自赶来,届时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知微指尖微动,莹白玉符骤然迸发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流光,冲破石穴穹顶,在暮色沉沉的夜空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金莲,随后便消散于天际,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朝着天衍宗方向蔓延。
阿洅望着那道消失的金光,眉头微蹙:“你师门弟子能感应到?不会被鬼母的人截获吧?”
“放心。”知微将玉符收好,重新闭上眼调息,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笃定,“这传讯符以宗门秘纹炼制,唯有天衍宗内门弟子能辨识灵力印记,且自带隐匿气息的法术,阴邪之物无法察觉。”他指尖掐诀,周身紫气与月华玉的白光交织得愈发紧密,“最多半日,必有弟子赶来接应。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尽快稳固灵力。”
阿洅“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却悄悄往石穴入口挪了挪,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掩在阴影里。
她握紧腰间的半截银刃,掌心微微出汗,幽泉那句“最多撑一炷香”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她不知道那老怪此刻是否安好,也不知道鬼母分魂会不会挣脱束缚追来,只能死死盯着入口处晃动的草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石穴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知微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原本紊乱的紫气此刻如同溪流般在经脉中顺畅运转,月华玉的白光顺着他的掌心渗入体内,一点点修复着强行中断调息造成的损伤。
他偶尔睁开眼,看向守在入口的阿洅。少女脊背挺得笔直,玄色劲装沾着尘土与血迹,侧脸线条凌厉,却在光影交错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似乎总在刻意装作强悍,可刚才冲过来扶住他时,眼底的慌乱与担忧,却骗不了人。
知微的心头莫名一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月华玉碎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阿洅掌心的温度。他轻咳一声,打破寂静:“你也调息片刻,不必一直守着。”
“不用,我不困。”阿洅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外面,“你专心疗伤,别分心。”
知微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不再劝说。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浸在灵力修复中,紫气如同温柔的浪潮,一点点冲刷着受损的经脉。
石穴内的灵力波动刚趋于平稳,一道踉跄的身影突然撞开入口的杂草,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咳……咳……”粗嘎的咳嗽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涌了进来,阿洅瞬间绷紧神经,握紧银刃就要冲上去,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顿住——
幽泉老怪浑身浴血,黑袍被撕得破烂不堪,脸上的两道伤痕外翻,黑气仍在伤口处游走,原本紧握黑珠的手无力垂下,黑珠光芒黯淡如垂死萤火。他撑着地面艰难抬头,看到石穴内的两人,咧嘴露出一抹血污的笑:“幸……幸好赶上了……”
“幽泉!”阿洅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身上的阴邪之气烫得缩回手,“你怎么样?鬼母分魂呢?”
“死不了……”幽泉老怪咳出一口黑血,眼神涣散却依旧带着狠劲,“那老虔婆的分魂被我炸碎了,不过……本尊怕是已经感应到了,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追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脱力,又重重摔了回去,“快……快走……”
知微早已睁开眼,看着气息奄奄的幽泉,指尖凝起一缕紫气,隔空点在他胸口的穴位上,压制住他体内乱窜的阴邪之气:“别乱动,你经脉受损严重,阴邪之气已侵入五脏。”
“管不了那么多了……”幽泉老怪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知微,“你这小儿,可得护好这丫头……我欠她一条命,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当年的事情是我错怪天衍宗了,我始终对不起我妹妹,若那小子还活着,替我跟他说声对不住。”
当年妹妹疯了,然后又突然自爆而亡,他并不知道破庙、桃花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以为全是那小子所为,把错全怪在那小子身上。
他看向阿洅,若他当时也有这份勇气,是不是也能保护妹妹。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杀了城主,杀了所有人,炼化了黑珠,走了不归路,就为了替妹妹报仇。可是仇人早已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活着也很累。
阿洅眉头一皱,别过脸去:“少说废话,我带你走。”她伸手想要扶起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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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用……”幽泉老怪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状的东西,塞进阿洅手里,“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咳,我先找地方躲起来疗伤,你们……尽快汇合天衍宗弟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残余灵力,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踉跄着冲出石穴,很快消失在乱石滩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渐行渐远的叮嘱:“鬼母来了,别硬碰硬!”
阿洅握紧掌心的黑色令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心头却莫名沉甸甸的。幽泉那句带着悔恨的忏悔还在耳边回响,她隐约猜到这老怪与天衍宗、与知微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往,却见知微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终究未多言。
“先走吧,幽泉说得对,鬼母随时可能追来。”知微缓缓起身,虽仍需扶着石壁支撑,气息却已沉稳了许多。
阿洅将令牌贴身收好,握紧银刃:“往哪走?天衍宗弟子还没到吗?”
“快了。”知微抬眼望向石穴外,天际那层诡异的青黑愈发浓郁,阴邪气息如潮水般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往东北方向移动,那里有片迷雾林,可借助地形拖延时间,等弟子赶来汇合。”
两人刚踏入乱石滩边缘,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便从东北方向传来,两道流光划破暮色,稳稳落在面前。为首者一身月白道袍,腰佩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正是天衍宗内门大师兄宋景渊。
阿洅看去,大师兄身后还有一个女子,她身着浅紫衣裙,手持双剑,眼神灵动,是大师姐曲奕彤。
“师尊!”两人见到知微苍白的脸色与衣上血迹,神色骤变,立刻上前见礼,“弟子感应到传讯符,即刻赶来,不知师尊伤势如何?”
“无妨,只是灵力稍损。”知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鬼母本尊已追来,此刻不宜久留,先带我们前往迷雾林。”
“是!”宋景渊应声,侧身护住知微,曲奕彤则走到阿洅身旁,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不多问,只低声道:“阿洅你没事吧,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阿洅点头,握紧银刃,目光警惕地望向身后,那股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越来越近,乱石滩上的风都变得刺骨,隐约能听到鬼母怨毒的嘶吼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快走!”宋景渊祭出长剑,紫气萦绕剑身,在前开路,将迎面而来的零星阴兵斩碎,“迷雾林就在前方三里处,进入林中,便可借助雾气隐匿气息。”
曲奕彤手持双剑,挥出一道道柔和的剑气,护住众人周身,笑道:“这迷雾林是我天衍宗的一处隐秘据点,雾气中布有宗门法阵,阴邪之物一旦踏入,便会被灵力反噬,正好用来对付鬼母!”
几人加快脚步,朝着迷雾林疾驰而去。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青黑雾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乱石崩裂。知微靠在宋景渊肩头,强行凝聚残余灵力,指尖掐诀,在众人身后布下一道紫色屏障,稍稍拖延了雾气的追击速度。
“师尊,您伤势未愈,切勿再消耗灵力!”宋景渊急切道。
“无妨,撑到迷雾林便好。”知微声音微哑,目光却始终落在阿洅身上,见她虽气息微喘,却依旧握紧银刃,警惕地殿后,心头微动。
终于,在鬼母的身影即将追及之际,几人冲入了迷雾林。
37. 黑珠
林中雾气瞬间将几人包裹,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连身边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刚踏入林界,阿洅就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便轰然升起,将身后紧追的红黑雾气死死挡在外面。
“呼——总算暂时安全了。”曲奕彤松了口气,收起双剑,指尖凝起一道白光,在身前化作一盏小小的灵灯,驱散周身雾气,“这迷雾林的‘锁灵阵’是师尊您当年亲手布下的,阴邪之气无法穿透,鬼母就算有通天本事,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
宋景渊扶着知微,稳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师尊,林中虽有法阵庇护,但雾气浓重,弟子在前开路,您与阿洅姑娘小心跟随。”他说着,千斤尺横握,白光瞬间萦绕尺身。
阿洅紧跟在知微身侧,握紧银刃,胸前魂玉微微发烫,似乎在与林中的灵气产生共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雾气中蕴含着温和却坚韧的灵力,顺着呼吸渗入体内,之前灵力的损耗正缓缓恢复,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
知微靠在宋景渊肩头,气息虽仍虚弱,却已平稳了许多。他目光落在阿洅身上,见她依旧警惕,便轻声道:“不必太过紧张,这林中法阵除了防御,还能净化阴邪,只要不偏离路径,便无大碍。”
“嗯。”阿洅点头,目光却没离开前方的雾气,“幽泉前辈还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提及幽泉,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沉默片刻道:“他常年与阴邪为伍,自有保命之法,且鬼母此刻的目标是我们,暂时不会顾及他。待我们伤势恢复,再做打算。”
曲奕彤闻言,好奇地回头:“阿洅,你认识幽泉老怪?听说他是个亦正亦邪的魔头,当年还曾与我天衍宗有过节呢。”
“听说他当时与我们师叔结了仇,日日来天衍宗寻仇,但都无果。”
阿洅刚要开口,却被知微打断:“此事日后再议。”他看向宋景渊,“安全屋在何处?先去疗伤,不宜久谈。”
“是。”宋景渊应声,脚下步伐加快,循着隐秘的路径在迷雾中穿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雾气渐渐稀薄,一座隐蔽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通体由灵木搭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与林中的灵气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就被雾气彻底掩盖。
“师尊,阿洅姑娘,到了。”宋景渊推开屋门,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软榻,一张木桌,墙角堆放着不少疗伤丹药与灵草,显然是为应急所备。
他扶着知微在软榻上坐下,曲奕彤则快步走到桌边,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两人:“这是‘紫蕴丹’,能快速修复经脉,稳固灵力,师尊您和阿洅快服下。”
阿洅接过丹药,道谢后服下,一股醇厚的灵力瞬间在体内化开,顺着经脉流转,之前被阴邪之气侵蚀的部位传来阵阵暖意,舒适了许多。她看向知微,见他也已服下丹药,闭目凝神,周身紫气渐渐浓郁,与屋内的灵气交织在一起,显然已开始调息疗伤。
宋景渊守在屋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雾气,沉声道:“师尊疗伤期间,弟子会守在门外,奕彤,你在屋内护法,切勿让任何人打扰。”
“放心吧大师兄!”曲奕彤拍了拍胸脯,走到软榻旁,双手结印,周身白光扩散开来,在屋内布下一道薄薄的防护屏障,“有我在,保证万无一失!”
阿洅靠在墙角,握紧腰间的银刃,指尖摩挲着贴身的黑色令牌。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知微平稳的呼吸声与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屋外雾气翻滚,偶尔传来几声鬼母撞击法阵的闷响,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
她望着软榻上闭目调息的知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幽泉那句忏悔,又想起知微刚才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难不成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屋内灵气静谧流淌,伴着知微平稳的呼吸声,阿洅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阿洅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她靠在墙角,握着银刃的手缓缓垂下,指尖仍紧攥着那枚黑色令牌,最终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意识坠入混沌的刹那,没人注意到,女孩掌心的黑色令牌突然发烫,顺着她的指尖钻入脑海,将她卷入一片迷雾笼罩的幻境。
眼前是残破的破庙,蛛网缠身,尘埃满布,供桌前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那女子身着素白衣裙,长发及腰,侧脸温婉,竟与阿洅记忆中林洅的模样有七分相似。她手中捧着一枚与阿洅掌心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牌,低声啜泣,肩头微微颤抖。
“阿兄,我真的不能嫁给他,听说,桃花城少城主生性浪荡,怎会真心待我这阴灵体质的女子?”女子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令牌上,泛起一圈圈黑色涟漪。
“小妹,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一道粗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洅转头,只见幽泉老怪年轻了数十岁的身影立在破庙门口,面容虽未完全褪去青涩,眼神却带着几分决绝,“老城主已答应庇护我们兄妹,并赠予你秘宝遮掩阴气。”
“若你不嫁与少城主,我们都活不过今夜。”
女子猛地转身,泪水模糊了双眼:“可他……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根本没有半分情意,阿兄,我怕……”
幽泉上前一步,重重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艰涩:“别怕,有阿兄在。若他敢负你,我定杀了整个桃花城,拆了他的城门,替你报仇!”他目光落在女子手中的令牌上,“这里面藏着混沌鉴心法,若你能参透其奥秘,必能将其为你所用。”
幻境骤然扭曲,画面切换。
依旧是这座破庙,却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女子浑身是血地躺在一边,白衣染成暗红,手中的黑色令牌滚落一旁。不远处,桃花城少城主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染血的短剑,而他身旁,一道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正缓缓收剑,侧脸清冷。
“你为何要杀他?”幽泉浑身浴血,提着长刀冲破火海,目眦欲裂地指向仙师。
男人转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平静如冰:“他用禁术抽取你妹妹的阴灵体质,欲炼化秘宝,我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幽泉红着眼狂笑,泪水混着血珠滚落,“我小妹都成这样了,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们天衍宗纵容,他怎敢动用禁术?!”
幽泉被恨意冲昏了头,只当他要对妹妹不利,怒吼着挥刀劈来:“伪君子!休要惺惺作态!我小妹变成这样,定是你们天衍宗与他合谋!”
长刀破空的瞬间,仙师侧身避开,同时用金光死死护住地上的女子,急声道:“我若要伤她,何必杀少城主?他用禁术抽她体质,再晚一刻,她便真的魂飞魄散了!”
“我不信!”幽泉红着眼,刀锋再次袭来,“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仙师无奈,只能反手用金气光开他的长刀,掌心却不慎被刀风划伤,鲜血滴落在女子手边的黑色令牌上。令牌骤然亮起微光,竟暂时稳住了女子涣散的气息。
“这是续命丹!”仙师将一枚莹白丹药塞到幽泉手中,“半个时辰内带她去桃花林,我用宗门法阵为她疗伤,再拖延,神仙难救!”
声音渐渐淡了,阿洅意识沉睡,意识沉浮间,幻境如潮水般褪去又涌来。这一次,没有烈火与嘶吼,只有一片静谧的桃花林,漫天粉色花瓣纷飞,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条温柔的小径。
不远处的太守府匾额高悬,朱红大门敞开,一道身着玄色官袍的身影立在门前,面容已不复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是升任太守的幽泉。他望着桃花林深处,眼神复杂。
“阿兄,今日桃花开得正好,我们去林中走走吧?”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洅转头,只见身着素衣的林洅缓步走来,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幽泉回头,眼底的复杂瞬间被温柔取代,他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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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心些,别摔着。”
两人并肩走入桃花林,林洅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子深处。
那里,一道月白道袍的身影正立于桃树下,指尖凝着柔和的金光,轻轻拂过一枝低垂的桃枝,花瓣在他周身轻轻旋转,宛如谪仙。
林洅的脚步渐渐放缓,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幽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终究没有点破,自从当年仙师救了重伤的林洅,这丫头的心,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仙师。”林洅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仙师转身,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微微颔首:“林姑娘,林太守。”
“仙师也来赏桃?”林洅快步上前,裙摆扫过地上的花瓣,“这林中的桃花,还是仙师当年亲手栽种的吧?如今开得真好。”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为之。”仙师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气色红润,不复当年的孱弱,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你的阴灵体质已被压制,日后只需好生调养,便无大碍。”
“多谢仙师当年出手相救,又赠我丹药。”林洅低头,声音轻柔,“若不是仙师,我恐怕……”
“举手之劳。”仙师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林太守当年虽误会于我,但林姑娘无辜,我自当相助。”
一旁的幽泉看着妹妹羞涩的模样,又看向仙师眼底的疏离,终是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仙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近日城中出现阴邪作祟,百姓人心惶惶,还请仙师出手相助。”
仙师点头:“分内之事,太守不必客气。”
三人同行在桃花林中,林洅不时偷偷看向知微,眼底的爱慕藏不住,而仙师始终神色温和,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幻境再次模糊,阿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隐约传来林洅温柔的低语:“仙师,明年桃花开时,你还会来吗?”
紧接着,是仙师温和却遥远的声音:“若有缘,闻某自会再来。”
幻境骤然崩塌,漫天桃花化为灰烬,温柔的气息瞬间被浓烈的血腥气取代。
眼前是尸横遍野的桃花城,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血流成河,百姓的尸体堆叠如山,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阴邪之气。幽泉身着染血的黑袍,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双眼猩红如血,手中紧握着一枚枚漆黑的珠子,炼化了无数生魂。
黑珠散发着浓郁的幽光,源源不断地吸食着城中残留的怨气与死气,幽泉周身的阴邪之气愈发厚重,原本沉稳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
他一步步走过尸堆,脚下踏着鲜血,每一步落下,都有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钻入他的体内。
“小妹……哥哥替你报仇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鬼魅,眼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疯狂,“整个桃花城,所有人……都得为你陪葬!”
他抬头望向天衍宗的方向,眼中迸发出滔天恨意,黑珠在掌心剧烈震颤,仿佛呼应着他的杀意:“闻邈!当年你不肯救她,今日我便炼化这满城生魂,修成魔功,杀上你的天衍宗,拆你山门,扒你皮骨,为我小妹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黑珠按在眉心,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黑气,将整个桃花城笼罩其中。那些死去百姓的魂灵被强行从尸身中抽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被黑珠吞噬。
阿洅站在幻境边缘,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窒息般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她看到幽泉眼中残存的悔恨被疯狂吞噬,看到他从一个护妹心切的兄长,彻底沦为被仇恨操控的魔头。
幽泉炼化完最后一缕魂魄,黑珠彻底融入他的体内:“闻邈!等着我,我会让你,让整个天衍宗,都为我小妹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狂笑声中,幻境再次扭曲、破碎,阿洅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往外拉扯。
“荧惑~”
38. 选择
“荧惑~”
“荧惑~本尊等你很久了~”
诡异的呼唤钻入耳膜,阿洅猛地从混沌中挣脱,眼前却并非熟悉的木屋,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远处悬浮着一点幽绿的光,如同鬼魅的眼,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那呼唤声从绿光深处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阿洅很不舒服。
“谁?!”阿洅握紧银刃,掌心的黑色令牌冰凉刺骨,胸前魂玉却骤然发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护住她的心神,“别装神弄鬼!出来!”
“桀桀~”幽绿的光芒缓缓扩大,化作一道佝偻却威严的虚影,黑袍曳地,周身萦绕着翻涌的黑雾,他枯槁的指尖轻点虚空,眼中幽光流转,直勾勾盯着阿洅掌心的黑色令牌,声音带着穿透神魂的蛊惑:“小丫头,不必惊慌,本尊并非要取你性命,而是给你一条真正的生路。”
阿洅握紧银刃,魂玉的白光愈发炽盛,抵御着对方的威压:“生路?何为生路?”
魔主嗤笑一声,黑雾中浮现出无数细碎的画面,以及林洅的惨死、幽泉的疯魔、桃花城的血海,最后定格在阿洅过往颠沛流离的片段,“这劳什子心法,不过是束缚你的枷锁,它让你承载他人的遗憾,背负不属于你的恩怨,你以为你守护的是正义,实则只是天衍宗用来压制阴灵之力的棋子罢了。”
他缓缓逼近,黑雾中伸出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却在魂玉白光前寸寸消融:“上古灾厄之神‘荧惑’!”
“释放你的力量,让世人恐惧你吧!”
魔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癫狂,周身黑雾翻涌如潮,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在其中沉浮,散发出毁天灭地的灾厄气息,朝着阿洅碾压而来。
“荧惑之力,本就是天地至强的力量!”他枯槁的手指指向阿洅,眼中幽光暴涨。
黑雾中画面流转,林洅自爆的惨烈、幽泉入魔的狰狞、知微面对残局的无力,一幕幕在阿洅眼前。魔主的声音如同毒蛇的獠牙,钻进她的脑海:“唯有力量!唯有让世人恐惧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让那些亏欠你的、算计你的,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洅浑身剧震,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掌心的黑色令牌冰凉刺骨,却又隐隐传来灼热的悸动,与魔主的话语产生诡异的共鸣。过往被人欺负的委屈、被人追杀的恐惧、面对强敌的无力,此刻都化作一股戾气,在她心底蔓延。
“放弃混沌鉴,放弃枷锁……”魔主步步紧逼,黑雾触须绕过魂玉白光,缠绕上阿洅的手腕,“只要你点头,本尊便助你彻底觉醒荧惑之力。届时,你便是天地的主宰,生杀予夺,尽在你手!”
“那些你想守护的人,无人能伤;那些你憎恨的人,皆可碾灭!”
暗红色的灾厄之力顺着触须渗入体内,阿洅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冲撞,眼前渐渐浮现出幻象。她立于九天之上,周身灾厄之气弥漫,世人在她脚下跪拜颤抖,知微站在她身旁,眼神温柔而敬畏;修士都俯首称臣,无半分执念;鬼母被她轻易捏碎,灰飞烟灭。
“多好……”魔主的声音带着诱惑,“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荧惑神尊!”
阿洅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握着银刃的手微微松开,黑色令牌上的黑光愈发浓郁,心底的火焰似乎随时都会冲破束缚。
就在这时,胸前的魂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是知微的话语:“力量并非目的,守护才是。心之所向,方为正道。”
“知微……”阿洅猛地回神,眼中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狠狠斩断缠绕在手腕上的黑雾触须,银刃直指魔主,厉声喝道:“你休想蛊惑我!力量若是用来制造恐惧,与邪魔何异?我阿洅的命运,我自己掌控!荧惑之力也好,混沌鉴也罢,我不靠它们也能成为天下第一!”
“冥顽不灵!”魔主怒不可遏,周身黑雾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爪,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抓向阿洅,“既然你不肯觉醒,就别怪本尊心狠手辣。”
一道紫色流光撕裂黑暗,知微的身影冲破虚无禁锢,紫气长剑裹挟着浩然正气,狠狠劈向鬼爪,怒喝声震彻虚空:“魔主!休要再蛊惑她!”
紫色剑气与黑雾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阿洅借着气浪后退,握紧银刃与令牌,眼神如炬。她要获得力量,要成为天下第一,要被人尊重,自己会想办法,会用自己的手段,而不是受制于人的邪魔歪道。
巨响余波未散,阿洅借着气浪后退数丈,掌心的黑色令牌与手心隐现的混沌鉴印记突然同时发烫,两股力量一黑一白,在她体内疯狂交织、冲撞,却又在魂玉白光的调和下,渐渐形成奇特的共鸣。
“这是……”阿洅心头一动,想起幽泉曾说“令牌藏着混沌鉴心法”,又想起魔主口中“混沌鉴是枷锁”的鬼话,瞬间豁然开朗。
她不再抗拒体内的力量,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掌心。黑色令牌中,无数晦涩的符文顺着指尖涌入脑海,与手心的混沌鉴印记相互呼应。
“混沌初开,阴阳相济,并非压制,而是共生……”
一道明悟在心底炸开,阿洅猛地睁眼,眼中黑白光芒流转,周身气场骤然剧变。原本冰凉的黑色令牌在她掌心旋转,散发出柔和却霸道的黑光,与手心的混沌鉴印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气旋,源源不断地汲取着虚无空间中残存的能量。
“魔主,你说混沌鉴是枷锁?”阿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银刃在她手中嗡嗡作响,黑白二气顺着刀刃流转,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势,“今日便让你看看,它真正的力量!”
“力量在心,不在本源,混沌鉴的真谛,是掌控,而非盲从!”
她要告诉魔主,她不是林洅那个蠢货,林洅做不到的事情,她一定能做到。
阿洅的声音震彻虚无,字字铿锵,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黑白气旋暴涨,将银刃包裹其中,刀刃瞬间迸发出数丈长的黑白光刃,所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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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浓稠的黑暗都被撕裂出一道缝隙。
“狂妄小辈,林洅做不到,你也一样!”魔主被她眼中的锋芒刺痛,怒极反笑,黑袍翻涌间,无数暗红色符文凝聚成一柄骨矛,带着灾厄之气,直刺阿洅心口,“今日便让你同她一样,成为本尊复生的祭品。”
“林洅愚蠢,被情所困,才会沦为棋子!”阿洅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黑白光刃横扫而出,与骨矛轰然相撞,“我阿洅,只信自己手中的剑!”
“铛——!”
金属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骨矛瞬间被光刃劈成两半,黑雾四散飞溅。阿洅借着反震之力纵身跃起,掌心黑色令牌猛地射出一道黑光,与手心混沌鉴印记的白光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阴阳法网,朝着魔主当头罩下。
“混沌镇魔……”
法网落下的瞬间,无数符文闪烁,散发出镇压一切阴邪的威势。
“不愧是荧惑选中的躯体,竟能将混沌鉴用到这份地步!”魔主的虚影被阴阳法网死死困住,黑雾疯狂冲撞却始终无法挣脱,幽绿的核心中迸发出滔天怒火与不甘,“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灭了本尊?”
“桀桀~阿洅,本尊记住你了!”魔主的声音带着怨毒,残存的黑雾化作一道幽绿流光,冲破崩塌的空间缝隙,“你终究逃不过荧惑的宿命,待本尊看你走向既定的宿命,逃无可逃……”
话音未落,幽绿流光便彻底消失在虚无深处,只留下漫天飘散的黑雾与不断崩塌的黑暗。
阿洅望着魔主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她不知道什么荧惑之力,也不屑于打听,她只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洅收敛起周身的黑白二气,掌心的令牌与混沌鉴印记渐渐平息,只剩眼底未散的锋芒。
知微立在她身后数步之外,紫色衣袍在空间乱流中轻轻翻飞,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清晰的欣慰。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紧握银刃、绝不屈服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赞赏,有释然,更有一份无需多言的期许。
阿洅转身,正欲与知微说话,却见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要融入这片即将消散的虚无。
“知微?”阿洅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却被一道柔和的紫气拦住。
知微望着她,眼中的欣慰化作温柔的暖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阿洅,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掌心,又落回她眼中,“你的道,终究要自己走。往后无论遇到何种境遇,记住今日的选择,便不会迷失。”
“你要去哪?”阿洅握紧银刃,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涌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知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身影愈发透明,紫色光晕渐渐扩散,直至消失。
虚无空间彻底崩塌,阿洅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将自己包裹,眼前光影流转,天旋地转间,耳边突然传来熟悉又急促的呼喊。
“阿洅姑娘!阿洅姑娘!”
39. 隐瞒
“阿洅姑娘!阿洅姑娘!”
急促的呼喊声穿透混沌,阿洅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迷雾林特有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灵气与药香,胸前魂玉的温热顺着肌肤蔓延,驱散了虚无空间残留的阴冷。
“你终于醒了!”曲奕彤的脸瞬间凑到眼前,眼眶微红,带着明显的后怕,“你刚才突然浑身僵直,双目紧闭,不管怎么叫都没反应,可把我和大师兄吓坏了!”
阿洅撑着地面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木屋的草席上,周身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灵气,那是知微留下的气息。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木屋陈设依旧,墙角的丹药和灵草整齐堆放,宋景渊正守在门口,闻言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松快,随即又染上几分困惑。
阿洅按了按发沉的太阳穴,指尖触到掌心冰凉的令牌,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刚才……怎么了?像是做了个很真实的梦,梦里知微他……”
话没说完,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醒了。”
阿洅猛地回头,只见知微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周身紫气萦绕,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他手中握着一枚莹白丹药,缓缓递来,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方才你洗髓伐脉,魂玉的力量暴涨,不仅压制了体内潜藏的邪祟,还引动了令牌中的过往执念,陷入了幻境。”
“幻境?”阿洅接过丹药,心有余悸地攥紧掌心,“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荧惑和混沌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行!”
曲奕彤凑过来,咋舌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刚才浑身冒黑气,眼神直勾勾的,不管怎么叫都没反应,大师兄都想直接对你用清心术了!”
“多亏了魂玉护你心神,也亏得你心志坚定,勘破了蛊惑。”知微望着她,眼中满是欣慰,“洗髓之后,你不仅掌控了月华玉的真力量,还彻底压制了邪祟,算是因祸得福。”
阿洅将丹药咽下腹,醇厚的灵力瞬间化开,驱散了体内最后的滞涩,她攥紧掌心的黑色令牌,抬眼看向知微,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与坚定:“此事……切勿外传。”
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我明白。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与景渊、奕彤都不会对外提及。”他转头看向宋景渊二人,“你们记住,阿洅姑娘洗髓之事,不许多言。”
宋景渊肃然颔首:“弟子明白。”
曲奕彤虽满脸好奇,却也乖巧应下:“放心吧阿洅姑娘,我嘴严得很,不过话说回来,那幽冥鬼母也太歹毒了,竟在你身上种幽冥印记,让你沾上邪祟之气,若不是你心志坚定,又有魂玉护持,后果不堪设想!”
提及幽冥鬼母,阿洅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笔账,自然要算。”
知微缓缓起身,紫色剑气在他周身凝聚,面色虽仍有苍白,气势却已然沉稳:“她借印记引邪祟蛊惑你,无非是想夺取月华玉。如今你洗髓成功,自当好好修炼才是,切莫冲动。”
知微目光扫过宋景渊与曲奕彤,温声道:“你们先出去守着木屋,莫让阴邪之气趁机渗入,我与阿洅姑娘说些事情。”
宋景渊二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齐声应道:“是,师尊。”
曲奕彤临走前还回头冲阿洅挤了挤眼,才跟着宋景渊推门离去,木屋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知微缓缓走到阿洅面前,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潭,带着一丝探究,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阿洅,幻境之中,除了邪祟蛊惑,你还看到了什么?”
阿洅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黑色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他想问什么?是荧惑,还是混沌鉴。
阿洅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指节因用力攥着令牌而微微泛白,声音压得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影子,一会儿是黑雾,一会儿是些陌生的画面,邪祟作祟罢了,醒了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刻意略去魔主的呼唤、荧惑的名号,只捡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敷衍,心底警铃大作,知微眼神太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她绝不能露半分破绽。
知微凝视着她低垂的发顶,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并未追问,只是缓缓开口:“那邪祟的气息很不寻常,带着上古阴煞之力,与你手中的令牌隐隐相斥。你若有任何察觉,哪怕是一丝异样,都要告诉我,不可逞强。”
“我知道了。”阿洅抬眼,眼神依旧带着疏离的防备,语气却缓和了几分,“多谢提醒,我会小心。”
她能感觉到知微话里的关切并非作假,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敢轻易信任。荧惑与混沌鉴的秘密太过重大,一旦泄露,不知会引来多少杀身之祸,她赌不起,也不能赌。
知微看着她眼底那份故作平静的戒备,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中的佩剑,紫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他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散去的雾气,声音依旧温和,却悄然多了几分试探:“你刚洗髓,境界尚未稳固,当尽早回天衍宗学习宗门法术巩固修为。天衍宗典籍浩如烟海,或许能查到你手中令牌的来历,也好彻底根除邪祟隐患。”
他刻意提及“令牌来历”,目光却透过窗棂的缝隙,不动声色地瞥向阿洅紧握令牌的手,方才幻境中,他虽未完全介入,却隐约察觉到一股不属于阴邪的、更为古老霸道的气息,与阿洅周身的力量隐隐共鸣,绝非普通邪祟所能引发。
她方才的隐瞒,更让这份疑虑加深。
阿洅心头一凛,抬眼看向知微的背影,对方虽未回头,她却莫名觉得那道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她攥紧令牌,语气依旧平稳,却刻意避开“令牌来历”的话题:“多谢提议,只是我尚有私事未了,巩固修为之事,日后再议不迟。”
她并不想去什么天衍宗,天衍宗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既然那里不欢迎她,她也不稀罕去。
知微缓缓转过身,紫色眼眸直视着她,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私事?是与那邪祟有关,还是与你不愿提及的幻境细节有关?”他顿了顿,见阿洅脸色微变,又放缓了语气,“阿洅,我并非要窥探你的秘密,只是那邪祟背后牵扯甚广,若你孤身应对,恐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你方才在幻境中,是否听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的追问步步紧逼,眼底的困惑与猜忌再也无法完全掩饰。他不信那幻境只是简单的邪祟蛊惑,更不信阿洅真的“记不清了”。她眼中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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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防备,恰恰印证了她心中藏着秘密。
阿洅心口发紧,却依旧强装镇定,避开他的目光,起身走向木屋角落:“我说过了,只是些杂乱的幻象,并无所谓关键线索。知微道长不必多心,我自有分寸。”她刻意拉开距离,姿态中的疏离不言而喻。
知微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对她隐瞒的无奈,也有对那未知秘密的忌惮。他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沉声叮嘱:“也罢,你既不愿说,我便不再强求。只是记住,若事不可为,天衍宗随时可作为你的退路。”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
阿洅的身上,似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他需要时间,慢慢弄清这一切。
“咚咚——”轻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氛围,曲奕彤的声音带着雀跃传了进来:“师尊,阿洅姑娘,我煮了些灵米粥,你们要不要尝尝?”
话音未落,木门已被轻轻推开,曲奕彤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中冒着氤氲热气,灵米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压抑。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却没多想,笑着将碗递向阿洅:“阿洅姑娘,你刚醒,肯定饿了,这灵米粥补气血,对你稳固境界也有好处。”
“怎么又是粥?”
阿洅下意识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了几分。她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灵米,轻声道了句:“多谢。”
曲奕彤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碗,递给知微,吐了吐舌头:“师尊,我也给你留了一碗,你之前受伤,也得好好补补。”
知微接过碗,眼底的疑虑与探究悄然敛去,重新换上温和的神色,淡淡道:“有心了。”他低头舀了一勺米粥,目光却借着动作的掩饰,再次瞥了阿洅一眼,她握着碗的手指依旧微微用力,显然刚才的对话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曲奕彤留在屋内,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情况:“大师兄还在门口守着,外面的雾气散了不少,那幽冥鬼母也没再出来作祟,估计是没了耐心,又离去了。”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阿洅,“阿洅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
“好多了,多谢关心。”阿洅舀起一勺米粥送入口中,醇厚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全身,让她紧绷的心神愈发舒缓。
有曲奕彤在,知微显然不会再追问那些敏感的话题,她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没放松警惕,只是低头默默喝粥。
说实话,这粥比她在村里喝的清汤寡水、寡淡无味的好多了。
知微也放缓了进食的节奏,偶尔应和曲奕彤两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阿洅身上,眼底的疑虑虽被暂时压下,却并未彻底消散。阿洅身上的秘密,他迟早要弄清楚,这不仅关乎她的安危,或许还牵扯到更重大的因果。
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灵米粥的清香混合着灵气弥漫开来,刚才那份剑拔弩张的试探,暂时被这烟火气掩盖。
阿洅喝着粥,眼角的余光瞥见知微平静的侧脸,心中暗忖:不管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要守住秘密,便不会落入被动。
而知微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心中已有了计较:不急,日子还长,总能找到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