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崽崽下山,踹掉渣爹成顶级团宠》 第61章 每晚梦见一个老太太 当天京都就开始有流言传出:苏婧怡当年未婚先孕,奉子逼婚,才嫁了出去。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男方是谁,是因为对方压根就不喜欢她,这三年多她一直独守空房,不受待见。男方也不喜欢和苏婧怡生的那个女儿,反而很是宠爱养女。 男方终于忍不了了,要和苏婧怡离婚,苏婧怡和她女儿是被赶出去的。 这个流言一开始只在小范围流传,可能设计曾经的京都第一美,也可能是因为流言中神秘的男主角,慢慢的流言越传越广,上流圈里几乎都知道了。 苏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股暗流涌动。 苏承运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姜家到底想干什么?” 苏景延坐在右手边,眉宇间凝着沉思,“爸,我觉得这个流言来得蹊跷。” 他缓缓开口,“按姜家的意思,他们现在是不打算离婚的。姜怀逸还想要挽回小妹,利用苏家的资源给姜家铺路。这种流言只会激怒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苏景行点头:“老三说得对。这流言传出来,姜怀逸不但得不到好处,反而会彻底得罪我们苏家。他没这么蠢。” 苏婧怡坐在一旁,听着几个哥哥的分析,忽然抬起头,“钟丽雅。”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她。 苏婧怡的眼神慢慢冷下来:“如果流言是真的,姜怀逸不想离婚,那谁是这场离婚里最大的受益者?” 苏景澜一拍大腿:“姜怀逸的出轨对象!姜怀逸离不了婚,她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只有他们离婚了,她才有机会上位!” “对。”苏婧怡站起来,“流言把我塑造成一个被抛弃的怨妇,把糖糖说成不受宠的孩子。这会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糖糖?” 苏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景延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如果真是钟丽雅,那她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小妹已经被姜家抛弃,让姜怀逸骑虎难下,不得不离婚。” 苏承运冷笑一声:“一个第三者,也敢算计到我苏家头上来了。” 苏景澜撸起袖子:“爸,我带人去把那女人揪出来,让她当面说清楚!” “站住。”苏景行喝住他,“我们越是这样,那些看热闹的人就越起劲。” 苏婧怡咬了咬唇:“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她污蔑我和糖糖的名声。” “老大,你把消息放出去,”苏承运转头看向右手边的苏景行,“三天后,我们苏家要为糖糖举办生日宴会。给各世家的邀请函上就写:苏家嫡长外孙女首次亮相,望拨冗莅临。” 苏景澜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对对对!咱们就给糖糖办个生日宴,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来看看,什么叫掌上明珠!” 苏婧怡犹豫道:“爸,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 苏承运打断她,眼神锐利,“我就是要让整个京都都看看,我苏承运的外孙女,金尊玉贵,在苏家获得无上宠爱。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苏景延笑着点头:“这招高。生日宴是最名正言顺的场合,我们什么都不用说,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就好好看看,小妹和糖糖在苏家过得多好。” 苏景行当即起身:“我这就去安排。三天后,苏家老宅,要大办。”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整个京都就炸了。 “苏家要给那个外孙女办生日宴?” “邀请了京都所有名流?大手笔啊!” “不是说那孩子不受待见吗?这阵仗……” “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苏家居然为了他邀请了整个京都的世家参加生日宴,看来是真宠她啊。” 宴会的主人公,这会正蹲在天桥底摆摊算命。 这地方就是上次糖糖揭穿那老头假算命的地方。 糖糖和苏以棠、苏奕辰三人坐在小凳子上,她们面前放着正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算命、测字、看风水,不准不要钱。 苏奕辰扯着嗓子喊:“算命测字,不准不要钱!每天只算三卦,先到先得!” 苏以棠站在另一边,跟着吆喝:“家传绝学,童叟无欺!不准不要钱!” 话音刚落,摊位前就围了一圈人。 “三个小娃娃摆摊算命?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卷了?” “那抱着猫的小奶娃断奶了吗,就出来算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糖糖淡定地啃着棒棒糖,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奕辰脸涨得通红,更大声地喊:“不准不要钱!算错赔钱!” 苏以棠补充道:“一天只算三卦,错过今天等明天!” 围观的人笑得更欢了。 “行行行,你们厉害,那给我算算,我明天彩票中不中?” “也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着对象?” “小娃娃,你算准了,叔叔给你买糖吃!” 人群里全是起哄地,没一个当真。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挤进人群,盯着糖糖看了好几秒。 “哎,这不是上次在这儿揭穿老孙头骗人的那个小丫头吗?” 旁边的人一愣:“什么老孙头?” “就以前在这儿摆摊算命的老头,算了好几年了!”中年女人激动起来,“上回我亲眼看见的,这小丫头当众揭穿老孙头和那个托儿合伙骗钱!” 人群骚动起来。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个大妈拍着大腿,“那天的托儿是个男的,闺女被邻居给拐了,这小丫头帮他找回来的!后来警察都来了!” “那小孩找回来了?” 中年女人立刻看向糖糖:“小姑娘,那天那个小孩找着了吗?” 糖糖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找回来啦,拐走小宝姐姐的人贩子也被住了,缠上她的邪祟也被糖糖灭了。” 人群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是那天亲眼目睹过全程的人,激动得不行。 “听见没有!真找回来了!” “我就说这小丫头有本事!” “小天师!这是真正的小天师!” 另一派路人则满脸不屑。 “拉倒吧,演给你们看的而已,这你们都信,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是好骗。” “找托儿谁不会啊?上次那所谓的托儿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三岁小孩捉邪祟?你信啊?反正我不信。” “怎么是演的呢?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的就是真的?我还亲眼看见过飞碟呢!” 两派人当场吵了起来。 糖糖坐在小马扎上,淡定地啃着棒棒糖,两个小揪揪随着她咀嚼一动一动。 胖丫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苏奕辰急了,冲那些不信的人喊:“是真的!糖糖真的会算命!她可厉害了!” 苏以棠拉住弟弟,小声说:“别吵,让他们吵去。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说破嘴也没用。”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挤进人群,停在摊位前。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黑眼圈重得像熊猫,满脸疲惫。 “小孩,你们会算命?” 苏奕辰立刻指着糖糖:“她算!” 中年男人低头看看糖糖,嘴角抽了抽。 一个三岁小奶娃? 他转身就要走。 “酥酥。”糖糖开口了,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会梦见一个老太太坐在你床头哭?” 中年男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糖糖,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摆摊的大爷探出脑袋,惊讶道:“老周?你怎么在这儿?”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男人。 “哎,这不是周家水果店的老板吗?” “对对对,就前面那条街的周记水果,开了十几年了,他家的水果又新鲜又便宜,我天天去那儿买!” “老周人实在,秤从来不少,还老给抹零头,这一片谁不知道他?” 老周没理那些人,直直地盯着糖糖,声音发颤:“小姑娘,你说的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 糖糖舔了舔棒棒糖,歪着小脑袋看他:“藏青色的旧棉袄,头发花白,右眼角有颗痣,对不对?” 老周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老周!老周你怎么了?” 老周眼眶通红,哆嗦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众人面前。 “这是我妈!去年走的!藏青色棉袄,花白头发,右眼角有颗痣!这小丫头说的,一字不差!” 人群里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周老板的母亲都去世一年多了,她一个多三岁小孩,上哪儿知道周老板他妈长什么样?” “难道是托儿?可周老板在这一片十几年了,什么人品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当托儿骗人?” “对啊,周老板最实在了,上个月我买水果差两块钱,他都让我先拿走,说下次补上就行。他不可能帮着骗人!” 摆摊的大爷一拍大腿:“老周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我俩做了十几年邻居,他要是能当托儿骗人,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人群里的质疑声渐渐弱了下去。 老周没管那些人说什么,蹲在糖糖面前,声音发哽:“小姑娘,你告诉我,我妈为什么老跟着我?她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安心走?” “叔叔,你麻麻跟着你,不是因为心愿未了,是在保护你。”糖糖站了起来。 老周愣住了:“保护我?” “嗯。”糖糖点点头,“你被一个恶鬼盯上了。你麻麻知道之后,在阴曹地府里四处托关系求人,才弄到一点假期上来保护你,不让那个恶鬼靠近你。” 周围的人一听到恶鬼,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躲得远远的。 男人没心思管其他人怎么看他,他得知去世妈妈为了救他四处求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男人蹲在地上,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哽。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起早贪黑地干活,什么苦都吃过。我小时候不懂事,还老惹她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好不容易我开店赚了钱,想让她享享福,结果她身体早就熬坏了,说走就走,一天福都没享着……” 他抬起头,看着糖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怎么那么傻,都走了还护着我……” 围观的人闻言,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糖糖继续说道:“你麻麻每天都在跟它斗,不让它靠近你。可是那个恶鬼实在太厉害了,你妈妈快打不过了,所以急得一直哭。” “妈妈!”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蹲在那儿,哭得肩膀直抖。 旁边摆摊的大爷眼圈也红了,拍着他的背:“老周,快别哭,这小大师不是能看见吗?你求求她,说不定她有办法帮你……” 老周一听,立刻止住了哭声,一把抓住糖糖的小手:“小姑娘!你救救我妈!你救救她!那个恶鬼要害我,就让它来!别让我妈替我挡着了!” 糖糖拍拍大叔的手背,小脸认真极了。 “酥酥别怕,糖糖在呢。那个恶鬼,糖糖帮你赶走它。”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黄符。 “酥酥,你站着别动。” 老周红着眼眶,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糖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小肉手快速结了个手印,嘴里念念有词。 周围的人伸长了脖子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张黄符飘在半空,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老周只觉得身后忽然一阵阴冷,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吹凉气。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凭空响起,尖锐刺耳,又戛然而止。 那声音不像是要人类嘴里发出的,就这么凭空炸开,吓得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声音?” “哪儿来的惨叫?” “你听见了吗?你也听见了?” 老周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那股阴冷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像卸下了几十斤重的担子,从里到外都轻松了。 糖糖小手一招,那张黄符飘飘悠悠落回她手里,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她把符纸叠好,放回小布包里,仰起脸冲老周笑了笑。 “好啦,恶鬼已经被糖糖抓住了,再也不会来缠着你了。” 第62章 人命官司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眼泪却先流了下来,“谢谢!谢谢,小天师!” “你回去吧,今晚你麻麻就会来跟你告别。”糖糖重新坐回小凳子上。 老周赶紧擦掉眼泪,“小天师,我还没给你卦钱呢。” 这时,苏以棠和苏奕辰走拉出来,“算卦五十,驱邪一百,一共是一百五十块。” 老周爽快地给了钱。 苏以棠两人高兴地接过钱,“谢谢光顾,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来找我们哦。” 所有人都没看到,远处一个老太太朝糖糖这边跪下磕了一个头。 一颗金色的功德飞进了糖糖的小布包。 “哼!”一个身材肥胖的妇女磕着瓜子,一脸不屑地撇撇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又是托儿又是特效,这一套下来得花不少钱吧?” 她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都傻了吧?这种把戏也能信?还恶鬼呢,还惨叫呢,我看就是音响放的!” 糖糖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 妇女被她看得发毛:“看什么看?小骗子!”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三天之内要背上人命官司。” 妇女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糖糖没说话,低头摸了摸胖丫的脑袋。 胖丫眯着眼,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妇女的脸由白转红,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小骗子还敢咒我?”她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什么印堂发黑,什么人命官司,你他妈咒谁呢?” 旁边的人赶紧劝她:“消消气消消气,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女人是这条街上做肉类批发生意的,大家也都认识她。 “我跟她计较?”女人双手叉腰,“我是看老周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一个小孩骗得团团转,要赵掉大牙了。” 老周辩驳道:“王翠花,小天师没有骗我。最好也认真听一听小天师的话,否则要后悔。” “哈哈,后悔?”王翠花嗤笑,“后悔没被她骗?你妈都死了一年多了,你梦见她哭两句就信了?这小丫头说两句你就掏一百五?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傻啊!” 老周脸涨得通红:“我不是傻!我是亲眼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王翠花打断他,“你看见鬼了?你听见惨叫了?那是人家音响放的!这小丫头跟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还不是为了骗钱!” 她说着,扭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们都醒醒吧!这年头骗子花样多得很,连小孩都出来骗人了!这老周就是被洗脑了,还帮着人家说话!”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也有点道理……” “说不定真是演的……” “可刚才那声惨叫,确实挺吓人的……” 王翠花得意扬扬地正要继续骂,糖糖忽然开口了。 “姨姨。” 王翠花低头看她:“怎么?还想咒我?” 糖糖抱着胖丫,奶声奶气地说:“你现在回店里看看,还来得及。” 王翠花一愣:“回店里?看什么?” “你的员工。”糖糖眨眨眼睛,“她把肉搬进冷库的时候,门锁坏了,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冷笑起来:“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的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零下十八度。”糖糖继续说,“她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再过二十分钟,她就冻僵了。再过半小时,她就死了。”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员工死在你们店里,她的家人来找你赔钱,把你告上法庭和你打官司。之后你们赔了一大笔钱,店也开不下去了。”糖糖歪着脑袋看她,这些都是从她面相看到的。 王翠花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胡说……” 糖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却让王翠花后背发凉。 旁边的人开始催促:“王姐,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万一呢……” “对啊,反正也不远,看一眼又没什么……” “看就看,等我回去看,肯定什么事都没有。”王翠花一把扔掉手里的瓜子,“你就等着我回来把你的摊子给砸了。” 说完,她就加快脚步朝店里跑去。 虽然她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小天师,但是还是下意识小跑了起来。 人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苏奕辰小声问:“糖糖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糖糖啃了口棒棒糖,点点头:“真的呀。” 苏以棠紧张地攥着裙摆:“那个阿姨不会出事吧?” 糖糖摇摇头:“不会,她现在回去,刚好来得及。” 五分钟后,王翠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 冲到摊位前,她一把抓住糖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 “小姑娘……小大师!谢谢你!谢谢你!” 人群炸开了锅。 “真出事了?” “王翠花,你的员工真的关在冷库里了?” “我去,人救出来了没有?” 王翠花眼泪都下来了:“救出来了!救出来了!我跑回去的时候,小刘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再晚几分钟就……” 她说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刚才还骂你……我还说你咒我……你救了我一命啊小姑娘……” 糖糖从小马扎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伸出小肉手拍拍她的肩膀,“姨姨不哭,人没事就好。” 王翠花抬起头,看着这个三岁小奶娃,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糖糖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以后不要随便骂人啦,骂人不好。” 王翠花拼命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随便骂人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小天师!给我算一卦!”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我也要算!我也要算!” 一群人蜂拥而上,把糖糖围得水泄不通。 苏以棠赶紧张开手臂护住糖糖,大声喊道:“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慢慢来,今天算不上,明天也可以早点来,都会算上的!” 糖糖被围在中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大家不要急。”她奶声奶气地说,“糖糖刚才看了一下,你们大家今天都会有一笔意外之财哦。” “意外之财?什么意思?” “小天师,你是说我们要发财了?” “什么财?多少钱?” 糖糖抱着胖丫,笑眯眯地说:“反正是好事,你们等着就行啦。” 苏以棠趁机宣布:“一天只算三卦,今天还有最后一卦。” “小天师,我要算,我钱都准备好了。” “说得谁没准备好似的,小天师先给我算。” “等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身穿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众人身后。 男人大声说道:“麻烦小天师,给我算一卦。” 人群里顿时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谁啊你?” “怎么还插队呢。” “先来后到懂不懂?我们这么多人排着队呢!” 男人没说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少说有两万块。 他举起来,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声音平淡:“今天我们确实是有事,急需小天师算一卦,如何大家愿意让我插个队,我愿赔偿每人赔偿两百块钱。” 人群瞬间安静了。 每人赔偿两百块钱?这不等于白捡两百块钱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你说真的?” 男人点点头,把钱递给旁边一个人:“帮忙分一下。” 那人接过钱,愣了一秒,随即眉开眼笑:“来来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人群一下子炸了,一个个伸手接钱,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小天师真准啊!她刚说我们有意外之财,这就来了!” “对对对!太准了!太准了!” 苏奕辰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苏以棠说:“这样也可以……” 钱发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先生,您请。” “谢谢大家。”男人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小大师,现在可以给我算了吗?” 糖糖抱着胖丫,歪着脑袋看他,“酥酥,你是想让糖糖去你家算,对不对?” 男人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糖糖眨眨眼睛,软糯糯地开口说道:“糖糖算出来的。” 男人的眼神越发认真,“那小天师可否跟我走一趟?” “好呀。”糖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糖糖跟你去。” 苏以棠急了:“糖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苏奕辰也拉住她:“对啊对啊,万一他是坏人呢?” 糖糖拍拍他们的手,小脸上是和他们这个年龄不符的沉稳,“姐姐哥哥放心,糖糖心里有数。” 她已经看过这个酥酥的面相,知道他找她是为的什么。 糖糖站起来,抱着胖丫,仰头看着那个男人,“酥酥,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男人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糖糖背上小布包迈着小短腿跟上去,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苏以棠和苏奕辰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男人开车带糖糖三人回去,一路上车速极快,连闯了两个红灯。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糖糖,眼神复杂。 糖糖抱着胖丫坐在后座,脸上的肉肉还因为颠簸而抖动了起来,小脸上倒是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苏奕辰紧张地攥着安全带,小声问:“糖糖妹妹,你一点都不怕吗?” 糖糖摇摇头:“不怕呀,这个酥酥是好人。”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 糖糖三人还没下车,一个女人快步就冲了出来。她眼眶红肿,脸色惨白,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怎么样?钱都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男人拍拍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先进去再说。” 女人这才注意到后座上的三个孩子,愣了一下:“他们是……” “进去说。”男人没多解释,拉开后车门,对糖糖说,“小大师,请。” 糖糖抱着胖丫跳下车,迈着小短腿跟着往里走。 一进门,女人就忍不住了,抓着男人的胳膊,眼泪直掉:“到底怎么样了?绑匪说今天再不交钱就撕票了。” 她儿子已经被绑匪绑走一天一夜了,她都急疯了,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钱我取出来了,就等着他们的电话了。” 女人目光落在糖糖身上,又看了看苏以棠和苏奕辰。 “那他们是……” 男人解释道:“这位是小大师,是我请来帮忙找小野的。” “小大师?”女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请一个三岁小孩来帮忙找小野?” 男人赶紧解释道:“她算命很准,今天在天桥底下……” “你疯了!”女人打断他,声音尖厉起来,“儿子被绑架了,你不去报警,不去找绑匪,你请个算命的小孩回来?你是不是有病?” 她指着糖糖,眼眶通红,浑身发抖:“一个三岁的小屁孩,她能干什么?她能帮我找回儿子吗?你找她还不如去找警察!” 男人沉声道:“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冷静!”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儿子被绑走一天一夜了,我快急疯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封建迷信!你要是真关心儿子,就该去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糖糖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出声说道:“姨姨。” 女人闻言看向糖糖。 糖糖眨眨眼睛,不紧不慢地开口:“小野哥哥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坏人带走的。对不对?”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男人也愣住了,猛地看向糖糖。 糖糖继续说:“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背着蜘蛛侠的书包。右边口袋里还装着一个黄色的小汽车。” 女人的腿软了,一把扶住墙才没摔倒。 因为这个小孩居然全都说中了,而且那个黄色小汽车是今天小野偷偷拿出去的,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丈夫,声音发颤:“你……你告诉她的?” 第63章 隐身符 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可以呀,姨姨和糖糖的麻麻一样温柔,糖糖帮你们把小野哥哥带回来。” 女人愣了一秒,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谢谢你小姑娘……” 糖糖没多说,把小布包放在茶几上,掏出朱砂和一张空白黄符。 “姨姨,有小野哥哥穿过的衣服吗?” “有,我这就去拿。”女人赶紧点头,跑上楼,很快拿着一件蓝色校服跑下来。 “这是小野的校服。” 糖糖接过校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她跑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做法。 几秒后,从布包里飘出两颗亮晶晶的功德金光,糖糖抓着往黄符上一拍。 两颗功德融入符纸,符纸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糖糖拿起笔快速地画了一张符箓。 糖糖把校服铺在地上,把符箓盖在上面,两只小肉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天地为盘,日月为针,符引三光,追影寻魂。万里行踪,一念现真,急急如律令!” 苏以棠和苏奕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女人紧紧抓着丈夫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几秒后,那张符纸突然自己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凝成一团。 青烟慢慢飘向客厅东边,最后停在一幅挂画前面,旋转了几圈,消散了。 糖糖睁开眼,指着那个方向:“城东,废弃化工厂,地下室。小野哥哥在那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三个绑匪。” 男人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 “酥酥等一下。”糖糖叫住他。 男人顿时停住脚步。 糖糖说:“你家外面已经被人盯着了,你现在出去,绑匪马上就会知道。”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刚才太激动了,忘记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女人看了一眼,声音发抖:“是……是绑匪打来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钱准备好了吗?”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传来。 男人沉声道:“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 “等我们拿到钱自然会放了你儿子。现在,你一个人,带着钱,去城西的大润发超市。把现金存在三号储物柜里,存好后把柜子密码写在纸上扔到附近垃圾桶里。记住,一个人来,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嘟嘟嘟!”电话挂了。 男人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糖糖,眼神复杂。 虽然这小丫头刚才展现了很多神奇的本事,可这关系到儿子的性命,他真的能完全相信一个才三岁多的小孩吗? 糖糖似乎看懂了那个眼神。 她没说话,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往自己身上一拍。 下一秒,糖糖凭空消失了。 “啊!”女人尖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男人也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人……人呢?” 苏奕辰张大了嘴,棒棒糖都掉了。“糖糖!糖糖不见了!” 苏以棠着急地四处寻找,“糖糖妹妹,你在哪里?” “别急别急。”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带着几分俏皮,“糖糖在这儿呢,就是你们看不见而已。” 几秒后,糖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原地,抱着胖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是隐身符,厉不厉害?” 女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天师!小天师我们信你!我们都听你的!” 男人也蹲下来,一把抓住糖糖的小手,眼眶通红:“小天师,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们这才彻底相信了糖糖的本事。 糖糖拍拍他的手背,奶声奶气地说,“酥酥别怕。你先按绑匪说的去做,去超市存钱。小野哥哥那边,糖糖去救。” 男人愣住:“可是绑匪有三个人……” “他们有人,糖糖也有帮手呀。”糖糖眨眨眼睛,“糖糖的三舅舅是警察,很厉害的那种。糖糖去找他帮忙。” 女人急了:“可你怎么出去?外面……” 糖糖举起那张隐身符,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人立刻就懂了,她完全可以隐身出去。 糖糖看向苏以棠和苏奕辰:“姐姐哥哥,你们先在这里等糖糖,不要乱跑。我让胖丫留下来陪你们。” 胖丫似乎听懂了,配合地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苏以棠脚边,尾巴慢悠悠晃了一下。 胖丫并不是普通的猫,在危险的时候,它可以保护苏以棠和苏奕辰。 男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小天师,我信你。我现在就去超市。” 糖糖点点头,把隐身符往身上一拍,再次消失了。 只有奶声奶气的声音飘在空中:“酥酥姨姨别怕,小野哥哥很快就回来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看着空荡荡的空气,忽然跪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和糖糖兵分两路,糖糖离开别墅之后,用上一张速度符,飞快地朝警局赶去。 男人独自驱车赶往大润发超市,刚开出不到两公里,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是那个号码,心里咯噔一下。 “喂?” “我改变主意了。”绑匪的声音传来,“不去大润发,去城北的永辉超市,三号柜。你只有四十分钟,超时的话后果自负。” “嘟嘟嘟!”电话又挂断了。 男人的脸色铁青,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永辉超市和大润发,一个城西一个城北,完全是两个方向! 绑匪这是担心他报警,故意这样做的。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他只有四十分钟时间,从到永辉超市刚好是是四十分钟时间,但是这是一路绿灯的情况下才能及时赶到。 所以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见几乎是一句闯红灯过去的。 另一边,糖糖贴上速度符,小短腿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街道。 不到十分钟,她就出现在警局门口。 隐身符还在生效,门口的保安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一阵小风刮过。 糖糖轻车熟路地找到苏景延的办公室,用力推开虚掩的门。 “啪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苏景延警惕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他全神戒备:“谁?” 没人。 门开着,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64章 厉害糖糖,大显神威 苏景延眯起眼,缓缓站起来,手按着枪,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三舅舅,是我。”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景延猛地转身,手已经拔出了枪—— 然后他愣住了。 糖糖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地,正冲他笑。 苏景延举着枪,半天没反应过来,“糖……糖糖?” “嗯!”糖糖点点头,“三舅舅,糖糖有事找你帮忙。”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把枪收起来,蹲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怎么进来的?刚才怎么回事?是隐身?” 糖糖眨眨眼睛,没时间解释:“三舅舅,有人被绑架了,是一个叫小野的哥哥。绑匪有三个,他被绑在城东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里。” 苏景延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糖糖拉着他的手往外拽,“三舅舅快带人去,小野哥哥的爸爸已经被绑匪调走了,绑匪随时可能撕票!” 苏景延二话不说,抱起糖糖冲出门外,大声喊道:“一组二组,集合!有紧急任务!” 走廊里顿时脚步声四起。 苏景延等人很快来到化工厂附近,把车停在隐蔽处。 糖糖从苏景延怀里跳下来,把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六个纸裁的小人。 “去。” 她小手一挥,六个纸人落地即活,翻了个跟头站起来,“嘿嘿哈哈”迈着小短腿朝化工厂跑去。 几个警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 “纸人活了?” “我眼睛没花吧?” 苏景延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别大惊小怪的,好好等着。” 警员们对视一眼,想起之前糖糖给他们算卦、画符,顿时噤声。 几分钟后,苏景延眼前一花,纸人看到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废弃车间,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生锈的铁门…… 两个绑匪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前打牌,桌上放着对讲机和几瓶啤酒。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 还有一个绑匪不在,应该是出去手赎金了。 苏景延迅速做出判断:“两个绑匪在看守,一个出去拿赎金了。地下室只有一个出入口,窗户被封死了。” 他压低声音,快速布置:“一组跟我从正门突入,二组守住后门和窗户,防止他们逃跑。动作要快,趁那个绑匪不在,先把这两个绑匪拿下!” 警员们齐齐点头,悄无声息地朝化工厂摸去。 两个绑匪正打牌打得入迷,根本没注意到危险逼近。 “砰!” 门被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 两个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拷上了手铐。 “老实点!” 警员们迅速控制住局面,另一个小组冲进地下室,把孩子给解救出来。 小野被抱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一直哭闹着,“妈妈,我要妈妈……” 糖糖走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小肉手拍拍他的肩膀,“小野哥哥不怕哦,坏人被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绑匪身上的手机响了。 苏景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猜测就是那个出去拿赎金的绑匪。 他眼睛一亮,正想着怎么把人引回来,糖糖已经凑了过来。 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符,往苏景延和其中一个绑匪身上一拍,“三舅舅,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苏景延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说什么?” 他一出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和旁边那个绑匪一模一样! 苏景延大喜过望,立刻示意队员把两个绑匪和小野给带出去。 然后他自然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老六,钱已经拿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苏景延看了旁边被按着的绑匪一眼。 “都挺好的,没人发现。”苏景延用绑匪的声音说,“你那边还顺利吗?” “很顺利”绑匪兴奋地说道,“那个傻逼真的没有报警。现在钱已经到手了,按原计划,你们把小孩扔下,来老地方跟我汇合。” 苏景延眼睛一亮:“行,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糖糖,眼神里满是赞赏,“糖糖,你可真是三舅舅的福星。” 糖糖笑眯眯地啃着棒棒糖。 苏景延从两个绑匪口中得知了“老地方”的具体位置。 他迅速做出部署:“二组跟我走,去抓最后一个绑匪。一组带孩子们回警局,联系家属。” 他低头看向糖糖,放软了语气:“糖糖,你先跟叔叔们回去,三舅舅办完事就回来。” 糖糖点点头,叼着棒棒糖,乖巧地上了警车。 半小时后,那个出去拿赎金的绑匪正美滋滋地数着钱,等着同伙来汇合,结果等来了一副银手铐。 “警察!不许动!” 绑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苏景延从他身边拎起那个装钱的袋子,掂了掂,冷笑道:“你猜?” 绑匪被押上车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警局门口,一组已经先一步到达。 小野被抱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爸爸妈妈,顿时大哭起来,“爸爸!妈妈!” “小野!”女人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也红了眼眶,蹲下来把母子俩都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糖糖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女人哭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找什么,看到糖糖后,立刻放开儿子,几步冲过来,一把握住糖糖的小手。 “小天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糖糖赶紧扶住她:“姨姨别跪,糖糖受不起。” 女人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就往糖糖手里塞:“小天师,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拿着!” 糖糖摇摇头,把卡推回去:“不用不用,糖糖有功德就够了。” “功德?”女人愣住了。 糖糖笑眯眯说道:“糖糖救人就会有功德。” 夫妻二人不懂这些,但是见糖糖不肯收,转而打听起她的家人,“糖糖小天师,你家住哪里?改天我亲自带着小野去登门道谢。”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糖糖住在外公家。” 夫妻俩面面相觑,“那你外公家在哪里?” “外公家就在外公家啊。”糖糖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第65章 那个人皮笑肉不笑 苏景延押着最后一个绑匪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局门口的糖糖。 “糖糖。” “三舅舅!”糖糖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男人和女人听到这声“三舅舅”,齐齐转过头来。 当看清苏景延的长相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苏……苏队长?”男人脱口而出。 苏景延也认出了他,京都第二世家,周家的人继承人周华清。 “周先生?”苏景延微微挑眉,“你们是……” 女人赶紧上前,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激动地发颤:“苏队长,原来糖糖小天师是您的外甥女?” 苏景延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抱着他腿的小家伙:“这是我小妹的女儿,糖糖。”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庆幸。 周华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苏队长,今天多亏了糖糖小天师,不然我们家小野……大恩不言谢,等小野身体好一点,我们一定亲自登门,好好谢谢糖糖小天师,也谢谢苏家!” 女人连连点头,握着糖糖的小手不放:“糖糖小天师,阿姨改天一定带上小野哥哥去看你。”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好呀,到时候糖糖带着小野哥哥一起玩。” 女人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温柔极了。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车驶进大院。 车门打开,几个身穿制服的刑警走了下来,正是二队的成员。 他们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一抬眼,正好看见一队地的人压着绑匪进去。 小刘刚从审讯室出来,一见这阵仗,眼睛顿时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队长!您回来了?这是抓住最后一个绑匪了?” 苏景延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刘已经凑到绑匪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哟,还真抓着了。”他回头冲二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大的那边听得一清二楚,“听说今天这案子,三个绑匪一网打尽,被绑架孩子全须全尾救回来,赎金也一分不少追回来了?” 二队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又是他们一队……” 小刘装作没听见,继续眉飞色舞:“队长,您可真行!这效率,这手段,我得好好跟您学学!” “行了,少在这里拍马屁,赶紧去准备审讯材料!”苏景延笑着制止了他。 “好的,队长,我想在就去。”说完,他冲二队那边咧嘴一笑,转身大步流星进了警局。 苏景延朝二队的人微微点头,也带着众人进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其中一个队员才小声嘀咕:“瞧他那得瑟样。” 另一个队员叹了口气:“你还真别说,一队最近确实厉害。破案快,还都是大案子。” “就是,咱们跟了仨月的案子还没影呢,人家一天就破一个。” “行了行了,别说了,干活去。” 几人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警局。 苏景延还要审讯三个绑匪,录完口供就让人先把糖糖三人送回了苏家。 糖糖三个小娃娃刚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沈清韵的怒骂声,“不要脸!” 三人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就往里跑去。 客厅里,沈清韵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对面,姜母悠哉悠哉地喝着茶,脸上挂着刻薄的笑。 “沈姐姐,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我这不是好心好意来接儿媳妇回去嘛。”她放下茶杯,拿腔拿调地说,“婧怡在娘家住的时间够久了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知道的说是回娘家小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姜家苛待儿媳呢。” 沈清韵冷笑一声:“苛待?你们姜家做的那些事,还用得着传?” 姜母脸色一变,随即又挤出一个笑:“沈姐姐,你这话可就难听了。怀逸和婧怡是夫妻,两口子闹点别扭正常,哪能一直分居?再说了,现在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他俩是夫妻?再这样下去,外人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婧怡和那个小丫头呢。”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怀逸。 姜怀逸立刻上前一步,一脸诚恳地说道:“妈,您别这么说。婧怡生气是应该的,都是我不好。但夫妻没有隔夜仇,婧怡,你就让跟我回去吧,糖糖也需要爸爸。”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姜怀逸,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我女儿已经提出离婚了,是你们姜家死缠烂打不放,还把婚事闹得满城皆知,安得什么心?” 姜母当即站了起来,“沈清韵,你这话可就伤人了!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我们姜家不认!婧怡是我们姜家的儿媳,就该回姜家!你苏家有钱有势,还能拦着人家夫妻团圆?” 糖糖三个小娃娃刚跑到客厅门口,就听到这一番话。 糖糖眨眨眼睛,看看那个一脸刻薄的老太太,又看看那个虚伪的姜怀逸,小眉头皱了起来。 姜母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是糖糖回来了,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的笑容。 “哎哟,这就是糖糖吧?长得真可爱,快来让奶奶抱抱!”她张开双臂,朝糖糖走过去。 糖糖机灵地往旁边一躲,哒哒哒跑到沈清韵面前,一头扎进外婆怀里。 “外婆外婆!”她搂着沈清韵的脖子,小脸埋在外婆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那个奶奶笑得好奇怪,皮笑肉不笑的,糖糖好好怕怕……” 沈清韵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她搂紧糖糖,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安抚着:“乖,不怕不怕,外婆在呢。” 姜母听到糖糖的话,脸色顿时冷了一下。 她正想发作,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姜建章突然咳了一声,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姜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发火又不敢,想装笑又装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放柔了声音:“糖糖,我是你奶奶呀。我们之前见过,你不记得了?” 糖糖从沈清韵肩头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她,“记得,你还和糖糖玩过泼水游戏呢。” “什么泼水游戏?”沈清韵疑惑地问道。 第66章 他不是你爸爸 糖糖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绘声绘色地说道:“就是糖糖刚回来那天,还没进门呢,这个奶奶就和姜瑶站在门口,和糖糖玩水泼游戏。” 她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她们太差劲啦,玩不过糖糖。后来她们就耍赖,叫了好多佣人来抓糖糖。糖糖跑得快,她们都抓不到!” 沈清韵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外孙女,声音发紧:“糖糖,她们泼你水?” 糖糖点点头,一脸无辜:“对呀,泼水游戏嘛。” 沈清韵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姜母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好一个泼水游戏?这就是你们说的对糖糖好?”她一字一顿。 “哎哟,沈姐姐,你听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呀!”姜母赶紧摆手,脸上堆着笑,“小孩子记性不好,肯定记错了!哪有的事,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泼她水?” 她瞪了糖糖一眼,语气却还是笑眯眯的:“糖糖,可不能乱说话哦,奶奶什么时候泼你水了?” 姜怀逸趁机上前一步,蹲下来,一脸和蔼地看着糖糖。 “糖糖,”他指了指姜建章,“这是你爷爷,快叫一声爷爷。” 糖糖歪着脑袋,眨眨眼睛看着他,“爷爷?” “对,爷爷。”姜怀逸笑得温和。 糖糖皱起小眉头,认真地问:“可是,他不是你爸爸啊。” 姜怀逸的笑容僵住了。 姜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尖声道:“你胡说什么?” 糖糖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沈清韵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糖糖没说错呀……爸爸的爸爸才是爷爷……可他明明不是他爸爸……” 沈清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糖糖的意思是,姜建章不是姜怀逸的亲生父亲!!! 她看了看姜建章三人,脸色怪异。 姜建章高调地把姜怀逸接回京都,这段时间频繁带他出入各种场合,俨然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 如果姜怀逸不是姜建章的亲生儿子…… 姜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糖糖,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你个小野种胡说什么?” 沈清韵猛地站起来,把糖糖护在身后,“放肆,我沈清韵的外孙女,还轮不到你来骂。” 姜母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她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姜建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清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冷冷开口:“钟管家!” 钟管家立刻从门外进来:“夫人。” “送客。”沈清韵一字一顿,“以后姜家的人,不许踏进苏家大门一步。” 姜母脸色铁青:“沈清韵,你……” “还有。”沈清韵打断她,目光扫过姜家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女儿和姜怀逸的离婚,离定了。你们姜家,别想再用什么婚事绑住我苏家的女儿。” 姜建章脸色一沉,盯着沈清韵看了几秒,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姜怀逸和姜母也只好跟着离开。 “这个沈清韵也太过分了,拿腔拿调的,看着就让人恶心。”姜母一边走一边骂。 姜建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姜母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来之前我怎么和你说的?”姜建章的眼神吓人,“我千叮嘱万嘱咐,你们要沉住气,先把苏婧怡母女哄回去再说,你倒好,你个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就沉不住气了?” 姜母见他根本没有把糖糖的话听进去,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解释道:“我那不是一时气不过嘛!那丫头片子满嘴胡言,我听着就来气!再说了,咱们姜家现在也不差,非得巴着他们苏家不成?” “你懂个屁!”姜建章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火气,“这次的医疗项目,我们之所以能参与进去,就是我向对方透露了和苏家姻亲的这层关系!要是黄了,我唯你是问?” 姜母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姜怀逸赶紧上前打圆场:“爸,您消消气。妈也气不过苏家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再说了,苏婧怡那边,您放心。她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当年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提离婚,不过是耍耍小脾气罢了。” 姜建章看着他,眼神阴沉,“你一直说苏婧怡好拿捏,可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没能把人给哄回来。” 姜怀逸自信满满地说道:“您等着瞧,我肯定能让苏婧怡乖乖回到姜家。到时候,不仅她回来,苏家那边的资源,也跑不了。” 姜建章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冷冷地“嗯”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姜怀逸和姜母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糖糖,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沈清韵低头问道:“你是说姜建章不是姜怀逸的亲生父亲?” 糖糖拿出一个棒棒糖拆开,“嗯,他们没有亲缘线。” 沈清韵听懂了。 糖糖说的“没有亲情缘线”,就是说姜建章和姜怀逸根本不是亲生父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专心吃棒棒糖的小外孙女,忽然忍不住笑了。 姜家那边还自以为拿捏住了苏家的把柄,趾高气昂地跑来要人,却不知道他们自己家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姜母那个小三上位、趾高气昂的女人,居然给姜建章戴了这么多年绿帽子。姜建章费尽心机为姜怀逸铺路,结果对方根本不是他的种。 沈清韵越想越觉得好笑,很期待姜建章知道真相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她蹲下来,在糖糖脸上亲了一口:“糖糖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糖糖被亲得眯起眼睛,把另外一根棒棒糖递到沈清韵嘴边:“外婆吃糖。” 沈清韵笑着摇摇头:“外婆不吃,糖糖自己吃。” 姜建章还在盘算着怎么靠苏家拿到更多的资源,却意外收到一个消息,赶紧把姜怀逸叫了过去。 “爸,你找我?” “你立刻跟苏婧怡断绝来往,和苏家撇清关系。” 第67章 糖糖的身世 苏婧怡来歌剧院找方老师,刚谈完事出来就被姜怀逸堵了正着。 “苏婧怡!”姜怀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手腕生疼,“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苏婧怡挣扎着要甩开他,脸色冰冷:“姜怀逸,你放开我!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协议你到底签不签?” “离婚?”姜怀逸冷笑一声,不但没放手,反而攥得更紧,“苏婧怡,这婚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离!”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阴鸷:“你是我姜怀逸的老婆,就该回姜家!在娘家待这么久,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苏婧怡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开我!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叫啊!”姜怀逸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猖狂,“你叫人来看看,我带自己的老婆回家,谁敢拦?” 苏婧怡狠狠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文件砸在姜怀逸脸上,散落一地。 姜怀逸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姜瑶与姜怀逸,确认亲生父女关系。 “你……”他的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婧怡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怀逸,你和钟丽雅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以为姜怀逸会慌乱,会求饶,会同意离婚。 可姜怀逸只是愣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让苏婧怡后背发凉。 “苏婧怡,”姜怀逸收起笑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以为,就凭这个,你就能威胁我同意离婚?” 苏婧怡眉头一皱,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你和钟丽雅婚内出轨的事公之于众。” “你应该也不想毁了钟丽雅的事业吧。” 钟丽雅是著名歌手,她的事业不允许她有这样的污点。 苏婧怡拿到亲子鉴定的时候,就没想过真公开它,但是这是她和姜怀逸谈条件的筹码。 只是姜怀逸的反应,让苏婧怡的心猛地一沉。 姜怀逸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如果你敢毁了丽雅的事业,我就把糖糖是野种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苏婧怡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糖糖是你的女儿。” 姜怀逸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你不知道吧?”他慢悠悠地说,“三年前那个晚上,和你发生关系的根本就不是我。” 苏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不可能,你说谎!” 她拼命想抓住点什么,“那天我醒来,躺在我身边的人明明就是你……” “谁让你一直不同意我的追求,所以我只能用点别的手段咯。”姜怀逸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可是那天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发生,关系了。” 苏婧怡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怀逸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得意:“我他妈进去看到那场景,恶心得差点吐出来。”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可谁让你是苏家的女儿呢?为了得到苏家的资源,我只能忍着恶心躺到你身边去。”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恶毒:“结婚这几年,我为什么不碰你?你真以为是我忙?我是不想碰一个不知道被谁碰过的脏东西!” 苏婧怡的腿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姜怀逸还在继续说,每一句话都像毒蛇的信子:“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苏家大小姐?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破烂货。我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苏婧怡,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你要是敢把我和丽雅的事说出去,我就把糖糖是野种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的千金大小姐,三年前在酒店里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发生了,关系,生了个野种!” 苏婧怡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姜怀逸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恶意满满:“苏婧怡我最后给你两天的时间,如果后天我在姜家没看到你,你知道后果的。” 他扔下这句话,上车扬长而去。 苏婧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年半前,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姜怀逸是学校里风云人物,长得帅,学习成绩好,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有一天他突然开始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每天等在教室楼下送花,各种制造“偶遇”。 他做得那么高调,那么理所当然,渐渐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苏婧怡,你男朋友又来送花了。” “苏婧怡,你家姜怀逸在外面等你。”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 她解释过,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可没人信,姜怀逸也从来不澄清,只是笑得温柔,说“婧怡害羞”。 为了和姜怀逸说清楚,她同意了他的邀请,想当面告诉他,她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那天晚上,她只记得他们都喝了一点酒,然后……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躺在酒店床上,浑身酸痛,身边躺着的人是姜怀逸。 她傻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姜怀逸醒过来,看到她这个样子,立刻跪下来,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赌咒发誓:“婧怡,对不起,昨晚我们都喝多了……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会对你负责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不想嫁给姜怀逸,她根本不爱他。 可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躲在宿舍里哭了三天,谁都不敢告诉。 姜怀逸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他找到她,跪在她面前,说得情真意切:“婧怡,留下这个孩子,我们结婚。我会一辈子对你和孩子好,我发誓!你要是不嫁给我,你一个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她动摇了,回家告诉父母,她要结婚。 父亲气得差点晕过去,母亲哭着求她再想清楚。 她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成全。 最后,她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嫁给了姜怀逸。 现在她才明白,姜怀逸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要的从来都是苏家的权势。 她颤抖着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糖糖…… 她的糖糖怎么办? 第68章 到底是谁的孩子 姜怀逸得意扬扬地回到姜家,就等着苏婧怡那个女人乖乖回来认错。 管家说父亲找他,他连忙去了书房。 “爸,您找我?” “怀逸,立刻和苏婧怡断绝一切往来。” 姜怀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脸疑惑地看着姜建章。“爸,出什么事了?昨天我们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姜建章打断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我刚得到消息,有大人物要对付苏家,苏家马上就要倒霉了。我们姜家不能被他们连累,必须马上切割!” 姜怀逸愣住了:“对付苏家?谁?” “你别管是谁,总之苏家这次在劫难逃。”姜建章盯着他,“你现在立刻去办,跟苏婧怡断绝关系,把离婚手续办了。动作要快,不能让别人认为我们和苏家还有瓜葛。” 姜怀逸急了:“爸,我们昨天才公开我和苏婧怡的婚姻,今天就撇清关系,这……这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 “顾不得那么多了!”姜建章一拍桌子,“难道你是想跟着苏家一起倒霉?” 姜怀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想离婚,不是舍不得苏婧怡,而是不甘心。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忍受着那个女人的存在,忍受着那个野种的存在,为的就是苏家的资源。现在眼看就要到手了,却要放手? “爸,就算要离,我们也不能这么离。”姜怀逸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我们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能让人拿住把柄。不然以后姜家还怎么在京都混?” 姜建章眯起眼:“你有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钟丽雅款款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有办法。” 姜建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现在居然还敢偷听他们父子谈话。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有什么办法?”姜建章沉声问。 钟丽雅走到姜怀逸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苏婧怡婚内出轨,和别人生了个野种。这个罪名,够不够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姜建章一愣,看向姜怀逸:“怎么回事?” 姜怀逸咬了咬牙,知道瞒不住了,干脆和盘托出:“爸,当年我追苏婧怡,她假清高,一直不肯答应我。后来……”他压低声音,“我在她酒里下了药,本来想生米煮成熟饭。结果等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发生关系了。” 姜建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怀逸继续说:“后来她怀孕了,以为是怀了我的孩子,才答应嫁给我的。” 姜建章沉默了几秒,说道:“虽然这样一来你的名声也不会太好听,但总好过被苏家连累。” 钟丽雅赶紧接话:“所以,只要我们把那个孩子的身世放出去,苏婧怡就成了婚内出轨的过错方。到时候即便我们提出离婚,别人也没话说。” 姜建章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心机是真的深,手段是真的毒。 但眼下,她的主意,确实不错。 “行,”姜建章点点头,“这件事,你去办。” 钟丽雅笑靥如花:“放心吧,我保证让苏婧怡身败名裂。” 苏婧怡浑浑噩噩回到苏家,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糖糖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去,张开小胳膊:“麻麻~” 苏婧怡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扬起的笑脸…… 一想到她可能会遭受的非遗,她顿时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苏婧怡蹲下来,一把将糖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麻麻?”糖糖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窝在她怀里,小肉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麻麻怎么啦?” 苏婧怡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肩膀开始发抖。 糖糖感觉到不对劲,歪着小脑袋想看她,却被她按在怀里看不见。 “麻麻?”糖糖的声音有点慌了,“麻麻你哭了吗?谁欺负你了?告诉糖糖,糖糖帮你打他!” 苏婧怡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糖糖的小揪揪上。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想抱抱你……”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断断续续,像是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几个字。 糖糖愣住了。 她感觉到麻麻的眼泪滴在自己头上,热热的,湿湿的。 麻麻哭了。 麻麻在哭。 糖糖的小脸绷紧了,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但她没有动,只是乖乖让麻麻抱着,小肉手一下一下拍着麻麻的背。 “麻麻不怕,糖糖在呢,糖糖保护麻麻。”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婧怡哭得更凶了。 沈清韵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婧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以棠和苏奕辰也跑了过来,看到苏婧怡抱着糖糖哭,都愣住了。 “姑姑……你怎么哭了?” “姑姑你别哭,谁欺负你了?我们去告诉爷爷!” 苏婧怡见状,赶紧擦掉眼泪,“姑姑……没事……” “姑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沈清韵可不信这个说辞。 她看了苏婧怡一眼,没有当场追问,而是转头对苏以棠说:“以棠,带弟弟妹妹出去玩一会儿。” 苏以棠懂事地点点头,拉着苏奕辰和糖糖往外走,“糖糖,走吧,姐姐带你去抓蝴蝶。” 糖糖站在原地没动,仰着小脸看着苏婧怡。 苏婧怡勉强挤出一个笑,摸摸她的小脑袋:“糖糖乖,先去玩,妈妈没事。” 糖糖眨眨眼睛,乖乖跟着苏以棠出去了。 但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苏婧怡的背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闻到了,麻麻身上有姜瑶爸爸的味道。 肯定是他欺负了麻麻。 糖糖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脸上露出从没有过的表情。 糖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倒霉鬼,你出来!” 苏婧怡这边都还没想好怎么和苏家人坦白糖糖的身世,苏家四兄弟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小妹,糖糖到底是谁的孩子?” 第6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婧怡这边都还没想好怎么和苏家人坦白糖糖的身世,苏家四兄弟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苏景川大步流星走进客厅,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 “小妹,糖糖到底是谁的孩子?” 苏婧怡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 “二哥,你……你怎么……” 苏景延跟在他后面进来,沉声道:“现在外面已经都传疯了,说糖糖不是你和姜怀逸生的,说你是婚内出轨,糖糖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 苏景澜气得浑身发抖:“姜怀逸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敢这么污蔑你!” 苏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传……传出去了?”她的声音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姜怀逸明明说好给她两天时间的,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沈清韵一把扶住她,脸色也变了:“婧怡,到底怎么回事?糖糖的身世……是真的?” 苏婧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景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小妹,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婧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姜怀逸算计她,给她下药,到醒来时身边躺着他,到发现自己怀孕,到不顾一切嫁给他…… 再到今天,姜怀逸亲口告诉她,那天和她发生关系的,根本就不是他。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景澜一拳砸在墙上:“那个畜生!他居然敢给你下药!” 苏景延脸色阴沉得可怕:“所以,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你也不知道?” 苏婧怡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 苏承运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着。 此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糖糖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是我苏承运的外孙女,是我苏家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苏婧怡面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受委屈了,这么多年,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苏婧怡终于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景行大步跨进客厅,脸色凝重。 “爸,公司出事了。” 苏承运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苏景行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上面突然来人,说要查我们公司近五年的账目。财务部已经被封了,所有资料都被带走。银行那边也收到通知,暂停了我们公司的贷款审批。”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景延腾地站起来:“为什么突然查账?之前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吗?” 苏景行摇摇头:“我托人去打听,但那边口风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平时合作的那些关系,现在一个个都联系不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像约好了似的。” 苏景澜急了:“怎么会这样?我们苏家在京都经营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 “不止这些。”苏景行打断他,脸色更沉,“有几个正准备签约的大项目,合作方刚才打电话来,说还要再商议。还有两个已经签了合同的,对方也在考虑要不要终止。” 苏承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这次来势汹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怕是这是有人设局针对我们苏家。” 苏景川咬牙:“谁会这么针对我们苏家?” 苏婧怡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带着恨意:“是姜家。肯定是姜家干的。” 苏景行却摇了摇头。 “小妹,我知道你恨他,但姜家还没这个能量。”他沉声道,“上面查账的人来得这么突然,事先瞒得一丝不漏,还让所有合作方同时观望,这背后的人,能量大得可怕。姜家还没这个本事。” 苏承运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儿子。 “景行说得对。这次的事,不是姜家能办到的。背后还有人。” 苏景延皱眉:“会是谁?我们苏家这些年得罪过什么人?” 苏承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缓缓开口:“不管是谁,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紧接着,他对这次突发事件做了一系列到安排。 “那明天糖糖的生日宴怎么办?”苏景澜急了,“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公司又出事了,这时候办宴会……” “办。”苏承运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照常办。” 苏景川皱眉:“爸,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苏承运目光如炬,“我苏承运的外孙女过生日,凭什么要躲躲藏藏?他们要查,让他们查。他们要传,让他们传。我苏家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第二天,苏家老宅张灯结彩,红毯铺到了大门外。 可门前那条通往苏家的路,从早上等到中午,愣是没有一辆车驶来。 苏景澜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路的尽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些人之前明明挣着抢着跟我们要请帖,现在……” 苏景川走出来,脸色阴沉:“我接到几个电话,都说有事来不了。” “哼,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借口而已。”苏景澜气得走来走去的,“这群墙头草!以前巴结我们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往苏家跑。现在一听说我们出事,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苏家门口。 苏景澜眼睛一亮,可看清车从车上下来的人后,脸又垮了下来。 姜母第一个下车,脸上挂着刻薄的笑。紧接着是姜怀逸,最后下来的是钟丽雅,打扮得光鲜亮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哟,这就是京都世家办的生日宴?果然排场就是不一样啊。”姜母捂着嘴笑,声音尖利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可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沈清韵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姜母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沈姐姐,你别误会,我们可是好心好意来给糖糖过生日的。” 她阴阳怪气地说,“只是没想到,苏家这么冷清啊。外面那些流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压低声音,凑近沈清韵:“听说苏家快破产了?哎呀,你也别太难过,早点适应适应也好,免得以后落差太大,受不了。”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苏婧怡带着糖糖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和我母亲这么说话?”苏婧怡冷冷地看着她,“就算苏家没落,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姜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一个假笑:“婧怡啊,你这话可就伤人了。我们可是专程来的,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钟丽雅款款上前,挽住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嘴里的话却恶毒得很:“姐姐,你就别装了。今天除了我们,还有谁敢来苏家?这宴会怕是要浪费了吧?这么多好东西,多可惜呀。” 她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要不这样,我们帮你消化消化?毕竟以后苏家要是真不行了,你也得习惯过苦日子不是?” 苏婧怡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姜怀逸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苏婧怡,赶紧签字吧。” 苏婧怡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气得手指发抖。 苏家出事之前,他死皮赖脸不肯离婚,现在苏家一出事,就迫不及待和他们划清界限。 她以前当真是眼瞎了,嫁给这么一个人。 姜怀逸见她不动,冷笑一声:“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为了你连累姜家不成?”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里满是轻蔑和厌恶:“我实话告诉你,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人都是丽雅。你装模作样的样子,我看着就恶心。要不是为了苏家的资源,你以为我会娶你?” 姜怀逸从父亲那里得到消息,这次对付苏家的是一个大人物,苏家这次死定了,所以他也就没有了任何顾忌。 钟丽雅站在一旁,挽着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又得意。 她轻轻晃了晃姜怀逸的手臂,柔声说道:“怀逸,你别这么凶嘛。姐姐现在好歹也还是你名义上的妻子,给她留点面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看向苏婧怡的眼神,却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姐姐,你也别怪怀逸。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钟丽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我和怀逸是真心相爱的。这些年,他为了我,忍辱负重娶了你,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状似无意地露出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 “怀逸说,等离婚手续办完,就正式娶我过门。这戒指是他特意为我定制的,好不好看?” 她抬起头,笑得温婉动人:“姐姐,你不会怪我吧?毕竟你和他本来就没感情,分开对大家都好。” 苏婧怡的脸色更白了,握着协议书的手抖得厉害。 姜母在一旁帮腔,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丽雅这孩子就是心善,还替她说话。婧怡啊,你也别太难过,离了怀逸,你还能找别人。虽然带着个野种,但总有人瞎了眼不是?” 钟丽雅轻轻拉了拉姜母的袖子,嗔怪道:“妈,您别这么说。姐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养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她说着,看向苏婧怡,眼神里满是怜悯,可那怜悯底下,是赤裸裸的恶意。 “姐姐,你放心,以后我和怀逸会幸福的。你就……好好照顾那个孩子吧。” 糖糖皱着小脸,正要出手,苏婧怡动了。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姜母和钟丽雅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婧怡,“你居然敢打我?” 苏婧怡甩了甩手,冷笑一声,“打都打了,还问我和敢不敢?” 姜母捂着脸,尖声道:“苏婧怡!你疯了!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婧怡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吓人,“你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有什么资格在我母亲面前说三道四?” 姜母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婧怡看向钟丽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倒是看明白了,难怪你这么喜欢她,原来你们两个是一路货色。” 她一字一顿:“一个专门破坏别人家庭,一个专门勾引有妇之夫,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捂着脸的手都在发抖。 苏婧怡没理她,转向姜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做的那些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不过是大家给你留点脸面,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姜母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婧怡说完,一把夺过姜怀逸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带着她们,滚出我家。” 姜怀逸确定她已经签字了,赶紧把协议书给收起来。 “苏婧怡,你也别怪我绝情,你总不能让我替你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吧。”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苏家门口,笑容更加得意。 “不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们倒是可以留下来,勉为其难给你们撑撑场面。毕竟——”他拉长声音,“总不能让糖糖的生日宴,一个客人都没有吧?” 钟丽雅捂着脸,厌恶嘲讽道:“是啊姐姐,我们留下来,也算给你们壮壮声势。免得传出去,说苏家办宴会,门可罗雀,多难看。” 姜母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就是,我们这可是好心。虽然你们苏家现在落魄了,但我们不嫌弃。” 沈清韵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赶人。 “嘀!” 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第70章 破产?起飞!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排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车牌号是五个八。 苏景澜愣住了,脱口而出:“这是……” 车队稳稳停在苏家门口。 车门打开,先是下来四个黑衣保镖,笔直地站在两侧。 然后,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出车门,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手工西装,剑眉星目,气质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姜怀逸的脸色瞬间变了。 钟丽雅捂着嘴,失声道:“傅……傅家掌权人,傅庭琛?” 傅庭琛,京都第一世家傅家的掌权人。 傅家位列四大世家之首,底蕴深厚,权势滔天。而傅庭琛更是傅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人,二十三岁接手家族产业,短短五年,将傅家的商业版图扩大了一倍不止。商界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敬畏三分。 此刻,这位跺跺脚都能让京都震三震的人物,正站在苏家门口。 沈清韵愣了几秒,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却不失得体:“傅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傅庭琛微微颔首,态度恭敬:“苏老夫人客气了。您是长辈,叫我庭琛就行。令外孙女过生日,特来祝贺。” 姜怀逸几人被挤到一边,脸色青白交错。 姜母还想往前凑,被保镖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钟丽雅紧紧挽着姜怀逸的胳膊,脸上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苏景行上前一步,压下心头的震惊,笑道:“傅总,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傅庭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苏总客气。你们公司的方案我看过了,很不错,明天就可以让人来公司签合同。” 苏景行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傅氏集团还愿意继续和苏家合作。 傅庭琛又看向苏景行,语气平静:“听说新能源的项目景泰不打算继续合作了?我对那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改天可以聊聊。” 苏景行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苏景澜推了他一把,才赶紧点头:“好,回头我让人准备好资料,再和傅总约时间!” 姜怀逸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开口:“傅总,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苏家现在正在被查账,银行也停了他们的贷款,马上就要破……” 傅庭琛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不怒,却让姜怀逸后背一凉,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查账?”傅庭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正常的企业审查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景行:“苏家行的正坐得直,我对苏家有信心。” 姜怀逸的脸彻底白了。 傅庭琛收回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他们是谁?” 苏景行顺着傅庭琛的目光看了一眼姜怀逸几人,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淡然:“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傅总不必在意。” 姜怀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在傅庭琛面前,他姜怀逸算什么东西? 姜母还想往前凑,被保镖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傅庭琛“嗯”了一声,便再也没看他们一眼,仿佛那几个人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转向糖糖,蹲下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糖糖,生日快乐。” 糖糖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小眉头,“酥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庭琛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温声说道:“糖糖记性真好!那天你舅舅去江城接你和妈妈的时候,叔叔也去了的。” “哦~”糖糖恍然大悟,“糖糖想起来了。” 说着她从小布包里翻找出一张黄色的符箓,递到傅庭琛面前。 沈清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准备好打圆场。傅庭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接这种…… 然而,傅庭琛伸出手,接过那张符纸,仔细看了看,然后郑重地叠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谢谢糖糖。”他说,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这个礼物叔叔很喜欢。” 沈清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微微点头,笑着开口:“傅总快请进,里面备好了茶点。” 傅庭琛正要迈步—— “嘀!” 又是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再次回头望去。 只见又一排黑色豪车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迈巴赫,后面跟着的是一辆辆同样气派的商务车,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苏景澜愣住了:“这……这又是谁?” 车门打开,一个气度儒雅的男人率先下车,身旁跟着一位温婉端庄的女人。 苏景澜瞪大了眼睛:“周……周华清?京都第二世家周家的继承人?” 周华清大步走来,笑容满面:“糖糖小天师过生日,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夫妇?” 他身后,保镖捧着十几个精致的礼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清韵愣住了,和苏景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周家什么时候和糖糖认识的? 周华清走到傅庭琛面前,两人微微颔首,显然是旧识。 “庭琛,你也来了。”周华清笑道。 傅庭琛淡淡“嗯”了一声:“刚到。” 苏景延从人群中走出来,解释道:“前几天,糖糖抓住了绑匪,帮周先生找回了被绑架的儿子小野。” 众人恍然大悟。 周太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苏婧怡的手,眼眶泛红:“苏五小姐,谢谢你!要不是糖糖小天师,我们家小野就……” 她说着,眼泪又要涌出来。 苏婧怡连忙扶住她:“周太太,您别这样,糖糖也是碰巧……” “不是碰巧。”周华清接过话,郑重地看着糖糖,“是小天师的本事。这份恩情,我们周家记下了。” 他挥挥手,保镖将礼物奉上。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祝糖糖小天师生日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糖糖眨眨眼睛,看向苏婧怡。苏婧怡笑着点点头。 糖糖这才接过,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酥酥,谢谢姨姨。” 周太太忍不住弯腰,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乖孩子。”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众人回头,只见齐群芳带着周明意和曹宇航走了过来。 齐群芳一身素雅旗袍,气质雍容,脸上带着笑。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齐群芳?她怎么来了?” “她和沈老夫人不是死对头吗?” 谁不知道她和沈清韵是几十年的死对头?当年两人争一个项目,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齐群芳守寡,独自撑起曹氏集团,两人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沈清韵的表情复杂极了。 齐群芳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率先开口:“沈姐姐,我厚着脸皮来参加你外孙女的生日宴,你不会不欢迎吧?” 沈清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几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齐群芳能在苏家被孤立的时候上门,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沈清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欢迎,来者是客,快里面请。” 齐群芳转向糖糖,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小天师,齐奶奶来给你过生日啦。” 她身后,曹宇航探出脑袋,冲糖糖咧嘴笑:“糖糖妹妹,我来找你玩!” 糖糖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大哥哥!” 两人大手牵小手,笑得开心。 齐群芳让司机送上礼物,一套精致的檀木雕刻,一看就是古董,价值连城。 “糖糖小天师,这是齐奶奶的一点心意,收着。” 糖糖乖乖道谢,“谢谢齐奶奶!” “好了,大家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吧。”沈清韵把众人请了进去,苏家老宅顿时热闹起来。 门口,苏景澜还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路,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苏景川走了过来。 苏景澜指着远处:“你看。” 路的尽头,一辆接一辆的车正疾驰而来。 奔驰、宝马、保时捷……各式各样的豪车,争先恐后地往苏家这边涌。 苏景川也笑了:“这些墙头草,鼻子倒是灵。” 果然,那些原本因为苏家即将破产而找借口不来的宾客,此刻一个个都赶了过来。 “哎呀,苏总,路上堵车,来晚了来晚了!” “苏老夫人,恭喜恭喜,祝小外孙女生日快乐!” “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苏承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些蜂拥而至的人,冷哼一声。 “爸,要不要……”苏景澜凑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承运摆摆手:“来者是客,让他们进来吧。” 他顿了顿,淡淡道:“不过,以后什么该合作,什么不该合作,心里要有数。” 苏景行点点头:“儿子明白。” 宾客们鱼贯而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傅庭琛、周华清、齐群芳等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小声嘀咕:“傅家、周家、曹家……这苏家哪里是要破产,分明是要起飞啊……”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别说了,赶紧去赔罪!” 一时间,苏家老宅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糖糖被苏以棠和苏奕辰拉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什么?”书房里,一道低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汇报的人低着头,声音发颤:“苏家那边……宾客满堂,傅家、周家、曹家的人都去了。现在整个京都都在传,说苏家不但没倒,反而搭上了傅家这条线。” “傅家?”男人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鸷,“傅庭琛去了苏家?” “是……是的。傅庭琛不仅亲自到场,还当场表态要继续和苏家合作。周华清和齐群芳也去了,都带了厚礼。”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家什么时候和傅家、周家、曹家的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之前调查的时候,苏家和这几家都没有什么往来……” “不清楚?”男人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布了这么久的局,花那么大力,眼看就要把苏家拉下来,现在你告诉我,不清楚?” 汇报的人头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男人深吸一口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查。”他停下脚步,盯着汇报的人,一字一顿,“现在就去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庭琛为什么帮苏家,周家和曹家又为什么凑上去。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汇报的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门关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情况有变,还请大师再出山,助我除掉心头大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好。” 男人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苏家还想翻盘?他绝不允许。 原本风雨飘渺的苏家,仅凭一个小奶娃的生日宴会,重新刷新的所有人的认知。 但是他们也仅仅猜测是苏承运手段了得,却怎么也想不到最大的功臣,是一个才三岁半的小奶娃。 “呼!” 糖糖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两个小揪揪早就歪了,一根歪到左边,一根歪到右边,活像两只快要掉下来的小蘑菇。 胖丫趴在她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胖丫,”糖糖望着天花板,奶声奶气地叹气,“过生日怎么这么累呀……” 她伸出一手小胖手,揉搓着肉乎乎的脸蛋,模糊的声音说道:“糖糖的脸蛋蛋都笑麻了。” 胖丫“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糖糖稍微休息了一会,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她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戏台而去。 她知道苏家最近祸事不断,都是戏台里这个东西搞的鬼。 第71章 布阵 夜色深沉,月光稀薄。 糖糖抱着胖丫,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来到苏家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戏台,破败不堪,荒草丛生。 糖糖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向戏台。 月光下,那戏台静静矗立,看起来和普通的废弃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在糖糖眼里,它周身萦绕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无数条毒蛇在暗中游走。 “胖丫,就是这里。” 胖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竖得笔直。 糖糖把小布包放在地上,盘腿坐下。她从布包里掏出朱砂、黄符、毛笔,还有一大把亮晶晶的功德金光。 “要用好多好多功德才行。”糖糖小声嘟囔,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开始在黄符上画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每画完一张,她就往符纸上拍一颗功德金光。符纸瞬间亮起,又很快黯淡下去,变成一张看似普通的黄纸。 一张,两张,三张…… 糖糖的小脸越来越严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胖丫蹲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戏台的方向,像在警戒。 不知过了多久,糖糖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符。她站起来,抱着那些符纸,绕着戏台走了一圈。 每走几步,她就贴一张符。 有的贴在柱子上,有的贴在台阶上,有的贴在戏台边缘,有的藏在草丛里。 七七四十九张符,把整个戏台围成了一个圈。 糖糖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等糖糖再准备准备,就来收拾你。” 她对着戏台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抱起胖丫,转身就跑。 身后,戏台周围那些贴了符的地方,隐隐有金光一闪而过。 而戏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苏承运放心不下,焦急地等在花园入口。 如果不是糖糖特意嘱咐过,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许他们去戏台,他早就冲进去了。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手里的拐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敲得身边的沈清韵都心烦意乱。 “老头子,你能不能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我能不转吗?糖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苏承运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花园小径那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糖糖走路都有点打飘,像是随时要摔倒似的。 苏承运赶紧迎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来,“糖糖!糖糖你怎么了?” 糖糖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小脸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珠。 “外公……”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苏承运心疼得不行,声音都发抖了:“累坏了吧?外公带你回去休息。” 糖糖摇摇头,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外公,糖糖饿……” “饿?好,好,外公让人给你做饭!” “要吃很多很多……”糖糖掰着小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小,“要吃红烧肉,要吃大鸡腿,要吃蛋糕,要吃冰淇淋,还要吃棒棒糖……” 苏承运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这哪是累了,这是饿了啊。 “好,好,都吃,都吃!”他抱着糖糖大步往屋里走,边走边喊,“钟管家!让厨房赶紧做饭!多做几个菜!多放肉!” 沈清韵跟在后面,看着外孙女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心疼得直抹眼角,“这孩子,可别累坏了……” 糖糖趴在苏承运肩上,迷迷糊糊地嘟囔:“胖丫也饿了……给胖丫也吃……” 胖丫在她怀里“喵”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显然也累得不轻。 苏承运把糖糖抱进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糖糖一沾沙发,整个人就瘫成一小团,眼睛都睁不开了。 “外公,饭好了叫糖糖……”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苏承运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又心疼又骄傲。 这小家伙,才三岁多,就扛起了整个苏家。 还好苏家今天刚举办完生日宴,厨房还有很多备好的菜。厨师不一会就做了满满一大桌糖糖喜欢吃的菜。 沈清韵轻轻摇了摇糖糖:“糖糖,醒醒,吃饭饭了。” 糖糖迷迷瞪瞪睁开眼,两个小揪揪歪得更厉害了,口水还挂在嘴角。 “唔……饭好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鼻子动了动,闻到满屋子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 “哇!” 刚才还软绵绵的小人儿,一下子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餐桌前,踮起脚尖往上看。 红烧肉、大鸡腿、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 糖糖的眼睛都直了。 “吃!”她爬上椅子,拿起小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一口红烧肉,一口鸡腿,一口虾仁,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慢点,别噎着。”沈清韵赶紧给她盛汤。 糖糖含糊不清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胖丫跳上对面的桌子,佣人给它打了一小碗鱼肉,正埋头苦吃。 一顿风卷残云,糖糖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 “吃饱饱啦!”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刚才那个软绵绵的小人儿简直判若两人。 苏承运看得好笑:“这是又活过来了?” 糖糖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外公,糖糖跟你说戏台的事。” 苏承运脸色一正,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糖糖认真地说:“糖糖已经在戏台周围布了阵,那个坏东西跑不出来了。但是要想消灭它,还需要很多很多功德。” 沈清韵问:“功德?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 糖糖摇摇头:“外婆帮不上,外公也帮不上。但是三舅舅可以!” 苏承运愣了一下:“景延?” “嗯!”糖糖点头,“三舅舅是警察,,糖糖可以帮三舅舅抓坏人,就能赚好多好多功德。” 她掰着小手指头算:“驱邪可以赚功德,抓坏人可以赚功德,帮助别人也可以赚功德。赚够了,就能去收拾那个坏东西啦!” 沈清韵听了,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这孩子,才三岁多,就知道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人。 苏承运摸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好,外公让你三舅舅多带你出去。” 糖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承运:“外公,要快哦。这个阵法三天内一定要启动,不然威力就会一天天减弱。” 第72章 无头女尸案 苏承运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三天?”他沉声问,“糖糖,戏台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糖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用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解释告诉外公:“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东西,叫‘怨煞’。是有人想害苏家,偷偷埋在戏台里的。” 苏承运想起一个月前院子刚大肆修缮过,想来就是那次被人偷偷埋进去的。 “看来是上个月修缮院子的时候,被人偷摸埋进去的。”苏景延走了进来,在过来的路上,沈清韵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说了。 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嗯。那个人想让苏家倒霉,所以放了这个东西。” 她继续解释道:“怨煞需要吸食更多的怨气才能成长起来,所以那个人还在苏家设置了一个阵法,把方圆百里的鬼魂都吸了过来困在苏家,帮助怨煞成长。” 糖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缓了缓才继续说道:“糖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有好多鬼魂。” 苏承运愣住了:“你之前说你四舅舅身边有只倒霉鬼,那个倒霉鬼也是被吸进来困在苏家的?” 糖糖点了点头,“嗯,除了倒霉鬼,其他鬼魂糖糖都已经超度送回地府投胎去了,怨煞再也吸食不到怨气了。” “糖糖,如果真让怨煞成长起来,苏家会如何?”苏承运握紧拳头,语气发紧。 “家破人亡,无一生还。”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景延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蹲下来,双手扶着糖糖的小肩膀,声音发紧:“糖糖,你是说,如果不除掉那个东西,我们全家都会……” 糖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伸出小肉手,拍了拍苏景延的脸:“三舅舅不怕,糖糖会保护你们的。” 苏景延看着她,心疼不已。 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悄无声息地扛起了整个苏家的命运。 她一个人去戏台布阵,一个人消耗那么多功德,一个人承担着这一切。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苏景延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一把将糖糖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糖糖,你怎么不早点告诉三舅舅?” 糖糖被他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拍着他的背:“告诉三舅舅也没用呀,你又不会抓坏东西。但是三舅舅可以帮糖糖赚功德。”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松开她,郑重地点,“好,明天三舅舅就带你去抓坏人,赚功德。我们一起保护大家。” 翌日,糖糖匆忙吃过早餐就跟着苏景延往外走。 苏奕辰见状,把手里的碗筷一扔就跳下凳子,“三叔,我要去。” 苏以棠快速地擦了擦嘴巴,跟了上去。 态度明确,她也想跟着一起去。 糖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追上来的苏奕辰和苏以棠,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姐姐哥哥,你们不能去。” 苏奕辰急了:“为什么?我们一起去,还可以帮你!” 苏以棠也点头:“对呀,上次我们就一起去了。” 糖糖摇摇头,小大人似的说:“这次不一样。这次糖糖和三舅舅要去做大事,很危险的大事。小孩子不能跟着。” 苏奕辰还想说什么,糖糖已经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奕辰哥哥乖,在家里等糖糖回来。糖糖赚了功德,给你买棒棒糖吃。” 苏奕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以棠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摸了摸糖糖的头:“那糖糖妹妹要小心,早点回来。” 糖糖点点头,眼睛弯成小月牙:“知道啦,姐姐。” 说完,她抱起胖丫,跟着苏景延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苏奕辰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姐,我们就这么被丢下了?” 苏以棠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不然呢?谁让你这么弱。” 苏奕辰刚想张嘴反驳,但是想到自己连姐姐都打不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哼!”苏奕辰握紧拳头,一脸决绝,“我决定了,我要让爸爸给我找练武的老师!我要学功夫,你就等着被我打败吧!” 苏以棠耸了耸肩膀,“好啊,我等着。” “加油哦,我的好弟弟!” 苏奕辰被刺激到,当真央求苏景行给他找了个练武老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清晨,都能听到苏奕辰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都是后话,这会糖糖正跟苏景延来到警局。 刚进大门,小刘就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苏队,所长让您和周队长马上去办公室。” 苏景延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小刘压低声音:“昨天又发现了一具无头,这已经是第四起了,迟迟没能破案,上面催得紧,所长发了好大的火。” 苏景延点点头,低头看向糖糖:“糖糖,你先跟小刘叔叔去办公室等三舅舅。” 糖糖乖乖点头,抱着胖丫跟小刘走了。 苏景延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刑警二队的黄队长,黄建国。 “来了。”所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景延坐下,目光扫过黄建国。对方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被骂过了。 所长开门见山:“这已经是第四起无头女尸案。再破不了,我这个所长也不用干了。景延,这个案子你协助建国一起办。” 黄建国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景延没有多说,直接问:“什么情况?” 黄建国沉默了两秒,翻开面前的卷宗,沉声道:“近三个月,连续发生四起命案。死者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每次死后,头颅都会被凶手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割下带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作案都选在下雨天。雨水冲刷后,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苏景延皱眉思索起来 黄建国翻开最新的那份卷宗,推到他面前。 “这是昨天发生的,第四起。地点是——森林动物园。” 苏景延一愣:“动物园?” 黄建国点头,脸色凝重:“死者是附近的居民,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猛兽区的老虎馆里。” “尸体被扔在老虎活动区域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啃食大半。但因为老虎还在里面,我们的人到现在还没能进去勘查现场。” 苏景延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去现场看看。” 第73章 吃人凶手 警车一路开到城郊森林动物园,猛兽区外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小刘率先到达现场,看到苏景延快步过来汇报情况:“苏队,园方已经把老虎关进笼子了。” 警戒线外,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老虎吃人了!” “可不是,听说那女的被啃得就剩半截了……” “唉,这动物园也真是,老虎都不关好……” 糖糖抱着胖丫,迈着小短腿跟在苏景延后面。路过人群时,她竖起小耳朵听了听,小眉头微微皱起。 一行人进入猛兽区,老虎馆的铁门敞开着,里面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勘查人员,正对着那堆惨不忍睹的现场拍照。 苏景延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眉头皱得紧紧的。 的确和黄队长说的一样,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所有痕迹都冲没了。 小刘正和动物园的园长询问情况,园长愁眉苦脸,一脸无奈。 “刘警官,您说这叫我怎么办?出了这档子事,园里好几天都不能正常营业,门票损失不说,外面那些传言,说我们老虎吃人,以后谁还敢来啊?” 小刘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问道:“监控呢?拍到什么没有?” 园长叹了口气:“刚才已经有警察同志去看过监控了。老虎园区这边的摄像头,只拍到那具尸体是被扔进去的,却没有拍到是谁扔进去的。”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正好是是监控的盲区。” 小刘皱眉:“其他区域的监控呢?就没拍到人是怎么进来的吗?” 园长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倒霉:“前两天有两处区域的监控坏了,正在维修,正好就是通往猛兽区后门的那条路。那个人肯定是从那边进来的,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小刘还想再问,园长已经忍不住开始念叨起来:“刘警官,我跟您说,我们这儿的老虎,真的不会主动吃人。每天喂得饱饱的,鸡腿牛肉从来没断过,它们犯得着去吃人吗?那个女的肯定是送来之前就没了头的,凶手是故意嫁祸给我们老虎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大了几分:“您想想,要是老虎吃的,怎么可能还有剩?它们牙口那么好,啃个人还不啃得干干净净?这分明就是栽赃!” 小刘赶紧安抚他两句,保证会抓出凶手,还老虎们一个清白。 糖糖左右看了看,径直朝关着老虎的大笼子走过去。 边走耳边传来老虎们的抱怨声—— “太冤了,太冤了,咱们被冤枉了……”一头体型最大的老虎趴在地上,用爪子捂着脸,发出哀嚎,“那个人根本不是咱们吃的,她被扔来的时候头就没了!” 旁边一头年轻点的老虎猛点头:“就是就是!我牙口这么好,啃过的人还能剩那么大一块?瞧不起谁呢?” “你闭嘴,你那牙口有什么好炫耀的?”另一头母老虎翻了个白眼,“现在是咱们被冤枉吃人了,以后被传出去还怎么在动物园混下去。” 年轻老虎接话,“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冲出去告诉他们人不是我们吃的,关键他们也听不懂啊。” 老虎们你一言我一语,委屈得不行。 这时,旁边猴子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几只猴子挂在铁丝网上,冲着这边呲牙咧嘴。 【哟哟哟,大老虎被冤枉咯!】 【活该活该,让你们平时那么凶!】 【吃人凶手,吃人凶手!】 老虎们怒了。 【放屁!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吃人了?】 【就是,我们要是吃,第一个先吃你们。】 猴子们毫不示弱:【来呀来呀,有本事出来呀!】 【出不来吧?被关着吧?活该!】 糖糖抱着胖丫,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到大笼子前面。 老虎们正吵得热闹,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直到糖糖在笼子外面站定,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打了个招呼:“嗨,你们好呀。” 老虎们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十几只铜铃般的眼睛盯着笼子外面那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年轻的老虎最先反应过来,咧开大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哈,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胆大的人类小孩!】 它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慢悠悠地朝笼子边走去,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嘿,小家伙,你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跑过来?】它凑近铁栏,露出尖尖的牙齿。 其他老虎也跟着起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听起来像是在笑。 【小不点,快跑吧,别被吓哭咯!】 【哎哟,她怎么还不跑?该不会吓傻了吧?】 远处,正在勘查现场的警员们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一个三岁小奶娃站在老虎笼子外面,几步之外,一头成年猛虎正朝她凑过去,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二队的小张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小孩!快回来!危险!!!” 其他人也纷纷惊呼,有人甚至已经拔腿往这边跑。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愣住了。 那只正要吓唬糖糖的年轻老虎,像被雷劈了一样,嗷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其他老虎更是齐刷刷地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百兽之王的威风。 老虎们挤在一起,脑袋埋在彼此的身后,只露出几双惊恐的眼睛,全神戒备地盯着糖糖肩膀上的那只小黑猫。 老虎们的态度根本不像看到一只普通的猫,更像是面对一头野兽之王。 此时的胖丫,站在糖糖的肩膀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群老虎。 那眼神,像是俯瞰蝼蚁。 没有嘶吼,没有龇牙,甚至连尾巴都没有晃动一下。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小小的身躯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老虎们在它的注视下,吓得腿都软了。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年轻老虎最先撑不住,“嗷呜”一声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住脑袋,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中间,怂得像只大猫。 其他老虎一个接一个趴下,脑袋埋在地上,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糖糖摸了摸肩膀上的胖丫,又看了看那些缩成一团的大老虎,眨眨眼睛。 远处,一群警员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小张张着嘴,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都没发现,“这……这什么情况?” 苏景延看着这一幕,与有荣焉地挑了挑眉头,他的外甥女就是厉害。 糖糖朝其中体型最大的老虎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第74章 有发现 她记得,刚才是它说那具尸体被扔进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头颅了。 其他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小孩干嘛呢?叫老虎过来?” “哈哈哈,她以为老虎是她家养的猫啊?”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害怕。” “等会儿老虎扑过来,她就知道哭了。” 就连一队的几个队员也忍不住摇头,“苏队,你家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快把她叫回来吧,万一……” 话音未落,那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只体型最大的老虎,在糖糖勾了勾手指之后,居然真的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站起来,低着头,夹着尾巴,一步一步朝笼子边挪过来。 那姿态,哪是什么百兽之王,分明是一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大狗。 其他老虎缩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它,眼神里满是“老大保重”的同情。 老虎走到笼子边,隔着铁栏,乖乖趴下,脑袋几乎贴到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请安。 围观的众人:??? 小张指着老虎,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老虎是假的吧?” “园方是不是把老虎换成二哈了?” “我刚才明明看见它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人的啊!” 苏景延嘴角微微翘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不能按常理来看。 糖糖蹲下来,隔着铁栏,和小山一样的老虎平视。 “别怕,”她奶声奶气地说,“胖丫不咬你们。你告诉糖糖,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了什么?” 老虎浑身一抖,偷偷瞄了一眼糖糖肩膀上的胖丫,见那只小黑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这才壮着胆子开口。 【回、回小祖宗的话……昨天晚上,我的确看见了。】 糖糖眨眨眼睛:“看见什么了?” 老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昨天晚上,其他老虎都在睡觉。我白天吃了一个游客扔进来的东西,里面沾上了人类喝的咖啡,我怎么都睡不着。就趴在这儿发呆。】 它顿了顿,继续说:【大概半夜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摸摸进来了。扛着一个大袋子,就是那种人类装东西的编织袋。】 糖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从袋子里倒出来一个人,就是那个没头的女人,他把那具尸体扔进来就跑了。】 老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哦对了!他跑的时候,踩到我们园区边上的那个破铁丝网,被扎伤了!】 糖糖眨眨眼睛:“扎伤了?扎哪儿了?” 大老虎努力回忆:【就是那个铁丝网,前几天被风吹倒了一截,上面有好多尖尖的断头。他一脚踩上去,我听见他叫了一声,然后跑起来就一瘸一拐的,右腿!】 它怕糖糖不信,还补充道:【他伤得不轻,我看见他跑过去的那条路上,滴了好多血!】 后面几只老虎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是右腿!他捂着右腿跑的!】 【我闻到血腥味儿了,特别浓,肯定伤得不轻!】 【怪不得他跑得那么慢,原来是被扎伤了!】 糖糖把听到的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着大老虎说:“好啦,谢谢你告诉糖糖这些。糖糖的三舅舅很厉害的,他肯定会找出凶手,还你们清白的。” 老虎们齐齐松了一口气,有几只甚至感动得眼眶泛红。 【谢谢小祖宗!谢谢小祖宗!】 【呜呜呜,我们真的不吃人……】 糖糖转身,哒哒哒朝苏景延走去。 身后,那群老虎还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远了,老虎们才慢慢抬起头。 年轻老虎率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糖糖的背影:【等等……刚才那个人类小孩,居然能听懂咱们说话!!!】 其他老虎愣住了。 【天啊,是这个世界玄幻了,还是我没睡醒?居然有人类能听懂兽语?】 所有老虎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糖糖肩上的那只小黑猫。 能让兽王跟在身边的人类,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大老虎沉默了许久,艰难地开口:【咱们今天,算是捡回一条命……】 其他老虎疯狂点头,有几个甚至开始后怕地发抖。 年轻老虎小声嘟囔:【可是它真的好小啊,比咱们的爪子还小……】 大老虎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闭嘴!小怎么了?小就不能要你命了?】 年轻老虎捂着脑袋,委屈地趴下了。 苏景延看到糖糖回来了,和手下交代了几句,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把抱起糖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怎么样?糖糖有什么发现没有?” 糖糖熟练地勾住苏景延的脖子,指着那群老虎,软糯糯地开口说道:“三舅舅~老虎说看到有人把尸体扔进去的,不过那个人戴着面罩,所以它们没看清长什么样子。” 糖糖歪着小脑袋,又补充道:“不过老虎说,那个人跑的时候被铁丝网扎伤了,伤的是右脚,流了好多血。” 苏景延眼睛一亮:“扎伤了?在哪里?” 糖糖指着园区边上那处破了个大洞的铁丝网:“就是那边。” 苏景延二话不说,抱着糖糖往那边走过去。 因为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看不出血迹了。 他回头喊道:“小刘!叫两个法医过来!” 小刘带着两名法医快步跑过来。 苏景延指着那些铁丝:“这里可能有嫌疑人留下的血迹,你们找找看。” 两名法医打开工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截铁丝网。 其中一人拿出紫外线灯,在铁丝上仔细照射。 几秒后,他眼睛一亮:“苏队,有反应!” 另一人立刻凑过去,用棉签轻轻擦拭铁丝上几处暗沉的痕迹,然后滴上专用试剂。 试剂很快变了颜色。 “是血!人血!” 苏景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向怀里抱着胖丫的糖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糖糖,你太厉害了!” 糖糖被亲得眯起眼睛,小脸红扑扑的。 法医继续工作,小心翼翼地把血迹采集下来,装进证物袋。 “苏队,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铁丝缝隙里还残留了一部分,应该够做DNA比对了。” 苏景延点点头,沉声道:“马上送检,加急。另外,我们分组去走访一下,今天市内各大医院有没有接诊过右脚被铁丝扎伤的病人。” “是。” 第75章 糖糖等你很久咯 小刘带着人跑遍了市里几家大医院,一家一家问过去,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接诊过右脚被铁丝扎伤的病人。 他打电话给苏景延汇报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苏队,市里几家大医院都问遍了,没有。这人是不是压根没去医院?” 苏景延沉吟片刻:“也有可能。但是伤得不轻,他肯定得处理伤口,但怕被查到,不敢去大医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胖丫的糖糖,忽然有了主意。 “小刘,你们继续排查,我带糖糖去动物园附近的小诊所转转。凶手半夜作案,家应该不会离动物园太远。” 挂了电话,苏景延从车里翻出一件便服换上。 “糖糖,从现在开始,有人问起,你就说你生病了,头疼,不舒服,好不好?” 糖糖眨眨眼睛,瞬间来了兴致,“我们是要去抓坏人吗?” 苏景延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的。” 两人从动物园附近开始,一家一家小诊所走进去。 第一家,没有。 第二家,也没有。 第三家,还是没有。 糖糖抱着胖丫,乖巧地窝在苏景延怀里,倒真像个跟着爸爸来看病的小娃娃。 到了第四家诊所,门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坐着稀稀拉拉几个病人。 苏景延抱着糖糖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屋里的几个人。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右腿裤腿卷了起来,脚踝处包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苏景延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带着糖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乖,等会儿爸爸带你进去看医生。” 糖糖乖乖点头,眼睛却偷偷往那个男人身上瞟。 胖丫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眯着眼,尾巴却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苏景延立刻起身,装作不经意地凑过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哟,兄弟,这腿怎么了?伤得不轻啊。” 男人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嗨,工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了一下。” 苏景延点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脚踝处的纱布。 等男人离开之后,他立刻掏出证件,低声问医生:“你好,警察!” 他看了一眼门口:“刚才那个男人腿上的伤是什么东西弄伤的?” 医生紧张地看了一眼苏景延证件,忐忑地开口说道:“他……他腿上的伤应该是铁钉、铁丝之类的东西造成的。” 苏景延一听就医生的判断就知道男人刚才撒谎了。 他收起证件,快速说道:“谢谢你的配合。” 苏景延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定了男人离开的方向,对医生说道:“这个小孩先拜托你们帮我看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好……好……”医生连连点头。 “糖糖,乖乖在这里等三舅舅回来。”苏景延说罢,就开门朝男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男人从小诊所出来之后,总感觉心里很不安。他的这种直觉,帮助他躲过了很多次危险。 这次他也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这种直觉。 他钻进旁边一条巷子,七拐八绕,从一家小卖部的后门穿过去,转眼就消失在另一条街上。 苏景延从男人离开的巷子进去,追出去好远都没看到人,就意识到不对。 “该死,让他跑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准备通知小刘布控。 而此刻,那个男人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另一条巷子里,时不时回头张望。 见身后空无一人,他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傻逼警察,想抓老子?下辈子吧。”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盘算着接下来该躲到哪里去。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愣住了。 巷子中央,一个抱着黑猫、吃着棒棒糖的小奶娃正站在那儿,两个小揪揪在夕阳下晃了晃。 “酥酥,你真慢。”糖糖奶声奶气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男人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别的人。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糖糖眨眨眼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淡定地说道:“糖糖在这里等你啊。”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一个小奶娃而已,能把他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往前走去:“小屁孩,赶紧让开,不然叔叔不客气了。” 糖糖没动,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 男人不耐烦地伸手去推她—— 下一秒,他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脸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已经坐在了他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糖糖坐在他背上,不满地嘟囔,“三舅舅说天黑之前要回家吃饭的,你这样耽误时间,糖糖会饿肚子的哦。” 男人拼命挣扎,却发现身上像压了一座小山,别说站起来,连翻身都做不到。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糖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认真地回答:“糖糖是糖糖呀。” 说罢她抬起头,朝巷子口挥了挥小肉手:“三舅舅!这里这里!糖糖抓到坏人啦!” 苏景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坐着一个三岁小奶娃,怀里还抱着只黑猫,正悠哉悠哉地舔着棒棒糖,“糖糖……你……” 糖糖冲他咧嘴一笑:“三舅舅,糖糖厉害不?” 苏景延看看她,又看看那个动弹不得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厉……厉害。” 他上前把男人拷上,那人被拉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看向糖糖的眼神就像见鬼了一样。 糖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抱着胖丫走到苏景延身边。 “三舅舅,我们快回家吃饭吧,糖糖饿了。” 苏景延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好,回家吃饭。” 苏景延刚把嫌疑人带出巷子,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小刘带着两个队员跳下车,看到被拷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苏队!人抓到了?” 苏景延点点头:“带回去,连夜审。” 小刘上前把男人塞进警车,回头看着苏景延,一脸骄傲:“苏队,您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把人逮着了!我们跑断腿都没找到,您出来转一圈就搞定!” 苏景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舔棒棒糖的糖糖,嘴角抽了抽。 厉害的是糖糖才对。 小刘把嫌疑人带回局里,连夜审问。 但是这人嘴硬得很,除了说“不知道”就是“你们抓错人了”。 第76章 仪式?献祭? 糖糖刚吃完晚饭,就让钟管家安排车送她去找三舅舅。 苏婧怡顿时心疼不已,“糖糖,你今天跟你三舅舅出去跑了一天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糖糖正在认真地整理衣服,闻言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麻麻,时间来不及啦,糖糖要快点赚功德。” 苏婧怡愣了一下,想起糖糖之前说的戏台的事,心里又酸又疼。 她才三岁多,正是该上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现在却要为了整个苏家,天天往外跑。 糖糖整理好小布包,哒哒哒跑过来,在苏婧怡脸上亲了一口,“麻麻别担心,糖糖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抱着胖丫,跟着钟管家出了门。 苏婧怡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眼眶微微发红。 沈清韵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担心,糖糖有本事,也有分寸。” 苏婧怡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妈,她才三岁多……” 沈清韵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送糖糖去上幼儿园吧。” 苏婧怡抬起头看她。 沈清韵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让她多和普通孩子接触接触,过她这个年纪该过的日子。苏家的事,有大人在,不能总让一个孩子扛着。” 苏婧怡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另一边,糖糖抱着胖丫,迈着小短腿走进警局。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小刘正急得团团转,看见糖糖就像看见了救星,“小天师!你可来了!” 糖糖眨眨眼睛:“人还没招吗?” 小刘摇头,一脸挫败:“那家伙嘴硬得很,从抓回来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肯说。苏队在里头审了半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血液对比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来。” 糖糖点点头,抱着胖丫往审讯室走,“糖糖去看看。” 糖糖抱着胖丫,推开审讯室的门。 苏景延回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糖糖?怎么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他起身走过来,蹲下来看着糖糖,语气里满是心疼:“三舅舅这儿还要忙,你先回家睡觉,明天再来好不好?” 糖糖摇摇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好。任务重,时间紧,糖糖要来帮忙。” 苏景延愣了一下,想起只剩两天的期限,心里又酸又软。 他摸摸糖糖的头,没再说什么,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嫌疑人抬起头,看到糖糖的那一刻,浑身猛地一抖。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小奶娃,刚才坐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那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糖糖没理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 苏景延和小刘对视一眼,都认出来了,这是上次让绑匪开口的那种符! 小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小天师又要施法了?”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拿着符纸朝嫌疑人走过去。 嫌疑人下意识往后缩,手脚被拷在椅子上动不了,只能拼命往后仰,嘴里嚷嚷着:“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糖糖小手一扬,符纸脱手飞出,轻飘飘地贴在他额头上。 嫌疑人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苏景延立刻上前,沉声问道:“森林动物园的女尸,是不是你抛的?” “是。”嫌疑人机械地回答,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 “杀人为什么割下头颅?那头你藏哪儿了?” “不知道。” 苏景延一愣:“不知道?” 嫌疑人继续说:“是别人雇佣我杀的人。头颅也是对方要求割下来,割下来之后我就交给他们了。” 苏景延的眼神锐利起来:“雇佣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嫌疑人如实回答。 苏景延眉头紧皱:“之前三起无头女尸案,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是。” “都是那个人雇佣的?” “是。杀谁,也是他们选好的。”嫌疑人继续说道。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糖糖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开口:“小刘酥酥,四个被害人的资料,能拿给糖糖看看吗?” 小刘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很快拿来一份卷宗。 糖糖翻开,一张一张看过去,小手指着上面的出生日期,默默掐算起来。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 苏景延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一紧:“糖糖,怎么了?” 糖糖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三舅舅,这四个姨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苏景延和小刘看着四人的出生日期,却始终不明白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糖糖指着卷宗上的日期,小脸越来越严肃。 “三舅舅,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天生就是纯阴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尤其是女子,是献祭仪式至关重要的一环。” 苏景延的脸色变了:“献祭?什么意思?” 糖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却透着一股寒意: “糖糖怀疑有人想用这四个姨姨的头颅,来完成某种献祭仪式。那个仪式需要纯阴命格的鲜血和魂魄,越惨死,怨气越重,效果越好。” 小刘听得后背发凉:“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糖糖点点头,看向那个眼神呆滞的嫌疑人:“我们必须快点找到背后这个人才行。” 苏景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到嫌疑人面前,沉声问道:“我问你,雇佣你杀人的人平时都是怎么找你的?” 嫌疑人机械地开口:“每次都是他先选好目标,然后用公用电话联系我,我杀了人,把头颅放在他指定的地方。” 苏景延顿时有些急了,“那他下次什么时候还会联系你?” 嫌疑人摇了摇头,“他不会联系我了,交易之前他就说了,只需要帮他杀四个人就行。” 苏景延的拳头攥紧了。 小刘急了:“那怎么办?这唯一的线索不就断了?” 糖糖皱起眉头,她必须尽快找到幕后之人,一旦仪式完成,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丧命。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箓,“糖糖有办法。” 第77章 都会死!一个都跑不掉 糖糖皱起眉头,她必须尽快找到幕后之人,一旦仪式完成,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丧命。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压箱底的符箓。 那是一张金色的符纸,上面的符文比平时用的复杂得多,隐隐泛着红光。 苏景延一看就觉得不对劲:“糖糖,这是什么?” 糖糖小脸紧绷:“这是追踪符,可以找到那些头颅最后出现的地方。”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四个姨姨都是惨死,怨气很重。她们的魂魄还没散,还在找自己的头。糖糖可以顺着怨气的方向,找到那些头颅被带到哪里去了。” 小刘听得头皮发麻:“魂魄……还在找头?” 糖糖点点头,没再多解释。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那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 糖糖闭上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胖丫蹲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焰。 几秒后,火焰化作一缕青烟,朝某个方向飘去。 糖糖睁开眼,指着那个方向:“北边,有个阴气特别重的地方,富华有限公司,那些头颅应该在那里。” 说完,她身子晃了晃,小脸刷地白了。 苏景延一把扶住她:“糖糖!” 糖糖摆摆小手,声音软绵绵的:“没事……糖糖就是有点累。这个符太厉害了,糖糖现在还用不太好……”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三舅舅,糖糖要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那个地方……” 话没说完,她已经趴在苏景延怀里睡着了。 胖丫跳上椅子,团在她身边,眯起眼睛守着。 苏景延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他把糖糖轻轻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给她盖上,然后回头看向小刘。 “她刚才说的城北富华有限公司,你去查一下这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 小刘点头:“好,我现在就去查!” 第二天一早,糖糖迷迷瞪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警局的休息室里,身上盖着喜羊羊的被子。 胖丫趴在她枕头边,正舔着爪子。 “唔……”糖糖揉揉眼睛,坐起来,“三舅舅呢?” 话音刚落,苏景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牛奶和包子。 “醒了?先吃点东西。” 糖糖乖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景延坐在旁边,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边的奶渍,“小刘昨晚查了一夜,城北那家富华有限公司。”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家公司表面上看没问题,正常经营,正常纳税。但是……” 糖糖眨眨眼睛:“但是什么?” 苏景延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家公司去年之前,差点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眼看就要倒闭了。可是从今年开始,突然就顺了。不仅搬到了金融街最气派的写字楼,还一口气包下了三层。” 他顿了顿,看向糖糖:“一年时间,这发展速度,古怪得很。” 糖糖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三舅舅,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景延带着糖糖驱车前往城北。 车子很快驶入一条繁华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写字楼鳞次栉比。 “到了。”苏景延停下车,指了指前面那栋气派的写字楼,“这就是富华有限公司现在的地址。” 苏景延继续沉声道,“有消息说,他们很快就要上市了。一个去年还濒临倒闭的公司,今年就准备上市,这速度……”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糖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抱着胖丫,透过车窗看向那栋大楼。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进进出出的职员,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像雾气一样,从他们的七窍钻进钻出。 糖糖顺着黑气往上看去—— 富华公司所在的那几层楼,黑气浓郁得像墨汁,翻涌滚动,几乎要凝成实体。而最浓的地方,在顶楼。 那些黑气像无数条触手,从顶楼垂下来,缠绕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糖糖的小脸刷地白了。 “三舅舅!”她一把抓住苏景延的袖子,声音发紧,“他们已经在催动阵法了!” 苏景延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糖糖指着那栋楼,语速飞快:“那栋楼里的人,全都被黑气缠上了。等阵法完成,他们都会死!一个都跑不掉!” 苏景延的脸色大变。 糖糖松开他,抱起胖丫就要推车门:“糖糖先去阻止他!三舅舅你快点叫人来!” “糖糖!” 苏景延伸手想拦,但糖糖已经推开车门,迈着小短腿朝大楼入口冲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一个小奶娃跑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拦——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从小身体穿了过去!!! 保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空荡荡的入口,转头问同伴: “你……你刚才看见了吗?” 另一个保安也瞪大了眼睛,脸色发白:“看、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人呢?” “不、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见鬼似的震惊。 而此刻,糖糖已经穿过大厅,朝楼梯跑去。 苏景延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大楼,拳头攥得咯咯响。虽然他看不到糖糖口中的黑气,但是他相信糖糖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刘的电话: “小刘,马上带人来富华公司,全副武装,越快越好!还有,通知消防和急救,让他们待命!” 挂了电话,他推开车门,大步朝大楼走去。 糖糖用最快的速度上到顶楼,顺着黑色找到一间房间外。 房间被一个巨大的防盗门锁住,门上贴着“闲人免进,违者开除”的字。 糖糖正要进去,却发现门上居然有阵法保护。 门上的阵法她认识,是一种很阴毒的禁制,一个不慎破阵者就会命丧黄泉。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掏出朱砂,在门上画了一道符。符笔落下,门上的阵法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破!” 糖糖小手一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砰”的一声弹开。 一股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裹胁着绝望的哭嚎声,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 房间里的景象,让糖糖瞳孔一缩。 第78章 胖丫变身 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符文扭曲诡异,正泛着幽幽的红光。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摆放着一个头颅,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而阵法正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生死。 糖糖的脸色彻底变了。 阵法前方,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老头正盘腿而坐,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看向门口的糖糖。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和疯狂,“哪来的小崽子,敢坏我的好事!” 糖糖没有理会老头的叫嚣,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血色阵法上。 阵法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活物在呼吸。四个角落的头颅,眼睛竟然慢慢睁开,空洞的眼眶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泪。 而阵法中央那个小男孩,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嘴里发出,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痛苦。 一道道黑气从阵法纹路中钻出,像无数条毒蛇,从男孩的七窍钻进身体。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全身。 男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抽搐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糖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阵法已经启动了。 那个小哥哥正在被黑气侵蚀,等黑气完全占据他的身体,他就会变成阵法的核心,成为第五个祭品。 糖糖小手一伸,从布包里抽出那把小桃木剑。 “放了那个小哥哥!”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阴森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老头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化作利箭朝糖糖射来。 糖糖桃木剑一挥,金光闪过,黑气瞬间消散。 “有点本事。”老头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往空中一抛,“那就让你尝尝这个!” 黑色符纸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蛇,张着獠牙朝糖糖扑来。 糖糖小脸紧绷,左手快速结印,右手桃木剑画出一道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黑蛇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嘶鸣,化成黑烟消散。 老头脸色变了,双手连连挥动,一张又一张符纸飞出,房间里黑气翻涌,阴风阵阵。 糖糖一步不退,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奶音念着咒语,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炸出一团团火花。 “小崽子,你师傅是谁?”老头又惊又怒。 糖糖没理他,专心念咒。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血符,往地上一拍。 地面剧烈震动,阵法中央的血池翻涌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血池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恶鬼,浑身腐烂,青面獠牙,散发着冲天的怨气。它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去,把那小崽子给我撕碎!”老头狞笑。 恶鬼咆哮一声,朝糖糖扑去。 糖糖桃木剑挥出一道金光,却只是让恶鬼顿了一顿,根本无法伤它分毫。这恶鬼吸收了太多怨气,已经成了气候。 恶鬼逼近,腐烂的爪子朝糖糖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 “喵!!!”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吼,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胖丫从糖糖肩头猛地扑出,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野兽! 它体型如豹,浑身覆盖着墨色的皮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恶鬼,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恶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头黑色野兽一口咬在脖颈上! “嗷!” 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黑气四散。但那野兽死死咬住不放,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像在享用一顿美餐。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噬魂兽……是噬魂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满是惊恐,“传说中的噬魂兽居然真的存在?” 他看向糖糖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你……你到底是谁?” 糖糖没理他,只是朝那头黑色野兽喊了一声:“胖丫,吃了它。” 胖丫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恶鬼,那恶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胖丫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缩小,重新变回那只小黑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回糖糖身边。 糖糖趁老头还在震惊中,小手一扬,一张符箓脱手飞出,“啪”地贴在老头额头上。 老头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你……你……”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糖糖没理他,转身走向那个血色阵法。 她在阵法边缘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盯着那些蠕动的符文,小脸越来越严肃。 老头见状,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小崽子,就算你定住我又能怎样?”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阵法已经启动了,谁也阻止不了。那个小崽子死定了,这栋楼里的人,也都死定了。” 糖糖沉默着,因为他说的是真的,这个邪阵一旦启动就形成强大的保护,直到献祭仪式完成。 而这个献祭阵法,就是用来保富华公司生意兴隆的!只要阵法运转,公司就能财源广进,顺风顺水! 代价就是,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命。他们活着给公司赚钱,死了也要给公司当祭品,多歹毒的心思。 糖糖的小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阵法中央那个已经停止抽搐、气息微弱的小哥哥,又看了看四个角落死不瞑目的头颅,最后看向窗外那栋楼里来来往往、浑然不知死期将至的人们。 “用这么多人的命,只是换一家公司赚钱。”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们真坏透了。” 老头笑得更加猖狂:“坏?这个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个小崽子懂什么!” 糖糖没再说话。 她蹲下来,把小布包打开,拿出一沓黄色符纸和所有的功德。 糖糖咬破手指,快速地在黄符上画下一道又一道复杂的符文。每一笔落下,符纸都隐隐泛起金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一张、两张……整整画了七七四十九张符箓。 画完最后一张,糖糖的小脸已经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没停,把那些符纸一张张贴在阵法边缘,围成一个圈。 老头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了惊恐。 第79章 师祖祖 糖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的手印,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太上敕令,乾坤借法。弟子糖糖,恭请师祖临身!” 奶声奶气的咒语落下,房间里忽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凭空而起,带着一股浩然正气。糖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再度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天真烂漫,而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老头的瞳孔剧烈收缩:“这……这是……” 糖糖没理他,小手一挥,那四十九张贴在阵法边缘的符纸同时亮起,金光大作,连成一道巨大的光幕。 她迈步向前,直接走进那个连她自己都无法靠近的邪阵。 光罩挡住了她。 那层血色的保护罩,吸收了无数人命凝聚的邪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拦在她面前。 糖糖伸出小手,五指张开,按在那层光罩上。 “破。” 她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小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层血色的光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样,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 老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糖糖没有理会,穿过裂口,走到阵法中央。她握住小桃木剑,对着阵法的核心,那根源源不断吸收生机的血柱,狠狠劈下! “不!” 老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桃木剑落下,金光炸开,血柱轰然断裂。阵法的纹路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四个角落的头颅同时张开嘴,喷出一口黑气。 “轰!” 整个邪阵彻底炸开,血光四溅,黑气弥漫。 老头的身体像被重锤击中一样,猛地一震,七窍流血,眼神迅速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邪阵被生生阻断,老头被反噬而死。 而整栋富华公司大楼里,所有正在忙碌的人,同时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倒地声,从一楼到顶楼,响成一片。 苏景延刚带着人冲进大门,就看到大厅里那些正在前台、电梯口、休息区的人,像被集体抽走了力气一样,齐刷刷瘫倒在地。 “苏队!这……”小刘脸色大变。 苏景延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拔腿就朝楼梯冲去。 “你们赶紧叫救护车送他们去医院,其余人跟我上顶楼!” 他一口气冲到顶楼,撞开那扇已经破开的防盗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住。 地上是破碎的阵法,四个角落放着让人不忍直视的头颅,角落里倒着一个七窍流血的老头,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而房间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糖糖。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挂着血迹,正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往男孩嘴里滴。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苏景延。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三舅舅……”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随时会飘散,“阵法……糖糖斩断了……他们……没事了……” 说完,她身子一软,往旁边倒去。 苏景延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 “糖糖!糖糖!” 糖糖闭着眼睛,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苏景延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晕倒了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头冲门口喊道:“小刘!叫救护车!快!” 然后,他看向那个被糖糖护在怀里的男孩,对跟进来的队员说:“把这栋楼的所有负责人控制住,带回警局!还有那个老头,一并带走!” 队员看着地上那个死状凄惨的老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苏队,这……这老头……” 苏景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小小的身影,声音沙哑:“他该死。” 昏迷中的糖糖觉得自己飘起来了。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没有重量,也没有力气。她迷迷糊糊地飘着,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飘啊飘,飘啊飘。 忽然,她停下来了。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胡子白得像雪,却精神得很,一双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 糖糖眨眨眼睛,觉得这个老爷爷有点眼熟。 老头伸出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家伙,净胡来。”那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几分责备,几分心疼。 糖糖捂着脑门,忽然想起来了。 师傅傅的房间里,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就是这个老爷爷! “师祖祖!”糖糖眼睛一亮,张开小胳膊就扑了过去,一头扎进老头怀里,“师祖祖!糖糖终于见到你啦!” 老头被撞得往后仰了仰,却还是稳稳接住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哎呀呀,怎么像头小牛似的,都要把师祖这把老骨头斗撞散架了。”他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糖糖把小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软糯糯地喊:“师祖祖,师祖祖!” 老头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本事还没学全就敢用破阵符,还用自己的血请师祖上身,不要命了?” 糖糖仰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可是糖糖要救小哥哥呀,要救好多好多人。师傅傅说了,有事就找师祖祖,师祖祖会保佑糖糖的!” 老头被她堵得没话说,又好气又好笑。 “你呀……”他伸出手,点了点糖糖的小鼻子,眼里满是无奈,却又藏着深深的宠溺。 “师祖祖当然要保佑你,不然谁来收拾你这小闯祸精?” 糖糖嘻嘻笑起来,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师祖怜爱地摸了摸糖糖的头顶,他那个不孝徒儿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给他收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徒孙。 师祖伸出手指,在糖糖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暖流涌入糖糖体内,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舒服。 “师祖给你补了点元气,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糖糖眯起眼睛,舒服得差点睡着,软糯糯地开口说道:“师祖祖真好……” 师祖笑着摇摇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去吧,还有人在等你呢。” 第80章 她是大骗子 糖糖还想说什么,眼前一花,白茫茫的雾气散去。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她在苏家的房间。 好多人围在床边。 苏婧怡第一个凑过来,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她握着糖糖的手,声音发颤:“糖糖?糖糖你醒了?” 沈清韵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手帕,眼角也有泪痕。苏承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凝重,看见糖糖睁眼,明显松了口气。 苏景延站在床尾,一脸疲惫,但眼神里满是关切。苏景澜挤在最后面,难得没有开口损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糖糖。 “麻麻……”糖糖眨眨眼睛,声音软绵绵的,“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苏婧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俯身抱住糖糖,声音哽咽:“你昏睡了一整天,吓死妈妈了……” 糖糖被她抱着,小脑袋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想:她睡了一整天?她明明才刚和师祖祖分开呀。 沈清韵上前,轻轻摸了摸糖糖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不饿?外婆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糖糖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眨眨眼睛,仰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饿……糖糖肚肚好饿……” 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房间里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阵笑声。 苏婧怡又哭又笑地擦着眼泪,沈清韵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吃的,“就知道你起来会饿,早就让厨房备着了。” 苏家人已经慢慢摸出糖糖的规律,她每次做法之后,都会很饿,很能吃。 所以沈清韵早早就让厨房准备着了,这会立刻就能做出来。 苏景澜从后面探出脑袋,难得没有嘴欠,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饿就好,饿就好,能吃就是没事……” 糖糖看着他,忽然伸出小肉手,冲他招了招。 苏景澜愣了一下,凑过去:“干嘛?” 糖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景澜整个人愣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这小鬼……” 糖糖嘻嘻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 “好了,糖糖赶紧起来洗漱一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沈清韵伸手把糖糖给抱了起来。 糖糖勾住沈清韵的脖子,软糯糯地说道:“外婆~糖糖可以自己走的。” 沈清韵抱紧糖糖,笑呵呵地说道:“外婆就想抱抱我们糖糖。” “咯咯咯,外婆好黏人呀~”糖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洗漱完毕,糖糖被抱到餐桌前。 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蒜蓉大虾、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肉末蒸蛋,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糖糖的眼睛都亮了。 “吃!” 她爬上椅子,拿起小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口排骨,一口大虾,一口里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慢点慢点,别噎着。”苏婧怡赶紧盛上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糖糖含糊不清地应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最后喝下一碗汤,糖糖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小肚子,“糖糖,吃饱饱啦!”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跟刚才那个软绵绵的小人儿简直判若两人。 苏景澜看得直咋舌:“这小鬼,吃这么多,肚子不会撑破吗?” 糖糖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苏景延。 “三舅舅,那个小哥哥呢?糖糖救回来的那个小哥哥?” 苏景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在客房呢,已经没事了,医生帮他检查过了,身体一切正常。” 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糖糖要去看看他!” 苏景延看向沈清韵,沈清韵点点头:“去吧,钟管家,带糖糖过去。” 钟管家领着糖糖来到客房,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哥哥?”糖糖哒哒哒走过去,歪着脑袋看他。 男孩抬起头。 糖糖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从来没见过的好看的脸。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睫毛又长又密,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像藏着一汪清泉。 糖糖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小哥哥,你好漂亮呀。”她脱口而出。 男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 糖糖也不在意,凑过去,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哥哥,糖糖给你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检查了一下男孩的身体。 几秒后,她睁开眼,小脸上露出笑容:“好啦,小哥哥没事啦,那些坏东西已经没有了。” 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糖糖歪着脑袋,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小眉头。 咦? 她怎么看不清楚这个小哥哥的命格? 就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除了身边的至亲,因为血缘关系的缘故,小哥哥是糖糖第一个看不清命格的人。 她好奇地盯着男孩看了又看,确定真的看不清。 想着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也没多想,转头问苏景延:“三舅舅,小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苏景延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男孩,低声道:“他叫秦晋,是富华公司老总的侄子。” 糖糖眨眨眼睛:“侄子?” “嗯。”苏景延点点头,“他父母一年前出意外去世了,之后就寄养在叔叔家。” 糖糖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是侄子,为什么会被拿来献祭阵法? 那个阵法如果完成了,小哥哥作为阵眼可是会第一个被献祭。 她看向那个沉默的小哥哥,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男孩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糖糖想到他这么小就没了亲人,还被叔叔拿来献祭,顿时心疼不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塞到秦晋手里,“小哥哥,糖糖请你吃糖糖。” 秦晋低头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糖纸,眼睫毛动了动,但是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糖糖急了,动手快速剥开一颗糖塞他嘴里,软糯糯地开口,“吃了糖就不难过了哦。” 秦晋被糖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 他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慢慢蔓延到整个口腔,眼眶不由得一热。 他想,她是大骗子。 第81章 活着,醒不过来 糖糖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正仰着小脸看向苏景延。 苏景延刚接完电话走过来,他蹲下来和糖糖平视,脸色有些凝重,“糖糖,三舅舅有件事要跟你说。” 糖糖眨眨眼睛:“怎么了?”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你破邪阵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晕倒了。有些人在送到医院之后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但是有一百多个昏迷的员工里,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糖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按理说她破了邪阵,那些人应该就没事了。 “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他们就像……像睡着了一样,但就是醒不过来。”苏景延的声音发沉,“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已经惊动上面了,市长亲自过问,限期我们尽快破案。” “关键是,那一百多个人再不醒来,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小肉手:“三舅舅,把那些人的资料给糖糖看看。” 苏景延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糖糖翻开,一张一张看过去,小手指着上面的出生日期,默默掐算起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糖糖翻页的声音。 秦晋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过了好一会儿,糖糖合上文件,抬起头:“三舅舅,糖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景延眼睛一亮:“怎么说?” 糖糖指着那些资料,奶声奶气地解释:“这一百个人,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的生辰八字,和顶楼那个阵法是相辅相成的。”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阵法如果真的完成了,这些人的运气和寿命,就会一点一点被阵法吸走,用来……用来滋养富华公司。” 苏景延愣住了:“滋养公司?” “嗯。”糖糖点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富华公司的老板,想用这种歪门邪道,偷走员工的气运和寿命。员工越倒霉,公司越赚钱,直到他们死亡,魂魄也会继续投入到阵法中,当最后的养料。” 苏景延的拳头攥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难看了:“难怪……” 糖糖眨眨眼睛:“难怪什么?” 苏景延咬着牙,一字一顿:“这家公司招人的时候,根本不看专业对不对口,也不看学历够不够。而且有些员工的工资还出奇的高,原来……” 富华公司出事之前,可以说是个神仙公司。他们招聘不看学历不看经验,只要应聘者被面试官选上都可以录用。 他顿了顿,眼神越来越冷,“那些被高薪招进来的员工,很多都是没学历没经验的普通人。他们被录用后,因为专业不对口,时常犯错,业绩平平,但公司从不辞退。外人以为是老板心善。现在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当祭品的!” 糖糖点点头,补充道:“而且这些被挑中的人,都是命里福气好的。吸得福气越多,公司就越兴隆。” 苏景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糖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糖糖,那这些人还能醒过来吗?” 他心疼糖糖小小年纪,如此劳累,但是那一百多个人的性命也迫在眉睫。 “糖糖需要到医院去看看,才知道。”糖糖说罢就站了起来。 苏景延却犹豫了,“可你的身体……” 糖糖摇摇头,小脸上露出笑容:“三舅舅别担心,师祖祖帮糖糖恢复了,糖糖现在没事啦!” 苏景延愣了一下:“师祖祖?是谁?” 糖糖眨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师祖祖就是师祖祖呀,师傅傅的师傅,糖糖的师祖祖。” 她一脸的与有荣焉,“师祖祖可厉害啦。” 苏景延听得一头雾水,但看糖糖精神确实不错,也就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摸了摸糖糖的头:“那就辛苦糖糖了。” “走吧。”糖糖说着就迈步往外走。刚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她低头一看,一只小手正攥着她的衣摆,攥得紧紧的。 糖糖回过头,对上秦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秦晋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不松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却让人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小哥哥?”糖糖歪着脑袋,“你怎么啦?” 秦晋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她衣摆的手,又紧了几分。 糖糖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过身,伸出小肉手,一把抓住秦晋的手,“小哥哥想跟糖糖一起去对不对?”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糖糖笑了,眼睛弯成小月牙:“那走吧,糖糖带你去!” 她拉着秦晋就往外走,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一个扎着小揪揪蹦蹦跳跳,一个安安静静地被牵着走。 糖糖和苏景延三人来到医院。 她一下车,就看到医院门口乌泱泱的一片——魂魄。 密密麻麻的魂魄飘在医院门口,有的蹲在台阶上抱头哭,有的围在一起议论,有的对着进进出出的人拼命挥手喊叫,却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糖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那一百多个人的魂魄,早就从身体里飘出来了,只是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些昏迷的人是丢了生魂。 因为他们的阳寿未尽,这时候魂魄离体称之为生魂。只要在一定时间内回到身体里,就没事。反之,生魂离开太久,人就真正死亡了。 糖糖快步朝医院冲进去。 秦晋落后半步,在追过去的时候,突然侧了侧身体,把路给让开了。 苏景延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秦晋,明明他前面什么都没有,他为什么突然拐了个弯,像是给谁让路似的?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快步跟上糖糖。 三人走进医院,就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机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着,只是醒不过来。 而在她的身体旁边,飘着一个透明的影子,那是她的魂魄。 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朝自己身体冲进去,却怎么也无法回到身体里:“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我还在这,为什么就是回不去了?” 她的魂魄一次次穿过身体,就是无法回到身体里。 不远处,一个男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满脸是泪地跪在医生面前。 “医生!求你救救我老婆!求求你救救她!” 小女孩被爸爸抱着,小脸哭得通红,伸着小手朝病床的方向够,嘴里喊着:“妈妈!妈妈你起来!妈妈抱抱!” 她不知道,她的妈妈就飘在她身边。 那个透明的女人蹲下来,伸出手想摸女儿的脸,手却一次次穿过。她哭着说:“团子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小女孩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哭得更凶了。 女人听着女儿的哭声,却什么都做不了,着急得都快发疯了。 这时候糖糖走就过去,她对着女人的魂魄说:“糖糖能帮你回到身体里。” 女人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糖糖是在对她说话。毕竟人类根本看不到她们。 糖糖再次对着空气开口说道:“姨姨,糖糖可以帮你回到身体里。” 女人对上糖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确定了她就是在和自己说话。 “你,能看见我?”说到后半句,声调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糖糖肯定地点了点头。 女人疯了一样飘到糖糖面前,蹲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小朋友……你能看见我?你说你能救我?” 糖糖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糖糖能。” 女人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小女孩忽然不哭了。 她松开爸爸的脖子,伸着小手拉住糖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姐姐,你是看到我妈妈了吗?” 糖糖低头看着她,指着面前的空气:“看到了呀,你妈妈就在那里。”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四处张望,拼命找着:“妈妈?妈妈!”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糖糖,又看看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声音发颤:“小朋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糖糖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酥酥,你老婆的魂魄就在这儿,她回不去身体,所以醒不过来。但是糖糖可以帮她。”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他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地方,又看了看糖糖认真的小脸。 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小娃娃说的就是真的,他的老婆就在这里。 他一把抓住糖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真的能救她?你真的能让我老婆醒过来?” 苏景延走过去,不动声音把糖糖的手从男人手里抽回来。 他因为太激动,把糖糖的小手都捏红了。 “糖糖,你想怎么做?”苏景延低声询问。 糖糖收回目光,小脸认真极了:“三舅舅,那些人的魂魄都飘出来了,所以才醒不过来。她们已经离开身体一天了,得赶紧送回去,不然就真的死了。” 苏景延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沓黄符,塞到苏景延手里。然后又拿出一张纸,快速地画了起来。 “三舅舅,你找人按照这个图纸,把这些符贴在医院的四周。”那张她刚画好的图纸上面标着符箓的摆放位置,“他们的魂魄回不去,就是缺少一座桥,我要帮她们把桥梁搭起来。” 苏景延接过符纸和图纸,重重点头:“好,三舅舅马上去办。” 在这期间,其他生魂听说这个小奶娃不但能看到他们,还能帮她们回到身体里,都纷纷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也帮帮我!我儿子才五岁!” “还有我!我爸妈还在老家等着我回去!” “求求你先救我!我老公在外面哭得快晕过去了!” “我我我!我排第一个!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明明是我先飘过来的!” 一百多个生魂七嘴八舌,声音嗡嗡嗡地灌进糖糖耳朵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脑袋边上转。 糖糖的小眉头越皱越紧,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太吵了…… 突然,一双微凉的小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所有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 糖糖愣了一下,回过头。 秦晋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捂着她的耳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始终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苏景延回来了,“糖糖,都按照你的图纸贴好了。” 糖糖点了点头,她伸手拿下秦晋的手,甜甜地笑着说道:“谢谢你,小哥哥。”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边去。 糖糖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那把小桃木剑。 她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太上敕令,乾坤借法。阴阳两隔,今借桥通……” 奶声奶气的咒语落下,那些贴在医院四周的符纸同时亮起,金光连成一片,在空中交织成一座无形的桥梁。 那些生魂看着那座桥,眼睛都亮了。 “那是……” “是回去的路!” 糖糖睁开眼,抬起小桃木剑,往前一指:“去!” 那些生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纷纷朝自己的身体飘去。 一个,两个,三个…… 心电图机开始有了变化,原本单调的“滴——滴——”声,慢慢变得有力起来。 团子的妈妈,那个透明的身影,终于飘回自己的身体。 心电图机的“滴”声,变得急促而有力。 男人紧紧抱着团子,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床上的妻子。 团子攥着小手,小声问:“爸爸,妈妈要醒了吗?” 男人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几秒后,病床上那个女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医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呼声。 “醒了!醒了!” “医生!我老婆醒了!” “妈妈!妈妈睁开眼睛了!” 团子的妈妈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过头,看向床边。 第82章 天罚要灭了糖糖? 团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她怀里,“妈妈……呜呜……妈妈……” 男人紧紧握住女人的手,“老婆,你终于醒了!” 女人看向糖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谢你,小……小天师……”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从病房里冲出来,有人扶着墙慢慢走出来,有人被家人搀着,一步一步朝糖糖这边聚过来。 “小天师!谢谢你!” “小姑娘,你救了我的命!” “谢谢你!谢谢!” 而就在这时,一颗颗金色的功德,从那些刚醒过来的人身上飞出,飘飘悠悠地飞向糖糖的小布包。 一颗,两颗,三颗…… 十几颗,几十颗,上百颗。 糖糖低头看着小布包,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多好多功德呀!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围着她道谢的人,眼睛弯成小月牙,奶声奶气地说:“不客气不客气,大家没事就好~” 苏景延把糖糖送回苏家,就又赶回警局办案去了。富华的老板和相关人员虽然都已经带回了警局,但是后续还有很多问题还没有解决。 糖糖回到苏家,就揣着沉甸甸的功德去了戏台。 她一心想着怎么布阵,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条小尾巴跟着。 其实糖糖没有和苏承运他们说实话,戏台这边不仅仅埋了邪物吸食苏家的气运,这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太初窃运禁阵。 这个阵法太过阴毒,早在百年前就被列为禁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家。 这个阵法强大,它一直在无声无息地夺走原本属于苏家四兄弟的气运。他们通过这个阵法夺走了四个舅舅的事业、名誉和权势,她要把这一切都夺回来。 夺人气运本就是逆天改命的事,如今糖糖想强行夺回,也是难如登天。 原本她是没办法的,但是现在有了这么多功德,她就可以冒险一试了。 那个破阵之法,是她偷偷在师傅傅的藏书阁里看到的。书上说,这个阵法太过逆天,一旦形成就会引来天罚。 糖糖想了想,又在阵法里加了一个小小的保护阵。 应该……能挡住一下吧? 她这么想着,迈着小短腿来到戏台前。刚一靠近,糖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布下的七七四十九张符,正在剧烈颤抖。戏台底下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冲撞。 那个邪祟,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它知道糖糖要来收拾它了,正在拼命挣扎。 糖糖小脸一绷,二话不说,掏出功德金光就开始布阵。 一颗颗功德从她手里飞出,落在戏台四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那光圈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固,把整个戏台都罩在里面。 邪祟发现糖糖的动作,撞击更疯狂了。 随着刺耳的嘶吼声,那些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裂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糖糖加快速度,把剩下的功德全部撒出去。最后一颗功德落下的瞬间,大阵终于成型。 与此同时—— “砰!” 最后一张符纸炸开,邪祟猛地冲了出来! 但它刚冲到一半,就被大阵的金光狠狠弹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糖糖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小脸。 远处,苏家众人正在客厅里说话。沈清韵忽然抬起头:“什么声音?” 苏承运和她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后院……” 苏婧怡猛地站起来:“糖糖!糖糖去哪里了?”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后院跑。 跑到戏台附近,他们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而屏障里糖糖正盘腿坐在地上。 “糖糖!”苏婧怡拼命拍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墙,急得眼眶都红了,“糖糖!你干什么?快出来!” 苏婧怡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沈清韵扶着苏承运,两人脸色发白,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大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所有的光。那乌云黑得像墨汁,翻滚着,咆哮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酝酿。 苏婧怡抬头看向天空,脸色煞白。 糖糖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阵法的核心。 她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 随着咒语念下,而天空之上,雷声滚滚而来。 糖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雷云,那片雷云就像随时都要砸下来似的。 糖糖收回目光,小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起!” 轰! 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苏婧怡尖叫一声,扶着沈清韵才没摔倒。苏承运死死盯着脚下,脸色瞬间惨白。 地震了? 不,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浮现。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戏台底下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毒蛇,朝四面八方游走。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把整个苏家都覆盖了进去! 黑色的光芒从阵法中涌出,阴冷,邪恶,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这是什么?”沈清韵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婧怡死死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阵法让她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魂魄,像有无数的冤魂在耳边哭喊。 糖糖就坐在那阵法的最中央,小小的身影,在漫天的黑气中,显得那么渺小。 糖糖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她撒出去的功德金光,一颗颗亮起来,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朝她指尖涌来。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把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很是畏惧这金光,纷纷停滞不动。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上炸开一道惊雷!那雷声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苏婧怡抬头看去,只见那翻滚的乌云里,电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势待发。 而那雷电对准的方向,正是糖糖! “不!”苏婧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疯了一样拍打着那层屏障,指甲断了,鲜血直流,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糖糖!糖糖你出来!妈妈求你了!你出来啊!” 糖糖听不见。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阵法上。 那些黑色的纹路不甘心就这么被灭掉,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家三人身边。 男人长身玉立,青衫飘飘,眉目风流,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苏承运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人……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男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那层屏障,落在阵法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简直胡闹。” 苏承运谨慎地询问道:“请问先生是?” “我是糖糖的师傅。”男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糖糖。 “您……您是糖糖的师傅?您能救她吗?求您救救她!”苏婧怡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地上这个黑色的是是太初窃运禁阵,百年前就被列为禁阵。这个阵法能逆天改命,夺人气运。你们苏家的气运就是被它给夺走的。糖糖是要用逆天大阵去破了它,夺回苏家的气运。” 苏承运得知真相,整个人都愣住了:“糖糖……”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绪,“从她回苏家那天起,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苏婧怡的眼泪决堤而出。 原来糖糖说的“赚功德”,原来她一次次跟着三舅舅去冒险,原来她一个人扛着的那些,都是为了他们苏家。 话音刚落,天空又是一声炸雷! 那雷声比刚才更近,更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婧怡抬头看去,只见那乌云里,一道粗大的闪电正在凝聚! “糖糖会不会有危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男人看着那片雷云,脸色凝重:“这阵法太过逆天,天道不容。阵法成的那一刻,就是天罚降临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哪怕是糖糖的师祖在这里,也不敢说能抗得住这天罚。” 苏婧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那……那现在还能阻止吗?”沈清韵颤声问。 男人沉默了一瞬,再次摇头,“破阵一旦开始,神仙来了也无法停止。” 说罢,他抬手右手快速掐算起来。手指一顿,神色复杂。 “大师,如何?”苏承运紧张地追问道。 “刚才给糖糖算了一卦……”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卦象显示,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苏承运听得云里雾里。 而就在这时,糖糖指尖汇聚的金光已经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球。 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黑气中挺得笔直。 双手托起金球,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狠狠砸向脚下那片翻涌的黑色禁阵! “给我破!”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金球砸落的瞬间,整个地面剧烈震颤,金光炸裂,瞬间将那些黑色的纹路撕成碎片! 那道酝酿已久的闪电,也终于劈了下来—— 直奔糖糖而去! “不!”苏婧怡吓得双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天罚劈下的时候,糖糖周身出现一个淡金色的保护罩,是她刚才悄悄布下的护身大阵。 “轰!” 雷电狠狠劈在保护罩上,金光炸裂,却稳稳地挡住了第一道天罚。 苏婧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挡住了……挡住了!” 沈清韵捂着嘴,喜极而泣:“糖糖没事!糖糖没事!” 苏承运紧紧攥着拳头,老泪纵横。 可那个青衫男人,脸色却更沉了。他盯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雷云,瞳孔微缩,“不,这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天空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那雷云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疯狂翻涌,无数道雷电在其中穿梭,汇聚。 轰隆隆! 十几道雷电,汇聚成一条比刚才粗壮十倍的金色雷龙,张牙舞爪地朝糖糖扑来! 那雷光,照亮了整个夜空,照亮了苏家人惨白的脸。 糖糖抬起头,看着那道天罚,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算错了,这天罚,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糖糖咬紧牙关,小手攥紧,死死盯着那道劈下来的雷电。 “轰!!!” 雷电狠狠砸在保护罩上,那层淡金色的护罩,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炸成碎片! 金光四溅,雷龙张着大口,朝糖糖吞噬而去! “糖糖!” 苏婧怡疯了一样往前冲,却被那层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爬起来又冲,又摔倒,又冲。 沈清韵扶着苏承运,两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即将被雷光吞没的小小身影。 眼看雷龙就在落在糖糖身上,男人脸色一变,他身形刚动—— 然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从糖糖身后的柱子猛地扑了出来! 他一头扎进雷光里,一把抱住了糖糖! “轰!!!” 雷龙全数落在秦晋的背上,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秦晋身上炸开! 三道巍峨的身影,在秦晋身后缓缓浮现。 居中的是一位头戴冕旒,身着玄衣的帝王,面容威严,手持玉圭,周身萦绕着紫金色的气运洪流。左侧是一位金甲战神,身披黄金战甲,手持长戟,目若朗星。右侧是一位白须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中似有日月轮转。 那雷龙冲到秦晋面前,竟硬生生停住了!它盯着那三道身影,龙目中闪过一丝……震惊? 像是见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三道身影同时抬手,只是轻轻一挥,那条毁天灭地的雷龙,就这样被生生送回了天上,消失在雷云之中! 天空中,雷云不甘地翻滚了几下,最终缓缓散去。 月光重新洒落。 师傅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三道缓缓消散的身影,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气运之子!” “那三道虚影……是国运、战神、文曲三星护体!这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第83章 护短的师傅傅 乌云消散,戏台周围一片狼藉。 秦晋的身影软软地倒下去,他抱着糖糖的手,还紧紧攥着,怎么也不肯松开。 “小哥哥!”糖糖顾不上自己,赶紧扶住他,小脸上满是焦急,“小哥哥!小哥哥你醒醒!” 糖糖到现在都是懵的,她不知道小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怎么穿过保护罩的,还有他为什么突然冲过来替她挡下天罚? 苏婧怡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将糖糖搂进怀里,抱得死紧。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糖糖……糖糖你吓死妈妈了……你吓死妈妈了……” 沈清韵和苏承运也踉跄着跑过来,沈清韵伸手想摸糖糖的脸,手却抖得厉害,怎么都摸不到。 苏承运则赶紧接过糖糖怀里的秦晋,检查一遍,发现他没有受伤只是晕倒了而已,顿时松了一口气。 “外婆,麻麻,糖糖没事。”糖糖被她们抱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拍了拍苏婧怡的背,“糖糖好好的,不哭不哭……”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青衫身影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傅傅!”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挣出来,迈着小短腿就朝男人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傅傅!师傅傅你怎么来啦?糖糖好想你呀!”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抬起手,手里的折扇“啪”的一下,轻轻敲在糖糖的小脑袋上。 “哎哟!”糖糖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仰起脸,“师傅傅,你干嘛打糖糖?” 男人收起折扇,冷哼一声:“谁让你乱用那个上古破阵的?还有我明明记得这本上古阵法书被我锁起来了,你是怎么打开的?” 糖糖眨眨眼睛,开始装傻:“哎呀,师傅傅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糖糖被你问得脑子都糊涂了。” “少在这里给我装傻。”男人又抬起扇子,作势要敲。 糖糖赶紧捂住脑袋后退两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男人看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手里的扇子终究没再落下去。 他睨了糖糖一眼,语气软了两分,“你是笨蛋吗?遇到难题不知道传音给为师吗?” 糖糖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师傅傅你自己说的吗?‘师傅正在红尘深处参悟无上妙法,若无生死攸关之事,切勿再唤’。糖糖怕打扰师傅傅追媳妇呀。” 男人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这小没良心的,还学会拿为师的话堵为师了?” “咳。” 一声轻咳适时响起。 苏承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大师多年前救了糖糖,还把糖糖养育得这么好,苏家上下无胜感激。请容我们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还请大师移步前厅一叙。” 男人面对苏承运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他微微点头,“苏家主稍等,我还有一桩事没解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金光摧毁的禁阵上。那些黑色的纹路虽然破碎,却还在隐隐蠕动,像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苏承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大师,这阵法不是已经被糖糖破了吗?” “阵法是破了,但布阵的人还活着。”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胆敢伤我徒儿,就这么放过他们,未免太便宜了。” 苏承运自燃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背后之人,“可我们并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 说来也惭愧,自从糖糖告诉他,家里被埋了东西,他就一直在调查,始终没有眉目。 还要糖糖知道三岁半的孩子保护他们这群大人,他们真是太没用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禁阵的阵眼处,低头看着那些残留的痕迹。 他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糖糖,“过来。” 糖糖乖乖跑过去,仰起小脸看他。 男人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今天,为师再教你一招。” 他从小徒弟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抽出那支小号朱砂笔,沾了沾朱砂,开始在禁阵的阵眼上画了起来。 “这叫——千里追杀。” 笔锋落下,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亮起,把那些破碎的黑色纹路给笼罩住。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敢欺负我徒儿……” 他笔锋一转,符文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血光,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那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远在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宅院里,一个黑袍老者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他面前地上刻画着一个小型禁阵,此时的禁阵已经四分五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老者腾地站起身。 那禁阵,他花费了整整半年才布下,汲取了苏家的气运,本该万无一失。可如今,居然被人破了? 一旁的徒弟看到师傅吐血,连忙跑了过来,“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老者用力握紧拳头,“有人破了我的禁阵。” “什么?”徒儿脸色大变,“师傅你不是说,这个阵法早在百年前就被封禁了,那时候都没有人能破解,如今这个破阵的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不知道。”老者摇头,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快速做出决定,“徒儿!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徒弟:“师父,咱们尾款都还没收到呢,走去哪里?” “少废话!立刻走!”老者脸色铁青,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法器。 年轻人却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看到师父惊慌失措的模样,撇撇嘴:“师父,您也太小心了。不就是禁阵被破了吗?反正苏家已经被咱们折腾得够呛,苏家四兄弟的气运都被我们偷走了。那家人答应咱们的报酬还没给完呢,现在走,岂不是亏了?” 师傅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年轻人继续说:“反正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禁阵已经被破了。咱们明天就去跟他们要尾款,拿了钱再走,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我们出国躲一阵,谁能找到咱们?” 师傅被他说得有点心动,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苏家的气运已经被吸得七七八八,就算禁阵被破,苏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那家人承诺的尾款还有一大笔,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 他犹豫了几秒,缓缓松开收拾法器的包袱。 “你说的也有道理……” 话音未落—— 地上那个已经四分五裂的小型禁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阵法的碎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这是……” 师傅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感觉到了。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禁阵反噬过来,已经锁定了他们! “不好!快走!”师傅一把抓住徒弟的衣领,拖着他就往外窜! 然而,两人刚冲出房门——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身后追杀而来! 血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师徒二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力量彻底湮灭。 一阵风吹过,把地上散落的灰色尘土给吹散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从未住过什么人。 糖糖得知师傅傅已经给她报仇了,当即高兴地抱住师傅的大腿,“糖糖就知道,师傅傅最好了~” 师傅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为师就不教训你了。” 糖糖见诡计被识破,吐了吐舌头,把脸埋进师傅的袍子里蹭了蹭。 师傅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然后看向苏承运。 “苏家主,禁阵虽破,但之前被窃取的气运并不会自动回归。那些通过禁阵获益的人,此刻正在享用本该属于你们苏家的东西。” 苏承运神色一凛:“大师的意思是……” “禁阵被毁,反噬已成。”师傅负手而立,淡淡道,“那些窃取你们气运的人,接下来会诸事不顺,霉运缠身,甚至祸及家业。苏家主只需派人盯着,谁在这段时间突然出事,谁就是幕后之人。” 苏承运眼睛一亮,深深一揖:“多谢大师指点!” “苏家主客气。”师傅微微侧身,没有受他全礼,“糖糖既入我门下,我定会护她周全。” 苏家人恭恭敬敬地把师傅请往前厅。 糖糖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向秦晋休息的客房跑去。 小哥哥还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糖糖蹲下来,伸出小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她愣住了。 秦晋的身体里,三道淡淡的虚影正静静环绕着他的魂魄。一道帝王之气,一道战神之威,一道文曲之光,虽然微弱,却凝实无比。 糖糖睁开眼,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小哥哥……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守护神?” 她想起刚才那道恐怖的雷龙,想起自己差点被劈中的时候,是秦晋扑过来,替她挡住了那一劈。 她当时太慌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雷龙落下后,自己毫发无伤。 原来小哥哥能安然无恙,是因为他有三个守护神守护。 “呼……”糖糖用力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小哥哥有守护神保护,不然刚才就危险了。” 糖糖歪着脑袋,盯着秦晋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小肉手,轻轻戳了戳秦晋的脸,“小哥哥,你也太冒险了,幸亏这次没事,不然糖糖把命给你都赔不起。” 她盯着秦晋那张好看的小脸,突然笑了,“既然你救了糖糖,从今往后你就是糖糖大王罩着的人了!” 苏家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几波人,倒是注意到。 “苏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大师不是说悄无声息就可以把苏家的气运窃取过来,怎么突然闹这么大的动静。”中年男人不安地走来走去。 “爸,你也太别担心,苏家已经是砧板上的什么肉,任我们宰割。”年轻男子不以为然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一边随意地说道:“如果实在不放心,问问大师不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思考再三,还是拿起手机联系了大师的徒弟。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复,他越发不安起来,“怎么都联系不上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年轻男子放下手机,站了起来,“爸,您也太杞人忧天了。大师那种人物,忙得很,说不定是去处理别的事情了。人家徒弟不接电话不是很正常吗?”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还是觉得不对劲:“可是刚才苏家那边动静那么大……” “那又怎么样?”年轻男子打断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璀璨夜景,意气风发。 “爸,您想想,苏家四兄弟的气运都被我们夺了,他们很快就会变成废人一个。”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苏家,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儿子的话压了下去。 年轻男子走到父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就放宽心,等着看儿子在商场上大展拳脚吧。四大家族的位置,也有咱们一个。”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野心:“到时候,京都的商圈,咱们说了算。” 中年男人终于被他说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好,爸就等着看你出息。” “那接下来的计划,继续进行。” 然而还不等他们实施所谓的计划,他们公司就出事了。 “总裁,不好了!” 助理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颤,“城南那个已经建好等着交接的楼盘,刚才突然塌了!一整栋楼的墙面开裂,地基下沉,现在施工队都撤出来了,业主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第84章 亲子综艺录制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助理继续说:“还有城西的工地,质检部门突然来人,说要全面复查,抽查了咱们的建材,发现……发现用料有问题,现在工地已经被勒令停工了!” 年轻男子也愣住了,快步走过来:“怎么会这样?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业务总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总裁!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合作方刚才打电话来,说知道坍塌的事,要终止正在谈的合作合同!他们说……说对咱们公司的信誉产生了严重怀疑!” 中年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还有……”业务总监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说,“另外两家正在谈的公司也发来消息,说要暂缓合作,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年轻男子闻讯赶来,脸色铁青:“爸,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就塌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慌,立刻联系公关部,把新闻压下来!不管花多少钱,不能让他们报道出去!” 助理战战兢兢地开口:“总裁……已经来不及了。”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递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几条热搜赫然在目: #城南某楼盘突发坍塌# #知名房企建材造假# #质量问题还是监管漏洞#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转发量破百万,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年轻男子爆了句粗口:“这些人怎么回事?平时收咱们那么多好处,现在为了点流量翻脸不认人?”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着牙:“那就转移注意力!马上放出消息,说竞争对手眼红咱们,故意栽赃陷害。再联系几家媒体,爆几个其他家族的料,把水搅浑!” 助理刚要应声,中年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来电显示:住建局。 他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张总,我是住建局稽查科的。关于你们公司商业城项目坍塌、别墅区项目建材不合格的问题,请你们公司相关负责人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局配合调查。另外,所有在建项目即日起全面停工,等待调查结果。” 电话挂断。 中年男人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年轻男子慌了:“爸!爸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而此刻,苏承运正在书房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苏景行的号码:“景行,有鱼浮出水面了。” 苏景行看着平板上的新闻,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个张氏集团,表面上和他们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居然搞出这么多名堂。” 他快速浏览着新闻下面的评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甚至他们和张氏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想到他们背地里居然想要他们的命。 张氏不是本土京都人士,往上数三代,也不过只是外地来的小商贩。靠着这些年左右逢源、攀附权贵,才勉强挤进京都商圈。 苏景行翻看着网上的新闻。“爸,我觉得张氏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小喽啰。” 电话那头,苏承运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说?”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缓缓分析:“张氏根基太浅,在京都商圈,他们也就勉强混个温饱。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我们苏家下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禁阵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就不是张氏能负担得起的。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撑腰,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苏承运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你说得对。张氏,不过是摆在前面的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查,继续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背后动我苏家。” 苏承运刚挂断电话,苏婧怡就推门走了进来,“爸,李阿姨炖了鸽子汤,妈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 苏承运点了点头,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苏婧怡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承运抬起头看她。 苏婧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回去继续拉大提琴。” 苏承运愣了一下:“哦,你真的想好了?” “嗯。”苏婧怡点点头,“结婚之前,我一直跟着方老师学大提琴,虽然停了几年,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想重新捡起来,参加演出。糖糖慢慢大了,我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苏承运看着女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爸支持你。” 苏婧怡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父亲的支持,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方老师。 电话那头,方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太好了,婧怡,你终于想通了。我一直觉得,你那么好的天赋,放弃太可惜了。” 苏婧怡笑了笑:“谢谢老师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我。” “对了,”方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星辰卫视的总导演是我的朋友,他前几天来找我,说他手里有一档叫《时光小脚印》的亲子综艺,希望我能推荐一个学生带孩子去参加他们的新一季的节目录制。” 苏婧怡愣了一下:“亲子综艺?” “嗯,这个节目收视率很不错,口碑也一直很好。”方老师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新一季的主题是‘音乐宝贝’,邀请的明星嘉宾都是歌手,所以素人嘉宾也想找个和音乐相关的家庭。我当时就想到了你。” 苏婧怡愣住了:“可是……这个节目收视率还是不错的,我能行吗?” 方老师笑了:“你怎么不行?你结婚前可是拿过全国青年大提琴比赛一等奖的,还开过个人演奏会,当年的《音乐周刊》专门给你做过专访,称你是‘最有潜力的青年大提琴演奏家’。虽然这些年淡出了,但业内还是有很多人记得你,替你惋惜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两天我跟几个老同行吃饭,还说起你。大家都说,你要是没退圈,现在肯定是国内顶尖的大提琴手之一。节目组想找真正有音乐功底的家庭,不是随便凑数的。你这样的履历,正合适。” 苏婧怡心跳快了一拍:“可是……糖糖才三岁多,她能行吗?” 方老师笑了:“孩子嘛,重在参与。而且我看那孩子机灵得很,肯定没问题。你先考虑考虑,要是愿意,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苏婧怡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好,老师,我考虑一下。” 第85章 离婚 苏婧怡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去问问糖糖的意见。 她找到糖糖的时候,小姑娘正拉着秦晋在花园里爬树。 糖糖踩在秦晋的肩膀上,小手托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鸟,准备把鸟宝宝送回窝里。那小鸟是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被她捡到了。 “小哥哥,再高一点点,对,就这样别动!”糖糖屏住呼吸,轻轻把小鸟放进窝里,看着它扑腾着小翅膀挤进兄弟姐妹中间,这才松了口气。 秦晋稳稳地托着她,纹丝不动。他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糖糖,生怕她摔下来。 “好了吗?” “好啦好啦!”糖糖高兴地拍了拍手,低头冲他笑,“小哥哥真棒!” 秦晋嘴角微微翘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还伸手护着她的后背,生怕她站不稳。 两人刚落地,秦晋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婧怡。 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树叶,又伸手帮糖糖把裙摆上的草屑摘掉。 然后他直起身,微微鞠躬,声音清脆有礼:“苏阿姨好。” 那模样,和刚才那个任由糖糖踩着爬树的小哥哥,简直判若两人。 苏婧怡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教养真好。 “麻麻,你来找糖糖玩吗?”糖糖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她。 苏婧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妈妈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呀?” “有个综艺节目邀请妈妈和糖糖一起去参加。”苏婧怡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上电视,到时候也还会有其他小朋友一起参加,糖糖可以认识更多的朋友。” 糖糖眨眨眼睛:“上电视?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 “差不多。”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麻麻去糖糖就去。” 她答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苏婧怡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这么说定啦?” “嗯!”糖糖用力点头。 苏婧怡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糖糖的师傅,“对了,你师傅呢?怎么没看见他?” 糖糖眨眨眼睛:“师傅一早就出去啦,糖糖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苏婧怡点点头,也没再多问。那位大师行事神秘,来去无踪,倒也不奇怪。 她站起身,拍了拍糖糖的头顶,“好了,你和小晋去玩吧,妈妈去回个电话。” “好耶!”糖糖欢呼一声,拉着秦晋就往边上跑,“小哥哥,我们去那边玩。” 秦晋快速地朝苏婧怡点了点头,然后任由糖糖拉着跑了。 苏婧怡看着秦晋的背影,若有所思。 还不等苏婧怡给方老师回电话,姜怀逸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她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姜怀逸不耐烦的声音:“苏婧怡,你现在立刻到民政局来,我们今天必须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那语气,像是命令,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苏婧怡眉头微皱,还没开口,姜怀逸又补了一句:“赶紧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不等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苏婧怡看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想必是昨天苏家闹出的动静,在姜家人眼里,以为苏家这是要遭殃了,所以迫不及待和苏家撇清关系。 她没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苏婧怡特意上楼换了身衣服,花了个全妆,才慢悠悠打车去了民政局。 远远的,她就看见民政局门口站着两个人。 姜怀逸西装革履,钟丽雅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笑得眉眼弯弯。两人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领证的。 苏婧怡走过去,姜怀逸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不耐烦的表情:“你怎么才来?磨蹭什么?我看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的吧?” 他上下打量了苏婧怡一眼,冷笑一声:“苏婧怡,我告诉你,别跟我耍什么手段。你故意拖延时间也没用,我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苏婧怡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还爱他,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了。 钟丽雅站在旁边,笑得温婉得体,挽着姜怀逸的手紧了紧,柔声开口:“姐姐,你别怪怀逸说话直。苏家现在这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你拖着不肯离,无非是不甘心。可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呢?”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却还是温柔得很:“怀逸说了,等我们离完婚,立刻就和我领证。姐姐,你也该放下了。” 苏婧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没说话。 她径直往民政局里走。 姜怀逸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拉着钟丽雅跟了上去。 钟丽雅担心地问道:“怀逸,苏婧怡怎么这么听话,她还不会憋着其他什么招数吧?” 姜怀逸自得地说道:“肯定的啊,她这么爱我,不可能肯乖乖离婚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无非就是拿忘带身份证这些招数而已,我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你放心吧。” 他们进去的时候,苏婧怡已经在离婚窗口坐下了。办手续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苏婧怡,又看了看门口搂着钟丽雅的姜怀逸,眉头皱了皱,“你们是来离婚的?” 姜怀逸点头:“对,离婚。”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和钟丽雅还挽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苏婧怡平静的脸,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这位先生,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呢,还是注意点影响。” 姜怀逸脸色一僵,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钟丽雅。 钟丽雅也不恼,反而朝苏婧怡投来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苏婧怡撇过头去,看都没看她一眼。 “身份证。”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开口。 姜怀逸立刻盯紧苏婧怡,心想:来了来了,肯定要说忘带了。 苏婧怡从包里掏出身份证,放在桌上。 姜怀逸一愣,随即又想:还有户口本、结婚证,她肯定漏拿了别的。 “户口本,结婚证。” 第86章 你爸爸不是你爸爸 苏婧怡一样一样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姜怀逸的眼睛越睁越大。 “离婚协议书,签了吗?”工作人员问。 姜怀逸立刻打起精神,等着苏婧怡闹起来,她肯定会说协议不公平,要重新拟,要加条件,总之就是拖着不签。 苏婧怡接过协议书,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姜怀逸:??? 他愣愣地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这就……签了? 她怎么不哭?怎么不闹?怎么不求他别走? 工作人员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该你了。” 姜怀逸没动,他还盯着苏婧怡,等着她露出破绽。 苏婧怡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姜怀逸心里开始不得劲,不对啊,这不对啊。 她肯定是在等,等他签字的时候冲上来阻止他!肯定是这样! 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这位先生,你到底签不签?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姜怀逸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终于磨磨蹭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停下,工作人员就迫不及待地把协议书扯了过去,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等着,马上盖章。” 姜怀逸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的苏婧怡。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准备随时拦住她——她肯定会冲过来抢离婚证的! 苏婧怡依然低头看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咔。” “咔。” “咔。” 工作人员利落地盖完了章,把两本离婚证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好了,手续完成,你们现在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姜怀逸愣住了。 她就这么……同意离婚了? 苏婧怡伸手,拿起那本离婚证,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包里。 姜怀逸盯着苏婧怡的动作,心里那股不得劲的滋味越来越浓。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搂住旁边的钟丽雅,故意拔高了声音:“苏婧怡,我和丽雅已经领了号码,一会就去登记结婚。” 他说完,死死盯着苏婧怡的脸,等着看她闹,等着看她失态崩溃。 钟丽雅也配合地依偎在他怀里,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苏婧怡正在整理包,闻言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挺好的。”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号码是多少号?别过号了,快去排队吧。” 说完,她拉上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姜怀逸搂着钟丽雅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钟丽雅察觉到他的异样,脸上的得意僵了僵,随即堆起笑:“怀逸,咱们快去领证吧?你不是说今天就要娶我吗?” 姜怀逸回过神,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门口已经消失的背影,勉强扯出一个笑。 “好,领证。” 钟丽雅看着到手的结婚证,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原本谈好的几个商演莫名其妙黄了,新歌的宣发也被临时叫停,经纪人四处打听,最后脸色凝重地告诉她——可能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她想来想去,唯一的变化就是和苏婧怡彻底撕破脸。苏家现在虽然倒霉,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是苏家在背后搞她…… 钟丽雅攥紧结婚证,看向身边的姜怀逸。 还好,她还有姜家。 姜怀逸现在是姜家的继承人,虽然姜家比不上苏家,但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只要嫁进姜家,借姜家的资源,她的事业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她挽住姜怀逸的胳膊,笑得温柔又乖巧,“怀逸,以后我就靠你了。” 姜怀逸还在想着刚才苏婧怡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听到她的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钟丽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没关系,她已经嫁入了姜家,将来姜家的一切也都会是她的。 苏婧怡终于离婚了,她高兴地回家,准备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 回到家却发现,只有糖糖和秦晋在家。 “糖糖,你外公外婆呢?”苏婧怡抬头朝楼上看去。 “外公、外婆有事出去了。”糖糖哒哒哒跑到苏婧怡面前。 苏婧怡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正好,妈妈带你们出去庆祝!” “庆祝什么呀?”糖糖眨眨眼睛。 苏婧怡蹲下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庆祝妈妈恢复单身啦!” 糖糖虽然不太懂什么是单身,但看到妈妈高兴,她也跟着笑起来。 “那带上师傅傅一起吧!”糖糖忽然想起什么,“师傅傅一个人在家,好孤单的。” 苏婧怡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叫上你师傅一起。” 半小时后,四个人坐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靠窗的位置坐下。 门外一辆迈巴赫慢慢滑停,助理一抬头就看到了苏婧怡。 “总裁,那是苏五小姐?”助理回头看向傅庭琛,才发现自家老板早就看见了。 傅庭琛看着玻璃窗里的两人,目光紧紧盯在男人身上。 助理立刻掏出手机,借着角度偷拍了一张那男人的照片,发出去让人查。 五分钟后,助理脸色古怪地放下手机,“总裁,查不到。” 傅庭琛抬眼看他。 助理硬着头皮继续说:“所有渠道都查了,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名字、身份、背景,全是空白。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傅庭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男人身上,眉头一皱。 这个人出现在苏婧怡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爸爸不是你爸爸。” 糖糖一脸严肃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刚认识的新朋友,“他不是人。” 小男孩已经八岁了,听到糖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你胡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高兴,“那就是我爸爸!你凭什么乱说?” 糖糖也不生气,她淡定地拿出一张符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第87章 跟恶鬼回家 “你拿着这张符去找你爸爸,”糖糖把符箓塞男孩口袋里,“如果你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我输了,我给你道歉。” “去就去。”男孩为了证明糖糖是错的,大步朝他爸爸走去。 糖糖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三、二、一……” 话音刚落——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在餐厅里炸响! 男孩在距离那个男人三步远的地方,猛地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爸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过去扶他:“小宇,怎么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男孩疯了一样往后缩,双手挡在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眉头皱起,正要上前—— “哎呀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糖糖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拉住男孩的手,笑嘻嘻地冲那个男人挥了挥小肉手:“酥酥,我们和小宇哥哥玩捉迷藏呢,现在该轮到他找我们啦!” 秦晋安静地跟过来,帮糖糖架住男孩。 男人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他们,嘴角突然挂起一抹温和的笑。 “这样啊……”他慢吞吞地说,“那你们去玩吧,别跑太远。” 糖糖笑眯眯地点头,和秦晋一起拉着男孩就跑。 身后,一个女人走过来,挽住男人的胳膊,娇声道:“老公,你怎么站在这儿?” 男人转过身,脸上的阴冷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笑,伸手帮她擦掉唇边的番茄酱。 “没什么,看孩子们玩呢。” 女人一脸甜蜜,挽着他往餐厅走去,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糖糖和秦晋把男孩架到角落里,男孩还在发抖,眼眶通红。 “我看到……我看到了……”他声音发颤,“他……他……” 糖糖淡定地接过话:“你看到了一只鬼魂,对不对?” 男孩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那个恶鬼占据了你爸爸的身体,我还知道你爸爸的魂魄被他压制在身体里,如果再不把那个恶鬼赶走,你爸爸就彻底死了。” 他忽然想起糖糖之前说的话,那张符箓还是她给他的,于是一把抓住糖糖的手,急切地问:“你是不是能把那个鬼赶走?是不是能让我爸爸回来?” 糖糖被他抓得手腕发红,正要说话—— 一只小手伸过来,把男孩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秦晋皱着眉,盯着糖糖手腕上那片红痕,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冷意:“你弄痛她了。” 小宇低头看到糖糖的手臂被自己抓红了,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糖糖捏了捏秦晋的手臂,示意他自己没事,然后看向小宇,认真地说:“糖糖接受你的道歉啦。” “我是可以帮你把那个鬼赶走,”她左右看了看,“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如果在这里驱鬼,那个鬼一着急,可能会伤害其他人。我们需要跟你们去你家。” 小宇眼睛一亮:“我家就在附近!走,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去!” 秦晋却站在原地没动,冷静地开口:“光你同意了还不行。得给你爸妈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们同意带我们回家。” 小宇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怎么办?我去悄悄告诉我妈?” “不行!”秦晋摇头否认了,“现在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你这样贸然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他上下看了小宇一眼,“还有,你确定你敢自己过去?” 小宇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鬼魂,脸色顿时煞白,猛地摇头,“我不想去……” 糖糖仰头问秦晋:“小哥哥,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秦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你可以去找你妈妈或者师傅帮忙,让他们去和小宇的妈妈说,就说他们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下我们。” 有大人出面,比他们两个小孩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然后小宇就说自己想回家了,到时候让他妈妈把我们两个一起带回家就行。” 糖糖眼睛一亮,高兴地拍了拍手:“小哥哥你真聪明!” 她扭头就往餐厅另一边跑去,小短腿哒哒哒的,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不到五分钟,糖糖的师傅就跟着她走了过来。 他随意地往小宇爸爸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师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带着糖糖三人朝小宇妈妈的座位走去。 “小宇妈妈,叨扰了。”师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两个孩子暂时没人照看。我看糖糖和你家小宇玩得很好,不知能否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她们?” 小宇妈妈抬起头,对上师傅那双含笑的眸子,莫名地就觉得这人可信,没有半点防备。 “当然可以,”她笑着点头,还摸了摸凑过来的糖糖的脑袋,“只是你要离开多久,一会我们可能就要回家了……” 师傅连忙说道:“我可能要好一会,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他们两个一起带回去,到时候我和糖糖妈妈去你们家里接他们就是。” “那敢情好。”小宇妈妈怜爱地摸了摸糖糖的手,“我可稀罕小女娃了,就让糖糖到我家去玩玩。” 师傅道了谢,就转身离开。丝毫不担心糖糖面对的是一个恶鬼。 不一会儿,小宇爸爸从洗手间回来,小宇妈妈立刻把情况跟他说了。男人往糖糖和秦晋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行,让孩子们一起玩吧。” 小宇站在糖糖身边,低着头,不敢往那边看。 糖糖用手肘捅了捅小宇,他立刻捂着肚子,大声说道:“妈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关切地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小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糖糖立刻接话:“姨姨,我们陪小宇哥哥回去吧!” 小宇妈妈看了看几个孩子,又看了看丈夫。 男人笑着点头:“行,我去开车。” 于是一行人起身往外走。 小宇紧紧跟在糖糖身边,半步都不敢落后。 第88章 你都知道,对吧。 刚到家,“爸爸”就笑着走过来,伸手要拉小宇,“小宇,肚子疼得厉害吗?爸爸带你去吃点药。” 小宇猛地往后退,躲到糖糖身后,死死抓着她的衣服,浑身发抖,“不……我不去……”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宇妈妈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小宇,你干什么呢?爸爸叫你呢,你怎么还不过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尊重人?” 小宇躲在糖糖后面,声音发颤,却大声叫嚷出来:“他才不是我爸爸。”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受伤的表情。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来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就要把小宇拽出来,“那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小宇拼命往后缩,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糖糖挡在小宇面前,仰起小脸,盯着那个男人,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他是恶鬼。他想害死小宇的爸爸,然后占了他的身体。” 小宇妈妈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说什么……” 男人闻言脸色阴沉下来,随即笑起来,笑得温和无害:“小朋友,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小宇妈妈,我看这两个孩子有点不对劲,还是赶紧把他们送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死死盯着糖糖,眼底满是警告。 糖糖没理他。 她从布包里掏出小桃木剑和一张符箓,小手一扬,符箓“啪”地贴在男人额头上。 男人浑身一僵,动不了了。 “你……!”他瞪大眼睛,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换上一副狰狞的表情,“小崽子,少管闲事!滚出去!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他,小脸上没有半点害怕,“你敢凶糖糖,糖糖要你好看!” 她上前一步,一脚踢在男人的小腿肚上。男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糖糖小手往男人头顶一抓,用力一扯—— 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硬生生从那具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那影子扭曲着,面目狰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糖糖,满是怨毒,“小鬼赶紧放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糖糖不管他,用力一扯,把他大半个身子都扯了出来, 恶鬼是真的怕了,他忽然变了脸,声音凄厉地喊起来:“老婆!老婆你快救救我!她要害我!她要害死我!” 小宇妈妈浑身一颤,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恶鬼继续喊,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你看看我!我是你老公啊!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你忘了吗?我给你做饭,给你按摩,陪你看电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害死吗?” 小宇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起这段时间丈夫的温柔体贴,想起每天早上的热牛奶,想起他笨手笨脚给她吹头发的样子。 那是她结婚十年都没享受过的幸福。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撞开糖糖! 糖糖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抓着的恶鬼也松开了。 秦晋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糖糖!” 糖糖揉着摔疼的屁股,皱着小脸看向小宇妈妈。 小宇妈妈已经一把扯掉男人额头上的符箓,张开双臂护在他面前,满脸是泪地瞪着糖糖:“他就是我老公!不许你伤害我老公!” 男人重获自由,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伸手,轻轻揽住小宇妈妈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老婆,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小宇妈妈靠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小宇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妈妈……妈妈他不是爸爸……” 小宇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恶鬼搂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糖糖身上,那眼神,阴冷,恶毒,满是挑衅,“老婆,我看这两个小鬼有古怪,你还是赶紧把他们赶出去吧。” 糖糖被秦晋扶着站起来,顾不上揉屁股,仰着小脸急切地说:“姨姨,他真的是恶鬼!他占了小宇爸爸的身体,过了今天,小宇爸爸的魂魄就会被他彻底吞掉!到那个时候,小宇爸爸就真的回不来了!” 小宇妈妈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小宇也冲过来,拉着妈妈的衣角,眼泪哗哗地流:“妈妈,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他……他不是爸爸!” 恶鬼搂着小宇妈妈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老婆,你看看,这两个小孩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小宇都蛊惑了。他们这是要害咱们全家啊!你还不赶紧把他们赶出去?” 小宇妈妈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一把甩开小宇的手,指着门口,声音发颤:“出去!你们给我出去!” 糖糖急了,还想再解释——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秦晋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小宇妈妈。 小宇妈妈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秦晋继续说:“你们是夫妻,一起生活了十年,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一个人再怎么改变,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的习惯、语气、小动作,你难道一点都没察觉?” 小宇妈妈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察觉了。”秦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你舍不得。因为这个假的,比真的对你更好。”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小宇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糖糖愣住了,仰着小脸看着小宇妈妈,神情有些复杂。 她不明白,姨姨明明知道那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把恶鬼留下? 糖糖手持小桃木剑指着恶鬼:“假的就是假的,即便让他拥有了人身,他也还会继续作恶害人。” 说罢她掏出三张黄色符箓,朝恶鬼扔了过去。 第89章 把恶鬼,卷卷卷,卷起来 符箓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三团金光,直直朝恶鬼扑去! 恶鬼脸色大变,猛地松开小宇妈妈,身形一闪,躲开了两道金光,却被第三道击中肩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崽子,你找死!” 他彻底撕下伪装,身形暴涨,化作一团狰狞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朝糖糖扑来! 糖糖不退反进,小桃木剑一挥,金光炸裂,和恶鬼缠斗在一起。 房间里阴风阵阵,家具剧烈晃动,小宇吓得躲在角落里,小宇妈妈看到现出原形的恶鬼,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恶鬼被糖糖打得节节败退,糖糖一脚踢在恶鬼的胸膛上,恶鬼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商场上。 他从墙壁上滑落下来,糖糖的小木剑指着他的脖子, 恶鬼看着近在咫尺的糖糖,忽然又变了脸,凄厉地朝小宇妈妈喊:“老婆!老婆救我!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杀死吗?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这么爱你了。” 小宇妈妈走到两人身边,蹲到男人面前。 男人见状脸色一喜,抓住她的裤脚:“老婆,老婆快点救救我。” 秦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小宇妈妈身后,手里悄悄拿着一个花瓶,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只要她再有所动作,他就…… 小宇妈妈看着那个狰狞的恶鬼,看着他扭曲的面孔,看着他在金光中挣扎的狼狈模样。 “你不是我老公。”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恶鬼愣住了。 “我老公虽然是个大老粗,不懂浪漫,不够温柔体贴,但他从来不会害人。”小宇妈妈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他给不了我那些甜言蜜语,可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好。你把我老公还给我。” 恶鬼的脸色彻底变了,狰狞地嘶吼:“愚蠢的女人!你喜欢浪漫,喜欢温柔体贴,这些我都能给你!你那个木头老公能给你什么?” 小宇妈妈看着他,声音平静下来:“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这不是你能强占他身体的理由。” 恶鬼还想说什么,糖糖已经一道符箓贴了上去。 “啊!” 恶鬼惨叫一声,被糖糖从小宇爸爸的身体里给拉了出来。 糖糖揪着恶鬼狠狠地朝地上砸去,啪啪啪砸了七八下,砸得恶鬼两眼冒金星。 在恶鬼被砸得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糖糖像折毯子似的,把恶鬼给卷卷卷,卷了起来。 糖糖把团成一团的恶鬼收进小布包里,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 话音刚落,小宇爸爸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小宇妈妈和小宇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又哭又喊。 “老公!老公你醒醒!” “爸爸!爸爸!” 小宇妈妈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糖糖:“他怎么了?他怎么还不醒?” 糖糖走过去,蹲下来,伸出小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的魂魄被恶鬼困得太久了,已经很虚弱了。” 小宇妈妈急了:“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醒过来?”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京都城外有个寒山寺,寺里有一盏长明灯,供奉了很多年,香火很旺。小宇爸爸需要在那盏灯前供奉三天三夜,让灯火的愿力帮他稳固魂魄。” 小宇妈妈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马上去!” “等等。”糖糖叫住她,小脸上满是认真。 “寒山寺的长明灯很灵,但要一定要心诚才行。到山脚下开始,必须徒步走上去,不能坐车。” 小宇妈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丈夫。 小宇急了:“可是爸爸都晕倒了,他怎么自己走上去?” 小宇妈妈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坚定:“没事,妈妈背你爸爸上去。” 小宇愣住了:“妈妈……” 糖糖也眨眨眼睛,看着她。 小宇妈妈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宇的头,又低头看了看丈夫,声音温柔却坚定:“你爸爸背了我们这个家这么多年,现在该我背他了。” 小宇握着妈妈的手,坚定地说道:“妈妈,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一起把爸爸背上去。” 秦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这边糖糖和秦晋目送三人离开。 另一边,苏婧怡在餐厅等了许久,都没看到糖糖和她师傅回来,心里有些不安。 她站起身,准备出去找人。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抱歉……”她下意识抬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傅庭琛。 他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眉眼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婧怡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低下头,侧身就要走。 “苏小姐。”傅庭琛开口,声音低沉。 苏婧怡脚步一顿。 “我很吓人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然你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走?” 苏婧怡垂着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其实早在四年前,她和傅庭琛就认识,这件事连苏家人都不知道。 苏婧怡顶着男人强大的气场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刚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一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庭琛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苏婧怡浑身一僵。 “上次你大哥能及时赶到江城去接你,”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用的是我傅家的直升机。” 苏婧怡愣住了。 “算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紧紧锁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苏婧怡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我……我会报答你的?” 傅庭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苏婧怡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缓缓开口:“陪我吃顿午餐。” 苏婧怡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好,改天……” “就今天。”傅庭琛打断她,目光往餐厅里面扫了一眼——那个青衫男人坐过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 苏婧怡有些为难,她还想去找糖糖…… 傅庭琛以为她还惦记着之前和她一起吃饭的男人,不由分说把她带进一个包厢。 第90章 秦晋的去留 傅庭琛点餐的时候,苏婧怡忙着拿出手机,给糖糖的师傅发消息。 【大师,糖糖和您在一起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我们在一起,刚办完点小事,正带他们往回走。不用担心。】 苏婧怡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放下手机。 一抬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看着一道道她爱吃的菜被摆上餐桌,苏婧怡愣了一下,心想:也许是巧合吧。 傅庭琛坐在对面,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压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地开口:“听说你和姜怀逸正在走离婚程序?” 苏婧怡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嗯。” 傅庭琛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如果离婚的事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苏婧怡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傅总了,苏家可以解决的。” 傅庭琛微微皱眉,对她的撇清关系有些不悦。 “不麻烦,”他说,“毕竟我还欠你一个救命之恩。” 苏婧怡愣住了。 救命之恩……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下子涌回脑海里。 那时候她还在音乐学院读书,有天晚上练琴练到很晚,抄近路回宿舍时,在小巷子里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 她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 “别叫。”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沉稳,“帮我打个电话,不会连累你。” 苏婧怡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他报的号码。 等他的人来的时候,她就蹲在旁边,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走。 男人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婧怡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有几分好看。 “我叫傅庭琛。”他说,“如果我活下来,会报答你的。” 很快,他的人就来了,他被抬上车,她也就走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 没想到四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苏婧怡垂下眼,轻声说:“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换作任何人,都会帮忙的。” “不行。”傅庭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苏婧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救了我的命,”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理应报恩。” 苏婧怡无可奈何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说傅氏集团的傅庭琛冷厉果断、杀伐无情的? 眼前这个固执的非要报恩不可的男人,和传闻中那个叱咤商场的傅总真的是一个人吗? “好的,如果我有需要帮忙,一定回去找您。” 算了,反正她又不吃亏,随他便吧。 傅庭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苏婧怡有点着急去接糖糖,但是偏偏傅庭琛吃得好慢,她只好耐着性子等他。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出来,苏婧怡有点迫不及待地说道:“傅总肯定很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傅庭琛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送你”,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拐过街角,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角,沉默了几秒。 助理适时地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总裁,要不要追上去?” 傅庭琛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 她这人慢热得很,如果太着急,反而会吓着她。 苏婧怡接上糖糖的时候,只在糖糖和秦晋,她师傅不知道去了哪里。 “糖糖,你师傅呢?”苏婧怡左右看了看。 糖糖正在啃一根冰糖葫芦,吃得满嘴是糖,小脸蛋上还沾着几颗糖渣,活像只小花猫。 听到麻麻问话,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师傅傅说他还有事,让我们先回家,不用等他。” 说完,又低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糖葫芦。 秦晋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糖糖被他擦得有点痒,缩了缩小脑袋,咯咯笑起来:“小哥哥,好痒呀。” 秦晋没说话,只是又把她脸蛋上的糖渣仔细擦干净,然后默默收回手,继续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苏婧怡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孩子话不多,但对糖糖,是真的上心。 苏婧怡收回目光,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笑着伸手,把糖糖嘴角最后一点糖渣擦掉。 “好了,我们回家吧。” 苏承运和沈清韵得知苏婧怡已经离婚了,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沈清韵拉着女儿的手,眼眶微红:“离了就好,那个姜怀逸,根本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苏承运坐在沙发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他开口,声音沉稳,“这件事算是了结了。以后你带着糖糖,好好过日子。苏家虽然比不上从前,但养你们母女俩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婧怡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爸,谢谢妈。” 苏婧怡把目光放到一旁玩耍的两小只,“爸,秦晋的事,秦家那边怎么说?” 苏承运眉头一皱,“那个黑心肝的秦淮生被判了二十年,他做的那些事,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苏婧怡点点头,目光落在秦晋身上。 那孩子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糖糖搭积木。糖糖叽叽喳喳地指挥着,他就默默地递积木,偶尔帮她把歪了的扶正,一句话都不说,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那秦晋怎么办?”苏婧怡问,“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苏承运摇摇头:“查过了,他爸妈都没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早就不在了。秦淮生是他唯一的叔叔,现在也进去了。” 苏婧怡的心揪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沈清韵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那孩子也是命苦,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又被叔叔拿来当祭品。现在叔叔进去了,连个愿意管他的人都没有。” 苏婧怡沉默了几秒,看向那个安静的孩子。 “爸,妈,”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想把他留下来。” 苏承运和沈清韵对视了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我不是不行,他和糖糖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问问秦晋小孩是什么想法。”沈清韵点了点头。 第91章 斩烂桃花 0苏婧怡把秦晋叫了过来,“小晋,阿姨想问你一件事。” 秦晋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苏婧怡放轻了声音:“你叔叔被判刑了,以后可能要在里面待很久。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秦晋摇了摇头。 苏婧怡心里一酸,“那你有什么打算?” “苏阿姨,我能留在苏家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认真思考过的。 苏婧怡愣了一下,看着他。 秦晋继续说:“我可以照顾糖糖,保护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糖糖正在搭积木,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我不会白吃白住。”秦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婧怡,“我可以帮家里干活,打扫卫生,整理花园。等我长大了,我会赚钱还给苏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签协议。” 苏婧怡正要开口,糖糖已经哒哒哒跑过来了。 她一把抱住秦晋的胳膊,仰着小脸看着苏婧怡,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麻麻,小哥哥好可怜的,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爷爷奶奶,那个坏叔叔还要害他……” 她说着说着,小嘴就瘪了下来,眼眶红红的,“麻麻,我们把小哥哥留下好不好?” 秦晋低头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婧怡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又看了看秦晋。 “小晋,你愿意留下来吗?” 秦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 糖糖立刻破涕为笑,拉着秦晋的手蹦蹦跳跳:“太好啦!小哥哥不走啦!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玩!” 秦晋被她晃得身子都歪了,却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小妹!”苏景行大步走了进来。 苏婧怡放开糖糖,抬头看向苏景行。 “大哥,怎么了?” 苏景行脸色不太好,走到沙发边坐下,沉声道:“小妹,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 苏婧怡眨了眨眼睛:“什么?” “姜怀逸和钟丽雅要结婚了。”苏景行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我刚得到的消息,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他以为妹妹会难过,会愤怒,会不甘。 结果苏婧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哦,知道了。” 苏景行愣住了:“你……就这反应?” 苏婧怡放下水杯,平静地说:“大哥,我已经和姜怀逸把离婚证领了。” 苏景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已经离婚了,那他们姜家再怎么折腾,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姜怀逸这次未免也太急了,这边刚离婚那边就迫不及待再婚。这是觉得咱们苏家要垮了,无所顾忌了啊。” 苏婧怡冷笑一声:“让他们得意去吧,反正也得意不了多久。” 苏景行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行,看来你是真放下了。” “大哥,小妹!”苏景澜急匆匆赶了回来。 苏景行看着这个毛毛躁躁的弟弟,皱着眉头训斥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咋咋呼呼的,不像样。” 苏景澜抢过他手里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要我像你一样,成天端着个架子,累不累啊?” “你也听说了?”苏景行瞥了他一眼。 “听说什么?”苏景澜疑惑地看着他。 苏景行顿了顿说道:“姜怀逸和钟丽雅要结婚了。” “就是那个给姜怀逸生了个女儿的出轨对象?”苏景澜看向苏婧怡,“小妹,你和姜怀逸离婚了?” 不然他们结婚就是重婚罪。 “嗯,”苏婧怡笑着说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景澜嘿嘿一笑,蹲下来凑到苏婧怡面前:“小妹,恭喜恭喜!离婚快乐!” 苏婧怡被他逗笑了:“四哥,你这是什么话?” “真心话啊!”苏景澜一脸认真,“离开那个渣男,值得庆祝!改天四哥请你吃大餐!” 苏景行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老四,你到底回来干什么的?” 苏景澜一拍脑门:“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糖糖呢?我是回来找糖糖的!” 糖糖正拉着秦晋在角落里玩积木,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四舅舅,糖糖在这里!” 苏景澜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糖糖抱起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四舅舅的小福星!” 糖糖被他亲得有点懵,眨巴眨巴眼睛:“四舅舅,你怎么啦?” 苏景澜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眼睛亮得吓人:“糖糖,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给四舅舅的那张符箓?”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呀,糖糖画的平安符。” 秦晋捏着一张湿纸巾把糖糖嘴角的糖擦了擦,顺带在脸蛋上也擦了好几下。 苏景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苏景澜激动得手舞足蹈,“你知道吗,那张符昨天晚上可立功了!” 苏景行在旁边皱起眉头:“老四,你好好说话。” 苏景澜顾不上理他,继续眉飞色舞地描述:“昨天晚上,我跟大刘、小周他们几个在外面喝酒,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小路,突然看见路边蹲着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哭得梨花带雨的,说跟家里人吵架跑出来,迷路了,问我们能不能送她回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当时就心软了,大刘那傻子还往前凑,说‘姑娘别怕,我们送你’。” “结果你猜怎么着?”苏景澜一拍大腿,“我刚往前走一步,口袋里的那张符突然就发烫了!我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看是怎么回事,那符自己就飞出来了!” 他比画着,眼睛瞪得老大:“就那么悬在半空,唰地一下冒金光,往那姑娘脸上一照——哎呦我的妈,那脸一下子就变了!青面獠牙的,舌头老长,哪有半点漂亮姑娘的样子!” 苏景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打断他。 苏景澜继续说:“那鬼东西现了原形,还想扑过来,结果那符又冒了一道金光,直接把它打飞了!那鬼惨叫一声,转眼就没影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我们几个当时腿都软了,大刘直接坐地上了,半天爬不起来。” 苏婧怡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苏景澜嘿嘿一笑,凑到糖糖面前,眼睛亮得发光,“后来他们问我那符箓是哪来的,求着让我帮忙弄几张。” 他越说越得意:“现在那几个家伙天天缠着我,让我帮忙找‘大师’买符。大刘说愿意出五万买一张,小周说只要我能帮他搞到符,以后他就是我小弟,随叫随到!” 苏景澜一把抱住糖糖,转了几个圈圈:“糖糖,你真是四舅舅大福星!那几个哥们儿把四舅舅当祖宗供着,天天请我吃饭喝酒,就等着我给他们弄几张符呢!” 糖糖被转得咯咯笑,等苏景澜把她放下来,她歪着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四舅舅,你现在相信糖糖很厉害啦?” 苏景澜连连点头:“信了信了,彻底信了!以前是四舅舅有眼无珠,小看我们糖糖了!”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可是四舅舅之前不是说,糖糖就会吹牛,画的符都是骗人的吗?” 苏景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糖糖继续掰着小手指头数:“还说糖糖是‘小神棍’,说糖糖就会装神弄鬼吓唬人,说糖糖……” “停停停!”苏景澜赶紧打断她,双手合十,一脸讨好,“糖糖,四舅舅错了!四舅舅给你道歉!以后你说什么四舅舅都信,你让四舅舅往东,四舅舅绝不往西!”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伸出小肉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四舅舅以后还跟糖糖斗嘴吗?” “不斗了不斗了!” “还叫糖糖‘小神棍’吗?” “不叫了不叫了!” 糖糖满意地点点头,眼睛弯成小月牙:“那好吧,糖糖原谅你啦。” 苏景澜大喜过望,又要去抱她,却被一只小手拦住了。 秦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糖糖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孩子转圈太多会影响脑部发育。” 苏景澜愣愣地看着秦晋,“这小鬼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苏婧怡走了过来,三言两语给他解释清楚,尤其是秦晋帮糖糖挡天罚的事。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苏景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苏景行在旁边淡淡地开口:“你成天不着家,上哪儿告诉你去?” 苏景澜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景行继续说:“再说了,出事之前糖糖谁都没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苏景澜顾不上跟大哥争辩,赶紧蹲下来,一把拉住糖糖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糖糖,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个什么天罚,没劈着你吧?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 他问得又快又急,脸上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 糖糖被他晃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却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四舅舅,糖糖没事呀。” 苏景澜不信,又把她转过来转过去地检查,连她的小胳膊小腿都捏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四舅舅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说你这小鬼,胆子怎么这么大?这种事是你一个三岁小孩能扛的吗?” 糖糖眨眨眼睛,指了指旁边安静站着的秦晋,“是小哥哥帮糖糖挡的天雷。” 苏景澜愣了一下,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秦晋安静地站在旁边,对上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景澜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拍了拍秦晋的肩膀。 “小子,谢了。” 秦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苏景澜眯了眯眼睛,语气发狠,“大哥,害咱们家的那些人,找到了没有?” 苏景行点了点头,眼神冷了几分:“锁定了几个目标,还在查。不过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苏景澜的拳头攥紧了,咬牙切齿地说:“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敢动咱们苏家,还差点害了糖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苏景行看了他一眼,神情冰冷:“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翌日,苏景澜正陪糖糖在花园里玩。 “四少爷,刘三少爷来看您来了。”钟管家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苏景澜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哟,澜哥,好兴致啊,在陪小孩玩泥巴呢?”刘子谦笑嘻嘻地走过来,手里还晃着一把车钥匙。 苏景澜从秋千上跳下来,没好气地说:“好好说话,这是我外甥女!” 糖糖听到动静,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刘子谦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外甥女你好,是你四舅舅的好哥们儿。” 糖糖歪着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景澜,甜甜地开口:“酥酥好。” 苏景澜踢了他一脚:“少贫嘴,说吧,来找我干嘛?” 刘子谦捂着被踢的地方,一脸委屈:“我来看看你不行啊?咱俩谁跟谁,非得有事才能来?” 苏景澜斜眼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刘子谦嘿嘿一笑,勾住他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澜哥,还是你懂我。” 苏景澜抖了抖肩膀:“有话快说,别动手动脚的。” 刘子谦收回了手,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那个……澜哥,你能不能帮我向那位大师求一张斩烂桃花的符箓?” 苏景澜一听,眉毛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明知故问,“就你身边寡淡的连只母苍蝇没有,哪来了烂桃花?” 刘子谦嘻嘻一笑,“不是给我自己求的。” 第92章 糖糖的符箓没用? 苏景澜心知肚明他为谁求的,却故意装作不知,挑了挑眉:“哦?那你给谁求的?” 刘子谦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就……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苏景澜继续追问。 “哎呀,你就别问了!”刘子谦被他问得有点急,“就说帮不帮吧!” 苏景澜也不逗他了,努了努嘴,示意不远处正蹲在地上挖土的糖糖。 “喏,大师在那儿呢。” 刘子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正用小铲子挖土,旁边还蹲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手里捧着刚挖出来的蚯蚓。 刘子谦懵了。 他左右上下看了又看,面前明明只有两个小奶娃,哪来的大师? “澜哥,你别开玩笑,大师在哪儿呢?”他压低声音问。 糖糖听到动静,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哒哒哒跑过来,叉着小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宣布: “糖糖大师在此!” 刘子谦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刘子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别开玩笑了!”他笑得直拍大腿,“澜哥,你这外甥女也太可爱了,但大师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苏景澜没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谁跟你开玩笑了?” 刘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苏景澜那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脸,又低头看看面前那个叉着腰、一脸傲娇的小奶娃,嘴角抽了抽。 “不是……澜哥,你认真的?” 苏景澜点了点头。 刘子谦咽了口唾沫,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小豆丁。 糖糖被看得有点不爽,小眉头皱了皱,奶声奶气地说:“你看什么看?本糖糖大师还能骗你不成?” 刘子谦嘴角又抽了抽。 苏景澜在旁边解释:“糖糖是在道观长大,从小就会画符。那天救我们的那张平安符,就是她画的。” 刘子谦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可是亲眼看到符箓飞出去,把的女鬼打出原型,那恐怖的画面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果那符真是这个小奶娃画的…… 糖糖见他还在发愣,小嘴一撇,不高兴了。 “本来糖糖看在四舅舅的面子上,可以免费给你画的。”她伸出小肉手,指了指刘子谦,“但是现在,糖糖决定收你钱!” 刘子谦回过神来,下意识问:“多少钱?” 糖糖眨眨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还没想好价钱,一个清冷的童声从旁边响起。 “一万一张。” 糖糖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秦晋。 秦晋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对上她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糖糖掰着小手指头算了算,一万块能买多少棒棒糖…… 她的小嘴越张越大,震惊地看向秦晋。 秦晋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重新看向刘子谦,语气平静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一万一张,不讲价。” 刘子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一万就一万!” 糖糖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秦晋就往屋里跑,“走走走,糖糖去画符!” 跑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仰着小脸看着秦晋,眼睛亮晶晶的。 “小哥哥,你好厉害呀!一下就赚了一万块!” 秦晋低头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是糖糖厉害。” 糖糖歪着脑袋,好奇地问:“小哥哥,你怎么知道一万块他一定会买呀?” 秦晋沉默了一秒,语气平静地分析:“他是你四舅舅的朋友,一看那穿衣打扮就不缺钱。而且他求符是为了送给喜欢的人,一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亲眼见过符箓的威力,知道值这个价。”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好难哦,听不懂……” 秦晋看着她那副懵懵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 “听不懂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有我在,你不需要懂这些。” 糖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小哥哥最好啦!” 糖糖很快画好了符,折成一个小三角,哒哒哒跑出来递给刘子谦。 “喏,给你!” 刘子谦接过符箓,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眉开眼笑:“谢谢糖糖大师!” 糖糖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结果刘子谦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糖糖眨眨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跑得好快哦……” 两天后,糖糖和秦晋正在整理出去摆摊用的东西时,钟管家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糖糖小姐,刘三少爷又来了。” 糖糖抬起头,就看到刘子谦一脸气冲冲地跑过来。 他在花园里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苏景澜的身影,脸上的怒气顿时卡了一下。 糖糖眨眨眼睛:“酥酥,你找四舅舅吗?” 刘子谦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奶娃,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秦晋,想发火又觉得冲两个小孩发火有点丢人,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糖糖啊,你那张符……” 糖糖歪着脑袋:“符怎么啦?” 刘子谦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一脸委屈地抱怨起来:“你那符不但没用,还害惨我了!” 糖糖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呀?” 刘子谦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原来那张斩烂桃花的符,他是替别人求的。那个人叫李清禾,是他最近喜欢上的一个女孩。李清禾能力强、人又长得太漂亮,身边追求者多得能排一条街,刘子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想着求张符,把她身边的烂桃花全赶走。 结果符箓送出去之后,李清禾身边的追求者确实少了—— 但她连刘子谦也不理了! “昨天我去找她,她看了我一眼,直接转身就走!”刘子谦满脸崩溃,“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去她家门口蹲着,她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 糖糖眨眨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酥酥,你知道那个人的生辰八字吗?” 刘子谦摇头:“不知道。” 糖糖又问:“那有她的照片吗?” 刘子谦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第93章 烂桃花就是你 糖糖接过手机,盯着照片上那个漂亮的姐姐,小手指头动来动去,嘴里念念有词。 秦晋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糖糖放下手机,一脸无语地看着刘子谦。 刘子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酥酥,不是糖糖的符箓没用,而太有用了。”糖糖一脸的无语。 刘子谦一脑门问号,“什么意思?” 糖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苏景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子谦一脸懵:“澜哥,你笑什么?” 苏景澜笑够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子谦啊,糖糖的符不是没用,是太有用了。” 刘子谦还是不明白。 苏景澜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照片上的李清禾:“你就是她的烂桃花啊!” 刘子谦愣住了。 糖糖在旁边补充道:“她身边的追求者的确很多都是烂桃花,而你也是其中一朵。” 刘子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一把捂住脸,蹲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活了……” 他想帮追求者斩一斩身边的烂桃花,好早点抱得美人归,结果把自己给斩了…… 苏景澜笑嘻嘻地蹲下来,拍了拍刘子谦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蹲着了,多大点事儿。改天四哥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认识,保准比那个李清禾漂亮!” 刘子谦捂着脸,闷闷地说:“我不要……” 苏景澜正要继续取笑他,糖糖忽然开口了。 “四舅舅,你别折腾啦。” 苏景澜一愣,抬头问道:“什么意思?” 糖糖指着刘子谦的脸,奶声奶气地说:“酥酥的面相显示,他的正缘出现得很晚,现在折腾也是白折腾。” 刘子谦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更崩溃了:“很晚是多晚?”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35岁。” 刘子谦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才二十三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你要我再等十二年?” 苏景澜笑得更欢了,笑得直拍大腿。 刘子谦幽怨地看着他:“澜哥,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景澜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凑到糖糖面前,一脸期待地问: “糖糖,那你帮四舅舅看看,我的正缘什么时候出现?” 糖糖眨眨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小脸皱了起来。 苏景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不会也很晚吧?” 糖糖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她已经在你身边了。” 苏景澜愣住了:“啊?谁?” 他愣是把身边的人都想了个遍,愣是没想到会是谁,“糖糖,你快告诉四舅舅,到底是谁?” 他想得很好,只要知道最终会和谁结婚,他直接现在就结,省得折腾了。 “天机不可泄露。”糖糖摇了摇头,然后拉着秦晋跑了。 唉,四舅舅这姻缘……一言难尽哦。 原本糖糖和秦晋就打算今天出去摆摊算命的。 他们那么摆摊的家伙事,去了上次那个天桥底下。 秦晋一一把东西摆好,还贴心地给糖糖带了一个软垫,让她坐着舒服一点。 秦晋把东西摆好,然后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算命,看相,测字,驱邪。”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一天只算三卦,算命五十,驱邪一百。” 糖糖坐在软垫上,抱着胖丫,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秦晋,小脸上写满了惊讶。 “小哥哥,你好厉害呀!说得比上次以棠姐姐还顺溜!” 秦晋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点。 旁边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又是那个小孩?” “就是上次那个抱着猫的小奶娃,听说可神了!” “真的假的?这么小就会算命?我不信。” “我邻居二大爷的外甥的女朋友的同事,上次找她算过,说准得很!”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秦晋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糖糖嘴里,两人悠哉悠哉地等着。 人群越围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秦晋也不着急,安静地站在糖糖身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 终于,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上下打量着糖糖,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小孩,你真的会算命?” 糖糖抬起头,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男人笑了,回头冲人群喊道:“行,我来试试!要是算得准,我请大伙儿喝饮料!要是算得不准……” 他顿了顿,笑得更欢了:“就当陪小孩玩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哄的笑声。 糖糖也不恼,吐出棒棒糖,奶声奶气地问:“酥酥,你想算什么?” 男人想了想,故意刁难道:“你就帮我算算,我前天丢的钥匙在哪里?” 他压根就没想着这小奶娃能算出来,不过闲着无聊都她玩玩而已。 糖糖眨眨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小手指头动了起来。 “酥酥丢的是一串钥匙,上面有个铜钱挂件。”她奶声奶气地说,“就在你家客厅沙发缝里,夹在最右边那个坐垫底下。”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怀疑更浓了:“你怎么知道有个铜钱挂件?” 糖糖歪着脑袋:“糖糖看见的呀。” 男人还是不信,掏出手机就给他老婆打电话。 “喂,老婆,你回家帮我看看,客厅沙发右边那个坐垫底下,有没有我丢的那串钥匙?” “好,我回去看看。”电话那头正在等电梯的女人折返了回去,不一会传来一声惊呼:“哎哟,还真在!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挂了电话,蹲下来看着糖糖,眼神完全变了:“小姑娘,你……你也太神了吧!” 他掏出五十块钱,恭恭敬敬地放在摊子上。 糖糖却没接,摇了摇头,“卦钱不对。” 男人一愣:“怎么不对?你这上面不是写着五十吗?” 糖糖看着他,小脸上满是认真:“酥酥,算一卦是五十,但是糖糖还救了你老婆一命。” 第94章 找亲生爸爸 男人愣住了,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救了我老婆一命?”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几分不悦:“小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坐地起价也不是这么个起法吧?” 旁边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孩怎么回事?算得准归准,也不能乱要价啊。” “就是,五十块说好了的,怎么还带涨价的?” “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学人坐地起价。” 糖糖也不恼,只是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酥酥,你老婆本来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坐你们那栋楼的电梯下楼买菜。那部电梯因为维修不及时,今天会出故障,从六楼直接坠到一楼。”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糖糖继续说:“她会困在里面,等救援的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 “我看就是胡说八道的。” 男人张嘴就想骂她胡说八道——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老婆打来的。 接通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他老婆惶恐不安的声音:“老公!电梯……咱们那栋楼的电梯塌了!”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刚才你让我回去找钥匙,就没坐上电梯。”他老婆的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他们说电梯掉下去了,我去看了整个门都变形了!物业的人都来了,说幸亏里面没人……不然就没救了……” 她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在发抖:“老公,要不是你那个电话,我刚才就……就坐上那个电梯了……”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死死抓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没事……”老婆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老公,你那个电话打得太及时……” 男人顾不上解释,匆匆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个抱着黑猫、叼着棒棒糖的小奶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噗通”一声,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小娃娃——不,小天师!”他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往糖糖手里塞,“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 糖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小嘴张了张,“酥酥,太多了……” “不多!”男人死死抓着她的手,眼泪都下来了,“你救了我老婆,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这点钱算什么!” 周围的人群一片寂静。 刚才那些议论的人,此刻一个个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生怕糖糖把钱还给他,塞了钱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糖糖眨眨眼睛,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又看看他跑没影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跑得好快哦……” 秦晋走过来,帮她把钱叠好,放进小布包里。 周围的人群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嗡嗡嗡的。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出现在人群后面。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糖糖和秦晋,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个摆摊算命的小孩!”他把镜头拉近,对准糖糖,“看到了吗?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抱着只黑猫,旁边还有个五岁的小男孩,这组合够不够奇葩?”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肯定是骗人的!这么小会算命?打死我都不信!】 【会不会是人贩子拐来的小孩,逼着出来骗钱的?】 【对对对,我看过这种新闻!人贩子专门拐小孩干这种事!】 【主播你快过去看看,要是拐来的就报警!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要不是拐卖来的,那就当场揭穿他们的骗局!】 【支持主播见义勇为!】 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从廖廖几十人涨到一万,看到还在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男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家人们说得对!不管是拐卖儿童还是招摇撞骗,今天主播就带你们去一探究竟,见义勇为!” 他举着手机,挤到人群最前面,镜头直直对着糖糖和秦晋。 糖糖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男人正要开口,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黑色吊带,下身是一条高腰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头发染着时髦的栗棕色,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耳垂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手臂上挎着一个拼色的真皮包包,整个人漂亮又时髦 “小天师,你能帮我算算吗?”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有一千多块,全部放在糖糖面前。 “我想请你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找亲生父亲?这是什么情况?” 女孩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偷偷把我从家里带走了。十几年来,她不停地换城市,换工作,我们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我现在上了大学,将来我也有能力养活我自己,我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旁边一个大妈忍不住问:“姑娘,你对你爸还有印象吗?比如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只记得他经常带我在花园里玩,家里有个很大的游泳池,他教我游泳,陪我玩水。”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有花园,还有游泳池?那家里条件肯定不错啊!” “那她妈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带着孩子跑出来?”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我也不明白。这些年我们过得很苦,她独自一人经营着一家馄饨店,也赚不了什么钱。早几年改嫁了好几次,每次都过不了多久就分开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糖糖,眼里满是期待:“小天师,求求你帮帮我,我是真的很想找到我的亲生父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周砚雯,你在干什么?” 第95章 钱哪来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周砚雯,你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她身上还系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脸上带着疲惫和操劳的痕迹,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那种在街角开了十几年小店、起早贪黑的劳动妇女。 女人一眼看到女孩面前的摊子和那些钱,脸色顿时变了。 她冲过来,一把将那些钱抓起来,塞回口袋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疯了?这么多钱给一个骗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要找你的亲生父亲,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 周砚雯怒瞪着母亲,“我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什么错?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找。” 女人闻言脸色越发的难看,她一把拽着女孩的胳膊就要走:“跟我回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当妈的怎么回事?怎么上来就骂人?” “女儿都这么大了,连找自己亲爹的权利都没有?” “这当妈的控制欲也太强了吧,窒息!” “难怪女儿想找亲爹,有这样的妈谁受得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疯狂滚动起来: 【我去,这妈也太强势了!】 【女儿都上大学了,还这么管着?代入自己,想想都崩溃。】 【难怪女孩要跑,换我我也跑!】 【心疼小姐姐,快点找到亲爹逃离这个妈吧!】 【这妈看起来好憔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 【不容易就能控制孩子了?这是什么逻辑?】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中年大妈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母女俩的去路。 “这位大姐,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孩子都这么大了,她想找自己亲爹有什么错?” 女人脸色铁青,瞪了她一眼:“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另一个年轻男人也站出来,挡在她们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责:“这的确是你的家事,但是孩子也是独立的个人,有权利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你凭什么拦着?” 女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我要你管……” 周砚雯见状赶紧躲到路人身后,对女人怒目而视,“这些年我也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这十几年,你一个一个地换男朋友,嫁了一次又一次。你只管自己快活,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你知道别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说我妈恨嫁,说我爸不要我们是因为你太丢人!”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却越来越大,“我恨你!我恨你把我从爸爸身边带走,我恨你让我过这种日子,我恨你!” 女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告诉我爸爸是谁!”周砚雯瞪着母亲,眼眶通红,“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人群里一阵哗然。 “这孩子,话也说太重了吧……” “可她说得也没错,当妈的确实过分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女人听着女儿的话,她猛地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周砚雯非但没躲,反而往前站了一步,仰着头,红着眼眶盯着她:“你打啊!你打啊!从小到大每次我说完找爸爸你都打我,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就要去找我的亲爸!” 女人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对峙的母女。 一秒,两秒,三秒…… 女人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周砚雯面无表情地看着痛苦的母亲,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姐姐,我可以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糖糖拍了拍胖丫的屁股,胖丫从她身上跳到地上。 糖糖站了起来,看着周砚雯的眼神有点复杂,“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周砚雯一脸激动,“你尽管问就是。” 糖糖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目光停留在她肩膀上的包包上,“听姐姐说家里生活条件不好,那姐姐现在有在做兼职吗?” 周砚雯不明白她做不做兼职和找她爸爸用什么关联,但是还是回答了,“没有。我还在上学嘛,学业为重。” “哦?”糖糖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周砚雯身上转了一圈,“那姐姐这身衣服和包包,是哪里来的钱买的呀?” 周砚雯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包包藏在身后。 她支支吾吾地说:“这……这都是妈妈给的生活费,我省吃俭用省下来买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看看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她穿着洗得褪色的衣服,一张脸因为操劳孤独憔悴不堪,一双手因为长期劳作,裂开一道道口子。 再看看面前这个时髦洋气的年轻女孩,栗棕色的低马尾,珍珠耳钉,名牌包,还有那一身至少几千块的打扮。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姑娘穿的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那个包我见过,得小一万呢。” “她说是妈妈给的生活费买的?那这一个月的生活费得多高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也开始变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女儿穿名牌,妈妈穿围裙?】 【她不是说妈妈开馄饨店,赚不了什么钱吗?】 【那她这一身哪来的?】 糖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不像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砚雯。 那眼神,不像是审判,也不像是质问,却莫名让周砚雯心里发虚。 她张了张嘴,强行解释道:“你们不懂,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在学校也是需要社交的,穿得太朴素,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有人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小孩自尊心强,穿一套稍微昂贵一点的衣服,撑撑场面也没什么。” 第96章 亲爸来了? 糖糖背着小手,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严肃,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地说:“第二个问题,姐姐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周砚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学业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回去……”她含糊其辞,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她,那双大眼睛干净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姐姐,要说实话哦。”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骗人的话,就找不到你想找的人了哦。” 周砚雯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说:“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回去过。”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大学之后就没回去过?那得多久了?” “这孩子,心也太狠了吧……” “当妈的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连家都不回?” 周砚雯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回去?原本我跟着我爸爸可以过上富裕的生活,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是她!是她强行把我带走,让我颠沛流离了十几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是她毁掉了我的幸福生活!”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怨恨:“难道我恨她有错吗?”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动摇。 “这……这话也有点道理。” “是啊,究根结底还是这个妈强迫把孩子带出来,毁掉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不怪孩子怨恨她的。” “当妈的自己作的,也不能全怪孩子。”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时,直播间里突然弹出一条醒目的消息: 【我是她大学同学,这人天天在朋友圈炫富,说自己是富二代,家里有矿!】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富二代?】 【我是她室友,我可以作证!她天天拽得像什么似的,喝矿泉水都要喝十块钱一瓶的依云,还说什么两块钱一瓶的普通矿泉水是穷人喝的。包包衣服全是名牌,朋友圈天天晒,她平时连食堂都不去,顿顿外卖点三十多块钱一份的轻食,说那些油腻的菜吃了长胖。我们都以为她家里真有矿!】 【她前几天还跟我们炫耀新买的包,说一万多,全款拿下。】 【这女的说谎不打草稿啊?】 【那她妈开馄饨店的钱,不会都被她拿来买包了吧……】 【你们看她妈那双手,都裂成什么样了,再看看她,指甲做得漂漂亮亮的。】 【可怜她妈,起早贪黑赚钱,女儿在外面装富二代,连家都不回。】 周砚雯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在直播间爆了,按着眼角哭了起来,“如果她当好一个妈,我何至于住在宿舍不肯回家,我都是被她逼的。” 她见没人指责她了,赶紧擦了擦没有的眼泪,凑到糖糖面前,语气急切地问:“大师,你刚才说了会帮我找到亲生父亲的!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她,奶声奶气地纠正道:“糖糖说的是会帮你找到想找到的人。” 周砚雯一愣,这有什么区别?她想找的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她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急切地追问:“那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糖糖摆摆小手,笑眯眯地说:“不急,他马上就会来了。” 周砚雯眼睛一亮,激动的脸都红了:“真的吗?他真的要来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在找他?” 旁边蹲在地上哭的女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力气大的周砚雯直皱眉。 “走!跟我回去!”女人的声音发颤,拉着她就往外走。 周砚雯拼命挣扎,甩开她的手:“我不走!你放开我!我要在这里等我爸爸!” “没有爸爸!”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有什么爸爸!跟我回去!” 母女俩拉扯在一起,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母女俩拉扯不休的时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雯雯!雯雯是你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挤进人群。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派。 男人一看到周砚雯,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抱她,“雯雯!快到爸爸这里来!” 周砚雯惊喜地瞪大眼睛,一把甩开母亲的手,朝男人跑过去:“爸爸!” 女人脸色大变,猛地伸手拽住女儿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拽倒。 “他不是你爸爸!”女人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声音又尖又厉,“你来干什么?” 男人双手一摊,“我当然是来接我的宝贝女儿回家啊。” “你个浑蛋,你无耻!”女人怒目而视,“你根本不是雯雯的爸爸,你给我滚。” 男人有恃无恐地看着女人,“你说我不是雯雯爸爸,那谁才是雯雯的爸爸?”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砚雯趁妈妈说话的空隙,一把推开她,拼命朝男人冲过去,“爸爸!” 女人猝不及防被推开,整个人摔在地上,双手在地板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当妈的也太过分了,孩子要认爸爸都不让。” “就是,你看那男的穿得多体面,跟着他过日子不比跟着她过苦日子的强?” “这女的怕是怕女儿跟了爸爸,没人给她养老吧?” “自私!” 就在一片指责声中,一个中年男人忽然皱着眉头,盯着周砚雯和那个西装男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姑娘和那个男的,长得不太像啊?”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起来,“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像。那男的单眼皮。这个姑娘是双眼皮。” “可能像妈妈吧?”另外一个人接话道。 那人又看看周砚雯,再看看她母亲,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不像啊……无论是五官还是别的看着都不像,况且两个单眼皮的父母能生出双眼皮的孩子吗?” 第97章 真假爸爸 周砚雯扑进男人怀里,激动得眼眶通红:“爸爸!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她在男人一出现的时候,就把他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确定这个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爸爸。 西装男搂着她,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女儿,爸爸也想你啊。”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周砚雯,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身上的衣服,又滑到那个名牌包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现在在晋城大学上学?”他问。 周砚雯骄傲地点头:“对!” 男人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我女儿真有出息。”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掌心全是血,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周砚雯的胳膊:“雯雯,他不是你爸爸!他是个骗子!你不能跟他走!” 周砚雯狠狠甩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厌恶:“他不是我爸爸,谁是我爸爸?你倒是说啊!”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才是你爸爸!” 人群中,一个沙哑的声音炸开。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的男人挤了进来。他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常年酗酒的红印子,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女人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开始发抖。 男人气势汹汹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这个贱人!还敢带着我女儿偷跑?老子找了你十几年!” “别……别过来……”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男人骂骂咧咧地转头,看到周砚雯和搂着她的西装男,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骂:“他妈的,老子女儿你也敢抢?活腻歪了?” 西装男松开周砚雯,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雯雯认谁,谁就是她爸爸。对吧,雯雯?” 周砚雯愣住了,站在两个男人中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茫然。 直播间里的人看到这种闹剧,纷纷把直播间分享出去。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从一万跳到五万,又跳到十万。 那个举着手机的主播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竟然有两个爸爸!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帮主播分享一下直播间,叫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猜猜,哪个是真爸爸,哪个是假爸爸?” 主播这么一吆喝,直播间的人数又迅速突破了十五万大关。 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么戏剧性的八卦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有外卖小哥送餐快要超时,雇主骂骂咧咧打来电话,一听居然是这种超级大八卦,当即问明地址,飞的过来一起看热闹。 “你们说哪个是真的?”旁边卖水果的老板娘磕着瓜子说道。 “肯定是那个西装男啊,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另一个卖肉的老板手里还拿着把杀猪刀。 “那可不一定,那工装男凶巴巴的,不是个善茬。”卖茶叶的老板娘伸出手,“分我一点瓜子。” “你们不觉得这小姑娘和这个后来得男人长得有点像吗?”水果店老板娘说着,不情不愿分了一半瓜子给卖茶叶的老板娘。 这边议论声嗡嗡的,直播间的人数也已经飙到了二十万。 周砚雯厌恶地看了一眼刚出现的工装男人,嫌弃地捂着鼻子,他身上一股酒味和汗臭味,熏得人想吐。 “你是谁啊?”她皱着眉,声音里满是嫌弃,“凭什么这么跟我爸爸说话?快滚!” 工装男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 周砚雯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唰地涌出来。 “兔崽子,谁给你的胆子敢骂老子,反了天了你。”工装男骂骂咧咧,又扬起手要打第二下—— 一只小手伸过来,一把桃木剑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啪!” 比刚才那巴掌还响。 “嗷!”工装男捂着被抽红的手背,疼得龇牙咧嘴。 糖糖站在周砚雯面前,手里举着小桃木剑,小脸绷得紧紧的,奶凶奶凶地瞪着工装男:“在糖糖面前行凶,当糖糖不存在吗?” 工装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奶娃,怒火更盛:“小崽子,你他妈……” “闭嘴!” 糖糖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声,桃木剑往前一指,剑尖直直对着工装男的嘴巴。 奇怪的是,工装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不停张嘴,却依然没有声音。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这小孩……说闭嘴那个男的就发不出声音了?” “这是什么妖术?” “不对,是仙术!你们忘了刚才那个电梯的事了吗?这小天师是真有本事的!” 水果店老板娘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周砚雯捂着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顾不上疼了。她扭头看向糖糖,眼里满是兴奋和得意,像是找到了靠山。 “小天师,你快把这个滂臭的男人赶走!他居然敢打我!”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能哦。” 周砚雯愣住了:“为什么?” 糖糖歪着脑袋,掰着小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是姐姐自己说的,让糖糖帮你找到亲生父亲。” 周砚雯指着身边的西装男,“我的亲生父亲已经找到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亲生父亲。” “呜呜呜……”工装男闻言又是一顿乱比划,奈何他发不出声音,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糖糖没回答,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周砚雯。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我靠,该不会后来这个男人才是小姑娘的亲生父亲吧。” “不可能吧,她都说了西装男才是她爸爸,她不可能会认错自己的爸爸吧?” “我去,简直太烧脑了,到底谁才是真的?” “小天师,别卖关子了,赶紧揭晓答案吧。我还等着去买菜做饭呢。” 糖糖冲周砚雯眨了眨眼睛,“这两个都是你要找的人。” 什么意思?两个爸爸? 第98章 过去镜 周砚雯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两个都是?她怎么可能有两个爸爸?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弹幕像雪花一样疯狂滚动。 【两个都是?这小孩在说什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个爸爸?】 【完了完了,小天师这是翻车了吧?】 【别急,听她怎么说。我觉得小天师不是那种胡说八道的人。】 “我看是你这个小天师修炼不到家,”周砚雯挽着西装男的手臂,“这就是我记忆中在花园里陪我捉蝴蝶的爸爸,至于,这个人……” 她指着被糖糖禁言的工装男,“我压根不认识他,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爸爸。” 糖糖仰着小脸看着周砚雯,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亲生父亲的确是他。”她的小手指向工装男。 周砚雯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听糖糖继续说:“但你记忆中花园里的爸爸,是他。”小手指又转向西装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周砚雯根本听不懂糖糖在说什么。 糖糖看向一旁的周砚雯妈妈,“不如你问问你妈妈?” 周砚雯走过去拉扯躲在后面的妈妈,“妈,你快说句话,你告诉小天师,她说错了对不对?” 女人一个劲地掰扯周砚雯的手,她眼神闪躲,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算了,”糖糖见周砚雯妈妈如此害怕,于是从小布包里掏出一边超大的镜子。 拿镜子完全拿出来的时候,明显比那小布包还要大,那之前是怎么装进去的? 奈何大家全副心神都在哪个是真爸爸这件事上,没人留意到这个小细节。 铜镜,比她的脸还大,沉甸甸的,她却轻松地单手拎着,像拎一片羽毛。 “这是过去镜,”她奶声奶气地说,“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姐姐不信,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她小手往镜面上一拍,嘴里念念有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度睁开眼已经不在天桥底了。 这是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客厅,茶几上摆着花瓶,墙上挂着全家福。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一看就是用心经营的小康家庭。 一个女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菜,脸上带着笑。是周妈妈,比现在年轻很多,脸上还没有那些皱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温柔又好看。 她进门的时候,工装男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几个空酒瓶,脸喝得通红。 周妈妈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想跑—— “站住!” 工装男已经看到了她,酒瓶子往桌上一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屋里拖! 周妈妈尖叫着挣扎,手里的菜撒了一地,西红柿滚到墙角,鸡蛋碎了一地,蛋液混着泥。 “你他妈还敢跑?”工装男把她甩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老子问你,你店里那个小白脸是谁?你天天跟他眉来眼去的,当老子瞎了?” 周妈妈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是新来的员工……我只是在培训他怎么服务顾客……” “培训?培训用得着靠那么近?你当老子是傻子?”工装男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你以为你开个餐馆就了不起,就看不起老子,给老子戴绿帽子?”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老子看你就是欠打!” 他一脚踹在周妈妈肩膀上,她整个人往后倒,额头勺磕在桌角上,血顺着头发往下淌。 “住手!”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出声,几个男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卖肉的老板提着杀猪刀,脸涨得通红:“老子最痛恨打女的男人!” 他一头冲上去,大手伸出去就要把工装男给推开,然而手却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卖肉的老板愣住了,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那个还在施暴的男人? 水果店老板娘也冲上去拉架,手却从工装男胳膊上穿了过去。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扶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糖糖抱着胖丫,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这是过去镜里的世界,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工装男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扔下一句“贱人”,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砰”地摔上门。 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年轻的女人趴在地上,很久没有动。血从额头淌到地板上,顺着瓷砖的缝隙蔓延。 “起来啊……快起来啊……”水果店老板娘攥紧拳头,声音发颤。 过了很久,女人的手指动了动。她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右手垂在身侧,角度不对,软塌塌地晃着——脱臼了。 她伸出左手,握住右手腕,咬着牙,猛地一推。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围观的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卖肉的老板别过头去,眼眶通红。卖茶叶的老板娘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得多疼啊……”有人小声说。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阿姨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她是被打出来的经验。你们看她刚才倒地的时候,肩膀先着地,每次都用手护着头部——她刻意避开了要害。这是被打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 众人只觉得心头无比沉重,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女人把脱臼的手接回去,扶着桌角站起来。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菜和碎鸡蛋,蹲下来,把还能吃的捡起来,烂掉的用抹布包好扔掉。然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扎起来头发放下来遮住额头的伤口,又换了一件高领的外套,把脖子上的掐痕遮住。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那笑容僵硬得很,像是在练习,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笑出来。 她匆匆出门,往婆婆家赶。 画面跟着她到了另一间屋子。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地上爬来爬去玩,浑身脏兮兮的。 女人一进门,老太太的脸就拉了下来。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让我多给你带会孩子?”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我告诉你,你以后给我下了班就赶紧来把这个赔钱货给我接走。” 第99章 是救赎? 周妈妈低着头,小声说:“妈,对不起,今天路上耽误了……” “耽误?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那个破店?”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哼一声,“一个女人,成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难怪生不出儿子,我们老刘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妈妈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别以为你能挣几个钱就了不起,生不出儿子,你照样是我们老刘家的罪人!我们刘家三代单传,要是到你这里断了香火,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周妈妈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像一截枯萎的木头。 旁边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爬到她脚边,吐字不清地喊着“妈妈”。 周妈妈这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赶紧弯腰把女儿给抱了起来。 “这老太太说的是人话吗?”水果店老板娘气得直跺脚。 “你倒是给我骂回去啊,就这么干忍着?”年轻的男人攥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去帮她骂人。 年纪大的阿姨摇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回嘴?回嘴回去又是一顿打。她要是敢顶撞婆婆,那个男人能把她往死里打。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她还有孩子。” 人群里安静了。没有人再骂女人不争气,只是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女人。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婆婆终于骂够了,周妈妈这才抱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呆呆地看着那个抱着小女孩离开的年轻女人。 这是真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众人又目睹了好几次,工装男打周妈妈,这才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工装男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周妈妈,但是周妈妈一开始并没有看上工装男。 工装男为了追求周妈妈,各种纠缠。周妈妈不胜其烦,却那他没有办法。 事情在周妈妈再一次去相亲时,爆发了。 工装男得知周妈妈又去相亲了,拿着闯进周妈妈家。扬言周妈妈不嫁给他,他就死在她们家。 周妈妈当场吓坏了。 未来婆婆匆忙赶过来,也在旁边帮腔,说她儿子多么多么喜欢她,并且许诺会把周妈妈当亲闺女疼。 周妈妈一时心软,看不得有人为了她丢了性命,最终点头答应了。 婚后一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周妈妈特别能干开起一家餐厅,经营得红红火火,反观工装男嫌弃工作太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工厂辞退了,天天在家喝酒打牌,无所事事。 周妈妈的饭店经营得风生水起,开起了分店生意越来越忙。 矛盾的爆发在周妈妈让工装男去店里上班这一天。 周妈妈见他成天喝酒,想给他找点事做,劝他去店里帮帮忙。工装男去了,往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一坐,腿翘得老高,什么也不干。 没过多久,有客人捂着鼻子投诉,说店里味道太难闻了。员工红着脸跑过来,小声说老板,刘哥把鞋脱了,脚太臭了,客人都被熏跑了。 周妈妈走过去,弯下腰,好声好气地说:“店里客人多,你把鞋穿上好不好?” 工装男抬头看着她,忽然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他妈嫌老子臭?开个破饭店就了不起了?开始嫌弃老子了?”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店瞬间安静了。周妈妈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愣愣地看着他。他没有愧疚,反而觉得威风,扯着嗓子又骂了几句,摔门走了。 那是第一次。从那以后,巴掌变成了拳头,拳头变成了脚,脚变成了随手抄起的任何东西。周妈妈被打过很多次,被打的多了,就学会了怎么护住要害,学会了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伤口不那么明显。她不是没想过跑,可每次想跑,工装男就拿女儿威胁她:“你敢跑,老子连她一块打。” 她就不敢跑了。 周砚雯站在人群里,浑身发抖。她脑海里隐约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穿长袖,哪怕是夏天也不肯换短袖。她问妈妈为什么,妈妈笑着说怕晒黑。 她自己都有点恍惚了,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是真的存在,还是这个小天师搞的鬼。 众人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女人,骂声一片。 “这他妈还是男人吗?打老婆算什么本事!”卖肉的老板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插,脸涨得通红。 “周妈妈你快跑啊!带着孩子跑啊!”水果店老板娘急得直跺脚。 “跑?往哪儿跑?”年纪大的阿姨叹了口气,“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跑多远?抓回来又是一顿死打。”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饭店里。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体面又斯文。他坐在角落里吃饭,目光却一直追着周妈妈。 那天工装男又在店里闹事,一巴掌扇过去,周妈妈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血。 工装男打完人就走了,西装男走了过去,给周妈妈递了一张手帕,“你额头出血了,用这个擦擦吧。”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周妈妈不敢跟他说太多家里的事,怕连累他。他也不多问,只是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给小女孩的玩具。 那天工装男喝醉了,把周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她摔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西装男每天来看她,给她带饭,帮她交医药费。出院那天,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跟我走吧。” 周妈妈愣住了。 “我在S市做生意,有车有房。”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似的,“你带着女儿跟我走,我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再也不会有人打你,再也不会有人骂你。” 周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了很久,久到西装男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她说。 她回去后悄悄把店铺盘出去,钱存进一张卡里。趁工装男喝醉的那个晚上,她抱着女儿,拎着一个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众人看到她终于逃离了狼窝,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她上了西装男的车时,心又莫名地提了起来。 第100章 骗子 “这男的……是好人吧?”水果店老板娘小声问。 “应该是吧,人家帮她逃出来了,还给她地方住。”卖肉的老板挠挠头。 年纪大的阿姨没说话,只是盯着镜子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画面一转,周妈妈带着女儿住进了西装男的别墅。那是一座带花园的小洋楼,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蔷薇,游泳池在花园东侧,池水清亮亮的,倒映着蓝天白云。 小女孩站在泳池边,脚丫子试探着伸进水里,凉凉的,她缩回来,又伸进去,咯咯地笑。 西装男蹲下来,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进水里,水没过她的小腿,她害怕,抓着西装男的手不肯放。他笑着说:“不怕,爸爸教你。” 周砚雯再次看到这栋别墅,激动不已,“我就说我没记错,这就是我和爸爸的家。” 她身边的几个店铺老板娘,听到她这句话,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日子过得很平静。西装男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忙生意。周妈妈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变故发生在那天晚上。 西装男回来得很晚,浑身酒气,眼眶通红。他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周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西装男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公司出事了。投资失败,合伙人卷款跑了,欠了一屁股债。银行要收房子,供应商要告我,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周妈妈愣在原地。 西装男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不想连累你们。你带着雯雯走吧,别管我了。我一个人扛,扛得住。”他松开手,把头埋进掌心,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妈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这里有二十万,是我卖店的钱,你先拿去用。” 西装男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这怎么行?这是你的钱,你留着给雯雯……” “你先拿去用。”周妈妈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生意好了再还我。” 西装男握着那张卡,手在发抖。他把卡收进口袋里,一把抱住周妈妈,声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的,一定会。” 画面再一转,是别墅的客厅。周妈妈站在茶几前,手里攥着几张纸,脸色惨白。西装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周妈妈的声音发颤。 西装男看了一眼那几张纸,笑了。那笑容和之前的温和完全不同,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轻蔑:“你都看到了,还问什么?” 那是房产中介的租赁合同,还有几张借条,借款人写的是西装男的名字,金额加起来,正好是二十万。 “你根本就没有公司,也没有破产,就连这房子也是你租的。”周妈妈一字一顿,质问道,“这一切都是在骗我的。” 西装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骗你怎么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被老公打得满地打滚的蠢女人,带着个拖油瓶,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个酒鬼打死了。” 周妈妈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弯下腰。西装男没有扶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嘴角挂着笑:“你最好乖乖听话,别闹。你要是敢闹事,我就回村里告诉你老公,你躲在这里。你猜他会不会打死你?” 周妈妈的心一片悲凉,她原以为自己逃离的狼窝,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谁不知道这是又跳进了另一个虎穴。 西装男根本不是什么富豪,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专门做骗人的勾当的职业骗子。 西装男被周妈妈揭穿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用秘密胁迫周妈妈帮他一起骗人。 周妈妈有把柄在他手里,只能配合他。 有一天,西装男带回来一堆漂亮裙子,粉色的、白色的、碎花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雯雯,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哇,是裙子,漂亮的裙子。”五岁的周砚雯高兴得不得了,一件一件试,在镜子前转圈圈,问妈妈好不好看。 周妈妈看着她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他什么时候对雯雯这么好过? 那天晚上,周妈妈假装睡着,等西装男出门打电话的时候,悄悄跟到楼梯口。 她听见他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您放心,那孩子又乖又漂亮,保证您满意。对,她妈妈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不会坏事。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三,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周妈妈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她悄悄回到房间,快速躺下。 西装男打完电话,推开门悄悄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头,盯着雯雯看了好一会。 周妈妈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却又要拼命地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 西装男站了好一会,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周妈妈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想到西装男要做的事,顿时慌张不已 她看着女儿可爱的脸庞,暗暗下定决心,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 第二天,她装作若无其事,正常出去买菜做饭。 西装男看着满满一大桌都是她爱吃的菜,夸赞地拍了拍周妈妈得肩膀,“做得不错。我正和个一个大老板谈一桩大生意,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钱,到那个时候我给你买一条金项链,和你好好过日子。” 周妈妈紧张地眨了眨眼,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好,我都听你的。” 西装男坐下大快朵颐,周妈妈殷勤地给他倒酒。也许是想着马上就有钱了,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其他,西装男扑通一声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妈妈推了推他,一连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确定西装男暂时不会醒来之后,周妈妈赶紧跑进房间。 第101章 对不上账 她把熟睡的雯雯抱起来,用毯子裹好,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怕西装男发现,都不敢提前收拾行李,只带走了女儿和那张藏在鞋垫底下的几百块。 五岁的周砚雯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我们去哪儿?” “去外婆家。”周妈妈的声音很轻,脚步却很快。 “爸爸呢?爸爸不去吗?”周砚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别墅,“我不要走,我要爸爸,我要穿漂亮裙子……” 她哭起来,小手抓着门框不肯松,哭得撕心裂肺:“爸爸……我要爸爸……” “雯雯乖,听话。”周妈妈把她的手掰开,抱紧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周砚雯看着那个拼命奔跑的身影,指甲掐进掌心。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糖糖,眼眶通红:“这些都是假的!是你搞的鬼!什么过去镜,什么幻境,都是你骗人的把戏!”她的声音尖锐,刺得周围人都皱起眉头。 “你就是个骗子!我爸爸是爱我的,他给我买漂亮裙子,带我游泳,他对我那么好。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糖糖抱着胖丫,仰着小脸看她,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说完。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她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怎么还不信?” 卖肉的老板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小姑娘,我们都看见了。那个男的,他不是你爸爸,他是骗子。” 水果店老板娘也叹气:“你妈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啊……” “闭嘴!你们都闭嘴!”周砚雯捂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信!这都是假的,是假的!” “急什么,还没看完呢。”糖糖手指一划,镜面泛起涟漪。 画面里,周妈妈抱着雯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天快亮了,她们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前停下来,地上全是泥,坑坑洼洼的,一脚踩下去,能溅起一裤腿的泥点子。 五岁的周砚雯站在棚子门口,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白色公主鞋,鞋面上沾了一坨泥。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要住在这里!这里好脏!我要回家!我要爸爸!” 周妈妈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鞋,越擦越脏,泥晕开了,白鞋变成灰鞋。周砚雯哭得更凶了,一脚踢开妈妈的手:“你走开!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还住在大房子里,我有漂亮裙子穿,我有游泳池玩!” 周妈妈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她站起来,把女儿抱进棚子里,放在唯一一张干净的凳子上,小声说:“雯雯乖,妈妈会给你买新裙子的。” 周砚雯不理她,把头扭到一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画面一转,又是另一个出租屋。周妈妈在打包行李,箱子堆在门口,周砚雯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旧布娃娃,问她:“妈妈,我们又要搬家吗?” “嗯。”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搬家?小美的妈妈都不搬家。”周妈妈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继续叠衣服。 画面再转,一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周妈妈给他倒茶,他上下打量周砚雯,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真乖,以后就跟我姓吧。”周妈妈笑了笑,没说话。过了几天,那个男人不来了。周砚雯问妈妈,那个叔叔去哪儿了。周妈妈说,他去外地了。 又一个男人,带着她们去游乐园,给周砚雯买棉花糖,说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周砚雯很高兴,叫他爸爸。过了几个月,那个男人也不来了。周砚雯不问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画面一转,周妈妈坐在馄饨店后面,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店里的帮工李姐。 “你又分手了?”李姐叹口气,“为什么啊?这个不是挺好吗?对雯雯也不错。” 周妈妈低着头擦桌子,没说话。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累吗?” “累。”周妈妈的声音很轻,“可是我的雯雯不能将就。” 李姐不解地看着她:“怎么就是将就了?人家不嫌弃你有孩子,对你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妈妈沉默了很久,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他嘴上说会对雯雯好,可是那天雯雯想买颗糖吃,他嫌贵,说小孩子吃那么多糖坏牙齿。他自己呢?转身买了一包烟,三十块。” 李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上一个,”周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答应得好好的,说婚后不生孩子了,就把雯雯当亲生女儿养。结果那天喝多了酒,跟我说‘咱俩再生一个,你自己的女儿毕竟不是我的种’”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李姐,雯雯是我的命,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李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再找呗。” 周妈妈摇摇头:“不找了。雯雯大了,懂事了。我不想给她传递不好的婚姻观,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拖油瓶。她恨我,就恨吧。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原来周妈妈不停地换男朋友,是因为她女儿一直心心念念要个爸爸。” “她对她女儿够可以了,再找也要提前说好,要那个男人把女儿视如已出,还必须答应婚后不再生育。这完全是在保护她女儿啊。” “妈妈这一生遇人不淑女自己过得坎坎坷坷,却始终在保护女儿,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糖糖小手一挥。 众人眼前的景象瞬间褪色,天桥底下的喧哗声、汽车喇叭声、远处小贩的叫卖声一齐涌回来。围观的人群愣了好几秒,才有人反应过来。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刚才那些画面……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当事人都在这里,骗不了人的。” 现场议论纷纷,但是直播间里的网友却疑惑不解,【什么真的假的,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回来了?他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主播就在现场,他也跟着过去镜看到了周妈妈的一生,所以看到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从那个过去镜,看到了周妈妈的一生,原来那个工装男是个家暴男,那个西装男是个职业骗子,骗走了周妈妈二十万存款。” 【主播在说什么,我们怎么都没看到?】 主播和粉丝对了半天,才发现两边的信息对不上。 原来他们不在现场,是看不到过去镜里发生的事。 他们通过过去镜看到周妈妈的一生,在直播间网友眼里,那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秒钟而已。 糖糖不知道直播间的事,她指着西装男,“姐姐,你知道他为什么肯出现来认你吗?” 西装男知道眼前的三岁多的小孩似乎有点本事,凶巴巴地警告道:“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第102章 人老,实话不多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凶巴巴的西装男,忽然笑了,“酥酥,你不想说?没关系,糖糖帮你。” 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符箓“啪”地贴在西装男身上。 西装男浑身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自己张开了。 “我最近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欠了五十万外债。上个月认识了一个六十岁的大老板,他最喜欢名牌大学的女大学生。他答应我,只要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就帮我还清所有债务,还额外给我二十万。” 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念课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在直播间看到周砚雯在找我,而且她就在晋城大学读书,长得又好,完全符合大老板的要求。” 周砚雯闻言脸瞬间惨白,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惦记了十多年的父亲,竟然想把她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周妈妈忽然“嗷”的一声扑了过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她的指甲在西装男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流下。“你骗我的钱,骗我帮你骗人,现在还要打我女儿的主意,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眼泪糊了满脸,却咬着牙不肯松手。西装男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挣扎着想甩开,她却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旁边那个一直“呜呜呜”的工装男忽然冲了过来。帮周妈妈压住刚要反击的西装男,一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人群里有人嘀咕:“这亲爸还算有点良心……” 糖糖歪着脑袋看了看,小手一挥,解开工装男的禁言。 工装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喘了口气,指着西装男就骂:“你他妈敢打我闺女的主意?老子弄死你!” 工装男发现自己终于能说话,扭头就跑到周砚雯面前,“雯雯啊,爸这些年找你找得好苦。你现在出息了,还是名牌大学生,爸脸上也有光。” 他搓着手,往前凑了一步,“你看,你也二十多了,该找对象了。咱村村长家的儿子,人老实话不多,家里有三层小楼,彩礼就给二十万,还答应给咱们家也盖三层楼房……” 周砚雯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男人,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这十几年你都没孝顺过我,这彩礼钱就当补偿了。”工装男越说越来劲,“况且村长家有钱,你嫁过去吃穿不愁,就是去享福的……” 糖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酥酥,你说的那个村长的儿子,一出生就被诊断出智力障碍。” 工装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群里炸开了锅:“什么?智力障碍?那不就是傻子吗?” “还真是,人老,实话不多。”水果店老板娘嘲讽道。 工装男的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狡辩:“傻子怎么了?人家有钱!三层小楼,二十万彩礼,多少人想嫁还没这个机会呢!她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是她的福气!” 周砚雯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工装男的手,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要嫁你自己嫁!我不嫁!我才不要嫁傻子!” 工装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扬起手,巴掌就要落在周砚雯脸上—— 周妈妈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工装男。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死死地挡在女儿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这个男人。被打了那么多年,被骂了那么多年,被威胁了那么多年,她从来不敢反抗。可现在,她站在女儿面前,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那个男人,像很多年前在夜色里抱着女儿逃跑一样。 “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她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工装男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愣了好几秒,他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反抗? 他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眼睛里烧起一团火。他撸起袖子,拳头攥得咯咯响,朝周妈妈逼过去:“你他妈活腻歪了?竟然敢推老子,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人群中忽然走出几个人。卖肉的老板第一个站出来,往工装男面前一挡:“打女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水果店老板娘也挤过来,瓜子往兜里一揣,双手叉腰:“打人犯法的知道不?” 卖茶叶的老板娘跟在她后面,“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人,当我们是死的?” 工装男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她是我老婆!我打我自己的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打老婆也犯法!”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嗓子。 “对!现在打老婆要坐牢的!”有人跟着喊。 “家暴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卖茶叶的老板娘冷冷地说,“你打她一次,她就能告你一次,把你送去坐牢。” 工装男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打你了,你过来跟我回家。”他隔着人群,伸长脖子,指着周妈妈,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别以为躲在这儿就没事了!你带着我闺女跑了十几年,这笔账还没算完!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我明天就去你店里闹,去你闺女学校闹!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妈妈闻言脸色顿时一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能让女儿步他后尘。 “你是我老婆,我带自己老婆女儿回家,谁也管不着。”工装男也学聪明了,他只要不在这里动手,这些人就奈何不了他。 他们总不能阻止别人带老婆孩子回家吧? 工装男正在为自己的聪明洋洋得意。 糖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可是,她已经不是你的老婆了呀。” 工装男的脸色一变,梗着脖子嘴硬:“你个小崽子胡说八道!她就是我老婆,村里人都知道!” 糖糖不服气地双手叉腰,说她糖糖胡说八道,这是要砸了她糖糖大师的招牌! 她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十年前你为了重新娶老婆,以失踪为由已经和姨姨办了离婚手续。你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第103章 酥酥是消防员酥酥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离婚了?那他还来纠缠人家?” “离婚了还想着坑女儿,真不是个东西!” “这男的真不要脸!” 水果店老板娘腰杆子一下子就直了,声音比刚才还大:“都离婚了还敢来抢人?你算哪根葱!” 卖肉的老板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拍,震得案板上的肉都跳了起来:“离婚了就不是你老婆!你没有权力带人走!” 卖茶叶的老板娘冷笑一声,“刚才还老婆老婆的,原来是前妻。离了婚还来纠缠,这是骚扰,懂不懂?” 工装男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年前离婚那件事也只有他们村里人知道,这个三岁的小奶娃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给我等着。”工装男见这里人多势众,撂下这句话就跑了。他这是准备回去叫帮手。 周砚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母亲,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周妈妈愣了一瞬,慢慢伸手,抱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妈不怪你,妈从来不怪你。”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水果店老板娘偷偷抹眼泪,人群中有人偷偷往周妈妈手里塞纸巾。 哭了好一会儿,周砚雯才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还有她额角新添的白发,心疼不已:“妈,这些年你为了我吃了那么多哭,我还不理解你,我真的不配做你的女儿。” “说什么傻话呢,有你做妈妈的女儿妈妈不知道多高兴。”周妈妈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雯雯别怕,有妈妈在。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围观的人群唏嘘不已,即便离婚了,工装男依然是周砚雯的亲爸,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家父女相见吧?况且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啊? 糖糖忽然开口:“不用怕,他没机会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水果店老板娘眼睛一亮:“小天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糖糖伸出右手,小手指头动了动,嘴里念念有词。几秒后,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那个酥酥印堂发黑,命宫塌陷,这是大凶之兆。他这些年做了太多坏事,打人、骗钱、还想卖女儿,报应来了。” 她顿了顿,小脸认真极了:“他在回去的路上,骑车横冲直撞不看路,翻车摔进田沟里,第二天才被发现,因为救治不及时,终身瘫痪。”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终身瘫痪?那就没机会再起来害人了。” “真的假的?” “小天师说的还能有假?刚才那两件事,哪件不是准得很?” “报应啊,活该!以后再也不能打人了!” 卖肉的老板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这种人,瘫了也是活该!” 糖糖见大家喜欢听,就继续说道:“他瘫了之后,他现在的老婆见他没用了,还要伺候他吃喝拉撒,把火气全撒他身上,动辄打骂。半个月后,卷了他所有的钱跑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不就是活该吗?” “他以前怎么打前妻的,现在被人怎么打,老天爷可真长眼。” “钱也没了,人也瘫了,老婆也跑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水果店老板娘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老天有眼。” 周妈妈拉着周砚雯走到糖糖面前,眼眶红红的:“小天师,多谢你帮了我们。回去之后,我每天都要求菩萨保佑你,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母女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人群却还没散。水果店老板娘第一个挤上来:“小天师,今天还有最后一卦吧?给我算算!” “我先来的!”卖肉的老板不甘示弱,杀猪刀都忘了放下。 “该轮到我了!”卖茶叶的老板娘也往前凑。 糖糖抱着胖丫,歪着脑袋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小手指向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酥酥,你过来。”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那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身材魁梧,站得笔直,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我?”他指指自己。 糖糖点点头:“嗯,酥酥过来。” 男人走到糖糖面前蹲下来,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根红绳,仔仔细细地系在他手腕上。那红绳编得很精致,中间还串着一颗小小的珠子,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酥酥是消防员酥酥?”糖糖仰着小脸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是消防员。”他顿了顿,职业病犯了,“小朋友,你知道火警电话是多少吗?” 糖糖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说:“119呀。” 吴涛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真聪明。” 糖糖拍拍他手腕上的红绳,小脸上满是认真:“要平安哦。” 吴涛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当消防员八年,见过太多生死,从来不信这些。可这个小奶娃说“要平安”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好,叔叔记住了。”他把手腕上的红绳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冲糖糖敬了个礼。 此刻的他也只以为这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而已…… “今天三卦结束了!”秦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人群里一片哀嚎,却也没人真的纠缠。 等人群纷散去,那个一直在直播的主播才有机会挤进来。 但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糖糖和秦晋上了一辆汽车离开了。 直播间里有人眼尖,弹幕刷得飞快:“等等,那辆车是迈巴赫吧?几百万那种?” “小天师居然坐迈巴赫?这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啊!” “我就说嘛,这么大的本事,家里肯定不简单。” “别管车了,快跟上那个消防员!小天师最后给他那根红绳绝对不简单!” 主播一拍大腿,举着手机就往吴涛离开的方向追。拐过街角,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正往消防站走。 弹幕又开始刷: 【这红绳看着普通,小天师给的东西能普通吗?】 【主播跟紧了,说不定有大事发生!】 第104章 居民楼起火 主播一路跟着吴涛到消防站,看着吴涛走了进去,他只好架好设备在门口等着。 等待空隙,有人讨论起刚才那对母女。 【要是她妈妈早点告诉她,那个人不是她爸爸,是个骗子,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执着这么多年了,母女是不是早就和好了。】 【我看未必吧,那小姑娘这么多年是惦记她爸爸,还是惦记有钱的爸爸,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们也别这么说,她也是可怜,亲爸是个家暴男,一直惦记的爸爸还是个骗子,好在现在和妈妈和解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妈妈知道她在意从前的爸爸,就应该早把真相告诉她。后面多次改嫁颠沛流离的生活确实对孩子伤害也很大啊。】 【她又不知道自己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爸爸是骗子,她一直以为那就是她亲爸爸,很喜欢她很爱她对她很好,她一直过着富足快乐的生活,但是妈妈把她强行带走,让她过着颠沛流离毫无自尊的生活,她妈没给她说过事实,她毫不知情,我们没有取笑她的理由。】 【她妈是感动了自己,完全忽略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不记事也就罢了,这都记事了,还搞隐瞒那一套,就不能好好说出真相,和小孩子讲道理吗?非得给小孩的心里埋雷。】 【其实这就是中国很传统的我为你好想法,觉得告诉女儿她心心念念的“亲爸”是个骗子会打击到女儿,但是没想过被蒙蔽事实的女儿越长越歪了刚开始就说清楚或许也不会变得那么偏执。】 就在直播间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消防站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铃。 “呜——呜——呜——” 声音又急又尖,主播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赶紧举稳手机,镜头对准消防站大门。 车库门轰隆隆升起来,红色的消防车顶灯开始闪烁,消防员们从楼上冲下来,往身上套防火服,往车上跳。 “城东老小区,居民楼着火,有人困在里头,快!”有人大喊。 主播一眼就看见吴涛,他正拉开副驾驶的门往里跳,动作比谁都快,手腕上那根红绳在袖口一晃,不见了。他赶紧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跟着消防车就追。 消防车开得飞快,警笛一路尖叫。主播跟在后头,手心全是汗。 消防车直接开进了老小区,主播的车被拦在了外面,他当机立断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拿着手机就追了上去。 他刚冲到出事的楼下,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抬头看去,浓烟从六楼窗户往外涌,火舌舔着阳台,玻璃炸了,碎渣往下掉。 楼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扯着嗓子喊:“六楼还有人!六楼还有人没出来!是个老太太,她腿脚不好,没有跑出来!” 指挥员带着两个队员冲进楼道,刚跑到三楼就被浓烟逼了回来。“楼道全烧通了,上不去!”他喘着气喊。 几人蹲在地上,铺开建筑图纸,手指在六楼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是老旧居民楼,楼下没有足够的空间放云梯。楼道里全是火,短时间内恐怕是进不去,只能从顶楼下去救人。” 副支队长抬头看天,六楼的火还在烧,浓烟往天上卷。“给指挥中心打电话,调直升机!”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楼下的烟吹散了一瞬。吴涛和赵强已经穿好救援装备,在空地上等着。 直升机带着三人飞到上空,绳索垂下来,三人扣好安全绳,稳稳地落在楼顶。 三个人迅速观察地形,找到固定点,把主绳和安全绳系在消防栓和承重柱上,一人攥一条,双腿蹬住护栏,整个人往后仰,把自己钉在地上。 “队长,准备好了!”赵强喊。 吴涛翻过护栏,手套一拉,往下看了一眼。六楼阳台的火还在烧,水枪手正拼命压着,水柱打在窗框上,水花四溅。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绳索,松开脚—— 赵强和钱大勇同时松手,绳索在滑轮里“哧啦”一声,吴涛整个人往下坠。 主播站在楼下,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追着那个往下坠的身影。 吴涛的脚落在六楼阳台上,防盗网就在眼前,铁条烧得滚烫,窗框上的火苗往他脸上扑。他抓住防盗网,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拿出工具,费了好大劲才把防盗网给剪开一个可以进人的大洞。 他快速钻了进去,踹开阳台门,浓烟扑面而来。 吴涛在卫生间找到老人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了。他蹲下去拍她的脸,没反应,探鼻息,还有,很弱。他把人背起来就往阳台跑,客厅的天花板已经开始往下掉了,火星子溅了一背。 到了阳台,他把老人放下来,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往老人身上系。 赵强在上面喊:“队长,你干什么!”吴涛没理他,把绳结扣死,拽了两下,牢了。“拉!”他喊。 赵强和钱大勇同时发力,老人被吊起来,晃晃悠悠往上升。吴涛靠着阳台护栏,喘着粗气,看着老人被拉上顶楼。 他刚要喊“放绳”,屋里传来“嘶——”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他回头,看见客厅里窜起一团火,那火不是红的,是白的,刺眼的白,带着一股焦糊味,从里屋往外涌。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往护栏外翻——晚了。 “轰!!!” 整间屋子炸了,气浪把他从阳台上掀飞出去。楼下的人群尖叫起来,主播的手机被推得摇来晃去的,镜头里,吴涛从六楼直直往下坠。 赵强趴在顶楼护栏上,眼眶红得要滴血,“队长——!” 钱大勇一把拽住他,自己也浑身发抖。 楼下的消防员疯了一样往吴涛坠落的方向冲。小周跑在最前面,头盔掉了都没顾上捡。 水枪手扔了水枪,从消防车后面绕过来,腿软了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 “担架!担架!”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第105章 亲子综艺节目 2 大家焦急万分跑过来的时候,吴涛却突然从地上坐起来了。 小周第一个刹住脚,差点摔个跟头。他愣愣地看着吴涛,看见他坐起来,吓得尖叫出声:“队长!别动!别动!” 小周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你从六楼摔下来的!不能动!等医生来!” 吴涛没动,坐在地上,眨眨眼睛,像还没反应过来。 副队长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人群,跪在吴涛面前,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脖子、肩膀、胳膊。“你他妈……你他妈……”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堵在喉咙里,眼眶红得要滴血。 几个消防员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却发现吴涛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副队长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地问道:“老吴,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皮外伤,但是不能排除没有内伤,内伤才是最致命的。 吴涛愣愣地摇头,“没有。”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六楼!从那么高的六楼摔下来,一点事没有?” “这是好人,有菩萨保佑啊!” “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从六楼掉下来,连个跟头都没翻,直直往下掉!” 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把孩子搂得更紧了,嘴里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被围在人群中的吴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右手,撸起袖子。 就在这时候,手腕上那根红绳突然断了,掉在地上的时候瞬间化成灰烬,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 吴涛不可置信地低头寻找,真的什么都没有,连点灰都没留下。那根红绳,刚才还在的。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小天师,确信他手腕上真的戴过一条红绳,他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 太不可思议了! 主播挤过人群,手机举得高高的,刚好拍到吴涛撸起袖子的那一刻。镜头里,那半截红绳从腕上滑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刚一沾地,就化成了一撮灰。风一吹,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你们看见了吗?那很红绳化成灰了!】 【小天师,是小天师给的他那根红绳!】 【我觉得他从六楼摔下来没事,就是那根红绳保的命!】 【我就说小天师有本事!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我们都在这直播间蹲了一天了。她给消防员系红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绳子不简单!】 【主播,赶紧告诉我地址,我要去天桥底蹲小天师,求一张平安符。】 【我也要去。】 【我不在京都,主播可以帮我向小天师求一张平安符吗?有偿。】 弹幕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快得主播都看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吴涛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草地。 副队长蹲下来,声音还在发颤:“老吴,你听我说,你从六楼摔下来的,没有外伤不代表没事。内伤看不出来,最要命。你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CT、B超,一样不能少。赶紧地跟救护车去医院检查。” 吴涛自己也知道这种事马虎不得,顺从地被队友扶上了救护车。 糖糖伸手接住了飞来的功德,随手装进了小布包里。 她知道,那个消防员酥酥没事了。 “小哥哥,我要吃十个肉包子。”她蹦蹦跳跳地跟在秦晋身边。 “出门之前我就跟厨师长说了,”秦晋轻轻笑开了,“我们回去就能吃上。” “好耶!”糖糖高兴地欢呼起来。 苏婧怡回来的时候,糖糖正好吃饱了饭。 “麻麻~”糖糖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苏婧怡的腿,仰起肉呼呼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欢迎麻麻回家!” 苏婧怡看着乖巧的女儿,心都软化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谢谢宝贝糖糖。” 蹲下来跟她平视:“糖糖,妈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糖糖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好消息呀?” “之前妈妈跟你说的那个亲子综艺节目,时间定下来啦。”苏婧怡笑着说,“就在下个星期,到时候会有很多小朋友一起去玩。”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是那个要上电视的节目吗?” “对,就是那个。”苏婧怡点点头,“所以糖糖要提前把时间安排好哦,这段时间就不能出去摆摊算命啦。” 糖糖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掰着小手指头算了算:“那糖糖要跟三舅舅说,让他先自己去抓坏人,等糖糖回来再和他一起。还要跟天桥底下的酥酥阿姨们说一声,免得他们白跑一趟。” 苏婧怡听着她一本正经的安排,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家糖糖还怪忙的。” “那当然啦!”糖糖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糖糖可是小天师,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苏婧怡看着小傲娇的女儿,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她一口,“糖糖真棒!” 秦晋端着一碗山楂水走过来,放在糖糖面前,闻声说道:“糖糖,喝点山楂水,刚吃了那么多肉包子,不消化会积食。” 糖糖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秦晋站在旁边看着她喝,等她喝完了把碗接过去,又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擦嘴。 沈清韵走了过来,在苏婧怡旁边坐下,随口问道:“婧怡,那个亲子综艺时间定下来了?知不知道都有谁参加?” 苏婧怡摇摇头:“这是一个直播节目,节目组为了保持神秘,谁都没透露。只说邀请了几组明星家庭和几组素人家庭,具体名单要等录制那天才知道。” 沈清韵点点头,也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多留心,毕竟带着糖糖,凡事小心点。” 苏婧怡应了一声,转头看见糖糖已经窝在沙发上,抱着胖丫睡着了。秦晋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翻着一本绘本,时不时帮她盖好滑下来的毯子。 苏婧怡看着这一幕,会心地笑了。 而另一边,姜瑶高兴地跳起来,“妈妈,我们真的能去参加最火的亲子综艺——《时光小脚印》?” 第106章 假的生辰八字 钟丽雅得意地点点头,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当然,你妈妈我是著名歌手,你是最受欢迎的小童星,我们这个组合绝对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而且节目组说了,这一季请的都是明星家庭,只有一组素人家庭是来凑数的。到时候镜头肯定都给到我们这边,那个素人小孩,不过是来当背景板的。” 姜瑶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钟丽雅的袖子问:“那苏婧怡和那个野丫头会不会也在?” 钟丽雅冷笑一声:“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带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节目组怎么可能请她?就算她想上,也没人要。” 她弯腰帮姜瑶理了理裙摆,语气里全是志得意满:“瑶瑶,妈妈都打听好了,其余两个小孩,一个是比你大一岁男孩,另外一个和你同岁的小女孩却没你漂亮,况且你还是国民小童星,随随便便就能把他们比下去。至于那个素人小孩,你都不用放在眼里。” 姜瑶用力点头,笑得甜甜的:“妈妈放心,到时候直播间里,我一定是全场的焦点!” 钟丽雅满意地点点头,她可是全指着这个综艺翻身了。 前段时间被人爆料抄袭助理的歌,闹得满城风雨。虽然那个助理已经被她用钱搞定了,但名声到底是坏了,好几个谈好的商演都黄了。 这次接这个亲子综艺,一是为了挽回形象,让观众看看她温柔好妈妈的一面;二是借这个机会,把瑶瑶的身份彻底过了明路。 姜家那些老古董,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一直瞧不上她。等节目一播,全国观众都看见她和瑶瑶母女情深,他们再想反对,也没那个脸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那张精致的小脸,越看越满意。瑶瑶长得像她,从小就上镜,三岁就拍广告,五岁演电视剧,是观众看着长大的国民小童星。 那个素人小孩,就算来了,也只有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份。她搂着姜瑶,轻声说:“瑶瑶,这次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配得上这个舞台的人。” 姜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放心,只要我一出现肯定所有人都会喜欢我!” 就在钟丽雅两母女志得意满准备在这次综艺节目大放异彩的时候,苏婧怡也在和糖糖聊起节目的事。 “糖糖,”苏婧怡把女儿抱到膝盖上,帮她重新扎好睡歪的小揪揪,“妈妈跟你说一下节目的事。” “嗯,麻麻你说。”糖糖乖巧地坐在苏婧怡腿上吃糖。 她柔声说:“糖糖,你记住,去参加节目就是去玩的。认识新朋友,玩好玩的游戏,吃好吃的东西。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表现什么。你平时什么样,在节目里就什么样。” 糖糖眨眨眼睛:“那要是有人不喜欢糖糖呢?” 苏婧怡认真地看着她:“那就不喜欢呗。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你,你也不用喜欢所有人。只要你不欺负别人,也不让别人欺负你,就够了。” 糖糖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有人问糖糖奇怪的问题呢?” 苏婧怡想了想,说:“如果不想回答,就笑笑不说话,或者来找妈妈。妈妈会帮你的。” 糖糖搂住她的脖子,软乎乎地说:“麻麻放心,糖糖会乖乖的。” “小妹,你要带糖糖去参加亲子综艺?”苏景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刘子谦,上次求斩桃花符结果发现自己就是烂桃花的那位,一进门就冲糖糖挤眉弄眼。 女的看起来比苏婧怡大两三岁,穿着一件素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眉眼温柔,透着一股温柔恬静的气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苏景澜往沙发上一坐,指了指那个女人,“这是刘子惠,刘子谦的姐姐。” 他又回头看向苏婧怡,“这是我小妹,和我外甥女糖糖。” 糖糖从苏婧怡腿上滑下来,站得端端正正的,仰着小脸喊了一声:“惠姨姨好。” 刘子惠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糖糖真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糖糖,看她大概才三岁多点,一张肉嘟嘟小脸,可可爱爱的,真的有子谦说得那么厉害? 苏景澜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小妹,你要带糖糖去参加哪个亲子综艺?” “《时光小脚印》。”苏婧怡说。 苏景澜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身旁的刘子谦,“那节目我记得,是你家公司赞助的吧。” “是,”刘子谦点头,顺势掏出手机翻了翻,“我现在就给导演打个电话,让他多关照一下你们。” 苏婧怡拦住他:“不用,我们就是去玩的,不用特殊照顾。” “那行吧。”刘子谦收起手机,又叮嘱道,“反正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导演,报我名字就行。他要是为难你和糖糖,我就撤资。” 苏景澜用胳膊撞了撞刘子谦,“够兄弟啊。” “那是,必须的。”比了个“OK”的手势,往苏景澜肩上一搭,“澜哥的妹妹就是我刘子谦的妹妹,必须照顾到位。” 刘子惠看着打闹的两人,柔柔地笑了笑。 糖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开口:“惠姨姨,你笑起来好好看。” 刘子惠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语气也不由得放得更轻柔:“谢谢糖糖,惠姨姨也觉得糖糖很可爱。” 她抬头看向苏婧怡,一脸的羡慕,“婧怡真的是生了个好女儿,看得我都眼馋了。” 苏婧怡闻言笑了笑,听到别人夸糖糖,心里还有点小骄傲。 “其实最喜欢女孩子了,一直想生一个像糖糖一样乖巧的女儿。”刘子惠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刘子谦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的笑也收了起来。 苏婧怡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看到刘子惠下意识抚摸肚子的动作,试探性问道:“子惠姐这是怀上了?” 刘子惠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充满宠爱,“嗯,快三个月了。” “那恭喜啊!”苏婧怡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子惠姐这么喜欢孩子,一定会得偿所愿,生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的。” 刘子惠抬头看向糖糖,开诚公布说道:“其实我今天冒昧上门,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来找糖糖小天师帮忙的。” “找糖糖?”苏婧怡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到刘子惠是想让糖糖帮忙看孩子的性别,甚至……改变性别。但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糖糖一听是找她的,立刻从小凳子上跳下来,仰着小脸认真地问:“惠姨姨找糖糖有什么事呀?” 刘子谦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糖糖,你帮忙看看,你惠姨姨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 糖糖眨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让她看这个,但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小手放在刘子惠的肚子上方,认认真真地感知了一会儿。 几秒后,她睁开眼,奶声奶气地说:“宝宝很健康呀,还很活泼呢。” 刘子谦闻言眉头并没有松开,那抹忧愁反而更重了。 糖糖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不明白。 刘子惠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糖糖,姨姨问你,姨姨肚子里的宝宝……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糖糖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惠姨姨,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刘子惠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其实这是我怀上的第三个宝宝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直没落下来,“前面两个,每一个产检的时候医生都说很健康,没问题。可是一生出来……就都没了气。” 想起她那两个没能来到这个世界看了看的孩子,她就忍不住落了泪。 刘子谦别过头去,拳头攥得紧紧的。苏景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刘子惠擦掉眼泪,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怀疑过是不是基因问题,我们夫妻俩也做过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医生说我们夫妻俩的基因都没问题。” 刘子惠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就是留不住。两个了,一个都没留住。” 这次再度怀孕,她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终于又有了她和周邵的宝宝,担忧的是怕这个宝宝又留不住。 她这次回家看奶奶,偶然听子谦提起,说苏景澜有个厉害的外甥女,一张符箓就把女鬼给打出原型,还吓跑了女鬼,救了他们几个。 还说他求斩烂桃花的糗事,她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求了苏景澜带她来找糖糖。 其实她本来是不信那些神鬼之说的,但是为了宝宝,她愿意相信一次。 糖糖听完她的讲述,神情越发凝重。 她看向刘子惠,认真地说:“惠姨姨,把你和姨夫的八字给糖糖看看。” 糖糖解释道:“孩子的诞生,也和夫妻的生辰八字有关,有些夫妻的八字不合,命中注定没有孩子。” 刘子惠在来之前就做了准备,转身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条递给糖糖。 糖糖先拿起第一张纸,上面是刘子惠的生辰八字。她伸出小手,对着生辰八字掐算起来。 不一会,算完之后,她好一会都没开口说话。 刘子惠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糖糖,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糖糖摇了摇头,“相反,是很好。” “那你为什么……”苏婧怡一脸疑惑不解。 糖糖放下纸条,缓缓说道:“惠姨姨,你的八字是己巳年、丙寅月、乙未日、丁丑时。乙木生于寅月,得月令而旺,坐下未土又有根气,这叫‘藤萝系甲’,是富贵双全的命格。” 她掰着小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你命里官星清透,夫宫坐财,这是夫妻和美的相。子女宫是丁火食神,时柱又是丁丑,食神坐库——按命数来算,你应该有两子一女,儿女双全。” 刘子惠听到这里手微微发抖。 糖糖继续说道:“而且你子女宫有贵人星照,将来儿孙绕膝,福气厚得很。姨姨应给是个有福的人。” “可……”刘子谦急得站了起来,“姐姐前面两个孩子为什么都没能活下来……” 糖糖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糖糖先看看另外一个生辰八字。” 她拿起另外一张写着周邵生辰八字的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刘子惠的心猛地揪起来:“糖糖,怎么了?” 糖糖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又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小脸越来越严肃。 刘子谦急了:“是不是姐夫和姐姐的八字不合?所以才……” “不是。”糖糖摇摇头,把纸条递还给刘子惠,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惠姨姨,这张生辰八字,你确定是姨夫的吗?” 刘子惠愣住了:“当然确定,这是他亲手写给我的。”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她:“可是这张八字是假的呀。”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刘子谦腾地站起来:“假的?什么意思?” 刘子惠的脸白了一瞬,她重新拿起那张纸对了一遍,确定就是周邵给她那张。 糖糖指着纸条,奶声奶气地说:“这张纸上写的生辰八字根本不存在。”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刘子谦一把抢过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可他也看不懂这些,只能干着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景澜拉住他,低声说:“别急,听糖糖说完。” 糖糖站了起来,“一开始糖糖也怀疑是八字不合导致孩子夭折,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刘子惠死死抓住桌角,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跟他要生辰八字的时候,明确告诉过他,是要拿给大师看的。 周邵当时还积极劝阻她,要相信科学。只是她坚持,他写下了这张生辰八字。 那他为什么给她一张假的生辰八字? 第107章 周家有古怪 苏婧怡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她虽然刚回京都不久,却也听母亲提过,周邵和刘子惠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周家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好,也有刘子惠一半的功劳。如果因为一张生辰八字闹出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她赶紧出声打断:“子惠姐,糖糖还小,学艺不精,她算得未必准……” 刘子惠却摆了摆手,声音很轻,却很稳:“婧怡,你不用说了。我相信糖糖。” 她低头看着糖糖,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糖糖,姨姨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姨姨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个小男孩,一直哭,一直哭,他们拉着姨姨的手,说‘妈妈,救救妹妹,有人要害妹妹’。” 刘子惠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想那肯定是宝宝的两个哥哥在向我示警,他们也想救他们的妹妹。” 刘子惠擦掉眼泪,问糖糖:“糖糖,是不是没有姨夫的生辰八字,就算不出孩子夭折的原因?” 糖糖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姨姨,糖糖虽然暂时不能确定原因,但是糖糖可以肯定,前两个小宝宝,不是正常死亡的。” “按照姨姨的八字,你命中注定应该有两子一女,没有夭折的孩子。”糖糖也百思不得其解,“命数是不会更改的,但是现在……”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桌角,指节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刘子谦急得站了起来,“如果不能确定前两个孩子夭折的原因,是不是我姐肚子里这个孩子也……” 刘子惠单手护住肚子,眼神坚定,“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糖糖看着刘子惠护住肚子的手,想了想,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姨姨,糖糖想去你家看看。如果能见到姨夫,糖糖可以从他的面相,就可以知道孩子夭折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了。” “好,我们现在就走。”刘子惠当即站了起来。 “我也一起去吧,”苏景澜也站了起来,“到时候就说是我带外甥女出来玩。” 刘子谦点点头,几个人很快出了门。 车子停在周家别墅门口时,正好一辆黑色轿车从另一边驶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下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容端正,眉目温和,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沉稳气度。 看到周邵,刘子惠、刘子谦和苏景澜不约而同地看向糖糖。 糖糖抱着胖丫,站在苏景澜腿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周邵,一动不动。 她怀里的胖丫也弓起了身子,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糖糖低头摸了摸胖丫的脑袋,它才慢慢安静下来,重新趴回她怀里,但那双眼睛还是眯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邵。 刘子惠的心沉了一下。 周邵走过来,一眼看见妻子身边的几人,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个三岁多的小奶娃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这是谁家的小孩?”他笑着问。 苏景澜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糖糖的头:“是我外甥女,带她出来玩玩。这小丫头在家待不住,非要跟着我。” 周邵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到刘子惠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在外面跑了一天?医生说你不能累着。” 刘子惠收起所有情绪,靠在他身侧,一如往常地笑了笑:“没事,就是出去走了走。子谦陪我呢。” 周邵看了刘子谦一眼,刘子谦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姐夫”。 周邵点点头,又低头看刘子惠:“进去吧,外面风大。” 他扶着妻子往里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她腰侧,动作温柔又熟练。 任谁看了,都要夸他一句温柔体贴。 糖糖站在原地,抱着胖丫,看着周邵的背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景澜低头看她,小声问:“糖糖?”糖糖没说话,只是把胖丫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见了周邵之后,糖糖在踏进周家之前悄悄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戴在手腕上。 一进周家,糖糖就感觉到了浑身黏糊糊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宅子深处,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栋别墅罩得严严实实。 糖糖的脚刚踩上玄关的地砖,那张网就动了一下,像蛇被人踩了尾巴,猛地收缩。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舌头,舔过她的脸、手、脖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糖糖不动声色地把胖丫抱紧了紧。 胖丫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尾巴卷成一个小圈,一声不吭。 那股气息在她们身上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找到,慢慢缩了回去,但并没有立刻离开。 它缩在暗处,疑惑地看着几人,它刚才明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了,难道是它看错了? 糖糖忽然大声嚷嚷起来:“四舅舅!我要去花园玩!我要去看花花!我要去抓蝴蝶!”她拉着苏景澜的手使劲晃,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苏景澜被她晃得一个踉跄,赶紧稳住,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去去去,别拽了,再拽你四舅舅胳膊要掉了。” 他转头冲周邵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夫,不好意思,孩子调皮闲不住,见着花园就走不动道。” 周邵摆摆手,很大方地笑了笑:“没事,小孩子嘛就是活泼好动,让她去玩吧。花园随便逛,别进后院就行,那边正在施工。” 刘子惠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老公你陪我上去歇会儿吧,我有点累了。” 虽然她不知道糖糖想做什么,但是她突然这么反常肯定有问题。 周邵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扶你上去。” 两人上了楼,刘子惠靠在床头,周邵帮她盖好毯子,轻声问:“你不是说要去找大师算算?算得怎么样?” 刘子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她摸了摸肚子,笑了笑:“算过了,大师说我们的孩子很好,一定会平平安安降生的。”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一开始因为担心周邵反对,并没告诉他,大师是个三岁半的小孩。 周邵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就好。我都说了,你就是太紧张了。我们的孩子,当然会好好的。” 刘子惠笑着点点头,手心却在发凉。 糖糖仗着小孩子的特权,除了正在修缮的后院,把周家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她越走心越发沉重,当所有猜测一一印证,她心底掀起一股滔天怒火。 糖糖逛完了周家,就嚷嚷着要回家找麻麻。苏景澜知道她这是要走了,带着她和刘子谦去跟刘子惠道别。 刘子惠正靠在床头,见他们进来,目光落在糖糖身上,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糖糖哒哒哒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说:“姨姨,糖糖要回家啦。你过两天来糖糖家玩好不好?糖糖家有好多好多糖,可以分给姨姨吃。” 刘子惠心里一紧,知道糖糖这是有话要跟她说,不能在周家说。 她握着她的小手,笑着点头:“好,姨姨过两天就去看糖糖。” 糖糖用力点头,又回头冲周邵挥挥小肉手:“姨夫再见!” 周邵笑着摆摆手,目光在糖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出了周家大门,刘子谦再也憋不住了。他一屁股钻进车里,回头就喊:“糖糖,你到底发现什么了?为什么不在周家说?是不是我姐夫当真有问题?” 好一会糖糖才开口,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还有一些事情没确定。等惠姨姨来家里,糖糖再亲口告诉她。” 刘子谦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苏景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只好憋着,靠在椅背上生闷气。 糖糖从小布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上面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腾。 她的小肉手在小镜子上抹了一下,见对面迟迟没有回应,就知道师傅傅肯定又在忙,于是她点了点中间,给师傅傅留了口信,就把小镜子收了起来。 师傅傅自从那天留下信息说有事离开几天,之后就再没出现。糖糖觉得这次的事太大,需要把师傅傅叫回来。 “糖糖大师,你在干嘛?照镜子?”刘子谦好奇地凑了过来,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糖糖胡乱地点头,也没有跟他解释。 另一边,刘子惠抬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周邵赶紧扶她躺下,又帮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这几天你别到处跑了,好好在家歇着。” 刘子惠拉住他的手,声音软软的:“老公,我们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嘛。我听人家说,多和小女孩接触接触,怀女宝宝的概率就会更大。” 她顿了顿,看着周邵的眼睛,“苏景澜那个外甥女那么可爱,我就想着多看看她,我们将来也能得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 周邵愣了一下,想说拒绝的话,看见妻子眼底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又想起前两个没留住的孩子,心软了。 他摸摸她的头,笑了笑:“行,你喜欢就好。” 刘子惠弯起眼睛,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周邵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 他快步走到书房,推开门,父亲正坐在红木椅上喝茶。 周邵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爸,那位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周家留个后?子惠已经怀了第三个了,再这样下去……” “急什么。”周父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那位说了,周家这些年一直遵守承诺,答表现得很好。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给我们留个后。” 周邵攥紧拳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发涩:“那这个孩子呢?还是留不住?” 周父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前两个怎么没的,这个就怎么没。” 周邵的喉结动了动,别过头去:“子惠已经没了两个孩子,再这样下去,她身体受不住。爸,能不能……” “妇人之仁!”周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盯着他,“我们周家能有今天的财富和地位,全靠大人帮助。我可是指望着大人能帮我们坐上四大家族之首。你要是敢坏我的大事,我饶不了你。” 周邵赶紧站了起来,“爸,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周家,为了我们,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缓了缓:“你知道就好,等以后你想要几个孩子没有。” “好了,你出去吧。” 周邵离开以后,书房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墙角缓缓浮现,身形庞大,把整面墙都遮住了。房间里温度骤降,红木桌上那杯热茶冒出的白气,一下子散了。 周父从椅子上站起来,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黑影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今天来你家的那几个人,是什么人?” 周父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道:“其中一个是我儿媳妇的弟弟,另外一个是苏家的四子苏景澜,和他的外甥女。大人,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吗?”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周父额头开始冒汗。它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事了。” 周父松了口气,又追问:“大人,那孩子的事……” “急什么。”黑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过,等时机到了,自然会给你周家留后。” 周父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黑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快了。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差这一个孩子我就能完全恢复。等我完全恢复了,就是你周家飞黄腾达之时。” “谢大人!”周父激动地鞠了一躬。 第108章 和魔鬼做交易 刘子惠又耐心等了一天,第三天才找借口说去苏家看糖糖。 刘子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见姐姐进来,赶紧迎上去:“姐,你可算来了!” 刘子惠顾不上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糖糖身上。 糖糖抱着胖丫坐在沙发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见她进来,从沙发上滑下来,哒哒哒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惠姨姨,你坐。” 等刘子惠坐下,糖糖才开口,声音软糯糯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姨姨,周家养着一个魔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大家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刘子谦愣了几秒,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魔物?什么魔物?” 糖糖摇摇头:“糖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很厉害。周家这些年能这么顺利,都是因为它。” 糖糖看向刘子惠,轻声问:“姨姨,周家是不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而且都是老来得子?” 刘子惠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周家的事她嫁过去之后多少知道一些。周邵的父亲是四十岁才有的他,周邵的爷爷也是四十多岁才有的儿子。再往上……她好像听周邵提过一次,周家从爷爷那一代开始,就是一脉单传。 她点了点头,声音发涩:“是。” 糖糖又问:“周家的生意,是不是一直都很事事顺利?每次遇到危机,都能化险为夷?” 刘子惠的手攥得更紧了。 去年周邵投资失败,本来要亏一大笔钱,结果对家突然出了事,合同作废,定金全退,一分没亏。 前年竞标一块地,周家本来没有胜算,结果另外两家突然退出了。再往前……很多次,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嫁了个好人家,从来没想到是别的原因。 她抬起头,看着糖糖,声音发颤:“糖糖,你是说……周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那个魔物?” 糖糖点了点头。 刘子惠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她想起前两个没留住的孩子,想起那个梦里哭着喊“救救妹妹”的两个小男孩,想起周邵给她的那张假生辰八字。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厉害,却比不上心里那一刀。 “那个魔物,”她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联?” 糖糖的小脸紧绷,眼底闪过一抹冷冽;“姨姨,魔鬼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助周家的,定然是周家付出出足够让他们心动代价。” 刘子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糖糖想了想,说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家里很穷。有一天,他遇到一个魔鬼,魔鬼跟他说,我可以让你发财,让你当官,让你什么都事事顺利。但是你要拿你最宝贵的东西来和我交换。” 刘子惠听到这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糖糖继续说;“那个人答应了。一开始,魔鬼拿走了他妻子的美貌,他妻子从一个漂亮的女人,变得又老又丑。后来,魔鬼拿走了他儿子的健康,他儿子从一个活泼的孩子,变得体弱多病。再后来,魔鬼拿走了他的良心,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刘子惠心上;“那个人到最后,什么都有了,钱,权,地位。可是他老婆死了,儿子死了,他一个人守着那个大房子,余生只能与魔鬼为伍。” 刘子惠的脸白得像纸,心里隐约已经走了猜测,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你是说,是想说……” 糖糖看着她,轻声说;“姨姨,糖糖怀疑,周家拿后代子嗣和那个魔鬼做了交易。”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刘子惠明明命中应该有两子,却都莫名其妙夭折了。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刘子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家简直欺人太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苏景澜一把拉住他;“你先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刘子谦甩开他的手,声音劈了叉,“周家早就把后代子嗣都贡献给了魔物,还把我姐姐骗过去,用她的孩子去喂魔鬼,换他们周家的荣华富贵!” 刘子谦的声音劈了叉,眼眶通红,一把抓住刘子惠的手,“姐,你离婚吧!离开那个魔窟!” 刘子惠被他抓得手疼,却没有挣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周邵追求她时说的海誓山盟;想起他这几年来的温柔体贴;想起失去孩子的时候,他在医院病房抱着她哭得伤心。 顿时胃里一顿翻江倒海,直接干呕了起来。 “呕!” “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刘子谦顿时急了。 刘子惠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捂着胸口,朝刘子谦摆摆手,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没事。” “你总是这样,总说没事没事,”刘子谦握紧她的手,“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离婚。” “子谦,你先别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角眼泪抹掉,“让糖糖大师先说完。” 刘子谦张了张嘴,被苏景澜按住肩膀,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景澜看着糖糖,声音沉了下来:“糖糖,既然周家拿了子嗣跟魔鬼做交易,那为什么还能有后代?” 糖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因为一命换一命。” 刘子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张大。 刘子谦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刘子惠,声音发颤:“姐,周家……周家每一代的女主人,都活到多少岁?” 刘子惠的嘴唇在发抖。她嫁进周家以后,问过一次周邵的母亲。周邵说,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回来。她又问周邵的奶奶,周邵说,也是难产。她以为只是她们运气不好,从来没往别处想。 “不到四十岁。”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而且都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死。” 刘子谦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家和魔鬼做交易,用子嗣换取魔鬼的护佑。又为了能留下一个后代延续香火,用孩子母亲的命做交换,保下一个孩子。 “周家简直不是人!”苏景澜攥紧拳头,满腔怒火,“周家这是用老婆孩子的命换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享受这些的。” “与魔鬼为伍,的确不算是人了。”糖糖悠悠说道。 “离婚!”刘子谦猛地站了起来,“姐,我们赶紧和周邵离婚。” “来不及了。” 第109章 杀了他 “来不及了。”糖糖的声音软糯糯,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满室的凉意。 刘子谦猛地转过头,语气紧张:“什么意思?” “周家和魔鬼签了契约,惠姨姨的孩子是周家的血脉。只要那个魔鬼不死,就算现在离了婚,孩子也生不下来。” 刘子惠的手抚上小腹,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那这个孩子……还是保不住吗?” 糖糖说她命里有两子一女,如果这个孩子也保不住,那她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刘子惠的心撕裂的痛,整个人没了盼头。 刘子谦看着姐姐这样,拳头攥得咯咯响。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苏景澜烦躁地拧着眉头, “有啊。”糖糖把胖丫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说:“杀了他。” 刘子惠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得像着了火:“糖糖,你能杀了那个魔物?” 糖糖挠挠头,小脸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糖糖现在打不过。不过等师傅傅回来,糖糖跟他借一样东西,有了那个东西,就可以啦。” 刘子惠激动不已,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糖糖,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糖糖已经给师傅傅传信了,他知道有魔物出现,一定会赶回来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姨姨不要太急,就算拿到那个东西,糖糖也要准备一番才能动手。只要还没到生产的日子,孩子和姨姨都是安全的。” 刘子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笑着哭的。她蹲下来,把糖糖搂进怀里,声音发哽:“好,姨姨不急,姨姨等糖糖。” 糖糖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伸出小肉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为了不要打草惊蛇,我还是要住在周家。”刘子惠扶着肚子坐了回去,“关于离婚的事,不能现在提。” 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 “姐姐……”刘子谦这是担心姐姐和小外甥女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周家里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魔物。 刘子惠抬手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子谦,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提离婚,只会打草惊蛇。那个魔物要是知道我发现了真相,我的孩子就更危险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放在上面,声音放得更轻了,“这次我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苏景澜拍了拍刘子谦的肩膀,低声说:“你姐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刘子谦一拳砸在茶几上,杯子跳起来,水洒了一桌。他眼眶通红,声音发哽:“我真没用,连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都保护不了……” “谁说你没用了?”刘子惠握着他砸得通红的拳头,“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姐姐和宝宝就全指望你了。” 刘子谦用力地点点头,“姐姐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贪玩了,我要好好跟着爸爸学做生意,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养你和外甥女一辈子。” 刘子惠闻言,感动地点了点头,“我们子谦真是长大了。” 刘子谦还是有点不放心,犹豫着开口说道:“姐,那周邵……” 他担心姐姐会心软放过他。 刘子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家和周邵,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过玻璃,又冷又利,“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子,都没能来这个世界看一眼。这个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刘子谦用力点头,声音发哽:“姐,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刘家姐弟在苏家门口分开,刘子惠收拾好情绪回了周家,刘子谦则赶回家把事情告诉了父母。 刘父得知事情的始末,气得摔了一套茶杯,“周家欺人太甚!我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嫁入他们周家为他们生儿育女,他们竟然丧心病狂那我的女儿外孙女去换荣华富贵。” 他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手都在发抖,“周家以为供奉个魔物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刘家能在京都站稳脚跟,靠的不是歪门邪道,是几十年的根基和人脉。他们想踩着我女儿往上爬,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妻儿,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刘家跟周家,不死不休。” 糖糖为了不影响苏婧怡的状态,并没有把魔物的事告诉她。 糖糖还没等到师傅回来,就到了参加亲子综艺节目直播的日子了。 为期三天的亲子综艺节目,全程都会以直播的形式播放。 苏婧怡带着糖糖前往直播现场,一路上糖糖都很安静,小脑袋靠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婧怡以为她是紧张,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糖糖别怕,就当去玩的。”糖糖点点头,把胖丫往怀里搂了搂,没说话。 到了录制现场,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苏婧怡牵着糖糖往里走,刚到大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婧怡姐吗?” 苏婧怡脚步一顿。钟丽雅牵着姜瑶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一身定制礼服,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姜瑶穿着粉色公主裙,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发卡,裙摆缀满了珠片和蝴蝶结,层层叠叠的蕾丝堆得像个小蛋糕,脚上是一双镶着水钻的小皮鞋,有种用力过猛的精致。 反观糖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背带牛仔裤,要说特别的话,就是领口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小雏菊。 这是节目组特意嘱咐的,节目里有游戏环节,尽量穿方便运动的衣服。刘导是出了名的严格,在这一点上苏婧怡可不敢马虎。 钟丽雅看着糖糖的穿着顿时嫌弃地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果然是山上长大的野丫头,跟着你那快要破产的外公,也只配穿这种廉价的衣服。” 她得意地指着姜瑶身上的公主裙,“我们瑶瑶这件公主裙,可是著名的国际设计大师—— Lumi,专门为我们定制的,你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苏婧怡看了两眼姜瑶身上的裙子,疑惑地皱了皱眉,她怎么不记得Lumi有设计过这条裙子? 第110章 打脸来得很快 钟丽雅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虚了,声音拔得更高:“苏婧怡,你不会是听说我和瑶瑶要来录《时光小脚印》,特意跟过来的吧?我劝你还是回去吧,这种级别的节目,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她低头看了看糖糖,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全是轻蔑,“我们瑶瑶是家喻户晓的国民小童星,上了这个节目只会更火。将来代言、剧本、综艺,排着队等她挑。你女儿……”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在场谁都听得明白。 苏婧怡这才知道,钟丽雅和姜瑶也是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她叹了一口气,有她们在,这三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她不想跟她们纠缠,拉着糖糖就往里走。 钟丽雅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她,声音又尖又利:“苏婧怡,你不会真想硬闯进去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带着个野丫头随便往门口一站,就能混进去?想出名想疯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里快步走出一个人。穿着节目组的工作服,胸前挂着工牌。 钟丽雅一眼认出,他是这个综艺节目的跟拍导演。她眼睛一亮,脸上的嘲讽瞬间收了,换上热情的笑容,拉着姜瑶迎上去:“周导!哎呀,怎么还麻烦您亲自出来接我们,真是太客气了!” 她伸出手,声音又甜又腻,“您就是负责我们这组的跟拍导演吧?我和瑶瑶都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周导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笑了笑:“钟女士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接你们的。” 他侧身,目光越过钟丽雅,落在后面牵着糖糖的苏婧怡身上,脸上的笑瞬间真了几分,快步走过去,“苏女士!可算等到您了!我是负责您和糖糖这一组的跟拍导演,姓周。刘导特意让我出来接您,说怕您找不到地方。” 苏婧怡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周导客气了。” 钟丽雅看着面前熟络的两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刺耳,“你说什么?她也是来参加节目的?” 周导就站在她旁边,被她这一嗓子叫得耳朵嗡了一下。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是还是解释道:“是的,苏女士和她的女儿糖糖,是我们这一期节目特别邀请的素人嘉宾。” “这不可能!”钟丽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有什么资格上这个节目?你们节目组是不是搞错了?” 周导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很清楚:“钟女士,您是在质疑我们节目组的选人标准?如果您对嘉宾名单有疑问,可以直接问刘导。他就在里面,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导的名字像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怎么敢去问刘导?为了上这个节目,她可是下了血本打点,托了很多关系,刘导那边好不容易松了口,她要是敢去闹,这节目就别想上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甘,又从不甘变成隐忍,变来变去,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周导说笑了,我怎么会有意见呢。节目组选人,自然有节目组的道理。”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就是太惊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导“嗯”了一声,没再理她,转头冲苏婧怡笑了笑:“苏女士,这边请,我带你们进去。” 苏婧怡点点头,牵着糖糖跟着他往里走。 糖糖路过钟丽雅身边时,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笑起来好假哦。” 说完,哒哒哒跟着妈妈跑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 姜瑶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脸不悦:“妈妈,那个野丫头凭什么和我上同一个节目?”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蹲下来帮姜瑶理了理裙摆,声音压得很低:“怕什么?她一个过气的大提琴手,带着个野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等直播开始,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好好表现,把那个糖糖踩在脚底,让大家都知道她和你,是云泥之别。” 姜瑶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要把那个野丫头比下去。” 钟丽雅站起来,看了一眼苏婧怡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冷意像淬了毒。 “钟、钟老师!”一个年轻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满头大汗,“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这边请,我带你们进去——” 钟丽雅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居然只是个普通助理,要知道苏婧怡可是导演亲自出来接的,她脸色更难看了:“就你一个人?” 助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因为接待邀请嘉宾就是她们这些助理负责的,但是还是赔着笑脸:“是的,我是负责接钟女士和姜瑶小朋友进去休息的。” 姜瑶扯了扯钟丽雅的袖子,不满地说道:“妈妈,为什么她们有导演接,我们只有小助理?”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低头看见脚边那两个行李箱,火气全撒在助理身上:“还愣着干什么?拿行李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在节目组混不下去?” “哦,好的。”助理赶紧弯腰去拖箱子,一手一个,踉踉跄跄地跟上。 “还有我的包。”姜瑶见状把手里小包拿下来,挂在小助理的脖子上。 “你小心点,我这里面的衣服都是名牌,弄坏了你可赔不起。”钟丽雅一边走还不忘回头说两句。 “好的,钟女士。”小助理低垂着脸,吃力地拖着两个行李箱,不敢多说一句话。 钟丽雅拉着姜瑶,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里走,完全不顾后面小助理能不能跟上。 小助理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大行李箱给拖了进来。放下行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向刘导走过去的钟丽雅,转身想去拿冷水冲一冲伤口,却被一只小手抓住的裤脚。 小助理低头看去,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正仰着头看着她。 她赶紧蹲下身去,柔声说道:“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第111章 换来的友谊 糖糖伸出手,递给她两个创可贴,“姐姐~你的手受伤了。” 小助理看到她小肉手里的创可贴,眼眶一热,“谢谢你,小宝贝。” 糖糖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我帮姐姐贴上。” “好~”小助理笑得越发温柔,伸出手任由糖糖处理伤口。 糖糖快速撕掉创可贴的包装,轻轻贴在伤口上。 她见这个姐姐哭了,以为她是伤口痛,于是对着伤口吹了吹,“吹吹,痛痛飞走啦。” 小助理被她童言童语的话逗笑了,附和道,“哇,还真的不痛了呢,你真厉害!” “嘻嘻!”糖糖闻言高兴地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刘导的怒吼声——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今天有游戏环节,要求穿宽松的衣服吗?你看看你们穿的是什么!”刘导指着钟丽雅和姜瑶身上的公主裙。 刘导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他这么一吼,其他正在做准备工作的工作人员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钟丽雅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得不低头赔笑:“刘导,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就带孩子去换。” 姜瑶却不干了,她攥着裙摆,声音又尖又细:“我不换!我是公主,公主就应该穿公主裙!” 刘导被气得满脸通红,到他总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压着火气看向钟丽雅,一字一顿:“不换衣服,就换人。” 钟丽雅脸都白了,一把拽起姜瑶就往休息室走。 姜瑶被她拽得踉跄,还在犟嘴:“妈妈!我不换!我不要换!”钟丽雅压低声音,咬着牙:“你给我闭嘴!” 休息室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她们在补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见她们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补妆。 姜瑶还在闹,钟丽雅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翻衣服,越翻越烦躁。 那个女人放下粉扑,看了姜瑶一眼,又看了看那条层层叠叠的公主裙,忽然开口:“高仿做得再逼真,也始终只是高仿。到时候穿上了节目,被人看出来,那才叫丢人丢大了。” 钟丽雅的手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那边,认出她是人气超高的偶像歌手高玥,“你什么意思?这是Lumi大师亲自为瑶瑶设计的礼服,不是什么高仿!” 高玥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慢慢描:“Lumi大师设计的每一件衣服,都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一朵手工刺绣的小雏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敢说是她设计的?” 她放下口红,转头看着钟丽雅,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无论是歌手还是设计师,都最痛恨抄袭。” 钟丽雅闻言脸白得像纸,她知道高玥是在说她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那时谣言,当事人都澄清了。” “哼!”高玥冷哼一声,扭头离开了休息室。 “高玥!”钟丽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都给我等着!” 姜瑶不懂什么高仿不高仿,她只知道这条裙子漂亮,穿上去像公主。她攥着裙摆不肯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换!我就要穿这个!” 钟丽雅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想不想赢糖糖那个野丫头?” 姜瑶愣了一下。钟丽雅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一会儿做游戏,你穿着这条裙子,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起来,到时候输给那个野丫头,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姜瑶有点动摇了。钟丽雅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运动装,塞进她手里,声音软下来,“听话,把裙子换下来。” 姜瑶咬着嘴唇,终于不情不愿地接过衣服,但是始终不肯把头上的发饰拿掉。 钟丽雅想着刘导刚才只说换衣服,没说换发饰,也就由她去了。 另外一边,其他两组邀请嘉宾也都到齐了。 “哥哥、姐姐,糖糖请你们吃糖糖。”糖糖拿出两根棒棒糖。 六岁的石头和五岁的朵朵原本就认识,两人看到肉嘟嘟的糖糖,眼睛一亮。 朵朵并没有拿糖,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不要糖,不过如果你肯给我捏捏你的脸,我们就是朋友了。” 糖糖懵逼地看着面前的姐姐,小肉手捂着脸蛋,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茫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朵朵已经笑嘻嘻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糖糖的脸蛋。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朵朵的眼睛瞬间亮了,又捏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好软!好好捏!” 糖糖被她捏得小脸鼓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捏了两下了哦。” 朵朵意犹未尽地收回手,笑嘻嘻地宣布:“好了,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了!” 糖糖捂着脸蛋,转头看向石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委屈,还有一点点视死如归:“哥哥也要捏吗?” 石头看着她那张被捏得微微泛红的小脸蛋,还有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手指动了动。他确实很想捏一下,可是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他伸手拿过糖糖手里的棒棒糖,低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糖糖妹妹,谢谢你的糖。” 糖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石头手里:“哥哥再吃一根!”石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糖,耳朵尖悄悄红了。 朵朵不干了,拉着糖糖的手晃:“我呢我呢?我也要!”糖糖赶紧又掏出一根递给她,三个孩子蹲在地上,一人一根棒棒糖,脑袋凑在一起,像三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高玥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苏婧怡说:“你家闺女长得真好,我看着都想捏一捏。” 苏婧怡无奈地眨了眨眼睛,感情这两母女都看上了糖糖肉嘟嘟的小脸了,“你再捏,她可就真的要哭了。” “哈哈哈。”高玥爽朗地大笑起来。 钟丽雅牵着姜瑶出来,看着苏婧怡三人有说有笑,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她笃定高玥把高仿礼服的是告诉了其他人,笃定她们是在议论她。 第112章 糖糖会胸口碎大石 钟丽雅拉着姜瑶快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斗架的公鸡。 高玥看了她一眼,立刻收了笑声。苏婧怡正低头给糖糖整理衣领,没看到她过来。林辰连眼皮都没抬,专心调他的琴弦。钟丽雅站在那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脸都要绿了。 刘导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话筒,脸上的怒气已经收了,换上职业的笑容。“各位,直播马上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 工作人员迅速忙碌起来,摄像师扛着机器就位,灯光调好,收音设备检查完毕。 刘导站在四组家庭面前,声音洪亮:“欢迎来到《时光小脚印》!我是导演老刘。这一期,我们有幸请到了四组家庭——”他一一介绍,“实力派民谣歌手林辰和他的儿子石头!著名歌手高玥和她的女儿朵朵!流行歌手钟丽雅和她的女儿瑶瑶!还有——素人家庭,大提琴手苏婧怡和她的女儿糖糖!” 镜头扫过来,四个孩子站成一排。石头双手插兜,一脸面无表情,酷酷地说了句:“我叫石头。” 没了。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石头好酷!】 【林辰的儿子果然随爹,话少人狠】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头看这边!阿姨给你打call!】 朵朵蹦起来,冲镜头挥手,笑得像朵太阳花:“我叫朵朵!我五岁啦!我最喜欢唱歌跳舞画画——” 高玥拉了她一把,无奈道:“朵朵,够了。”朵朵吐吐舌头,缩回去,还在冲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笑成一片: 【朵朵简直就是高玥的翻版,这性格也太像了】 【活泼可爱,随妈!】 【朵朵宝贝看这边!阿姨给你投了一百票!】 【高玥家这闺女太喜庆了,看着就开心】 姜瑶挺直腰板,下巴微扬,露出一个练了很多遍的标准微笑:“我叫瑶瑶,今年五岁,我是一个小演员,演过《云深不知归处》和《人间烟火遇见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瑶瑶。” 钟丽雅在旁边满意地点头,眼里全是骄傲。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瑶宝!瑶宝!妈妈爱你!】 【瑶瑶宝贝演的小橘子超可爱!终于等到你上综艺了】 【瑶宝冲鸭!你是最棒的!】 【支持瑶宝!国民小童星实至名归】 【瑶瑶这台风,一看就是专业的】 【没想到姜瑶竟然是流行钟丽雅的女儿,母女俩都好厉害啊。】 弹幕里突然蹦出一条不一样的评论:【你们是不是忘记,前不久钟丽雅那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 但是这条弹幕很快就淹没了。 镜头对准了糖糖。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我叫糖糖,今年三岁半。”顿了顿,小脸认真起来,“我会算命,会画符,会抓坏人。我还会——胸口碎大石!”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工作人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成一片烟花: 【???胸口碎大石???三岁半???】 【救命,这小奶音说这么硬核的绝活,反差萌杀我】 【别人自我介绍都是唱歌跳舞,你直接胸口碎大石是吧】 【糖糖宝贝你知道胸口碎大石是什么吗就敢说】 【三岁半半仙,兼职杂技演员是吧】 【我笑到拍床,我妈以为我疯了】 【别人卷才艺,你卷体力是吧】 【快!快搬块石头上来!姐姐要看!】 【完了,我被这个三岁半彻底圈死了】 【前面的小童星都在凹人设,只有糖糖在认真搞事业:算命、画符、抓坏人、胸口碎大石】 【这孩子到底是谁教的啊哈哈哈哈】 【胸口碎大石可以等会儿,先让姐姐捏捏脸】 【别碎大石了,小心砸到自己,妈妈心疼】 【我宣布,本期最佳自我介绍:糖糖】 【素人宝宝直接杀出一条血路】 连刘导都绷不住嘴角,强装严肃清了清嗓子:“各位观众朋友们,《时光小脚印》投票通道已经正式开通!最终的冠军将由你们来决定!” 他又转向四个家庭小组,“每个观众只有一次投票机会,想要获得冠军,就用你们出色的表现来给自己拉票。” 刘导大手一挥:“三天两夜,野外大挑战,现在开始!老规矩,现在我们来看看今天的出行工具。” “大家看到了,这次的出行工具分别是——汽车、电动车、自行车,还有黄包车。” 镜头扫过去,四样工具一字排开,汽车锃亮,电动车轻便,自行车复古,黄包车带着老上海的韵味。 “规则很简单,”刘导蹲下来,和四个孩子平视,笑着说道:“一会咱们来玩一场亲子小游戏,第一名可以坐汽车,第二名骑电动车,第三名踩自行车。至于第四名……” 他指向一旁的黄包车,语气温柔又带着点小调皮:“就要坐这个啦,需要爸爸或者妈妈拉着宝贝到终点。要是不想你们的爸爸妈妈太辛苦,小朋友们可要加油哦!” 工作人员把玩游戏需要的道具给搬了上来。 地上摆着一筐彩色海洋球,对面几米处放着四个小篮子,游戏规则很快被清晰地喊了出来: “亲子运球赛!家长背着小朋友,小朋友手里抱球,跑到对面篮子把球放进筐里,五分钟计时,运得多的家庭获胜!” 糖糖在刘导说完规则之后,乖巧地举起手。 刘导朝她了过来,“糖糖,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糖糖摇了摇头,“糖糖听明白了,糖糖是想问,只能麻麻背着糖糖吗?糖糖抱着麻麻跑行不行?” “噗呲!”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她离谱的发言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姜瑶嘲讽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个一句,“傻子。” 刘导反应了一会,才笑着说道:“如果糖糖可以抱得动妈妈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三岁小孩的玩笑话而已。 就连苏婧怡也颇有些无奈地跟糖糖解释道:“糖糖,你还太小了,你是抱不动妈妈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笑疯,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 【前有胸口碎大石,后有抱妈百米跑,这孩子志向比天还高】 【糖糖:只要我够努力,妈妈就能享福】 【素人宝宝也太有综艺感了,全场笑点担当】 【你还真别说,我想看糖糖抱麻麻比赛】 第113章 大力士·糖发威 姜瑶站在那里,头上还戴着几个亮晶晶的发饰,钟丽雅蹲下来想帮她摘掉:“瑶瑶,我们一会要玩游戏,戴着这个影响你发挥。” 姜瑶按住她的手:“不要!我就要戴!”钟丽雅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刘导看着四组家庭准备就绪,拿起哨子放到嘴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各就各位,预备——”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四组家庭身上,直播镜头也紧紧锁定,弹幕飞速滚动,观众们都在期待比赛开始。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亲子运球赛正式开始! 林辰几乎是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他常年户外演出,身体素质极好,步伐稳健又快速,背着石头丝毫不见吃力。 石头趴在爸爸背上,身姿端正,两只小手精准抓起两颗彩色海洋球,紧紧攥在手里,全程一言不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篮子,一副小大人的冷静模样。 不过三十秒,林辰就背着石头冲到了球筐对面,稳稳将球放进篮子里,转身又朝着起点折返,速度丝毫不减,一马当先,瞬间拉开了和其他家庭的距离。 【林辰也太厉害了吧!背着孩子跑这么快!】 【石头也好乖,趴在爸爸背上一动不动,球抓得超稳】 【这父子俩也太默契了,第一稳了啊】 【果然是民谣歌手,体力真好,对比太明显了】 高玥酷爱运动,体力是全场妈妈急里最好的一个。朵朵在她背上叽叽喳喳,时不时喊着“妈妈加油”。她们稳稳跟在林辰父子身后,位列第二。 钟丽雅也拼尽了全力,铆足劲往前冲,一心想要超过高玥,可她平日里疏于运动,没跑几步就气息不稳,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背上的姜瑶还时不时催促:“妈妈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要超过他们,我们要拿第一!” 钟丽雅咬着牙硬撑,脸颊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勉强排在第三位。 而苏婧怡这几年在家做家庭主妇,日常生活就是打理家事照顾小孩,太缺乏运动了,身体素质本就偏弱。 她刚背起糖糖,就觉得脚步发沉,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步伐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最后面。 糖糖趴在妈妈背上,小身子轻轻晃着,看着越来越远的其他家庭,小脸上满是着急,攥着手里的小球,奶声奶气地喊:“麻麻加油!麻麻加油!” 可苏婧怡实在力不从心,只能勉强稳住脚步,生怕摔着怀里的孩子,和前面的队伍差距越来越大。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议论起来: 【苏婧怡也太缺乏运动了吧,跑这么几步就不行了】 【心疼糖糖,看着妈妈落后好着急的样子】 【大提琴手都是文文静静的,体力差也正常】 【林辰父子一骑绝尘,差距太大了】 【完了,苏婧怡母女这是要垫底坐黄包车的节奏啊】 糖糖抬头眼巴巴望着前方,小脑袋快速扫过其他家庭的篮子。 林辰和石头的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海洋球,高玥母女的也有十几个,就连钟丽雅母女的筐子也装满了八九个,再低头看看自己和妈妈的篮子,孤零零躺着六颗小球,差距大得刺眼。 一想到妈妈要垫底拉黄包车,小小的身子顿时憋了一股劲,不等苏婧怡反应,她小短腿一蹬,小身子一扭,直接从妈妈疲惫的背上滑了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苏婧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喘着粗气扶住膝盖,满脸茫然地看着女儿,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喘息:“糖糖,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妈妈跑起来颠得你不舒服了?” 糖糖没说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迈着小短步跑到旁边的海洋球筐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一把抱住筐沿,猛地一掀——满满一筐五颜六色的海洋球,哗啦啦全倒在了苏婧怡怀里。 苏婧怡慌得连忙撩起衣摆,用衣服下摆紧紧兜住这些滚圆的小球,怀里沉甸甸的,她更是摸不着头脑,弯腰急声问:“糖糖你要做什么?别闹呀,比赛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糖糖小身子站定,两只小手分别环住苏婧怡的腰和腿弯,干脆利落地使出一个公主抱,直接将怀里兜着满是海洋球、足足一百斤的苏婧怡,稳稳抱了起来! “哇——!”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震耳的惊呼声,所有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僵在原地,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的手猛地一抖,镜头下意识死死对准糖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了O型,连呼吸都忘了。 刘导张着嘴巴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三岁半的孩子啊……” 正在比赛的另外三组家庭,也齐刷刷停下了脚步,全都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错愕。 相比较大人的不可思议,小孩子就更多的是佩服。 石头看着能抱起妈妈的糖糖,眼睛里亮晶晶的。 朵朵趴在高玥背上,小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糖糖喊:“妈妈你看!小妹妹好厉害!” 糖糖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一件多么震惊的事。她稳稳抱着苏婧怡,健步如飞地朝着自家的篮子冲去。 苏婧怡整个人都懵了,靠在女儿小小的怀抱里,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她一百斤的体重,居然被自己三岁半的女儿轻轻松松抱起来,还跑得这么快!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穿,密密麻麻的评论疯狂刷屏,直接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是我眼花了,还是直播出问题了?我居然看到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公主抱抱起一个大人!!!】 【我勒个去!这是大力士转世吧!!!看来糖糖会胸口碎大石也不是吹牛的!】 【刚才谁说糖糖垫底的?!打脸来得太快了!!】 【苏婧怡都懵了!亲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这么猛!】 【这是什么神仙宝宝!又萌又猛!我直接封神!】 【救命!这节目直接封神了!三岁半大力士宝宝杀疯了!】 糖糖抱着苏婧怡,一口气冲到自家篮子前,稳稳地将妈妈放下,然后小手快速从妈妈衣兜里抓出海洋球,一颗接一颗精准地扔进篮子里,动作麻利又迅速,小脸上满是认真,全然没在意周围还没回过神的众人。 反应过来的林辰赶紧投入到比赛中,汽车没有了,电动车也行。 高玥也猛地反应过来,跑得更快了。 “妈妈快跑!”姜瑶一巴掌拍在钟丽雅的肩膀上。 钟丽雅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她还没跑出去两步,突然“哎呀”地痛呼一声。 第114章 被鹅追 原来是姜瑶头上的发饰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钟丽雅的头发,几缕发丝缠在亮晶晶的蝴蝶结上,扯得死紧。 “瑶瑶别动!”钟丽雅偏着头,龇牙咧嘴地喊。姜瑶被扯得头皮发痛,本能地往后挣,越挣扎头发缠得越紧,钟丽雅被拽得踉跄,脚下一绊——母女俩齐齐摔倒在地。 “啊!”姜瑶尖叫一声,手撑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眼泪瞬间涌出来。 钟丽雅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发饰歪在一边,狼狈不堪。 两个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缠住的头发一根一根解开。等她们分开的时候,哨声已经响了。 刘导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钟丽雅面对镜头,赶紧收拾好情绪,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声音温柔又隐忍,“刘导放心,我们可以的。就是瑶瑶手擦破了点皮,给她贴个创可贴就好。咱们比赛继续,不能因为我耽误了进度。”她低头看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瑶瑶不哭,妈妈在呢。” 果然,弹幕上一片夸赞: 【钟丽雅真是识大体!摔成这样还想着比赛进度】 【这才是真正的敬业,受伤了也不耽误工作】 【钟丽雅真的好有担当,换别人早就喊停休息了】 【钟丽雅的路转粉了,这格局真的大】 刘导点了点头,语气遗憾但很公事公办:“时间到。苏婧怡家庭第一名,汽车;林辰家庭第二名,电动车;高玥家庭第三名,自行车;钟丽雅家庭第四名,黄包车。” 姜瑶坐在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眼眶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真没用。” 声音很轻,但钟丽雅听见了。她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女儿扶起来,拍掉她裙子上的灰。 弹幕里,支持姜瑶的粉丝开始刷屏: 【瑶宝好可怜,手都破皮了】 【这游戏本来就不公平,男人和女人体力差那么多】 【林辰是男的,苏婧怡虽然也是女的但她女儿作弊!三岁小孩怎么可能抱得动大人,肯定是假的!】 【瑶瑶是意外摔倒,又不是故意的,节目组应该补偿她们】 【就是,凭什么让瑶宝坐黄包车?瑶宝手都受伤了!】 也有不同的声音冒出来: 【摔倒是因为姜瑶不肯摘发饰吧?前面钟丽雅明明要帮她摘的】 【苏婧怡跑最后一名的时候也没人说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但这些弹幕很快就被淹没了。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瑶宝不哭”“瑶宝最棒”“支持瑶宝”。 姜瑶赌气地坐在草地上,一边拔着地上的草,一边忿忿不平地盯着糖糖三人。 她是小童星将来可是要做大明星的,绝对不能坐那破破烂烂的黄包车。 她看见石头一个人蹲在树底下喝水,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站了起来。 姜瑶在确定摄影也跟过来之后,才快步走到石头面前。她蹲下来,拉着石头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又软又可怜:“石头哥哥,我妈妈的脚受伤了,还要拉黄包车,我好心疼她……你能不能跟我换车呀?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娃娃送给你好不好?” 弹幕瞬间刷起来: 【瑶宝好孝顺,心疼妈妈】 【石头你就答应她吧,我们瑶宝好可怜】 【男孩子让着女孩子,应该的】 【男子汉大丈夫,让让我们瑶宝怎么了】 石头看着面前哭得伤心的姜瑶,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他转头看爸爸。 林辰蹲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不大:“你自己做主。” 石头低头想了想,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下,站起来,把电动车钥匙递过去,“喏,我跟你换。” 姜瑶压下嘴角的笑意,伸手接过来,攥得紧紧的,“谢谢石头哥哥。” 弹幕一片叫好:“石头好乖!”“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瑶宝终于不用坐黄包车了,好开心!” 钟丽雅站在旁边,看见女儿手里的钥匙,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走过去牵着姜瑶的手,柔声说:“石头真是个懂事的好哥哥。” 朵朵趴在高玥背上,小声嘀咕:“可是那是石头哥哥赢来的呀……”高玥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没让她说下去。 糖糖蹲在苏婧怡旁边,看着这一幕,她生气地扔掉手上的枯树枝,“她又在欺负人。” 苏婧怡没有说话,但是也有点不敢苟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石头不愿意换,岂不是要被骂死。可朵朵说得也对,这本就是石头和爸爸通过比赛赢回来了,他有权利不换。 她看着不远处了姜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 苏婧怡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心机如此重。 另一头,钟丽雅牵着姜瑶走到没人的角落,蹲下来帮她理了理头发,压低声音,嘴角却压不住笑:“瑶瑶真聪明,还去知道找石头换。” 姜瑶把电动车钥匙攥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妈妈说过,柔弱的女孩子在男孩子面前有着天然的优势。石头是男孩子,他不好意思拒绝我的。” 钟丽雅捏了捏她的脸蛋,眼里全是满意:“对,就是这样,我们要懂得利用优势来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 姜瑶得意地晃了晃钥匙,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苏婧怡身边的糖糖,眼中闪过一丝妒忌。“让那个野丫头赢了第一,真是让人生气。” 钟丽雅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收了收,眼底的冷意像淬了毒:“急什么,还有好几天呢。妈妈已经想到办法,让她们在镜头前身败名裂。” 姜瑶眼睛一亮,凑近问:“什么办法?” 钟丽雅蹲下来,压低声音,嘴角挂着笑,语气却冷得像刀子:“这种亲子节目,后面肯定会有很多游戏环节,到时候你就找准机会往糖糖身边凑,拿话刺激她,要是她想动手打你,你就往地上一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欺负你。一个总是欺负别人的小孩,你觉得观众还会喜欢她吗?” 姜瑶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可是她要是没动手呢?” 钟丽雅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容里带着几分阴狠:“那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动手了。你往地上一坐,哭得大声一点,喊得惨一点。观众都是傻子,谁哭谁有理,谁受伤谁可怜。到时候全网都会骂她,骂她妈妈,骂她们全家。” 姜瑶的眼睛越来越亮,攥着小拳头,跃跃欲试:“我要让她跪在地上求我!” 钟丽雅站起来,拍拍她的头,一脸得意:“我们瑶瑶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到的。记住,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要哭,哭得越惨越好。哭到所有人都心疼你,哭到所有人都恨她。” 姜瑶用力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糖糖,嘴角翘起来。她已经等不及明天了。 树上的一只黄鹂鸟看了一眼两人,煽动翅膀飞走了。 那只黄鹂鸟飞了一圈,落在糖糖的肩膀上。 “啾啾啾,啾啾啾!”它叫得又急又快,小爪子扒着糖糖的衣领,翅膀扑腾扑腾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糖糖安静地等它说完,小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婧怡低头看她:“怎么了?”糖糖摇摇头,伸手摸了摸黄鹂鸟的羽毛,小声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黄鹂鸟蹭了蹭她的手指,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糖糖扔掉手中的石头,鼓着腮帮子盯着钟丽雅和姜瑶两人:坏人,想害她和麻麻,没门! 苏婧怡和糖糖舒舒服服地坐上了汽车出发。 苏婧怡把糖糖抱上汽车后座,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糖糖趴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苏婧怡低头看她,把车窗摇上来一半,风小了些,暖暖的,吹得人犯困。糖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麻麻”,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苏婧怡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哼着一首曲调。 没几分钟,糖糖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苏婧怡把外套脱下来,盖在糖糖身上,低头看着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直播镜头正好切到车内画面。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怎么会有小孩睡觉这么可爱!】 【嘴角那滴口水,我人没了】 【麻麻哼歌好温柔,糖糖睡着的样子好像小天使】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宝宝,没有之一】 【想生女儿!想生一个糖糖这样的女儿!】 【前面的醒醒,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糖糖睡着的样子好像年画娃娃,肉嘟嘟的想捏】 【这对母女太治愈了,看了心情都变好了】 弹幕还在不停地刷,糖糖翻了个身,把小脸往苏婧怡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糖糖……吃糖……” 苏婧怡和糖糖第一个到达目的地——羊角村。 接下来为期三天直播综艺节目,都要在这个村子里完成。 村子不大,藏在山坳里,石头房子挨着石板路,溪水从村头流到村尾,几只大白鹅在岸边摇摇摆摆地走,看见汽车也不躲,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 糖糖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苏婧怡怀里探出小脑袋,迷迷糊糊地问:“麻麻,到了吗?”苏婧怡帮她擦掉嘴角的口水,笑着点头:“到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达。 姜瑶一下车,看到满眼的石板路、石头房子和到处乱跑的大白鹅,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妈妈,这是什么破地方?我不要住这里!” 钟丽雅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有镜头跟着呢,别乱说话。” 几只大白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其中一只伸长脖子,凑到糖糖脚边蹭了蹭。 糖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掰碎了喂它,鹅吃了饼干,用脑袋拱拱她的手心,乖得像只小狗。 姜瑶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来气,抬脚就往那只鹅身上踹去——“嘎!”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跳起来,脖子一伸,照着姜瑶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 姜瑶尖叫着往后跑,大白鹅追在后面,翅膀扇得呼呼响,追着她满院子跑。姜瑶吓得哇哇大哭,一个没注意摔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狼狈不堪。 钟丽雅看到姜瑶被一只大白鹅欺负,顿时急得朝工作人员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救我女儿。要是我女儿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没完。” 工作人员虽然不喜欢她颐指气使的样子,但是还是赶紧过去解救姜瑶。 姜瑶被解救出来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糖糖喊:“是她!是她让大鹅咬我的!” 工作人员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招惹那大白鹅人家能追你吗? 朵朵从高玥身后探出脑袋,大声说:“才不是!明明是你自己踢那大白鹅,鹅才咬你的!难道糖糖还能指挥鹅不成?” 糖糖蹲在苏婧怡脚边,抱着胖丫,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憋着笑,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次高玥没有阻止朵朵,她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把女儿护在身后,看着钟丽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钟丽雅,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况且事实如何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你说呢?” 钟丽雅脸色一僵,赶紧捂住姜瑶的嘴,语气软了下来:“瑶瑶就是被大鹅吓到了,一时记错了。” 姜瑶还想说什么,被钟丽雅一个眼神压回去,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钟丽雅站起来,拉着姜瑶到一边去,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做得太明显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姜瑶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下次我挑个没人的地方。” “这就对了。”钟丽雅一脸欣慰,“我们瑶瑶真聪明,一教就会。” “妈妈,等录完节目,我们把这里的所有的鹅全都买回去。”姜瑶眼神发狠地盯着走来走去的大白鹅,“我要让它们知道欺负我的下场。” “好,到时候任你处置。”钟丽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林辰和石头最后一个到达。 “下面将进入选房子环节!” 第115章 老实鼠 工作人员拉开一块盖着的大木板,上面贴着四张房子的照片。 第一张是红砖小楼,门口有快小菜园;第二张是普通的农家小院,青砖灰瓦;第三张是老房子,木门木窗,墙上爬满牵牛花;第四张是村尾的茅草屋,门歪歪斜斜的,屋顶的草都秃了一半。 刘导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又指了指村子后面那片树林:“树林里藏着四把钥匙和食物。第一个找到钥匙的小朋友,获得优先选房子的权利。游戏过程中找到的所有食物,就是你们今晚的晚饭。如果什么都没找到——”他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说,“那今晚可能就要饿肚子咯。” 石头二话不说,抬脚就往树林里走。 朵朵蹦起来,拉着高玥的手喊:“妈妈我一定让你住上最好的房子!”高玥蹲下来帮她系好鞋带,拍拍她的屁股:“去吧。” 姜瑶站在树林边上,看着满地的枯树叶和泥土,捏着鼻子不肯往里走。钟丽雅蹲下来,压低声音:“瑶瑶,你先忍一忍。现在还在直播,还有那么多粉丝看着呢,你不能表现出嫌弃来。” 姜瑶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踩进去,脚底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朵朵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见糖糖还站在原地不动,她以为糖糖是年纪太小,所以没听懂规则。 她又跑回来拉住她的手:“糖糖妹妹,你跟我一起找!” 糖糖仰着小脸看她,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姐姐不用急。” 朵朵戳了戳她的额头,急得跺脚:“再不急就只能住茅草屋、饿肚子啦!” 糖糖摇摇头,认真地说:“不会的。” 话音刚落,脚边的枯叶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群小老鼠从落叶里钻出来,灰扑扑的,尾巴细长,小爪子扒拉着地面,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朵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一声,“老鼠!有老鼠!” 尽管她很害怕,但是还是把糖糖护在身后, 奇怪的是那一群只老鼠看到人却没有害怕地跑走。它们看到糖糖,反而兴奋地朝她飞快地爬了过来。 大小一共有七八只,围在糖糖脚边。最大的那只直起身子,冲糖糖“吱吱吱”叫了几声,又伸出小爪子往树林深处指了指,旁边的几只也跟着叫,爪子比划来比划去,像是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周围的人全看愣了。摄像大哥下意识把镜头死死怼着那群老鼠,给了它们一个特写镜头。 朵朵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回头冲高玥地喊道:“妈妈你看!那些老鼠在跟糖糖妹妹说话!” 高玥张了张嘴,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直接炸成一片: 【我今天没吃野生菌啊,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 【这什么情况?老鼠真的在跟她说话?】 【糖糖能听懂动物说话!!!】 糖糖蹲下来,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大老鼠“吱”了一声,转身往树林深处跑,跑几步又回头看她。 糖糖抬脚就要跟上去,朵朵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糖糖妹妹!那是老鼠,会咬人的,你不能跟它们去!” 大老鼠一听顿时就急了,“吱吱吱”地叫起来,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晃了晃,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尾巴甩得啪啪响,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老大你帮我们评评理,俺们都是老实鼠,世世代代住在这片林子里,从来没咬过人!那些鹅才是村霸,天天追着人跑,凭什么说俺们咬人?俺们今天来找你,是想带你去个好地方,那棵树底下藏着宝贝,可好了!”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跟着叫,有的原地转圈,有的举起小爪子发誓:“真的真的!老实鼠不骗人!骗人是小狗!” 糖糖朝它们安抚地摆摆手,“好了老实鼠,糖糖相信你们。” 糖糖说完回头冲朵朵笑了笑,奶声奶气地说:“朵朵姐姐不怕,它们是糖糖的朋友。” 朵朵还是不肯松手。苏婧怡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朵朵的手背,柔声说:“让她去吧,没事的。”朵朵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糖糖,手慢慢松开了。 【苏婧怡这个当妈的心还真大,居然不拦着?】 【她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对母女到底什么来头啊】 摄影赶紧快步跟上,他发现了这个叫糖糖的小孩就是流量密码。 糖糖不紧不慢地跟在大老鼠后面,老鼠跑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小爪子还往前面指了指,像是在说“快到了快到了”。 大老鼠带着她们七拐八拐,钻进一片矮灌木丛。灌木丛后面藏着半人高的石头缝,缝口被枯树枝和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大老鼠钻进去,叼出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又钻进去,一趟一趟地往外搬东西——一袋面包、两根火腿肠、一盒牛奶、几个苹果,还有一小罐蜂蜜。 整整齐齐码在糖糖脚边,像小山一样。其他小老鼠也没闲着,两个抱着颗糖果,两个拖着块饼干,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往那堆食物上放。 【我看到了什么?老鼠成精了?】 【我出现幻觉了?老鼠给她带路还帮她搬东西?】 【糖糖到底是什么宝贝,连老鼠都听她的话】 【其他人还在那边翻树叶呢,糖糖都满载而归了】 糖糖抱着满满一怀抱的食物,第一个从树林里走出来。刘导看了眼计时器,又看了眼糖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四分三十秒,” 有工作人员议论到:“这是节目开播以来,找钥匙最快的一次。” 另一个接话道:“比上季冠军快了整整六分钟。” 【四分三十秒?我还没找到我的车钥匙呢】 【上季那个小孩找了十分钟,糖糖直接砍半】 【不是,她根本没找,是老鼠帮她找到的】 【那也是本事,你让老鼠帮你找一个试试?】 【这小孩有点东西】 朵朵快步跑过来,看到满载而归的糖糖,一脸佩服,“糖糖妹妹,你真厉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糖糖怀里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食物,攥了攥小拳头,“我也不能输太多,我这就去找!”说完转身就要跑。 糖糖放下怀里的食物,一把拉住她的手:“朵朵姐姐,你等等。” 朵朵回头,眨眨眼睛。糖糖朝那群还没走远的老鼠招招手:“老实鼠,你们过来一下。” 大老鼠耳朵竖起来,带着七八只小老鼠“嗖嗖嗖”地跑回来,齐刷刷蹲在糖糖脚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身后,像一排等着领任务的小士兵。 【这群老鼠这么听糖糖的话,该不会是糖糖养的吧?】 【排排坐吃果果,笑死我了。】 糖糖蹲下来,指了指朵朵,对大老鼠说:“这是糖糖的朋友,你们能不能也带她去找点吃的?” 大老鼠歪着脑袋看了看朵朵,又看了看糖糖,“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往树林深处指了指,又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站起来,有的转圈,有的比划,七嘴八舌地叫:“朵朵姐姐是吧?跟俺们来!” “俺们知道哪还有好吃的!” “保证不让你饿肚子!” 朵朵根本不知道老鼠再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它们,又看看糖糖,嘴巴张了张。 糖糖推了推她:“姐姐快去呀,它们会带你找到食物的。” 朵朵终于反应过来,用力点头,跟着大老鼠往树林里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糖糖喊:“糖糖妹妹你等着!我也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糖糖冲她挥挥手,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 摄影师扛着机器就跟了上去,弹幕说他们现在已经免疫了,哪怕这群老鼠开口说话都不觉得奇怪。 大老鼠带着朵朵七拐八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用爪子刨了刨树根旁边的土,又回头冲朵朵“吱吱”叫了两声。 朵朵蹲下来,扒开枯叶和浮土,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把亮晶晶的钥匙!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在树洞里摸到了两袋小面包、两盒牛奶和一小包饼干。虽然没有糖糖那么多,但足够她和妈妈吃了。 朵朵抱着钥匙和食物冲出树林,一眼看见糖糖还站在原地等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糖糖妹妹你太厉害了!以后姐姐罩着你!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 糖糖被她亲得小脸微微发红,捂着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这一幕刚好被空手而归的石头和姜瑶看到了。石头看了一眼朵朵怀里的食物,又看了一眼糖糖脚边那堆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瑶生气地扯下头发上还沾着的树叶,看着朵朵抱着食物跑出来,撇了撇嘴:“得意什么,又不是你自己找到的,是老鼠帮你找的。” 朵朵把怀里的食物抱得更紧了,下巴一扬:“有本事你也让老鼠帮你找啊!你叫它们,看它们理不理你!” 姜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直低头沉思的石头突然动了。他走到糖糖面前,低着头,声音不大:“糖糖妹妹,你能不能也让老鼠帮我找钥匙?”他顿了顿,耳朵尖红了一点,“作为交换,接下来三天,我可以帮你干一些体力活。提东西、跑腿、搬箱子,都行。” 林辰见状挑了挑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爽快地点头:“好呀。” 她蹲下来,冲那群还没散的老鼠招招手。大老鼠又带着小老鼠们“嗖嗖嗖”跑回来,齐刷刷蹲好。 糖糖指着石头说:“这是石头哥哥,你们能帮他找到钥匙和食物吗?” 大老鼠歪着脑袋看了看石头,又看看糖糖,“吱吱”叫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理解:“你们人类怎么都喜欢那个亮晶晶的铁片片?又不能吃又不能磨牙,俺们屯了好多,都拿来垫窝了。” 旁边几只小老鼠也跟着叫:“就是就是,俺窝里也有好几个,俺都嫌它硌得慌。” 大老鼠“吱”了一声,冲石头挥挥小爪子,转身往树林深处跑。 石头愣了一下,抬脚跟上。 【石头这孩子不错啊,能屈能伸,不错不错。】 【三天体力活换一把钥匙,这孩子太实诚了】 【再不行动就只能睡茅草屋了。】 姜瑶站在原地,看着石头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悄悄跟了上去。 大老鼠带着石头七拐八拐,在一堆乱石头前面停下来,用小爪子指了指石头缝,冲石头“吱吱”叫了两声,示意东西就在里面。 石头刚要蹲下去,姜瑶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把推开他,抢先蹲下去,手伸进石头缝里一通乱摸。 不一会就摸出一袋小面包和一盒牛奶,统统抱进自己怀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石头从地上爬起来,拳头攥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我先发现的。” 姜瑶抱着东西站起来,冲他扬了扬下巴:“谁拿到就是谁的。” 不远处的林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眸沉了沉。 钟丽雅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瑶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急了一点而已……” 林辰的目光始终放在石头身上,对钟丽雅的话充耳不闻。 钟丽雅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和姜瑶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石头先来的!】 【谁拿到就是谁的,规则也没错啊】 【瑶宝好聪明!知道跟过来捡漏】 【这叫聪明?这叫不要脸!】 【她刚才连树林都不肯进,现在倒跑得快】 【心疼石头,又被抢了】 石头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转身走到大老鼠面前,蹲下来,声音闷闷的:“还有别的地方有吗?” 大老鼠“吱吱”叫了两声,拍拍胸脯,又往另一个方向跑,石头赶紧跟上。 姜瑶抱着东西站在原地,看看石头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怀里的食物和钥匙,咬了咬嘴唇,又跟了上去。 【她怎么又跟上去了?她还想干什么?】 【抢了一次还想抢第二次?这就过分了吧。】 【石头好脾气,换我早发火了】 【这孩子教养真好,被抢了也不吵不闹】 【姜瑶这样下去,路人缘迟早被她自己败光】 第116章 姜瑶自食恶果 石头跟着大老鼠跑了几步,忽然慢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后面的姜瑶,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大老鼠,压低声音在大老鼠耳朵说了两句话。 大老鼠听完朝他竖起大拇指,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石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大老鼠带着石头七拐八拐,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停下来,用小爪子指了指树根旁边一个被落叶盖住的坑,冲石头“吱吱”叫了两声。 石头蹲下来,伸手就要去了扒落叶。 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姜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推开他,伸手就往坑里掏——手刚伸进去。 她得意地准备从里面掏出钥匙,却突然“哇”地一声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只见她手上、胳膊上爬满了蚂蚁。 “啊!蚂蚁!”她尖叫着甩着手跳脚,眼泪都出来了,怀里抱着的那袋面包和牛奶滚了一地。 石头站在旁边,等她跑远了,才不慌不忙地蹲下来,把坑旁边一块石头搬开,从下面摸出一把钥匙,又在树洞里找到一袋面包、两根火腿肠和一盒牛奶。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东西装好,转身走了。 弹幕笑成一片: 【石头好样的!这孩子有脑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解气!】 【蚂蚁:我招谁惹谁了?】 【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这孩子我喜欢!】 钟丽雅赶过来帮姜瑶把身上的蚂蚁弄掉,姜瑶抱着被蚂蚁咬红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姜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石头喊:“他故意的!他故意让蚂蚁咬我的!” 姜瑶的粉丝看到姜瑶在哭,顿时不干了,开始刷屏: 【石头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瑶宝?】 【瑶宝手都肿了,石头连句道歉都没有!】 【男孩子欺负女孩子,要不要脸?】 【石头就是嫉妒瑶宝比他聪明,故意设局害她!】 【林辰怎么教孩子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石头道歉!石头道歉!】 【瑶宝不哭,阿姨帮你骂他!】 偶尔有几条帮石头说话的弹幕冒出来: 【明明是姜瑶自己非要跟上去抢的,石头又没叫她来】 【是她先抢了石头一次,石头才坑她一次的,一报还一报】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石头道歉”“瑶宝不哭”“石头太过分了”。 林辰沉着脸,大步走到钟丽雅面前,目光冷峻地问道:“钟老师,你怎么看这件事?” 钟丽雅被林辰的气势震慑住,心里明白姜瑶这次确实理亏。她陪着笑脸,眼神有些闪躲地说道:“林老师,瑶瑶就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这事儿和石头没关系。” 姜瑶一听,刚要张嘴反驳,钟丽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姜瑶在钟丽雅的手掌下呜呜呜地抗议着,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这时,刘导拿着一个小喇叭,站在众人面前宣布道:“各位小朋友,经过这一轮的比拼,现在公布排名。第一名是糖糖,第二名是朵朵,第三名是石头,第四名是姜瑶。” 听到排名后,糖糖兴奋地跳了起来,她第一个走上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房子。那是一栋看起来干净整洁、温馨舒适的小木屋,周围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朵朵也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选了第二个房子。那是一个带有阁楼的小房子,窗户上挂着可爱的窗帘,看起来十分可爱。 轮到石头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还在抹眼泪的姜瑶,然后平静地选择了第三个房子。这个房子虽然没有前两个那么豪华,但也还算宽敞明亮。 姜瑶看到前面三个小朋友都选完了,只剩下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顿时张嘴就大哭起来,双脚不停地跺着地面,大声喊道:“我是公主,我要住城堡。我才不要住这个破茅草屋!我不要!”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钟丽雅赶紧蹲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瑶瑶乖,别哭了。妈妈有办法帮你报仇,咱们先不哭了好不好?” 姜瑶听到报仇两个字,哭声戛然而止,她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钟丽雅,抽抽搭搭地问道:“真的吗?妈妈真的有办法帮我报仇?” 钟丽雅看了对面三人一眼,姜瑶这才停止了哭闹,乖乖地站在一旁。 此时,弹幕上的讨论依旧热烈。 【心疼瑶宝,这茅草屋怎么住人啊!】 【石头太坏了,就会欺负女孩子!】 【林辰也太不会做人了,我们钟老师都大度地原谅了石头,他们就应该识趣地把房子给让出来。】 弹幕还在吵,糖糖已经拉着苏婧怡的手,蹦蹦跳跳地往红砖小楼走。 到了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蹲在台阶上择菜,看见她们,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操着浓重的乡音问:“你们就是电视台来拍节目的人吧?这房子是我们村的,我住隔壁,过来给你们送点菜。”她指了指脚边的一篮子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糖糖看了看篮子里的青菜,既然老奶奶送了她们青菜,她们应给回礼才对。 于是糖糖忽然松开苏婧怡的手,哒哒哒跑过去,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奶奶,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四岁的小孙子?今天一定不能让他去河边玩,会出事的。” 老奶奶听她这么说自己的小孙子,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但是顾忌着她们是城里人,也不好撕破脸,扯了扯嘴角:“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 【又来?这个糖糖怎么这么讨厌,总是要搞一些事情出来出风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大人教的呗。】 【这个节目组真没眼光,明明我们瑶宝最可爱,偏偏她的镜头最少,一个劲地在拍这个素人,不识货。】 【对,再不给我们瑶宝镜头,我们就抵制这个导演的所有节目。】 苏婧怡是知道糖糖的本事的,也看出了老人家不相信。 她走了过去,蹲下来帮老奶奶捡起掉在地上的菜,轻声说:“大娘,我们是来拍节目的,我女儿就从小跟着师傅在道观里长大,学过一点东西。不管信不信,你还是快点去把小孙子找回来吧。” 老奶奶不高兴地拉下脸来,“我好心给你们送菜,你们怎么还咒我孙子,真是不识好歹。” 她把菜篮子给拿了回来,转身就往家走,用力地把门关上。 第117章 不要质疑天师·糖 【糖糖刚开始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会算命,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真的有人还信封建迷信这一套吧?况且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孩。】 【这要是真的,我倒立吃屎。】 也有少数人持观望态度: 【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万一呢……】 【要是真的出事了,这节目就封神了】 【要是没出事,糖糖就是吹牛的】 苏婧怡在糖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糖糖,那个老奶奶的孙子……会怎么样?” 糖糖拧着小眉头:“溺水而亡。” 苏婧怡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糖糖,又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去救他,行不行?” 糖糖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摇了摇头:“麻麻,不行的。那个小哥哥的命数本来就到头了,这是他的劫。糖糖提醒奶奶,已经是泄露天机了。这种事,只有血脉至亲才能帮他破。别人救了一次,救不了第二次。今天不溺水,明天也会有别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是他的命。” 苏婧怡沉默了,她想起糖糖刚回来的时候,指着苏景澜说他身边跟着倒霉鬼,那时候她以为糖糖是胡说八道。 后来苏景澜真的开始转运了,她才知道,糖糖说的都是真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条命。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涩:“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糖糖把小脑袋靠进她怀里,蹭了蹭,软软地说:“麻麻,糖糖知道你不忍心。可是有些事,不是糖糖能管的。糖糖能做的,就是提醒。信不信,做不做,看他们自己。” 苏婧怡搂着她,没说话。 【这对母女真是够了,还要演到什么时候,零个人信好吧。】 【有小道消息,说这个苏婧怡和钟丽雅老师有过节,所以才在节目里处处针对瑶宝。】 【真的假的,那这人也太恶心了吧。】 【没有证据的事,就别乱说。】 【谁针对你们瑶宝了,一直都是她自己在作好吗?】 弹幕还在吵,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老奶奶拽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地挤满了院子。 老奶奶一进门就哭,声音又尖又颤:“小天师!小天师!我孙子刚才真的偷跑去河边玩了,掉河里了,幸好我找了过去给救了起来!” 她说着说着腿就软了,拉着小男孩往地上按,“快!给小天师磕头!是她救了你!” 小男孩刚从水里捞起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人还在惊恐中,被老奶奶摁着跪了下去。 糖糖赶紧往旁边躲,苏婧怡也连忙过去把他们给扶了起来,“老人家你别这样,有话起来再说。” 老奶奶不肯起来,抹着眼泪说:“小天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心里还骂你咒我孙子。可你走了以后我越想越不放心,就从后门出去找他。刚跑到河边,就听见有人在喊‘落水了落水了’——我跑过去一看,我孙子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幸亏我去的时候叫了隔壁的小刘一起,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再晚一步……”她说不下去了,拍着大腿哭。 旁边的村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孩子真神了?提前就知道要出事?” “可不是,刚才在门口说的,我们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她不就是天师吗?这么小的天师?” 老奶奶摁着孙子的头又要磕,糖糖躲到苏婧怡身后,只露出两个小揪揪。 苏婧怡拦着老奶奶,轻声说:“大娘,孩子没事就好,别磕了。” 老奶奶拉着苏婧怡的手,眼泪汪汪的:“你们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等我孙子好了,我带他去给你们磕头!” 弹幕炸开了锅: 【卧槽!真出事了?】 【刚才谁说糖糖装神弄鬼的?出来倒立吃屎!】 【这也太神了吧,说溺水就溺水】 【不是演的?这要是演的,这小孩的演技也太好了】 【老奶奶哭成这样,不像是演的】 【肯定是节目组安排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面的你眼瞎吗?老奶奶刚才还不信呢,现在跪得比谁都快】 【节目效果罢了,你们还真信?】 【三岁小孩算命,你们也信?】 弹幕吵成一片,但糖糖已经不在意了。她拍了拍刚收到的功德,笑得美滋滋的。 刘导听说了这边的事,带着五六个人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村长已经在这里了,两人一起把老奶奶和那些围观的群众给劝了回去。 “这都是真的?”刘导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目光在老奶奶消失的方向来回扫了好几遍。 一直负责苏婧怡母女的工作人员小周凑上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刘导,我亲眼看见的!糖糖一进门就跟老奶奶说她孙子今天不能去河边,会出事。老奶奶当时还不信,脸都拉下来了,差点跟苏女士吵起来。结果您猜怎么着?老奶奶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她孙子真掉河里了,要不是她留了个心眼追过去,这孩子今天就没了!” 小周越说越激动,双手比划着,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演一遍:“刘导您说,这要不是真本事,三岁小孩能算这么准?那些搞算命的大师,哪个不是七老八十的?糖糖才三岁半啊!她肯定是天上下来的小仙童!”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刘导耳边,一脸期待地问,“刘导,您能不能帮我跟糖糖小天师说说,让她给我算一卦?我不贪心,就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就行……” 刘导瞪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很严肃:“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小周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糖糖那边瞟。 刘导转头看了一眼糖糖,小姑娘坐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跟普通的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 他收回目光,低声对小周说:“多给她镜头,这可是流量密码。” 小周用力点头,用手比了一个ok。 钟丽雅和姜瑶并不知道糖糖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们走到半山腰,看着那间茅草屋,嫌弃得不想进去。 第118章 谁说我输定了 钟丽雅和姜瑶并不知道糖糖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们走到半山腰,看着那间茅草屋,嫌弃得连脚都不肯迈。 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门板裂了好几道缝,窗纸破破烂烂的,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屋顶的草秃了一半,露出灰黑色的椽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旁边还有两只母鸡,咯咯哒地叫着,一边叫一边走还随地拉了一坨鸡屎。 姜瑶站在三米外,捏着鼻子,脸皱成一团:“妈妈,我不要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钟丽雅也皱了皱眉,但镜头还跟着,她只能蹲下来,压低声音:“瑶瑶,暂且忍一忍,我们还在直播呢。” 姜瑶不听,跺着脚喊:“我不管!你去找导演换房子!凭什么她们住那么好的房子,我住这种破地方!” 钟丽雅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急切:“瑶瑶!你听妈妈说……” 姜瑶甩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又尖又细:“我不听!你就是没用,连个好房子都抢不到!”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帮姜瑶理了理跑歪的小辫子,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瑶瑶乖,妈妈保证,明天一定让你赢回来。到时候我们住最好的房子,让她们去住茅草屋。” 姜瑶抽抽噎噎地看着她:“真的?” 钟丽雅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都已经打听到了,明天……然后我们这样……保管让她们在颜面尽失。” 姜瑶听完钟丽雅的计划,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进茅草屋走。 钟丽雅拉着跟拍导演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李导,瑶瑶刚才就是有点小情绪,小孩子嘛,哪有不闹脾气的?这段播出去对她影响不好,您看……”她顿了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跟拍导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那些棍子驱赶母鸡的姜瑶,心里门清。现在直播间大半的镜头都追着糖糖跑,那边又是老鼠带路又是算命救人的,流量高得吓人。 姜瑶这段哭闹的戏码,播不播还真没多大影响。他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点了点头:“钟老师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钟丽雅松了口气,笑着道了谢,转身也进了茅草屋。 林辰听到苏婧怡这边闹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放心不下,还是带着石头走了过来。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老奶奶又提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拎着一篮子鸡蛋,笑呵呵地往苏婧怡手里塞。 “这鱼是我老伴刚河里捞的,新鲜着呢!鸡蛋是自家老母鸡下的,城里买不到!您一定要收下!”老奶奶说得诚恳,苏婧怡推都推不掉,急得直摆手。 糖糖从台阶上蹦下来,把鱼和鸡蛋都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奶奶,鱼鱼我们晚上炖汤喝,鸡蛋明天早上煮了当早饭。” 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又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辰在老奶奶离开之后才走进院子,冲苏婧怡点了点头:“刚才听见这边吵吵闹闹的,没什么事吧?” 苏婧怡赶紧迎上去,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隔壁大娘的孙子落水了,糖糖提醒了两句,大娘及时把孙子救了回来。大娘也是客气,非要送这么一大堆东西过来。你来得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林辰看了一眼糖糖手里那一篮子鸡蛋和两条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正要推迟…… 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我来得正是时候了!” 高玥牵着朵朵走进来,朵朵手里还抱着一罐蜂蜜,举得高高的,冲糖糖喊:“糖糖妹妹!这是我刚才找到的蜂蜜,泡水喝可甜了!” 苏婧怡笑着把她们往里请:“都进来吧,人多热闹。”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苏婧怡系上围裙,把老奶奶送的鲫鱼洗干净,两面划几刀,抹了盐腌着。 高玥蹲在灶台边生火,被烟呛得直咳嗽,朵朵站在旁边给她递柴火,边递边喊:“妈妈你行不行啊?” 高玥瞪她一眼:“你行你来?”朵朵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林辰刚拿起菜刀准备切西红柿,一刀下去,西红柿没切着,案板被他剁得哐哐响。 苏婧怡探头一看,西红柿不知道怎么的就滚到她脚边。 她一拍额头,把两人都赶出了厨房,“三个小孩在院子里玩,你们去看着点。” 【哈哈哈,高玥差点没把厨房给点了。】 【哈哈哈,林辰看着特别靠谱,居然连西红柿都不会切。】 【切了个寂寞。】 【苏婧怡:我谢谢你们。】 【这两个人进厨房就是灾难】 【他们俩是来给苏婧怡捣乱的。】 高玥和林辰被赶到院子里,面面相觑。 高玥脸上还挂着灰,自己不知道。朵朵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妈妈,你的脸像小花猫!” 高玥伸手一摸,又抹了一道黑。朵朵笑得更厉害了,从地上蹦起来,指着她的脸喊:“妈妈变成大花猫了!妈妈变成大花猫了!” 高玥追上去:“你再说一遍?”朵朵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大花猫!大花猫!”高玥追着她跑了好几圈,朵朵跑得快,高玥追不上,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喊:“你站住!” 朵朵躲在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你追不上我,你是大花猫,我是小兔子!” 【朵朵好活泼,高玥被闺女拿捏得死死的】 【高玥这体力,连闺女都追不上】 【朵朵跑起来像小兔子,太可爱了】 高玥追累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着气说:“你等着,等回家再收拾你。” 朵朵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 一个小时后,院子里摆满了菜。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蒸蛋羹嫩得发颤;蒜蓉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糖糖趴在桌子边,小鼻子闻了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朵朵也趴过来,两个人脑袋挤在一起,像两只等食的小猫。 高玥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看见两个小孩趴在桌边,笑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朵朵抬头看她:“妈妈,我还小,可以没出息。” 高玥噎了一下,弹幕笑成一片。 苏婧怡这边其乐融融,钟丽雅母女却只喝着牛奶啃着面包。 钟丽雅第二天一早去领食材的时候,才从工作人员嘴里听说苏婧怡那边昨晚三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大餐。 她拎着领来的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就唯独不叫我们,这是明摆着排挤我们呢。” 苏婧怡正好从外面经过,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钟丽雅一眼,没说话。 钟丽雅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心虚了,声音更大了:“婧怡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孩子之间有什么过节?瑶瑶还小,你这么排挤我们,让孩子怎么想?” 高玥从后面走过来,听见钟丽雅这话,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钟丽雅,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昨晚的食材,鱼是人家老奶奶为了感谢糖糖救命之恩送的,人家苏婧怡自己的东西,她愿意请谁就请谁,这是她的自由。” 她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钟丽雅一眼,“没被邀请,不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钟丽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玥白了她一眼,拉上苏婧怡就走了。 【高玥怼得好!解气!】 【钟丽雅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 【苏婧怡不请她是对的,请了还得被她挑刺】 【心疼瑶宝,有这样一个妈】 【钟丽雅就知道酸,有本事自己也去弄点好吃的啊。】 第二天的游戏环节设在村口的小溪边。 刘导举着喇叭,笑眯眯地宣布:“今天的游戏叫‘抓鱼’。你们面前的池塘里有很多鱼,一会四个小朋友可以用自己的渔网去抓鱼,谁抓到的最多,谁就获胜。抓到的鱼,就是今天一天的食材。”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堆着的调料和配菜,“第一名,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随便挑。最后一名——”他拖长了声音,“白水煮鱼,没盐没油。”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朵朵咽了口口水,石头面无表情,但已经开始卷裤腿了。 刘导又补了一句:“还有,第一名还有一个特权——可以跟最后一名换房子。所以,大家加油。” 姜瑶站在最后面,攥着渔网,盯着糖糖的后脑勺,眼珠子转了转。 刘导哨声一响,四个孩子同时冲进溪里。石头弯着腰,渔网稳稳地伸进水里,一捞一条,面无表情地把鱼扔进桶里。 朵朵在浅水区扑腾,鱼没抓到,水花溅了一脸。高玥站在岸上喊:“朵朵你慢点!别摔了!” 朵朵回头冲她喊:“妈妈你别喊了!鱼都被你吓跑了!” 弹幕笑成一片:【朵朵这嘴,随她妈】 【石头捞鱼像捞面条,太稳了】 【糖糖呢?糖糖怎么不动?】 糖糖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里的鱼,没下水。 苏婧怡蹲下来问她:“糖糖,你怎么不下去?” 糖糖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麻麻,抓鱼就一定要下水吗?” 苏婧怡愣了一下,“不下去怎么抓?” 【哈哈哈,难道鱼还能自己养桶里跳?】 姜瑶看着不动弹的糖糖,眼珠子转了转,她拿着着渔网,往糖糖那边走,走到糖糖旁边,忽然脚下一滑。 “嘶啦”一声,糖糖的渔网破了一个大洞。 姜瑶站稳了,低头看了看破掉的渔网,又看了看糖糖,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声音又软又委屈:“糖糖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糖糖低头看了看破掉的渔网,抬头定定地看着姜瑶。 姜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端着渔网走了,走到上游水流最急的地方,占了最好的位置。 【姜瑶故意的!好端端走着怎么就摔了一跤。】 【我也看见了,她故意砸糖糖的渔网】 【瑶宝不是故意的,小孩子手滑很正常】 【前面的你眼瞎吗?她明明站稳了】 刘导站在岸上,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他有心想帮糖糖,但是游戏规则就是每人一个渔网,他什么也不能做。 姜瑶站在上游水流最急的地方,渔网伸进水里,一捞就是一条,桶里的鱼越来越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糖糖,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又尖又细:“糖糖妹妹,要是我赢了,你会不会把房子让给我呀?” 糖糖蹲在岸边,没有搭理她。 姜瑶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得意了,“你昨天住那么好的房子,今天也该轮到我住了。” 朵朵气呼呼跑过来,她叉着腰,冲姜瑶喊:“还没到最后呢,你得意什么!” 姜瑶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赢定了,就等着游戏结束把糖糖的房子换回来,让她去住茅草屋去。 石头提着他的鱼桶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桶往糖糖面前一放:“给你。” 糖糖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石头哥哥,你为什么把鱼都给我呀?” 石头看了一眼还在上游得意扬扬捞鱼的姜瑶,声音不大:“第一名只可以和最后一名换房子。只要你不是最后一名,姜瑶就没法换你的房子了。到时候她只能换我的。” 朵朵用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石头哥哥你好聪明!”她说完,也把自己的桶提过来,作势也要倒进糖糖的桶里。 糖糖赶紧拦住她,“朵朵姐姐,石头哥哥,你们不用给我鱼。” “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输的。”朵朵有点急了。 糖糖神秘兮兮地笑了,“谁说糖糖输定了?” 第119章 我是小鲜肉鱼 糖糖神秘兮兮地笑了,语气带点小傲娇,“谁说糖糖输定了?”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晃了晃。池塘里的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泛起一圈圈涟漪。鱼群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齐刷刷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朝糖糖游过来,眨眼间在她面前挤成了一锅粥。 糖糖耳边响起只有她才能听懂的鱼语: “抓我抓我!我肉嫩!” “你肉嫩什么嫩,我才嫩!我三斤,你才二两!” “我五斤!我最肥!抓我!” “肥什么肥,肉柴!我才是小鲜肉!” “你都三岁了还小鲜肉?我才是三个月的小鲜肉鱼!” 鱼群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水花四溅,谁也不让谁。鲫鱼把鲤鱼挤到一边,鲤鱼一尾巴把鲫鱼甩开,草鱼从中间拱出来,鲢鱼又把它顶回去。几条鱼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候,一条小黑鱼从鱼群里猛地蹿出来,一跃而起,“啪”的一声,精准地跳进了糖糖的桶里。 它在桶里甩了甩尾巴,得意扬扬地喊:“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鱼群瞬间炸了: “你作弊!” “不算不算!重来!” “它插队!它插队!” “我也能跳!看我的!” 话音刚落,一条鲫鱼从水里蹦起来,“啪”地跳进桶里。 鲤鱼不甘示弱,一个翻身,“啪”地也进去了。 草鱼、鲢鱼、鳊鱼,一条接一条,争先恐后地往桶里跳,“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水花溅了糖糖一脸。 桶里都已经装不下了,那些鱼就直接跳到糖糖脚边。 岸上的人全看愣了。 朵朵张着嘴,手里的渔网掉进水里都没发现。石头看看自己鱼桶里廖廖几条小鱼,再看糖糖已经满得装不下鱼的鱼桶,默默把鱼桶给挪到身后去。 弹幕炸成一片: 【我看到了什么?鱼排队跳进糖糖的桶里?】 【演的吧?】 【前面的说这是演的,你演一个给我看看?你让鱼配合你演一个给我看看。】 【糖糖到底是什么稀奇宝贝,连鱼都听她的话。】 【这节目已经超出综艺范畴了,这是纪录片,人与自然。】 就在这时候,一条大鲤鱼从鱼群里挤出来,游到糖糖手边,气呼呼地告状:“小老大,那边那个小女娃作弊!她往渔网上抹了东西,香得很,我们是闻了那个东西,才往她那边跑的!” 旁边几条鱼也跟着叫:“对对对,俺们也闻到了,可上头了!” “她那个网一伸进来,俺们就跟喝醉了似的,迷迷糊糊就往里钻!” “俺清醒过来已经在桶里了,吓死俺了!” 糖糖抬头看了一眼姜瑶,她正一脸愤怒地瞪着这边。 糖糖收回目光,低头对大鲤鱼说:“知道了,谢谢你们告诉我。” 岸上的村民议论纷纷: “不愧是小天师,鱼都听她的话!” “昨天救了老张家的孙子,今天又让鱼排队,这不是天师是什么?” “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看见这种事!” 姜瑶见整个池塘的鱼都在糖糖这边,气得脸都绿了。她拿着渔网朝这边冲了过来,指着糖糖喊:“你作弊!你肯定作弊了!不然鱼怎么会都往你那边跑?” 糖糖蹲在岸边,歪着脑袋看她,奶声奶气地说:“糖糖没有作弊哦。是鱼鱼自己愿意跟糖糖走的。” 姜瑶不信,伸手就要去推糖糖。石头挡在糖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姜瑶推了半天推不动,气得眼睛都红了。 糖糖低头对水里的鱼群说:“你们去朵朵姐姐和石头哥哥那边吧,他们也需要鱼。” 鱼群“哗啦”一声散开,一半游到朵朵脚边,一半游到石头脚边。 朵朵看着脚边挤成一团的鱼,高兴地直拍手:“谢谢糖糖妹妹!” 石头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鱼,默默把桶放下来,鱼一条接一条往桶里跳。 高玥站在岸上,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地,“苏婧怡,你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糖糖让鱼去朵朵和石头那边,这孩子心里有别人】 【朵朵高兴坏了,石头默默放桶,这对父子一个样。】 【姜瑶脸都绿了,活该】 钟丽雅看到姜瑶又要输了,脸都气歪了。她扭头看到身边的苏婧怡,“婧怡姐,我知道你恨我,可瑶瑶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你教糖糖这么对瑶瑶,这不是霸凌是什么?” 她抹了抹眼角,声音更软了:“我知道你妒忌我嫁给了怀逸,可是没办法,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怀逸说他只爱我,只爱瑶瑶,我也没办法。” 苏婧怡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冷得像淬了冰。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钟丽雅,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 “钟丽雅,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们那点破事全抖出来?到时候你别说上综艺,连门都别想出。” 钟丽雅没想到从前那个软弱的苏婧怡居然变了,她脸白了一瞬,手握成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玥眨眨眼睛,看看苏婧怡,又看看钟丽雅:有瓜? 直播间里的镜头都在几个孩子身上,偶尔有几个镜头扫到这边。 【钟丽雅说了什么?苏婧怡这么生气?】 【苏婧怡和姜怀逸是什么关系?她们以前就认识?】 【感觉有瓜,搬小板凳】 糖糖耳朵比别人灵敏,她把钟丽雅说的话全听在耳中。 她从岸边站起来,拍了拍裙裤子上的泥,走到姜瑶面前,仰着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姜瑶,你渔网上抹了什么东西?闻着好香啊。” 姜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攥着渔网的手紧了紧。 糖糖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难道你作弊了。” 姜瑶毕竟才三岁多,心虚地往后退,“我……我才没有作弊,你胡说八道!” 弹幕瞬间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瑶宝才不会作弊!糖糖就是嫉妒瑶宝抓的鱼多!】 【前面的你眼瞎吗?鱼自己跳进糖糖桶里的,她需要嫉妒姜瑶?】 【石头把鱼都给糖糖了,糖糖又分给石头和朵朵,三个小朋友互相帮忙,多好。】 【姜瑶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被怀疑作弊,心疼我瑶宝。】 第120章 爆出惊天大瓜 刘导站在岸上,看着两边吵成一团的弹幕,皱了皱眉。 他招了招手,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去,把糖糖和姜瑶的渔网都收上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小跑着去了。 钟丽雅一看,脸都白了,几步冲过去拦住工作人员,声音又尖又利:“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收瑶瑶的渔网?她做错什么了?” 刘导走过来,语气不紧不慢:“钟老师别急,就是检查一下。游戏规则要公平,对不对?” 钟丽雅咬着嘴唇,手还拦着,不肯让开。 【钟丽雅心虚了,不然为什么拦着?】 【瑶宝的渔网肯定有问题,不然钟丽雅不会这么紧张】 【刘导做得好,检查一下就知道谁在说谎了】 【凭什么只检查瑶宝的?糖糖的也该检查!】 【对,要检查两个都检查!】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声音不大:“钟老师,如果你不让,那只能按规则判瑶瑶弃权了。” 钟丽雅的手慢慢放下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站到一边。 工作人员把两个渔网都拿上来,放在岸边的桌子上。 刘导戴上手套,先拿起糖糖的渔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放下,对镜头说:“糖糖的渔网,没有问题。” 他又拿起姜瑶的渔网,刚凑近,眉头就皱了一下。他把渔网翻过来,网眼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他放下渔网,转头看钟丽雅:“钟老师,这是什么?” 钟丽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瑶真的作弊了!刘导都闻出来了!】 【刚才谁说瑶宝不会作弊的?出来走两步?】 【心疼糖糖,被姜瑶欺负了还要被冤枉】 【没想到瑶瑶是这样的人,我之前一直挺喜欢看她演戏。】 【劝有些人被电视剧里的角色误导了。】 姜瑶站在旁边,看到周围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认定他们就是在议论她。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钟丽雅赶紧蹲下来搂住姜瑶,声音又软又急:“瑶瑶不哭,妈妈在,没事的没事的……” 姜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钟丽雅拍着她的背,对刘导说:“瑶瑶还小,可能就是太想赢了,一时想差了,回去我好好教育她。刘导,您看这……” 话没说完,姜瑶猛地一把推开她,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细:“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钟丽雅。 钟丽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瑶瑶,你胡说什么……” 姜瑶哭得更大声了,指着钟丽雅喊:“就是你!主意是你出的!东西也是你给我的!你说这样就能赢,就能住上好房子!你骗人!你骗人!” 钟丽雅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工作人员交头接耳,摄像师的镜头死死对着她。 【原来是钟丽雅教女儿作弊!】 【如果我没错,她刚才她是想把过错都推到姜瑶身上?到底是不是亲妈啊。】 【心疼瑶宝,被亲妈当枪使】 【钟丽雅这样的人也配当妈?】 【有钟丽雅这样的妈,能交教出来多好孩子才怪。】 【钟丽雅怎么了?她有什么瓜吗?】 【她抄袭!之前就有爆料,她的歌都是抄袭的助理的。】 【啊,她居然是我各种人?难怪会教姜瑶作弊。】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姜瑶蹲在地上哭,谁也不理。 高玥鄙视地朝钟丽雅看了一眼,拉着朵朵走了。 苏婧怡没说话,牵着糖糖走了。 虽然刘导已经确定姜瑶作弊,但是他也不会在直播里说出来。最后只宣布了,糖糖获得第一名。 “各位小朋友,可以拿多的鱼到后勤部老师那里换取需要的食物和日常用品。” “好耶!”朵朵第一个跳了起来,“我早就看上了那个兔子发卡!粉色的那个!毛茸茸的那个!”她拉着高玥就往后勤部跑,边跑边喊,“妈妈快点快点!不然被别人换走了!” 糖糖的鱼太多了,又有两个工作人员那桶过来帮忙装起来。 苏婧怡和高玥、林辰商量,“要不然今晚去我那里吃火锅?” “就等你这句话了。”高玥咽了咽口水,明显是还惦记着苏婧怡的厨艺。 林辰爽朗地笑了笑,“那一会我们先列个清单出来,别换重复了。” 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三个小朋友跟在后面。朵朵戴着新发卡,蹦蹦跳跳的,头上的兔子耳朵一颤一颤。 【这三个家庭好和谐】 【这才是亲子综艺该有的样子】 【姜瑶那边冷冷清清的,对比太强烈了】 回到苏婧怡住的红砖小楼,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和凳子。苏婧怡系上围裙进厨房处理食材,高玥帮忙洗菜切菜,林辰在院子里生火烧炭。 三个小孩蹲在院子里剥蒜,一颗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锅底烧开了,红油翻滚,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肉片、青菜、蘑菇、豆腐,一样一样摆上桌。 刘导就在这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蔬菜,身后跟着钟丽雅和几个工作人员。 他笑着走进来,声音爽朗:“好香啊,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高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钟丽雅,又看了一眼苏婧怡。 苏婧怡从厨房探出头,笑了笑:“进来坐吧,锅够大。” 刘导把水果放下,招呼工作人员坐下。钟丽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刘导去喊她们的时候,姜瑶闹脾气不愿意过来,她只好一个人来。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吃完火锅,刘导把碗筷一推,忽然站起来,笑着说:“光吃没意思,咱们来断段即兴表演助助兴。谁先来?” 钟丽雅闻言脸色一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第121章 你露馅了 刘导把碗筷一推,忽然站起来,笑着说:“光吃没意思,咱们来段即兴表演助助兴。” 高玥第一个拍手:“好啊好啊!怎么个即兴法?” 刘导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条,晃了晃,笑眯眯地说:“咱们来两轮PK。第一轮,改编PK——我把改编歌曲写在纸上,你们两两组队,通过抽签决定各自改编的歌曲。”他顿了顿,“演完之后由观众投票。票数最低的人,负责洗碗。” “我ok啊。”高玥第一个表态。 林辰站了起来,“我没问题。” 钟丽雅抢着表态,“我也可以,就是这对婧怡姐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她看向苏婧怡,“毕竟我们都是专业歌手……” 苏婧怡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笑了笑:“谢谢钟老师这么为我考虑,我虽然不如几位老师专业功底深厚,但也是京都音乐学院毕业的,主修大提琴,辅修作曲。” 她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改编歌曲虽然不常做,但也学过一些。有机会跟几位老师学习,我求之不得。” 钟丽雅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接话。她居然忘了苏婧怡是科班出身,京都音乐学院,那是国内顶尖的音乐学府。 高玥眼睛一亮:“你也是京都音乐学院毕业的?那咱们还是校友呢!我声乐系的,你哪届的?”苏婧怡说了年份,高玥一拍大腿:“比我低两届!学妹啊!”两人相视一笑。 刘导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好了,叙旧一会儿再说。先抽签分组。”他拿出两张纸条,四人分别抽签分组。 最终结果,高玥和林辰一组,苏婧怡和钟丽雅一组。 钟丽雅攥着纸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苏婧怡,心里盘算着——京都音乐学院毕业又怎样?做了三年多家庭主妇,天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大提琴恐怕早就落灰了吧。 改编靠的是乐理功底和音乐感知力,这些都需要日积月累的训练。苏婧怡荒废了三年,拿什么跟她比?她可是当红歌手,每天都在跟音乐打交道,改编歌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才华的人。苏婧怡想借着这个节目复出?做梦。今天她就要让苏婧怡颜面尽失,让她知道,离开了姜怀逸,她什么都不是。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得意,走到篝火边坐下。 刘导清了清嗓子:“第一轮开始,每组派一个人出来抽改编的曲目。” 第一组,高玥和林辰。 林辰起身去抽改编曲目,他慢悠悠打开纸条,眉头轻挑,“改编曲目是儿歌《小星星》。” 高玥噗嗤笑出来:“这也太简单了吧?” 刘导笑眯眯地说:“简单才见功力。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 高玥她走到篝火边,接过林辰递来的吉他,拨了几下琴弦。没有改旋律,只改了节奏,把《小星星》从三拍子改成六拍子,又加了几个转音。一首简单的儿歌,被她唱出了慵懒的爵士味。 朵朵蹲在火堆边,撑着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 【高玥这改编绝了,爵士版小星星】 【这节奏改得太舒服了,单曲循环预定】 【好听好听,专业歌手就是不一样】 林辰坐在篝火边,没有唱歌,只用吉他弹奏。他把《小星星》改成了指弹版,低音沉稳,高音清脆,像夏夜的风吹过树梢,又像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 石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听着,眼眶有点红。 【林辰这指弹,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父子俩一个听一个弹,好有爱】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不用开口也能打动人】 “好!”刘导带头鼓掌,对两人的改编都非常满意。 接下来轮到,苏婧怡和钟丽雅这一组,钟丽雅率先站起来好像才突然想起来,笑着问苏婧怡,“婧怡姐,我去抽签?” 苏婧怡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无所谓地笑着说道:“嗯,你去吧。” 钟丽雅见她毫无反应,就像一拳打开棉花上,顿时心里更加不得劲了。 钟丽雅抽到的改编主题是一首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她看了一眼歌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首歌太经典了,改编难度极大,改多了不尊重原曲,改少了又没有新意。 她攥着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公道话:“这首歌确实挺难改编的。” 钟丽雅硬着头皮走到篝火边,拿起话筒,用原调唱了一遍,只在结尾加了一个转音。唱完,她自己都觉得寡淡,低着头走回去。 【就这?加了个转音就叫改编了?】 【钟丽雅不是创作型歌手吗?就这水平?】 【经典老歌确实难改,她可能太紧张了】 轮到苏婧怡上台,钟丽雅握紧手里的话筒,这首歌就连林辰都觉得很难改编,她虽然改编得不出彩,但是终究是没有大错。 苏婧怡只会更不如她,在苏婧怡的衬托,大家就会知道她改编才是最好的。 苏婧怡走到大提琴前坐下,调了调弦,她拉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没有改一个音符,却在每个音符之间加了极轻极柔的滑音,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荡开。 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把一首老歌拉出了从未有过的味道。 朵朵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听得出神。 糖糖坐在妈妈脚边,仰着小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星星。 一曲罢,苏婧怡站起身优雅地鞠躬。 高玥第一个鼓掌,声音都拔高了:“太好听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改编绝了!” 林辰放下杯子,说了两个字:“厉害。” 【苏婧怡这改编,把一首老歌拉出了新生命】 【大提琴版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能听一百遍】 【钟丽雅刚才唱的是什么?对比太惨烈了】 刘导咳了一声,笑着说:“第一轮结束。根据弹幕观众的投票,第一组高玥获胜,第二组苏婧怡获胜。” 他笑着看向林辰和钟丽雅,“你们两位要加油了,不然可就要洗碗了。” “我努力。”林辰笑着说道。 钟丽雅抿着唇不说话,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握住。 “第二轮——原创PK。现场创作一首歌,主题是‘篝火边的夜晚’,限时十分钟。”刘导打手一挥,“现在开始计时。” 三个小家伙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朵朵扯着嗓子喊:“妈妈加油!不然我可不去帮你洗碗!”高玥回头瞪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朵朵吐吐舌头,缩到糖糖身后去。 石头没说话,只看了林辰一眼。林辰冲他点了点头。 糖糖仰着小脸冲苏婧怡笑:“麻麻加油,糖糖支持你哟!”苏婧怡笑着摸了摸她的小揪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篝火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天上窜,又消失在夜色里。 林辰最先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拿起吉他,手指拨动琴弦,开口唱了。 歌词简单,旋律温暖,唱的是今晚的篝火、月光和孩子。 石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辰这现场创作绝了】 【这才十分钟,词曲都有了】 【民谣歌手就是不一样】 高玥坐在篝火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朵朵急得直跺脚:“妈妈你快点!”高玥瞪她一眼,低头继续写。 第八分钟的时候,她站起来,把纸往兜里一揣,拿起话筒唱了。 歌词有点乱,旋律也有点赶,但胜在真情实感,唱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朵朵蹲在火堆边,撑着下巴听,听着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高玥这首歌唱得我好感动】 【虽然有点赶,但感情是真的】 【朵朵都听哭了】 苏婧怡第三个上去。她大大方方走到大提琴前坐下。 琴声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像在讲一个故事,讲的是今晚的篝火,讲的是月光下的院子,讲的是孩子们的笑声。 【苏婧怡这现场创作也太强了吧】 【十分钟写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这功底绝了】 【大提琴版的篝火之夜,我能听一百遍】 【她真的当了三年家庭主妇?这水平一点没退步啊】 现在就只剩下钟丽雅了,她坐在角落里,攥着笔,盯着面前的白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纸被她画得乱七八糟,写了几行歌词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刘导看了一眼时间,提醒她:“钟老师,还有一分钟。” 钟丽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慌。她咬了咬嘴唇,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拿起话筒。 她唱了一首老歌,不是原创的,是翻唱。唱到一半忘词了,停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看着她,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唱不出来。 【这不是原创PK吗?她怎么唱别人的歌?】 【十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不是创作型歌手吗?】 【之前那些歌真的是她写的吗?】 【早就有人爆料她抄袭助理的歌,你们忘了?】 【不是说都是假的吗?说是助理炒作】 【炒作?你看看她今晚的表现,像是能写出那些歌的人吗?】 【原创一个字写不出来,这水平能写出《星光》那种歌?】 【《星光》的歌词多好啊,旋律多高级啊,她今晚唱成什么样了?忘词跑调,她自己写的歌能忘词?】 【我早就怀疑了,一个创作型歌手,连基本的乐理都不太懂,之前采访让她分析自己的歌,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那次采访确实很尴尬,主持人问她创作灵感,她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抄袭的事当时闹那么大,后来突然没声音了,现在想想,肯定是花钱摆平的】 【助理呢?那个助理后来去哪了?好像再也没出现过了】 【细思极恐】 高玥忽然站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扔,笑着说:“林辰老师的优秀早有耳闻,败在林老师的手下,我是心服口服。” 她转头看向苏婧怡,眼睛亮亮的,“学妹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学姐脸上也有光!今晚的碗,我洗了!” 钟丽雅握了握拳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就辛苦高玥了,今晚的即兴表演就到这儿。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刘导说完,带着其他工作人员离开了。 苏婧怡让三个孩子帮忙收拾餐具,她则挽起袖子去帮高玥。 钟丽雅快步追上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质问:“刘导,今晚这个即兴表演,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刘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淡淡的:“钟老师,这个环节在签合同的时候就写明了,节目流程里也有。您经纪人那边,我让人专门沟通过的。” 他顿了顿,“至于您为什么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钟丽雅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导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钟丽雅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经纪人确实跟她提过节目里有即兴表演的环节,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以自己的水平,随便唱唱就能应付过去,没想到今晚会输得这么难看。 今晚过后,那些关于她抄袭的流言肯定又会被有人之人翻出来,她得提前想办法应对才行。 钟丽雅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眼神发狠,苏婧怡都怪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三天一早,阳光刚爬上树梢,四组家庭在村口集合。刘导正准备宣布今天的任务,村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刘导皱眉,示意工作人员去看看。 工作人员小跑着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刘导,村里有个孩子不见了,从昨晚就没回家,家里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村民们正组织人去后山搜。” 刘导眉头拧得更紧了,当机立断:“节目暂停,所有人都去帮忙找人。工作人员分组,跟村民一起上山。” 钟丽雅牵着姜瑶往前走了两步,“刘导,我们带着孩子呢,就不过去添乱了。” “对,你们把各自的孩子看好,越是乱起来越要注意。”刘导这次并没有反对。 就在他们正准备过去的时候,呼啦啦一群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看见糖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第122章 小孩不见了 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哑:“小天师,求求你帮我算算,我女儿到底在哪儿啊!她才四岁,从昨晚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苏婧怡赶紧上前扶她,高玥也伸手帮忙,两人一起把中年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女人不肯起来,腿软得像面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导走过来,声音沉稳:“大姐,你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女人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和她爸常年在外头打工,这几天放假,就带孩子回来看爷爷奶奶。昨天下午,我和她爸去走亲戚,把孩子留在家让奶奶看着。等我们晚上回来,婆婆说孩子不见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婆婆说见孩子在午睡,就出去干了一会儿农活,回来就不见孩子了。我们在村里找了一夜,后山也找了,都没找到……” 【我想起来了,我早上的确刷到这么一个新闻,说是昨晚丢失了一个四岁小女孩,现在还没找到?】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搜救队都去了,找了一夜没找到。】 【警察也来了,还带了搜救犬,可是后山太大了,还没找到。】 【可怜的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一夜。】 【我看新闻上说奶奶出去了十分钟,我觉得奶奶肯定不止离开了十分钟,怕是害怕被孩子妈妈骂,说谎了。】 【很有可能啊,如果只是离开十分钟,一个四岁的小孩也走不远啊,不至于找了一晚上都找不到。】 【所以即便再苦再累,我一直都自己带孩子,交给老人我是真不放心。】 【阴谋论一下,会不会是同村的人偷偷把孩子藏起来了。】 【不是,孩子丢了应该找警察啊,来找一个三岁小孩算怎么回事?】 【人家说了,警察和搜救队都来了,昨晚就开始搜了,这不是没找到才来求小天师的吗。】 【警察都找不到,一个三岁小孩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的你别不信,前两天鱼排队跳进糖糖桶里你没看见?】 【那是节目效果,你还真信?】 【不信拉倒,没人逼你信。】 就在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推开人群走过来,一把扯过女人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冲:“你在这儿干什么?孩子丢了不去找,在这里求一个神棍?” 女人被他拽得踉跄,挣开他的手,红着眼眶说:“这是小天师,很厉害的,她能帮我们找到妞妞……” 话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炸响:“什么小天师?我看就是个骗子!你不去找孩子,在这儿耽误时间,你到底是不是妞妞的亲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挤进来,指着女人的鼻子骂,声音又尖又利,“妞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女人被骂得眼泪直流,嘴唇哆嗦着,“妞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她不见了我都急疯了。万一小天师真的有办法,万一真的就找到了呢……” “我不听你在这里胡扯八扯,赶紧跟我回去找孩子。”男人说着就要拉扯女人离开。 糖糖皱着小眉头,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男人的裤腿。 男人没当回事,抬脚就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见那个三岁多的小奶娃正仰着小脸看他,小手抓着他的裤腿,肉嘟嘟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男人的脸色变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糖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姨姨求到糖糖面前,这件事就跟糖糖扯上因果了。糖糖管定了。” 男人张了张嘴,想骂人,又骂不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奶娃,心里莫名发毛。周围的人也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老太太还要嚷嚷,刘导一个眼神,几个工作人员纷纷挤过来,把老太太给隔开了。 女人大喜过望,扑过来抓住糖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小天师,你能算出妞妞在哪里吗?求求你,求求你……” 糖糖松开男人的裤腿,抬头看着女人,认真地看着她的面相,缓缓开口说道:“妞妞姐姐还活着,但是情况很危急,要赶紧找到她才行。”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腿一软又要跪下去。苏婧怡赶紧扶住她,高玥在旁边递纸巾。 糖糖又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小眉头越皱越紧。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你看什么看?” 糖糖没理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女人,奶声奶气地问:“姨姨,妞妞姐姐的生辰八字,你能告诉糖糖吗?糖糖要确定一件事。”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报了一串日期时辰,声音还在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糖糖闭上眼睛,小手指头在掌心里掐来掐去,嘴里念念有词。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刘导一个眼神制止了。 糖糖刷地睁开眼,盯着那个男人,不说话,眼神中眼带着几分审视。 男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字啊?” 妞妞妈妈顾不上这些,扑过来抓住糖糖的手,眼泪汪汪地问:“小天师,你算出来了吗?妞妞到底在哪里?” 糖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干扰太多,一时半会算不出来。” 老太太可算是找到理由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冲过来指着糖糖的鼻子骂:“我早就说了是个骗子!你们还不信!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算命?说出去谁信?” 她又转头骂女人,“你还有脸哭?孩子丢了不去找,在这儿听一个小孩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妞妞找不回来?”女人被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23章 偷偷去而复返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刚才还在心疼孩子的评论,一条一条被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声: 【闹了半天算不出来?那之前都是在演戏?】 【我早就说了,一个三岁小孩会算命,你们也信?】 【这老太太骂得对,孩子丢了不去找,在这儿浪费时间】 【不会整件事都是节目组安排的吧?为了博流量?】 【细思极恐,从抓鱼开始就是剧本,现在连孩子失踪都是演的吗?】 【为了热度连这种事都拿来炒作,太恶心了】 【前面的别乱说,孩子失踪是真的,新闻都报了】 【新闻也可能是假的,现在的媒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在附近住,搜救队确实来了,不是演的】 【来了也可能是配合演出啊,谁知道呢】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谩骂声不绝于耳。 女人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男人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骂骂咧咧:“走了!还在这儿丢人现眼!” 在女人被拖走的时候,糖糖压低声音,快速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女人猛地回头看了糖糖一眼。 糖糖仰着小脸,冲她眨了眨眼睛。 女人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男人又拽了她一把,她随即低下头,跟着走了。 村民们也散了,三三两两议论着走开了。老太太走在最后面,还在骂,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节目组的人和几个工作人员。 苏婧怡蹲下来,帮糖糖理了理歪掉的小揪揪,轻声问:“糖糖,你真的算不出来吗?”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是,糖糖已经算出来了。” 苏婧怡愣了一下,旁边高玥瞪大眼睛凑过来:“算出来了?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糖糖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小脸认真极了:“等。” 众人面面相觑。 【等?等什么?等孩子出事吗?】 【算出来了不说,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吗?】 【我看她根本就没算出来,装神弄鬼罢了】 【前面那些说她有本事的,现在脸疼不疼?】 【孩子都丢了一夜了,她还在这儿卖关子,这种人也能叫天师?】 【说不定整件事就是节目组安排的,故意制造悬念博眼球】 【为了热度连孩子失踪都拿来炒作,太恶心了】 【我取关了,这节目吃相太难看了】 谩骂声在弹幕上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内容。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往下掉,从十几万掉到十万,又掉到八万。 高玥忍不住了,凑到苏婧怡耳边小声说:“你家闺女到底在等什么?再等下去,弹幕能把咱们骂成筛子。” 苏婧怡摇了摇头,轻声说:“我相信糖糖。”高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糖糖突然抬起头,看着村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说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村口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是去而复返的妞妞妈妈。 她冲到糖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抓住糖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天师,你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已经算出妞妞的下落了,还让我避开我老公偷偷跑回来,这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到底算出了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不是妞妞妈妈吗?她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意思?糖糖让她避开老公偷偷跑回来?】 【糖糖刚才有跟她说什么吗,我怎么没听到?】 【等等,糖糖说已经算出来了?那刚才为什么不说?】 【让她避开老公?这是在怀疑孩子爸爸?】 【细思极恐】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奶声奶气地说:“姨姨,妞妞姐姐没有丢。她是被人偷走藏起来了。”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变了调:“谁?谁偷的?藏哪儿了?” 糖糖抬起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盯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是姨姨的老公,妞妞姐姐的爸爸。他跟别人一起,把妞妞姐姐偷出去藏起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弹幕瞬间炸了: 【她说什么?是孩子爸爸把孩子偷出去了?】 【不可能吧?那是他亲生女儿啊!】 【刚才孩子爸爸急成那样,不像装的啊。】 【糖糖是不是搞错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孩子爸爸是和妈妈一起出去走亲戚了,他怎么偷孩子。】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是伙同他人一起偷出去的,肯定是他负责引开孩子妈,其他人动手,但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啊,孩子爸爸为什么要偷走孩子,他图什么?】 妞妞妈妈的脸白得像纸,她抓着糖糖的手,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妞妞是他亲闺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闺女?” 糖糖抿了抿唇说道:“你可以自己去看。” 说罢,她回头看向刘导,奶声奶气地说道:“刘酥酥,可以接节目组的车子用一用吗?” 刘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没有多问,转身对工作人员说:“车钥匙给我。”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把钥匙递过去。刘导接过钥匙,看向糖糖:“走。” 苏婧怡抱着糖糖上了车,其他人赶紧跟上。 糖糖站在司机身边,奶声奶气地指路:“往前开,到路口往左。” 车子才启动不久,弹幕就在疯狂刷屏,起因是有人突然发现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怎么退出不了直播间?】 【我也是!分享按钮也点不动了!】 【???我也试了好几次,就是退不出去直播,完全操控不了手机!!!】 【节目组搞什么?强制观看?】 【你觉得一个综艺节目有这个能耐控制我们的手机?】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会是鬼打墙吧!!!】 【楼上不要吓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导看到弹幕上的刷屏,也震惊不已,他赶紧尝试操作手机,震惊地发现,他也无法关闭直播!!! “糖糖……”刘导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下意识就去问糖糖,“这是怎么回事?” 第124章 全网吃瓜 糖糖看了一眼刘导手里的手机,奶声奶气地说:“嗯,是糖糖干的,万一让坏人提前看到,跑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所以糖糖就施了个小法术,大家暂时都没办法操作手机啦。” 现在直播间里只有八万多,这些人无法操作手机离开直播间,其他人也无法再进入直播间。 刘导闻言猛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听懂了糖糖的话,但是又更不懂了。 糖糖意思是她施了个小法术,操控住了这八万人的手机?!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她说的每一个人我都懂,但是为什么拼凑在一起我就不懂了呢?】 【不是,这真的是法术?不是节目组的技术手段?】 【前面的你见过哪个节目组能让你退不出直播间的?这不是法术是什么?】 【鬼打墙!我就说是鬼打墙!】 【楼上别吓我,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小天师有点牛逼啊……我开始信了】 【我本来想退出去的,结果退不了,现在一点都不想退了】 【万幸没有冲动离开,这里面肯定有大瓜!】 【等等,小天师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刘导把手机放下,握紧方向盘,跟着糖糖的指引往前开。车子在村道上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杂草和灌木丛。妞妞妈妈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糖糖忽然指着前面开口,“到了。” 刘导踩下刹车,车子停在山脚下。 众人顺着糖糖的手指看去,半山腰上有一座破旧的房子,房子不大,青砖灰瓦,院门紧闭,院墙很高,窗户用黑布蒙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没有其他住户,这里也很少有村民过来。 妞妞妈妈愣了一下,声音发颤:“这、这是大嫂的房子……”她顿了顿,“五年前我老公的大哥在工地上出事,意外走了。大嫂为了躲开村里的闲言碎语,就搬到半山腰上住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可是妞妞不可能在这里啊。孩子不见的时候,大嫂第一时间就跑下山来帮忙找了,挨家挨户问,比谁都着急……” 她转过头看着糖糖,眼眶又红了,“小天师,你是不是弄错了?” 糖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弄错。妞妞姐姐就在里面。” 她说完就率先迈着小短腿朝山上走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眼看就到那栋房子跟前了,糖糖忽然停下来,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小手一扬,符纸轻飘飘地飞出去,“啪”地贴在墙壁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那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女人压抑的低吟,在安静的半山腰上格外清晰。 苏婧怡反应最快,一把捂住糖糖的耳朵,把她搂进怀里。糖糖被她捂得一愣,仰着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问:“麻麻?”苏婧怡的脸微微发红,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小孩子不能听。” 直播间里清晰地听到房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弹幕顿时炸了: 【我去,里面在做什么,好难猜啊。】 【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喂喂喂,这是能直播的吗?一会这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等等,妞妞妈妈说这是她大嫂的房子?大嫂不是寡妇吗?那里面的男人是谁啊?】 【卧槽,该不会是在偷情吧?】 【那偷走妞妞又是怎么回事?守寡久了,见不得别人一家幸福?】 【所以孩子是被大嫂偷走的?就是为了报复?】 【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才她还跑下山帮忙找孩子,演得跟真的似的】 【所以孩子到底在不在里面?急死我了!】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在里面,等就行了】 屋子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男人的喘息,女人的低吟,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女人娇嗔着推了一把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死鬼,你轻点,别弄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男人喘着粗气,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说完又俯下身去。 女人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咱们可是说好了,孩子一出生你就想办法让妞妞妈去领养回来,我可舍不得让咱们的宝贝在孤儿院多待一天。” 男人一边忙活一边敷衍地“嗯”了一声:“放心,只要你把妞妞藏好,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说服她领养这个孩子。”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傻女人,好骗得很。” 女人还是不放心,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妞妞呢?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先把她关在你这儿,等妞妞妈把孩子领养回去之后,我再找个机会把妞妞带回去。到时候就说孩子自己跑出去玩了,走远了迷了路,被好心人送回来了。” 女人嗯了一声,男人继续说:“等妞妞回来,我再慢慢做那个傻女人的思想工作,就说大嫂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咱们把孩子过继给她,也算给大哥留个后。” “那时候妞妞失而复得,她肯定宝贝得很,肯定不愿意抚养领养回来的孩子,一定会答应的。” “就你主意多,”女人娇嗔地拍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就算过了明路,我再光明正大养着他,就没人说什么了。” “到时候我也有更正当的理由来看你们母子。”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始不老实,屋子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里面的男人是妞妞爸爸!!!】 【寡嫂和小叔子,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所以是妞妞爸爸跟大嫂搞上了?大嫂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然后他把自己亲闺女藏起来,腾出地方给小三的孩子?】 【还打算让妞妞妈领养那个野种?这是人想出来的主意?】 【畜生!这他妈还是人吗!】 【心疼妞妞,被亲爹偷藏起来,还要给别人让位。】 【报警!必须报警!让这对狗男女把牢底坐穿。】 第125章 白花花全都直播出去了 妞妞妈妈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房门,门“砰”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屋子里,男人光着膀子趴在女人身上,两人纠缠在一起,被子滑到地上,露出白花花的肉。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男人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起来,从床上滚了下去,狼狈地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女人尖叫一声,扯过衣服往身上遮,可衣服太小,遮住了上面遮不住下面,手忙脚乱地缩在床角,头发散乱,满脸慌张。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进来,镜头稳稳地对着屋里。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辣眼睛!】 【这就是妞妞爸爸?这副尊容还好意思出来偷腥?】 【豆芽菜?妞妞妈看上他什么了?】 【大嫂就这么饥不可耐?还是就是喜欢被针扎?】 【这画面看了一会还要赶紧去洗眼睛。】 妞妞妈妈冲过去,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又转身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女人捂着脸尖叫,缩在床角,无处可躲,光着膀子瑟瑟发抖。 苏婧怡皱了皱眉,从旁边扯了一张旧被子扔过去,盖在女人身上。女人抓过被子裹紧自己,把在自己藏起来不敢看人。 妞妞妈妈站在屋子中间,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指着男人的鼻子骂:“你还是人吗?妞妞可是你亲闺女!你把她藏哪儿了?” 男人捂着脸,眼神闪躲,嘴里还在狡辩:“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妞妞妈妈气疯了,又扑过去打他:“你听不懂?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在外面全都听见了!你和这个贱人合伙偷走我的妞妞,我都听见了!你还想抵赖?” 男人被她打得往后退,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不认:“你、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女人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也跟着摇头:“弟妹,你误会了……” 妞妞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你闭嘴!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你们不要脸,还想我帮你们养孩子,我呸!” 女人见事情全被抖了出来,脸一下子白了,缩在墙角,不在敢开口。 妞妞妈妈转过头,盯着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妞妞到底在哪儿?你把她藏哪儿了?”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她的妞妞,至于这对狗男女,回头再和他们算账。 男人低下头,不敢看她,嘴里还在嘟囔:“我、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妞妞……” 妞妞妈妈急疯了,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还装!你还装!你把妞妞还给我!还给我!” 男人被她揪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不肯承认。 糖糖蒙着眼睛走了进来,小手被高玥牵着,走得慢慢吞吞的,却一步都没有踩错。她在门口停下来,声音异常严肃:“姨姨,要快。妞妞姐姐的魂息越来越弱了,再耽误下去就危险了。” 妞妞妈妈浑身一震,松开男人的衣领,转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衣柜门打开,里面挂满了女人的衣服,没有妞妞。床底下掀开床单,只有几个空纸箱和一堆杂物,没有妞妞。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她扑过去一个一个翻,袋子里装着旧衣服和废报纸,还是没有妞妞。 她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找人的行列。 刘导苦口婆心地劝说妞妞爸爸,“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是赶紧交代了吧,先找到孩子要紧。” 【这房子有没有阁楼什么的?那些地方最容易藏人。】 【小天师说魂息越来越弱,孩子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急死我了,我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帮忙找!】 弹幕里忽然有人刷了一条长长的留言,被顶了又顶,一直挂在最上面: 【我是本地人,我们这儿的老房子都喜欢挖地窖,冬暖夏凉,藏东西最方便。孩子会不会被藏在地窖里?】 工作人员看到这条弹幕,猛地一拍大腿,冲屋里喊:“地窖!快去地窖看看!” 妞妞妈妈浑身一震,扔下手里的蛇皮袋,转身就往外跑。她记得大嫂家确实有个地窖,在院子角落,早就废弃不用了。 她冲出院门,绕过墙角,就看到地窖上堆着好几捆干柴,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发疯似的冲过去,把柴火一捆一捆往外扔,木刺扎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疼。 高玥和林辰也赶紧上手帮忙,柴火被清空,露出地面上一块木板,四四方方的,边缘糊着干泥巴。 妞妞妈妈扑过去,抓住木板上的铁环用力往上拉——拉不动。 她蹲下来仔细一看,铁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得死死的。 她急得眼泪直掉,抓着铁锁拼命拽,拽不动;又捡起地上的石头砸,砸了几下,锁纹丝不动。她哭着喊:“谁来帮帮我!谁来帮帮我!” 糖糖看到角落里有一把生锈的锄头,她快步走过去,把锄头拿过来,对准那把锁,狠狠砸下去。 “铛”的一声,铁锁崩开,弹出去老远,在地上滚了两下。 妞妞妈妈第一个反应活该,随即扑过去掀开木板,地窖口黑洞洞的,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脚踩在湿泥地上,差点滑倒。她稳住身子,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 “妞妞?” “妞妞!”妞妞妈妈因为看不到妞妞的情况,惊惧不安。 突然一束光照了进来,她才看到妞妞的手脚被绳子绑着,嘴巴被布条堵住,身体冰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妞妞妈妈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手忙脚乱地解绳子,“妞妞!妞妞你看看妈妈!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但是任由她如何呼喊,妞妞依然双目紧闭,始终没有反应。 有一个男性工作人员跳了下来,他伸手抱起软绵绵的妞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我们快点出去。”他不敢耽搁,抱着妞妞就往外走。 第126章 少了一魂 妞妞被抱出来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软绵绵地躺在工作人员怀里,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脚冰凉地垂着。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粉色小裙子皱巴巴的,沾满了地窖里的泥和蛛网,头发乱成一团,黏在额头上。 妞妞妈妈紧跟着爬出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拼命喊:“妞妞!妞妞你醒醒!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 她伸手去摸妞妞的脸,冰凉的,又去握她的手,也是冰凉的。她慌了,拼命揉搓妞妞的手,又搓她的脸,搓她的胳膊,想把那点温度搓回来。可妞妞一动不动,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灰,像睡着了一样。 警察和村民们也三三两两赶过来,看到这情景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妞妞奶奶被两个村民搀着,踉踉跄跄挤进人群。她看见妞妞躺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妞妞啊!奶奶的妞妞啊!哪个天杀的把你害成这样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哑,在安静的山坡上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这时,妞妞爸爸从屋子里冲出来,衣服松松垮垮地披着,裤子皱巴巴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妞妞,嘴唇哆嗦着,转头就指着跟在后面出来的大嫂,声音尖锐:“是你!是你把妞妞关在地窖里的!我说关一会儿就放出来,是你非要锁起来!还把她手脚绑上,嘴堵上!我说不绑的,你非要绑!都是你害死我的妞妞!” 大嫂被两个村民搀扶着出来,听到男人把责任全推给自己,一下子炸了,一把甩开村民,尖声叫唤起来,“孙勇,你休想把事情都推给我,你别忘了,这个主意是你出的!是你把我肚子搞大了,然后让我把孩子从家里骗出来关起来的,现在出了事就想全推给我?休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吵起来,谁也不让谁。 【别吵了!孩子都这样了还在推卸责任!】 【两个都不是人!】 【可怜妞妞,摊上这种爹】 【都是当妈的,看着真难受】 妞妞奶奶听了一会儿,终于听明白了。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男人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太太的手还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畜生!那是你亲闺女!你还是人吗!” 男人捂着脸,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老太太转过身,反手一巴掌甩在大嫂脸上,“啪”的一声,比刚才还响。 大嫂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狠狠撞在门框上。 老太太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贱人还有脸哭?你偷汉子偷到自家来了!你害死我孙女,你不得好死!” 【奶奶打得好!我都恨不得冲进屏幕,把他们两个打一顿。】 【这一巴掌太解气了!】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都别放过!】 【虽然刚才奶奶指责妈妈,让人气愤,但是她还是疼妞妞的。】 【孩子还躺在那儿,这两个还在推卸责任,看着就来气。】 老太太抬手又要打,大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挺了挺腰,把隆起的肚子往前送了送,声音又尖又利:“打啊!你打啊!我肚子里还怀着你们老孙家的孙子呢!有本事你连孙子一起打死!” “是你儿子跪着舔着让我给他生儿子的,是他要让我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顺姓孙,才出了这个主意。” 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着大嫂的肚子,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村民扶住。 大嫂见她不敢再打,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儿子也有份!主意是他出的,孩子是他让我从家里抱出来的!现在出了事就想全推给我一个人?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更尖了,“你要是敢让我一个人顶罪,我就去告孙勇诱奸寡嫂!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谁也别想好!”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和小叔子偷情还偷出理来了。】 【老太太这就怂了?孙女差点被亲爹和这女人害死,现在一听有孙子就不吭声了?】 【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孙女是草,孙子是宝。】 【妞妞还躺在那儿呢,老太太就惦记上肚子里的那个了。】 【所以妞妞的委屈就这么算了?我不服!】 【这女人就是拿肚子当护身符,老太太还真的吃这一套。】 【心疼妞妞妈妈,婆婆不撑腰,老公是个畜生,她一个人怎么扛。】 【你们别骂老太太了,她又能怎么办?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那就眼睁睁看着这对狗男女逍遥法外?】 【这家人彻底完了。】 糖糖看着躺在地上的妞妞,皱起眉头,掐指算了起来,她刚才明明算到妞妞还有一线生机的。 妞妞妈妈见状,抱着妞妞跪在糖糖面前,头磕在地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天师,求求你,救救妞妞……” 糖糖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并拢,轻轻点在妞妞的额头上。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小脸绷得紧紧的。几秒后,她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少了一魂。”她收回手,站起来,看着妞妞妈妈,严肃地开口说道:“太阳落山之前找不回来这一魂,就真的没救了。” 妞妞妈妈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却亮起了光:“还有希望?还有希望的对不对?小天师你告诉我,要怎么做?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糖糖从小布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又掏出一根红绳,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折了起来。她的手指头很短,肉嘟嘟的,却折得又快又稳。红绳穿过符纸,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结,最后折成一盏小小的灯笼,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 “这是引魂灯。”糖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递给妞妞妈妈,奶声奶气地说,“姨姨,你拿着它。” 妞妞妈妈双手接过去,拿在手心里,像拿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第127章 魂魄不肯回来 糖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拿引魂灯的人,必须是至亲。用你的诚心点燃引魂灯,心不诚,灯点不燃。灯不燃,魂就回不来。” 妞妞妈妈把灯贴在胸口,拼命点头:“心诚,我诚,我比谁都诚。” 她双手拿着引魂灯,双眼紧闭,诚心地祈祷。 突然,她手里的引魂灯亮了起来。 “亮了!” “真的亮了!” 妞妞妈妈闻声睁开眼,看着手里亮起来的引魂灯,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她轻声问糖糖,“小天师,接下来该怎么做?” 糖糖继续说道:“魂魄离体,一般都会去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姨姨,你想想,妞妞姐姐平时最喜欢去哪儿?” 妞妞妈妈愣了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喜欢……她喜欢村口的小河边,夏天我带她去捉鱼,她每次都赖着不肯走。还有后山的枣树下,秋天枣熟了,她拿竹竿打枣,打得满头是包还笑……” 妞妞妈妈拿着引魂灯,小心翼翼地朝村口的小河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喊,“妞妞,妞妞,你在哪里?妈妈来找你了,妞妞!” “妞妞,你快点出来,来妈妈这里。” 她蹲下来,把灯举到水面上,灯光映在水里,她喊:“妞妞!妞妞你在吗?妈妈来了!你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没有人应她只有风吹过柳树的声音,沙沙沙的。 妞妞妈妈站起来,又往后山跑。 她举着灯在枣树下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又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找你了!你出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还是没有人应她,只有风穿过枣树枝的声音。 妞妞妈妈站在枣树下,拿着那盏小小的引魂灯,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妞妞……你到底在哪儿啊……” 【小河边没有,后山也没有,妞妞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在家?小孩子丢了魂,是不是会回家?】 【快回去看看!说不定妞妞在家等着呢!】 【小天师不是说了吗,魂魄会去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妞妞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有哪儿?】 【她最喜欢的地方肯定是妈妈身边啊!】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妞妞妈妈抬头看了一眼,心猛地揪紧了。 她抹掉眼泪,转身又往回跑。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上,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她感觉不到疼;脚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踩在泥土上,印出一个又一个血红的脚印,她也看不见。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举着那盏小小的引魂灯,一边跑一边喊:“妞妞!妞妞你在哪儿?妈妈来了!你快出来跟妈妈回家!” 声音已经喊哑,也不敢停下。 【她的鞋跑掉了,脚在流血……】 【妞妞妈妈太可怜了,看着好心疼。】 【妞妞你快出来吧,你妈妈在找你。】 【太阳快下山了,急死我了。】 妞妞妈妈举着引魂灯,光着脚不知疲倦地到处寻找妞妞的魂魄。她脚底的伤口裂开,血和泥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印出一个模糊的红印子。 就在她走过山脚的时候,身后传来糖糖的声音:“等一下。” 妞妞妈妈猛地停下来,转过身。 糖糖站在山脚上,仰着小脸,朝山上看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半山腰上,一座坟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坟前的石碑被风雨侵蚀得发白,碑前的枯草在风里晃来晃去。 坟头上,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正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发乱糟糟的,和躺在地上的妞妞一模一样。 妞妞妈妈的眼睛猛地睁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着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她举起手里的引魂灯,灯光明晃晃地照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妞妞……妞妞!”她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哑。 妞妞妈妈手脚并用朝山上跑去,在靠近坟头的时候,又生生慢了下来,生怕吓跑了妞妞的魂魄,“妞妞!妈妈在这儿!你快过来跟妈妈回家!” 糖糖小天师说过了,一定要妞妞主动进入引魂灯,才能把她带回去。 坟头上的小影子动了一下,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她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光,像是隔着一层雾。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妞妞怎么还不过去?她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看那块墓碑,上面写的是孙德茂——那是妞妞爷爷的名字吧?】 【是爷爷!是爷爷把妞妞的魂魄留住了,不然早就散了!】 【爷爷在保护妞妞,可是妞妞妈妈喊她,她怎么不动?】 【孩子还认得妈妈吗?她的眼睛灰蒙蒙的,像是看不见】 妞妞爸爸孙勇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喊:“妞妞!过来!到爸爸这儿来!”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坟头上那个小影子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原本就淡薄的魂魄变得更淡了,像是要被风吹散一样。 妞妞妈妈回头一巴掌扇在孙勇脸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山坡上格外清脆。孙勇捂着脸,愣住了,他没想到妞妞妈妈居然敢跟他动手。 妞妞妈妈没看他,转过身,跪在地上,把引魂灯举到身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妞妞,妈妈在这儿。”她没有喊,只是说,像在跟女儿聊天一样,“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只有这么点大,像个小猫似的,妈妈抱你在怀里,都不敢用力,怕把你抱疼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灯上,“你小时候不爱睡觉,妈妈就抱着你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走就是一整夜。你爸爸在隔壁屋打呼噜,你奶奶说惯着你了,妈妈不管,妈妈就是想抱着你。” 她说着说着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第一次叫妈妈,是在你九个月的时候。那天你坐在床上,手里抓着妈妈的头发,忽然就叫了一声‘妈’。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了一整天。你爸爸还问我怎么了,我说妞妞会叫妈妈了。他说,那不是叫的你,小孩子瞎喊的。妈妈不管,妈妈就当你在叫妈妈。” 第128章 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 坟头上那个小影子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妞妞妈妈赶紧把引魂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灯光照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你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打雷就往妈妈怀里钻。妈妈说别怕别怕,妈妈在呢,你就不哭了。后来你长大了,不怕打雷了,可是妈妈还是想在你害怕的时候抱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妞妞,妈妈在呢,你别怕,你过来,妈妈带你回家。” 坟头上的小影子慢慢站起来,朝她迈了一小步,又停下来,像是在犹豫。 妞妞妈妈把灯举过头顶,就这么温柔地笑着看着妞妞。 妞妞终于不再犹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过来了!过来了!妞妞过来了!】 【妈妈哭得我心都碎了。】 【这才是亲妈,那个当爹的喊一嗓子差点把孩子魂喊散了】 妞妞走到妈妈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引魂灯。就在她的小手碰触引魂灯的瞬间,引魂魄骤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把妞妞给吸了进去。 妞妞妈妈看着面前的一幕,举着灯忐忑地问糖糖,“小天师,这……” “成了。”糖糖肯定地说道:“我们快点回去把魂魄引回身体里,妞妞姐姐就能醒过来了。” “太好了!”妞妞妈妈得到她的肯定,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哎呀!”站在人群里后面的孙勇突然痛呼一声,捂着头蹲下,“谁打我?” 大家闻声都奇怪地看着他,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妞妞妈妈和妞妞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孙勇又痛呼了一声,往旁边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打。他抱着头,缩着脖子,一边躲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可他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这是怎么了?抽风了?】 【他旁边没人啊,那又是谁在打他?】 【不会是……他老子吧?】 【孙勇他爸的坟就在旁边,刚才妞妞魂魄就是多亏了老爷子护住的。】 【老爷子这是看不下去了,亲自出手教训这个不孝儿子呢。】 “哼,要是我儿子,此时此刻我都恨不得一脚把他从这里踹下去。”不知道是谁嘟囔了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孙勇“哎哟”一声,整个人平地往前一栽,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像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整个人顺着山坡往下滚。山坡不算陡,但碎石多,树根多,他滚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在树根上,又弹起来,继续往下滚。 衣服被树枝划破,脸上被碎石划出好几道口子,血糊了一脸。他一边滚一边喊救命,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卧槽!真的滚下去了!】 【他老子显灵了!】 【活该!害自己亲闺女,他老子不打死他才怪。】 【爷爷在山上护着妞妞的魂,现在又在教训儿子,看来这个老爷子是真心疼爱孙女的。】 几个村民赶紧跑下去救人,孙勇滚到山脚,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龇牙咧嘴地喊疼。 村民们把他扶起来,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又“哎哟”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又摔了个跟头。 这回他不敢站起来了,趴在地上,缩着脑袋,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 妞妞妈妈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引魂灯走了。 妞妞的事真相大白了,糖糖也解开了直播间的封禁。等大家发现又可以重新操作手机之后,就是更加疯狂的分享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从八万跳到十万,又跳到十五万,并且在持续攀升。 新涌进来的网友一脸懵,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问号: 【什么情况?这直播间怎么这么多人?】 【那个人大白天点个灯干嘛?太阳还没落山呢。】 【这是亲子综艺节目?怎么一点也不像,这么多人是在干嘛?】 【前面的别急,我给你们科普——小叔子跟大嫂偷情,大嫂怀孕了,两人为了给小三的孩子腾地方,合伙把原配的女儿偷走,小三把孩子偷出来藏地窖里,差点闷死。】 【???这是什么畜生活动现场?】 【大嫂和小叔子?这热闹我高低地留下来看看。】 【我去,这个人当爹的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还有那个吃棒棒糖的小孩,叫糖糖,是个小天师,可厉害了,妞妞的魂就是她找回来的。】 【三岁多的小天师?你们编故事也编个像点的。】 【前面的别不信,我全程看下来的,这小孩真有本事,之前鱼排队往她桶里跳,你们没看见?】 【鱼还会排队?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弹幕吵成一团,信的人说得天花乱坠,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一个ID突然闯进了直播间,后面跟着一串金光闪闪的认证标识——【打假小胡·恩师糖糖】。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天师!!!我在天桥底下蹲了你好几天,你一直没出现,原来是去参加亲子综艺节目了。】 【这个ID好眼熟……是不是之前那个打假主播?】 【对对对,就是那个!他之前在天桥底下直播,遇到糖糖摆摊算命,一符救一命、真假爸爸,看得老刺激了,那场直播他涨了八万多粉丝!】 【真的假的?这么神?】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真的真的!小天师算命可准了,我本来不信,后来是真服了!还有那个消防员,你们知道吗?小天师给他系了一根红绳,后来他出火警,为了救人从六楼掉下来,红绳断了,人没事!六楼!掉下来!一点事没有!】 【六楼掉下来没事?你编也编个合理点的】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场火灾我全程直播,你们去翻我之前的视频!消防员从六楼掉下来,爬起来拍拍灰走了,红绳断了,珠子碎了!】 【我是那个小区的住户,那场火灾我就在楼下,消防员确实掉下来了,确实没事,我们当时都说他命大,原来这里面还有糖糖小天师的事。】 【而且那场大火刚发生不久,新闻上都有报道,不信的可以自己去搜。】 【所以是那根红绳保的命?】 第129章 为了孩子,不要计较 【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手里还有当天直播的全程视频到时候做直播切片,感兴趣的可以关注我。】 小胡非常聪明,趁机给自己要了一波关注。 果然,他的话勾起了很多人的兴趣,他的粉丝数一下子就突破了十万。 小胡笑得合不拢嘴,果然糖糖小天师旺他。 糖糖不知道直播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带着众人回到半山腰的房子。 妞妞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担架床上,几个医生见村民又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不免好奇地看过来。 糖糖咬着根棒棒糖走在最前面,她迈着两条小短腿,快步跑到妞妞身边。 她叼着棒棒糖从布包里掏出朱砂、黄符、毛笔,一样一样摆在妞妞身边。 围观的村民和工作人员自动退后了几步,留出一片空地。 糖糖盘腿坐在地上,把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符上画了一道符。 她把符纸贴在妞妞额头上,又从布包里掏出四张符,分别贴在妞妞的四肢旁边,最后把那盏引魂灯放在妞妞胸口。 【小天师这是在布阵吗?】 【小天师是不是要开始施法让妞妞的魂魄归位!】 【好紧张,妞妞能不能醒过来就看这一下了。】 糖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小手指头在胸前快速翻转,她嘴里念念有词,“魂兮归来,返吾童身。魄兮归位,复吾童形。天地玄黄,阴阳和合。魂归体安,魄至神宁。” 随着她的咒语念出,引魂灯骤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把妞妞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 糖糖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手指翻得几乎看不清。她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引魂灯一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魂归!” 灯里的光猛地一颤,一团小小的身影从引魂灯里飘出来。 糖糖又喊了一声:“魄聚!” 随着她这一声落下,那团光轻轻落在妞妞的眉心,然后一点一点地融了进去。 “魂已归,魄已聚。阴阳和,神志明。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念完,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妞妞的眉心一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合!”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在等,一秒,两秒,三秒—— 妞妞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妈妈的脸,愣了好一会儿,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妈妈……” “好!”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响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小天师太厉害了!” “真的醒了!妞妞真的醒了!” “连死人都能救活,这小天师不会是神仙转世吧?” 掌声和叫好声还没落,人群中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小天师,求求你保佑我家的孙子,他老生病……” “小天师,我老伴腿疼了好几年了,你给看看吧……” “小天师,你帮我们家看看风水,自从盖了新房,家里就没顺过……” 苏婧怡看到这阵势,脸一下子白了,她赶紧跑过去,弯腰去扶跪在最前面的老人:“大伯,你快起来,糖糖还是个孩子,她不是什么神仙,你们别这样……” 老人不肯起来,扒着地面不肯松手,嘴里还在念叨:“求小天师,保佑我们……” 苏婧怡又去扶旁边的大妈,大妈也不肯起来,“求小天师保佑我孙子无灾无病,将来考个好大学,一辈子衣食无忧……” 苏婧怡急得满头大汗,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下,怎么都劝不动。 【这些村民也太愚昧无知了,怎么什么都求?】 【楼上的,就你清高。要是我在现场,我也磕一个。】 【小天师也只是人,他们这样岂不是为难糖糖。】 【哈哈,也不能怪村民愚昧,实在是糖糖小天师太厉害了,给人感觉就是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苏婧怡急得不行,回头喊了一声:“糖糖……”糖糖咬着棒棒糖,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手轻轻一挥。 所有人都觉得膝盖底下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有人还想往下跪,膝盖弯不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怎么都跪不了。 他们愣愣地看着糖糖,又看看自己的膝盖,脸上全是震惊。 “都起来。”糖糖拿下棒棒糖,奶声奶气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糖糖不是神仙,糖糖也不会看病。糖糖只会算命,抓鬼,画符。你们生病了要去看医生,腿疼了要去医院拍片子,家里不顺要找村长,不是找糖糖。” 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糖糖歪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说了一句:“你们再跪,糖糖就走了。” 没人敢跪了。 苏婧怡站在旁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要是任由这些村民跪糖糖,直播出去,不知情的人怕是要误会糖糖。 况且他们都是糖糖的长辈,苏婧怡怕糖糖折寿。 刘导看情况不对,赶紧带着糖糖她们上车离开了。 妞妞已经找到了,人也救回来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妞妞妈妈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 妞妞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哭着哭着就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只是即便是睡着,那两只小手,依然紧紧拽着妈妈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妞妞妈妈看着妞妞即便睡着了,依然没有安全感的是不是抽泣两声,心疼不已。 妞妞奶奶挤到妞妞妈妈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老二媳妇,你看妞妞都已经找回来,人也没事,这事就别再闹大了。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慢慢商量,闹出去让人看笑话。” 妞妞妈妈抱着妞妞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婆婆。 老太太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顿时有点心虚,但是还是继续说道:“勇子再怎么说也是妞妞的爸爸,他要是进去了,妞妞以后怎么办?你就当为了孩子,这事咱不追究了,行不行?”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加倍补充你和妞妞。”老太太承诺道。 妞妞妈妈看了看怀里的妞妞,趁着声说道:“你打算怎么补充我们?” 第130章 咱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 老太太一听这话,以为有戏,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你放心,就算那个孩子生下来,妈也不会亏待你和妞妞。妈都跟勇子商量好了,等以后妈老了,这房子还有攒下的钱,都留给你和妞妞,一分都不给别人。” 她说着,伸手想去摸妞妞的脸,“妞妞是我们孙家的长孙女,妈心里有数的。” 妞妞妈妈抱着妞妞,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老太太的手。 她看着老太太那张堆满笑的脸,只觉得恶心。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妞妞,妞妞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妞妞妈妈再次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钱。”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你要什么?” “我要离婚。”妞妞妈妈一字一句地说。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离婚?你说离就离?你嫁到我们孙家,生是我们孙家的人,死是我们孙家的鬼!休想离开!”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你要是敢离婚,妞妞你就别想带走。我们孙家的孩子,不能跟着外人姓。” 孙勇从旁边挤过来,脸上还挂着伤,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狼狈得不成样子。他一脸不耐烦地瞪了妞妞妈妈一眼,“你这是干什么?妞妞都找回来了,人也好好的,你还要闹什么?我不就是犯了一点错吗?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儿子,算起来也算你的半个儿子,你就不能大度点?你这样子,让村里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孙家?” 大嫂靠在门框上,听了这话,腰杆子一下子直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挂着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弟妹,你也别太较真了。大哥不在了,勇子兼祧两房,也是常有的事。你就大度些,咱们三和和气气地把日子过好不行吗?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对谁都没好处。” 妞妞妈妈看着这一家人,恶心的嘴脸,顿时心如死灰,她抱着妞妞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说了,我要离婚。”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太太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她转头对孙勇说:“把她带回去,关起来,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孙勇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妞妞妈妈走过去。妞妞妈妈抱着妞妞,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她抱紧妞妞,浑身发抖。 “我看谁敢动我女儿!”一声怒吼从院门口炸开。 众人回头,只见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夫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他旁边的女人同样壮实,手里也攥着一把剔骨刀,眼睛瞪得像铜铃,扫一眼院子,刀子一样的目光剜过孙勇、老太太和大嫂的脸。 后面跟着的年轻男人也是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根铁棍。年轻女人眼神凌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孙勇也吓得往旁边躲,腿都软了。 赵父把杀猪刀往桌子上一拍,“砰”的一声,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刀刃嵌进桌面,刀柄还在颤。 他指着孙勇的鼻子骂:“你他妈还有脸逼我女儿?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都知道了!你等着,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把你孙家拆了!” 赵母更猛,一步冲到老太太面前,手里剔骨刀往她脸前一晃:“你刚才说什么?把我外孙女留下?你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老太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光想着对付老二媳妇了,都忘了她娘家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主。 赵昕惠看到娘家人来了,抱着妞妞站在墙角,眼泪哗哗地流“爸,妈……” 大哥快步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妞妞,轻轻拍着妞妞的背,五大三粗的人都捏着嗓子哄她:“没事了,大哥来了。” 大嫂走过来,搂住赵昕惠的肩膀,轻声说:“别怕,咱们赵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了。”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赵家人来了!连杀猪刀都带来了!” “这赵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屠户,孙二家还敢欺负人家女儿,真是不知死活。” “孙二家那三个怂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这就不敢说话了?” “杀猪刀往桌上一拍,孙勇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吱声。” “这要是我闺女,我也拎着剔骨刀往前冲。” 赵母指着老太太的鼻子骂:“你们孙家连小叔子和寡嫂睡到一起,还把肚子搞大了,这种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脸在这里不让我女儿离婚?” 又指着孙勇骂,“你还有脸说犯了一点错?你勾搭寡嫂,还把亲闺女关地窖里,差点闷死,这叫一点错?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转头又指着大嫂骂,“你还有脸说兼祧两房?你偷汉子偷到自家来了,你还有脸了?” 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声音发抖,却还在嘴硬:“你、你们赵家别欺人太甚!这是赵家村,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赵母冷笑一声:“你们家的事?怎么,我女儿嫁给你们赵家,就要和我们家断亲不成?我女儿的事就是我们家的头等大事!” 孙勇缩在墙角,小声嘟囔:“离婚可不是小事,哪有说离就离的……” 赵父转头瞪他一眼,孙勇立刻闭嘴了。 大嫂紧了紧身上答应衣服,想往屋里躲,赵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被角:“你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兼祧两房?你问问孙家族长,看看他们认不认你们这个做法!” 大嫂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赵父走到院子中间,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声音洪亮:“各位乡亲,今天大家伙儿都在,正好做个见证。我女儿赵昕惠,从今天起跟孙勇离婚。妞妞跟她妈,跟孙家没有半点关系!” 老太太急了,从屋里冲出来:“不行!我不答应!妞妞是我们孙家的种,不能带走!” 第131章 离婚娶大嫂 赵父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杀猪刀,往老太太面前一指:“你不答应?行,那我们全家就搬过来住,我要保护我女儿和我外孙女。” 老太太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紫,他踢了一脚孙勇,“你快说句话啊。” “你没看到他们手里拿着刀吗,你让我说什么?”孙勇缩在墙角,看都不敢看赵家的人。 老太太见自己儿子不顶用,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族长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赵家人拿着刀闯进我们孙家的地盘,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要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整个孙氏一族的脸啊!” 人群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被村民搀了出来。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爬慢皱纹,眼神却还锐利。 他看了赵父一眼,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杀猪刀,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家的,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不像话。” 赵父冷哼一声,没接话。 族长又看向孙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孙二,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大哥尸骨未寒,你就……你让我怎么说你!” 孙勇低着头,一声不吭。老太太还在哭,族长叹了口气,转向赵大哥,语气放软了些:“赵家小子,你妹妹的事,我们孙家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你先把你爸妈劝回去,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赵大哥梗着脖子,正要开口,赵大嫂一把拉住他的手。 赵大嫂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挡在丈夫面前,声音带着哭腔,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族长爷爷,您德高望重,我们小辈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您看看,孙勇干的这叫人事吗?” 她指了指大嫂的肚子,“他大哥走了才多久?他就跟大嫂搞在一起,肚子都搞大了!我们昕惠嫁到孙家这些年,任劳任怨,生了妞妞,照顾老的伺候小的,她哪点对不住孙家?”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现在孙勇还要肩挑两房?让我们昕惠跟大嫂做姐妹?族长爷爷,您也是有孙女的人,您舍得让您孙女受这种委屈吗?”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赵大嫂抹了把眼泪,继续说:“还有,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都知道孙家村出了这种事,以后谁还敢把女儿嫁到孙家村来?谁家的闺女敢嫁给一个出了叔嫂通奸的村子?各位家里有儿子还没娶媳妇的,你们就不怕被连累吗?”她说完,捂着脸哭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他村民听她这么一说脸色顿时变了,谁家不娶媳妇?即便现在不娶以后孙子也是要娶的,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们赵家村还怎么做人,谁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 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了,“族长,赵家嫂子说得对。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孙家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我儿子今年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媳妇呢,可不能让他们一家坏了整个村子的名声。” 另一个老太太也跟着说:“就是,这事本来就是孙二不地道,我们凭什么替他背锅?” 又有人接话:“孙勇大嫂那个肚子,不能留。生下来也是个笑话。”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七嘴八舌,矛头全都指向了孙勇一家。 老太太见赵大嫂三言两语就改变了风向,顿时恨得牙痒痒的,再听到他们说要打掉老大媳妇的肚子,顿时不干了,“那可是我们孙家的金孙子,绝对不能打掉。” 说罢又回头指着赵昕惠,“要是你能生不出儿子,孙勇也不至于和他大嫂搞到一起,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用。” “你放屁!”赵大哥实在忍无可忍,梗着脖子吼道:“你儿子就是个不干人事的畜生,你少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妹妹头上。你再胡咧咧,我跟你没完!” 老太太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是还是小声替她儿子辩驳,“我儿子那是给我们孙家传宗接代……” 族长身边的中年妇女扯了扯他的衣服,“爸,幺儿的婚事眼看就要定下来了,要是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赵大嫂耳朵灵敏,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 她走了出来,对族长说道:“老族长,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更不会拦着他们孙家传宗接代。”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老太太和孙勇,又看向族长,语气诚恳,“既然孙勇跟大嫂有了孩子,那也是他们的缘分。与其这样不清不楚地拖着,让人说三道四,不如让孙勇跟昕惠先离婚,他再光明正大地娶了大嫂。这样一来,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也就名正言顺了,谁还能说什么?”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至于妞妞……为了让孙家更好地照顾他大嫂肚子里的金孙子,妞妞我们就先带回去养着。孙家什么时候想妞妞了,随时可以来看,我们绝不拦着。” 孙族长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赵家媳妇说得在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这么处理了。孙二,你就跟昕惠把婚离了,再把你大嫂娶进门。孩子生下来,也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子孙。妞妞跟她妈回去,你们想孩子了就去看看,两家人别闹得太僵。” 老太太一听,脸拉得更长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不甘心,凭什么赵昕惠说离婚就离婚?她嫁进孙家这些年,就生了个女儿,又生不出儿子,现在还想带着妞妞走?她咬着牙,正要开口—— 孙族长一敲拐杖,“咚”的一声,他盯着老太太,厉声说道:“你要是不答应离婚,那就把老大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把人关进祠堂,按族规处置。是要孙子,还是要孙女,你自己选一个吧。” 老太太不甘心,所以迟迟不开口。 赵大嫂可不想进祠堂,她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妈!我这怀的可是你的金孙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 第132章 你们不能走 老太太看了看老大媳妇的肚子,她闭上了眼睛,不情愿地开口,“离……离吧。” 孙勇听了,当即搂着大嫂的腰,斜着眼瞥了赵昕惠一眼,嘴角挂着几分得意,语气轻飘飘的:“离就离,谁怕谁?你一个离了婚还带着拖油瓶的女人,我看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以后后悔了,回来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要你。你明天准时到民政局,别迟到了。再想反悔,晚了。” “呸,还后悔呢?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们巴不得离得远远的。”赵大哥抱着熟睡的妞妞,朝孙勇吐了一口唾沫,“我妹妹离了你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大嫂靠在孙勇怀里,摸着肚子,嘴角翘起来,看向赵昕惠的眼神充满挑衅。 老太太拍了板:“那就这样吧,明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那就明天民政局见。”赵父说罢拿起桌子上的杀猪刀,就要回家。 “不用。”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民警忽然开口了。 村民们疑惑地看向他,民警指了指身后:“不用等明天,也不用去民政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 被他指着的村民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果然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中年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男一女,手里提着公文包。 他们脖子上挂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民政局”三个字。 “民政局的人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民政局还能上门办离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男工作人员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对民警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解释说:“有特殊情况,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可以上门帮忙处理离婚事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其实两位工作人员早就到了,也把孙家人的嘴脸看得明明白白,当即请村长去帮忙借一张桌子。 有热心的村民立刻站出来,“我家有桌子,我这就去给你们搬来。” 热心村民的家就在后面,他很快就搬来一张桌子两张凳子,桌子摆在院子中间。 民政局的女同志把表格铺开,笔放在旁边,抬头看了赵昕惠和孙勇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双方都过来一下,看一下这个离婚协议,如果没问题就签了吧。” 赵昕惠快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子女分配那一栏上面明确写着,女儿的抚养权归女方所有,看到这个她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勇见她签得这么干脆,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这个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他? 大嫂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快签啊。” 孙勇这才拿起笔,刷刷刷签了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扔,退到一边,脸色铁青。 民政局的女同志把表格盖上章收好,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离婚证,盖上钢印,递给赵昕惠一份,递给孙勇一份,声音平淡地宣布:“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夫妻关系了。” 赵昕惠接过离婚证,心里压着大石终于放下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她的妞妞了。 孙勇把那张离婚证塞进裤兜里,转身搂着大嫂,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妈、媳妇,我们回家,省得这些粗鲁的人待在一起,教坏我的儿子。” “好,老公!”大嫂依偎在孙勇怀里,娇滴滴地说道。 “等一下,”民警再次开口,伸手阻拦他们离开,“你们不能走。”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孙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民警面色严肃,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孙勇,你涉嫌伙同他人非法拘禁儿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孙勇看着民警手里的警官证,脸一下子白了,他松开搂着大嫂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什、什么非法拘禁?妞妞是我亲闺女,我教训自己的闺女也犯法?” 民警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妞妞是你的亲生女儿不假,但你把她关在地窖里,锁上门,堵上嘴,捆住手脚,导致孩子在缺氧环境中被困一夜,生命垂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教行为,而是涉嫌非法拘禁罪。根据法律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你大嫂——准确地说,是周氏——作为共犯,参与策划并实施了对妞妞的拘禁行为,同样涉嫌非法拘禁罪。你们二人合谋,将年幼的孩子关在密闭空间内,明知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仍然放任不管,情节恶劣。” 大嫂的脸也白了,抓着孙勇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是他说关一会儿就放出来的……” 民警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道:“你有没有参与,我们会调查清楚。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孙勇急了,声音又尖锐得刺耳:“妞妞不是没事吗?人又没死!你们凭什么抓我!” 民警没有被他激怒,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孩子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是因为有人及时找到了她。但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既遂,危害后果的轻重会影响量刑,但不影响定罪。至于最终如何处理,需要经过调查和法院审判。” 他说完,对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头。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孙勇和大嫂身边。 老太太扑过来,抓住民警的胳膊,哭天抢地:“警察同志!不能抓我儿子啊!他就是一时糊涂,妞妞不是没事吗?你们不能抓他啊!” 民警轻轻抽回胳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冷意:“大娘,孩子没事,是别人救的,不是你儿子良心发现。他犯的错,得自己承担。” 另一边,糖糖绘声绘色地把这边正发生的事告诉节目组的众人。 “也就是说那个孙勇和他大嫂都被抓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双手握成拳头,一脸激动,“他们还会坐牢!” “简直大快人心!” “幸亏妞妞妈妈已经离婚成功了,不然孙家人肯定用离婚这个事要挟她出具谅解书。” “你们说,会不会,会不会民警就是故意的……不然民政局的人来得也太及时了点……” 第133章 表演织围巾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车子已经驶出了村子,沿着山路往回开。 钟丽雅带着姜瑶在录制现场等刘导他们回来。 姜瑶等得不耐烦了,抱怨道:“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钟丽雅也不耐烦地问工作人员:“刘导他们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脸:“钟老师,刘导他们进村了,那边出了点事,好像是村里有个孩子丢了,刘导带着大家去帮忙找了。刘导走之前给您打过电话,问您要不要一起去,您说……”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钟丽雅想起来了。刘导确实打过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村子里帮忙找孩子。 她当时嫌弃村子里脏,连路都是泥巴路,万一弄脏了瑶瑶的衣服鞋子,影响上镜,就拒绝了。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工作人员识趣地走开了。 姜瑶等得不耐烦了,开始使唤工作人员。一会儿要喝水,工作人员跑去拿水,她喝了一口说太凉了,要温的。工作人员又跑去兑温水,她喝了一口又说太烫了。 一会儿要吃零食,工作人员拿来饼干,她咬了一口说不是这个牌子,要另一个牌子的。 一会儿又说坐着不舒服,要换椅子。工作人员满头大汗,跑来跑去,什么都依着她,她却不依不饶,一会儿嫌弃这个,一会儿嫌弃那个。 几个工作人员被她使唤得脚不沾地,脸上还得赔着笑,心里却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钟丽雅坐在旁边,看着女儿折腾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看村口的方向,脸色越来越难看。 姜瑶又喊了,要工作人员给她扇扇子。大晚上的,山里凉飕飕的,哪需要扇子?工作人员心里不舒服,还是拿了一把扇子给她扇风。 姜瑶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村口终于亮起了车灯,几辆车鱼贯而入,停在录制现场。 钟丽雅站起来,拉了拉姜瑶的袖子,压低声音:“瑶瑶,直播还开着呢。” 姜瑶这才赶紧收起脸上不耐烦的表情,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那几个被使唤了一晚上的工作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悄悄退到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言难尽。 车门打开,刘导第一个下来,脸上带着笑,跟身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钟丽雅拉着姜瑶快步迎了上去,对着直播摄像头脸上堆满了关切,声音又急又软:“刘导,孩子找到了吗?有没有受伤?我们在现场等得急死了,又不敢打电话打扰你们……” 刘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找到了,孩子没事,已经送医院了。” 钟丽雅大大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太好了!谢天谢地!” 她低头看了姜瑶一眼,姜瑶立刻会意,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刘叔叔,那个小姐姐没事就好,我一直在担心她……” 钟丽雅搂着姜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要不是瑶瑶刚才不舒服,我们说什么都要和大家一起去帮忙找的。这孩子心善,一直念叨着那个小姐姐,我哄了好久才没哭……” 姜瑶配合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妈妈怀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眼泪,看得她的粉丝心疼不已。 【我们瑶宝好善良,自己不舒服还惦记着别人。】 【钟老师教得真好,瑶宝又乖又懂事。】 只是现在直播间里的人大多数是半路进来的,根本不认识姜瑶。 【瑶宝是谁?这小孩之前怎么不在?】 【同问,看了半天了,我还以为就糖糖、朵朵和石头三个小孩呢。】 【好像是那个歌手钟丽雅的女儿,演过几部电视剧,是个小童星。】 但是其他人根本不在意她是谁: 【哦,小童星啊,也是个糖糖小天师一起参加节目的吧,我们糖糖小天师就是厉害,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就表现得这么出色。】 【那是,我们糖糖小天师无所不能。】 刘导站在大槐树下,手里拿着喇叭,笑眯眯地对大家说:“三天两夜的亲子综艺,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现在,进入最后一个环节——观众投票!”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直播间的实时画面,在线人数高达二十五万,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每位观众只有一次投票机会,票数最高的家庭,就是本季的冠军。”他把喇叭放下,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开始拉票环节!每组家庭有五分钟时间,想说什么想表演什么,都可以。” 朵朵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姜瑶看到她的动作,抢先一步冲了上去,把她挤到一边。 朵朵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高玥赶紧扶住她,眉头皱了一下,一脸的不悦。 姜瑶站在中间,挺直腰板,下巴微扬,露出一个练了很多遍的标准微笑,声音又甜又软:“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是姜瑶,大家可以叫我瑶宝,谢谢大家这三天的支持。我给大家跳一支舞,希望大家喜欢我,投我一票。” 音乐响起,她开始跳舞,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转身都很标准,看得出来是有练习过的。 可由于她还太小了,无法完全理解这支舞蹈要表达情感,导致她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在舞台上机械地摆动。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手势,她优雅地鞠了一个躬。 现场响起稀稀疏疏的鼓掌声。 在下去的时候,姜瑶正好和朵朵撞上,她高傲地冷哼了一声。 朵朵气得牙痒痒,却想到还要表演,只能生生把气给憋了回去。 她站在中间,双手抱拳,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武术。” 朵朵深吸一口气,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凌厉,出拳带风。打到一半还“哈”地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严肃带点萌萌的感觉。 最后一拳收势,她站得笔直,抱拳,鞠了一躬。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第三个上场的是石头,只见他从容地拿出一团线,“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织围巾。” 【???】 第134章 杠上了 【???】 【石头织围巾?我没看错吧?】 【七岁小男孩织围巾,这是什么反差萌】 【他手里那团线都快织成半条围巾了,不是刚学的吧?】 石头盘腿坐在地上,棒针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针都不出错。毛线一圈一圈地绕,围巾已经织了一半,淡蓝色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新手。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儿子,没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针脚比我都整齐。】 【小石头这手艺,我服了。】 【他织围巾的样子好认真,小脸绷着,像在做数学题。】 【七岁男孩织围巾,这是什么神仙小孩】 【哈哈哈,咱们石头长大后一定是个暖男。】 石头织完一排,把棒针别在线团上,举起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对着镜头,异常认真:“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想把这条围巾织好送给她。” 他顿了顿,又低下头继续织,“已经织了一半了,今天晚上应该能织完。” 林辰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头的头,朝他竖起大拇指。 【哇,原来是送给妈妈的,石头妈妈好幸福。】 【七岁儿子给妈妈织围巾,这也太暖了。】 【这小孩平时话不多,没想到是个小暖男啊。】 【石头是暖男,实锤了。】 高玥看得眼眶泛红,回头不满地看着朵朵:“你看看人家石头,多懂事。” 朵朵撅着嘴,不服气地说:“织围巾有什么难的,我明天也学。” 高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是放过那团线,也放过你自己吧。” 她还不了解自己女儿?让她练武还差不多,拿针线还是算了吧,她怕她把自己的手指扎得全是洞。 石头拉票结束,收获小暖男称号。 轮到糖糖了,她迈着两条小短腿走上台,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站在中间,歪着脑袋想了想,“啵”地一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嗯?糖糖表演什么呢?” 【胸口碎大石!胸口碎大石!】 【糖糖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会胸口碎大石吗?表演一个!】 【对对对,我等了三天了,就等这个!】 【石头织围巾,糖糖碎大石,这节目绝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弹幕,忍不住笑了,大声告诉糖糖:“糖糖,弹幕上说让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糖糖严肃地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糖糖是会的呀,但是导演不让。” 她看了一眼刘导,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导演说怕糖糖受伤,不让糖糖表演。” 刘导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导演不让?哈哈哈哈】 【糖糖:我会,但导演不让,我也没办法。】 【刘导:这锅我背了。】 【胸口碎大石这个梗居然还没过去。】 【糖糖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可爱。】 “啊!”糖糖突然眼睛一亮,她似乎想到了最好的拉票方式,“我送大家一个运气爆棚吧。” 糖糖说完,右手在小布包上一抹,闭着眼睛念了一句咒语,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谁也听不清她念了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笑眯眯地说:“成啦!” 弹幕一片问号: 【成了?什么成了?】 【运气爆棚?怎么个爆棚法?】 【糖糖这是施法了吗?】 【我就想知道我的运气什么时候爆棚】 话音刚落,弹幕里忽然有人刷了一条: 【卧槽!我刚才随手刮了一张彩票,中了五万!】 随即又有人跟了一条:【啊!我刚刚在商场抽奖,随手一抽就是特等奖家电全套。】 【太惊喜了,我之前随手买的冷门基金,就在刚刚直接暴涨翻倍。】 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说自己运气爆棚,惊喜连连。 【我原本考研差几分无望,就在刚刚收到电话说扩招补录,正好把我补进去了。】 弹幕越刷越多,一条接一条,快得根本看不清。 【我刚刚收到短信,说我申请的助学贷款批下来了,本来以为没戏的!】 【我丢了三个月的猫,刚才自己跑回来了,还胖了一圈!】 【真的假的?我试试……卧槽!我刚给女神发消息,她秒回了!还说明天一起吃饭!】 【我抢了好久的演唱会门票,刚才突然有余票了,我抢到了!】 【这也太玄了吧?我不信,我试试……我靠,我刚收到领导了电话,带薪休假三天。】 弹幕越来越多,二十多万人一起刷,满屏都是,“糖糖牛逼”、“小天师法力无边”、“我信了”、“给糖糖投票”。 【原来这就是糖糖说的运气爆棚。】 【糖糖这拉票方式绝了,直接给所有人加buff。】 【我本来想投石头的,现在对不起石头了,我要投糖糖。】 【我也是,朵朵对不起,糖糖太猛了】 【石头织围巾是很暖,但是糖糖直接送运气,这让我如何拒绝?】 【别争了,我全都要投,可惜只能投一票。】 傅氏集团总部,傅庭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 他从节目第一天开始,每天都准时收看。 经理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桌前,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傅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安排下去了。集团所有子公司、全体员工,都会给糖糖投票。集团旗下的酒店、电影院、商超,全部同步联动——到店消费并出示糖糖投票截图的,享受折上折优惠,消费满额送限量礼品。” 他顿了顿,把平板递到傅庭琛面前,“这是现场反馈图。” 傅庭琛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张实时监控画面。 傅氏旗下连锁酒店的大堂里立着易拉宝,上面印着糖糖的照片,旁边写着“为糖糖小天师投票,享折上折优惠”。 前台排着队,客人正在扫码投票。 另一家电影院的画面也切过来了,售票APP的开屏页面换成了糖糖的照片,配文“投她一票,送你一张优惠券”。 商超那边更热闹,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在扫码投票,领完优惠券再去结账。 经理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傅氏官微也发了,联动所有合作方一起转发。现在#给糖糖投票#这个话题已经冲上热搜了。” 傅庭琛“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糖糖正站在台上,笑眯眯地在说什么,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他把平板还给经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经理识趣地退了出去。 京都,曹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齐群芳正和几个高管讨论下半年的战略布局。 曹宇航抱着手机在会议室门口,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忽然,他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冲进去,“妈妈!妈妈!我看到糖糖妹妹了!” 他举着手机冲过去,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把手机推到齐群芳面前。 齐群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她看了一会,转头对身边的经理说:“立刻通知下去,让公司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全部进这个直播间,给这个叫糖糖的小朋友投票。” 经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齐群芳又补了一句:“投票的每人发三百块红包,从我个人账户出。” 经理眼睛一亮,高声应道:“好嘞,齐总!”立刻掏出手机,一边往会议室外面走一边打电话吩咐:“让全公司的人都进《时光小脚印》直播间,给糖糖投票,截图发部门负责人,齐总个人发三百块红包!手速要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曹氏集团,各部门工作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还在茶水间接水,听到消息直接把杯子一撂就往工位跑。 周华清看到傅氏集团旗下的活动,满脸懊恼:“傅庭琛这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糖糖小天师要去参加综艺了,愣是一个字没跟我透!现在倒好,他又是酒店优惠又是商超联动的,我们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周太太端着茶杯走过来,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搞活动肯定来不及了,等你把方案批下来,投票都结束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了翻,“搞活动来不及,但咱们可以砸票。” 周华清一愣:“什么意思?” 周太太头也不抬,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说:“我让家里所有亲戚朋友、公司全体员工、还有咱们名下所有产业的租户商户,全部去给糖糖投票。” 周华清听完,一把抓起手机:“另外我那些商会的群、高尔夫球友群、还有老战友群,我亲自发。告诉他们,投了票的,回头周氏的项目合作优先考虑。” 周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跟傅庭琛杠上?” 周华清哼了一声,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速打字:“他傅庭琛能搞联动优惠,我周华清难道就舍不得这点小钱?糖糖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花多少钱都值。” 糖糖还不知道直播在发生的事,她结束拉票从台上走下来。 姜瑶看着场上的糖糖,一脸不屑,她在来参加节目前就让妈妈在她的社交平台公布了这次的行程,她所有的粉丝都约定好了今天来给她投票。 不管她们在再怎么表现,今天她赢定了。 第135章 有人作弊! 刘导走到台前,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节目笑容:“好了,四个小朋友的拉票环节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投票环节!” 他侧身一指身后的大屏幕,“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瞬间亮起四个名字:石头、朵朵、糖糖、姜瑶。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个票数统计条,初始数字全部是零。 “投票通道正式开启!直播间的各位观众,每人手中只有一票,请为你喜欢的小朋友投出宝贵的一票!”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姜瑶的票数最先动起来,像是蓄势已久的洪水终于决堤,数字蹭蹭往上蹿。三千、八千、一万五、三万……短短三十秒内直接冲破了五万大关,把其他三个小朋友远远甩在后面。 【瑶宝冲啊!】 【瑶家军集合完毕!】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瑶宝!】 【今天必须让瑶宝拿第一!】 【瑶瑶最棒!瑶瑶最美!瑶瑶就是小公主!】 整齐划一的口号一条接一条,把整个弹幕区占得满满当当。 钟丽雅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她斜眼扫了一眼苏婧怡,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姜瑶站在她旁边,小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她看了一眼台上的糖糖,又看了一眼石头和朵朵,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妈妈,”姜瑶拉了拉钟丽雅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大家都最喜欢瑶瑶吗?” 钟丽雅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笃定:“当然,我们瑶瑶最可爱了。” 糖糖坐在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又叼上了一根棒棒糖,完全不在意屏幕上的数字。 朵朵其实不是很在意票数,但是听到姜瑶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烦人!”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姜瑶的票数继续攀升,八万、十万、十二万,增长速度虽然放缓了一些,但依然稳稳领先。 弹幕上的瑶粉越发嚣张: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瑶宝断层第一!】 【其他三个加起来都没瑶宝多吧?】 【笑死,什么叫碾压,这就叫碾压】 【瑶家军出征,寸草不生】 姜瑶听着钟丽雅翻译的弹幕,笑得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屏幕右上角的直播在线人数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二十六万。 二十八万。 三十二万。 四十万。 五十八万。 八十万。 一百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秒一变化。 弹幕区瞬间炸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涌进来这么多人?】 【服务器卡了?我画面怎么不动了?】 【这是节目组买人气了?】 【不对,是真人!你们看弹幕!】 直播间的画面确实卡顿了一下,弹幕加载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发送的速度,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出现延迟和堆叠。后台的技术人员手忙脚乱的紧急扩容服务器,额头上全是汗。 而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糖糖的票数动了。 那个代表糖糖票数的蓝色条柱,像装了弹簧似的,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猛然拔升—— 五千。 两万。 八万。 二十万。 五十万。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那根蓝色条柱在屏幕上疯狂生长,一秒一个高度,两秒一个跨度。 蓝色条柱从姜瑶的红色条柱旁边呼啸而过,直接把它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蓝色条柱还在涨。 刚才满屏的“瑶宝加油”瞬间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 【傅氏集团华东分公司全体员工已投票,支持糖糖小天师!】 【傅氏华南总部三千二百人投票完毕!】 【傅氏旗下十八家连锁酒店住客已全部扫码投票!】 【傅氏影院全国两百六十家门店员工投票完毕,截图已上传!】 【傅氏商超华东大区投票完成,糖糖加油!】 弹幕滚动得实在太快,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傅氏”两个字席卷而过,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紧接着,新的一波弹幕又涌了进来—— 【曹氏集团总部及下属十七家子公司全体员工,奉齐总之命前来给糖糖投票!】 【曹氏集团华东区投票完毕!】 【曹氏集团华北区投票完毕!】 这还没完,第三波弹幕又到了—— 【周氏集团全体员工已投!】 【周氏旗下商业地产全体租户商户投票完毕!】 【周华清周总说了,投票截图换项目优先合作权!】 【周氏商会联盟全体成员单位投票完毕!】 【周氏高尔夫俱乐部全体会员投票完毕!】 三股洪流在弹幕区交汇碰撞,将“糖糖”两个字刷得满屏都是,几乎看不见任何其他内容。 偶尔有几条瑶粉的弹幕冒出来,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屏幕上的票数还在疯涨。 糖糖的票数已经冲破了八十万,而姜瑶的票数停在十五万出头,几乎不动了。石头和朵朵的票数也在涨,但完全跟不上糖糖那个恐怖的增速。 【傅氏、曹氏、周氏,三大巨头全来了?】 【我靠,这个糖糖到底是什么背景?】 【三大集团同时下场,这是要把服务器干废的节奏啊】 【刚才谁说瑶宝断层第一来着?现在这才叫断层好吧!】 【八十万对十五万,十倍碾压,我的天】 【这票数还在涨!九十万了!】 【一百万了!】 【一百二十万了!】 工作人员已经彻底看傻了,刘导握着话筒,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高玥震惊地看着那坐火箭似的蓝色条柱,她用肩膀碰了碰苏婧怡,“婧怡,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她挤眉弄眼地看了钟丽雅一眼,“有人嫉妒地发狂。” 她是一脸地看好戏,完全没有因为输给苏婧怡的不甘。 台下,钟丽雅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她先是愣住,然后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得意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还在疯涨的数字,又猛地低头看向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幕,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绝对不可能。” 姜瑶也急了,拽着钟丽雅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妈妈!妈妈她超过我了!她怎么可以超过我!” 这一声哭喊彻底点燃了钟丽雅。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苏婧怡,伸手直直地指着大屏幕,声音尖利刺耳: “苏婧怡!你作弊!”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钟丽雅的脸扭曲着,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你刷票!你买票!你这是作弊!一个素人小孩,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涨到一百多万票?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 她转身对着镜头,张开双臂,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各位观众,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作弊!这分明是提前买好的水军!机器刷票!” 【确实,这票数涨得也太离谱了】 【几分钟一百多万,说是真人投票谁信啊?】 【可是傅氏、曹氏、周氏的官方账号确实都发帖了啊……】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官方账号?天真!】 【这直播间的人数也不对啊,刚才还一百万人在线,这短短几分钟,怎么又突然掉下来了?】 【就好像只为进来投票的,投完就走了,这的确是很像刷票的啊。】 【这刷票也刷得太明显了吧,一眼假。】 【不公平!要求取消糖糖的票数!】 钟丽雅也发现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对, 她一把从刘导手里抢过话筒,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收音设备:“刘导!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导被抢了话筒,脸色沉了下来,但钟丽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对着全场工作人员和镜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各位观众,你们评评理!我们家瑶瑶,从三岁开始学舞蹈,四岁学钢琴,五岁拍广告,六岁上综艺——她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她的每一票,都是粉丝真心实意投出来的!” 她猛地转身,手指直直指向苏婧怡和糖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而她呢?一个素人!节目开播前谁认识她?她有什么作品?她有什么粉丝基础?凭什么她的票数能在几分钟之内从几千暴涨到一百多万?” 钟丽雅的声音越拔越高,几乎是在嘶吼:“这不是刷票是什么?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姜瑶站在妈妈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小脸上满是委屈。她抽抽噎噎地拽着钟丽雅的衣角,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配上钟丽雅声泪俱下的控诉,倒真像那么回事。 【瑶宝不哭!妈妈粉心疼死了!】 【节目组必须给个说法!】 【素人小孩几分钟一百多万票,骗鬼呢?】 【取消糖糖的参赛资格!】 【不公平!不公平!】 钟丽雅看到弹幕,底气更足了。她把话筒往刘导怀里一塞,双手叉腰,声音掷地有声:“刘导,我要求节目组立刻核查投票数据!取消苏婧怡母女的参赛资格!还我们瑶瑶一个公道!还所有观众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否则,我们姜瑶立刻退出节目录制,并且——我会让律师团队介入,追究节目组包庇作弊的法律责任!” 被她这么一闹,刘导不得不让工作人员去查票。 不一会工作人员回来,把一个东西交给刘导,并且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刘导看了钟丽雅一眼,幽幽说道:“经查实,的确有人存在刷票行为。” 第136章 贼喊抓贼 工作人员快步走上来,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刘导手里,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拧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钟丽雅身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经技术人员核查后台数据,”刘导举起话筒,声音不紧不慢,“的确有人存在刷票行为。” 钟丽雅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打了胜仗的将军,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她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我说什么来着?”她转过身,对着镜头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她大步走到场中央,像一只斗胜的公鸡,围着苏婧怡和糖糖踱了半圈,然后猛地站定,伸手指着她们,声音洪亮的整个录制现场都在回荡:“刘导,既然已经查实了,那就请节目组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公布刷票的人是谁!并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要求节目组必须严肃处理!取消刷票者的参赛资格!并且永久拉入节目组的黑名单!这种歪风邪气不刹住,以后综艺节目还怎么得了?对所有诚实参赛的小朋友公平吗?”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姜瑶,目光里满是怜惜和疼爱:“我们家瑶瑶,为了这次节目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练舞练到半夜,手指都磨出茧子了。结果呢?被一个刷票的素人踩着上位?这口气,我这个当妈的咽不下去!” 姜瑶立刻配合地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妈妈……我是不是再努力也没有用……” 母女俩这一唱一和,演得情真意切。 弹幕瞬间又被瑶粉刷屏: 【瑶宝妈说得好!严惩刷票狗!】 【心疼瑶宝,准备了那么久被刷票的截胡。】 【节目组必须给个交代!】 【取消资格!取消资格!】 【资本下场刷票,欺负素人小朋友,恶不恶心啊?】 【我早就说了,一个素人哪来那么多票,果然是刷的。】 钟丽雅看着弹幕,底气足得几乎要溢出来。她转身面对刘导,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刘导,请公布吧。” 刘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钟丽雅脸上的得意又浓了几分,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待会要说什么样的胜利感言了。 然后刘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录制现场,也传进了直播间二十五万观众的耳朵里。 “后台数据显示,刷票的人是——” 他停顿了一秒。 “钟丽雅女士。”他没有念姜瑶的名字,那毕竟还是个孩子。 全场死寂。 钟丽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又看了一眼平板,抬起头,一字一顿:“IP地址定位在一家名为‘星辉数据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行内人士应该都不陌生——专门承接综艺节目、选秀活动的刷票业务,报价表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钟丽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可能……”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这不可能!你……你这是污蔑!” 她猛地转身,对着镜头,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各位观众!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节目组为了保护苏婧怡,为了保住那个素人小孩,居然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一副被逼到绝路的样子:“我就只是一名歌手,我有什么能力刷票?十四万票?我哪有那个本事!这分明是节目组联合资本方做假证,要牺牲我们母女来给那个素人铺路!” 她越哭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瑶瑶——瑶瑶才三岁啊!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欺负!” 这一哭,还真哭出了效果。 弹幕里立刻有人被带偏了节奏: 【节目组这也太黑了吧?】 【对啊,为了捧那个糖糖,还要不要脸?】 【资本下场保人,拿别人祭天,这套路我见多了。】 【心疼瑶宝妈,哭成这样不像是装的。】 【如果是真的刷票,她敢这么闹吗?肯定是被冤枉的。】 【节目组拿出证据来啊!空口白牙说人家刷票?】 钟丽雅透过泪眼瞥见弹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哭得更卖力了。 刘导看着弹幕,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切。 不再是四个小朋友的票数统计,而是换上了一张后台数据截图。 截图上的内容赫然是星辉数据科技与钟丽雅的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如下,星辉数据-陈经理:钟老师您放心,十五万票,分批次上,保证跟真人投票一模一样,绝对查不出来。 钟丽雅的账号回复:多少钱无所谓,关键是必须让我女儿断层第一。速度要快,开场就要压住所有人。 陈经理回了个OK的表情,钟老师您是老客户了,这单我给你打八折。 紧接着,画面又切了一张—— 那是姜瑶粉丝群的管理后台截图。群主赫然是钟丽雅的账号,群公告里写着:节目第三天投票通道开启,所有人统一用我发的脚本刷票,每人开五百个小号,口号统一刷“瑶宝加油”。 下面还附着一个刷票脚本的文件。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刚才帮钟丽雅说话的,脸疼不疼?】 【自己刷票,然后贼喊捉贼???】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她一个小金人我都不同意。】 【刚才哭成那样,我还真信了,结果是她自己刷的???】 【瑶粉呢?出来走两步?】 瑶粉的弹幕瞬间销声匿迹,一个都没有了。 高玥站在旁边,看完了整场大戏,终于没忍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钟丽雅,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去:“哎哟喂,我说钟女士,你刚才上蹿下跳的,又是抢话筒又是哭天喊地的,闹了半天——”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字一顿地说:“原来你自己才是那个小丑啊。” 钟丽雅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灰白色。 刘导没有再看她,他又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张照片,像幻灯片一样依次播放。 第一张:傅氏旗下连锁酒店的大堂,立着印有糖糖照片的易拉宝,上面写着“为糖糖小天师投票,享折上折优惠”。前台排着长队,客人们正在扫码投票,照片右下角有实时时间戳。 第二张:傅氏旗下电影院的售票APP开屏页面,糖糖的照片占据整个屏幕,配文“投她一票,送你一张优惠券”。页面下方显示着曝光量和点击量——开屏曝光三千二百万次,点击投票率百分之八十七。 第三张:傅氏旗下商超的收银台,排队结账的顾客人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投票成功的截图。收银员正在扫码发放优惠券,队伍从收银台一直排到了生鲜区。 第四张:曹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区,几百个工位上的电脑屏幕齐刷刷亮着《时光小脚印》的直播间。员工们举着手机投票成功的截图,对着镜头比大拇指。照片里还有齐群芳站在会议室前挥手的身影。 第五张:周氏集团旗下商业中心的户外大屏,上面正同步直播《时光小脚印》,屏幕下方滚动着“周氏集团全体员工已为糖糖投票”的字样。广场上站满了人,有人举着手机拍大屏,有人正在扫码投票。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播放,每一张都清清楚楚地标着时间、地点、参与人数。 最后一张,是三家公司官微的联合声明截图,声明里写着:本次投票均为员工及消费者自主自愿行为,糖糖小朋友的每一票都真实有效,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查证。 大屏幕上的照片定格。 刘导举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后台数据显示,糖糖小朋友的总票数为一百三十八万票,其中傅氏集团员工及旗下商户顾客投票占比约百分之四十,曹氏集团员工投票占比约百分之二十五,周氏集团员工及关联方投票占比约百分之二十,其余为自然流量观众投票。所有投票IP真实、分散、可追溯,没有任何刷票行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瘫软在台下的钟丽雅,又补了一句:“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之所以会在投票结束后迅速回落,是因为三大集团的员工投完票后退出了直播间。这恰恰说明,每一票背后都是真人,而不是挂着不走的僵尸号。” 第137章 人手一张平安符 弹幕彻底沸腾: 【我靠,糖糖小天师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三大集团同时下场给一个小朋友投票???】 【糖糖到底是什么神仙背景啊我的天。】 【刚才质疑糖糖刷票的人呢?出来道歉!】 【脸都被打肿了吧哈哈哈哈。】 【钟丽雅:我刷了十四万票,你一百三十八万票怎么可能不是刷的?结果人家每一票都是真的哈哈哈哈。】 【笑死,自己作弊就以为全世界都作弊。】 【这大概就是井底之蛙的格局吧。】 【瑶宝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那个说“素人小孩几分钟一百多万票骗鬼呢”的,出来走两步?】 糖糖从头到尾都坐在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大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台下脸色难看的钟丽雅,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阿姨,你刚才哭得好大声哦。”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钟丽雅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弹幕里突然刷出一条长弹幕,ID赫然是【打假小胡·恩师糖糖】:我邀请了几位打假大佬进直播间,对于这次刷票事件大家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 弹幕里忽然涌入一批带着官方认证标识的账号,ID齐刷刷亮得晃眼—— 【测评老高·求真社】进入直播间。 【数据狂人阿Ken】进入直播间。 【反诈联盟·周姐】进入直播间。 【鉴伪实验室·小马】进入直播间。 一连串的入场提示在屏幕上接连弹出,每一个ID后面都跟着金灿灿的“百万粉丝认证”标识。 【老高也来了!测评老高,五百万粉的顶流打假博主!】 【数据狂人阿Ken,技术流打假天花板,粉丝两百万!】 【周姐!反诈联盟的周姐!官方合作打假人,粉丝八百万!】 【鉴伪实验室也来了……这是打假圈全员到齐了???】 【我追的主播全在这儿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的天。】 【打假小胡:各位观众,为了避免有人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把圈里几位同行都请来了。我们各自独立分析了这次投票的后台数据,现在请各位老师给出自己的结论。】 【测评老高:我跑了一遍傅氏集团相关的投票数据,三十八万票,IP分布横跨三十一个省份,投票间隔曲线波动符合真人操作特征,没有任何机器脚本的规律性峰值。结论:真实投票。】 【数据狂人阿ken:曹氏集团的数据我来跟。四十二万票,设备指纹去重后无一重复账号,投票时间戳分布与正常上班时间高度吻合——因为大部分是员工在工作时间投的。刷票公司的脚本做不到这种精细度。】 【反诈联盟周姐:周氏集团的数据我核过了。投票账号中有大量实名认证的老号,注册时间分布在过去三到五年之间,社交行为活跃正常。这不是刷票公司能买到的账号质量。】 【鉴伪实验室小马:我再说一句,我们五个人各自用了不同的数据分析工具,彼此之间没有通气。但现在结论完全一致——糖糖的一百三十八万票,全部真实有效。】 【打假小胡:所以,我们五位的共同结论是:糖糖小朋友的票数,没有任何刷票行为。如果有人对这个结论有异议,我们的联合分析报告会在今晚公开发布,欢迎全社会逐条对质。】 弹幕彻底沸腾: 【五大打假博主同时站台。】 【小胡你是真的胡啊,把整个打假圈全摇来了。】 【钟丽雅:我刷了十五万票。五大博主:不好意思,糖糖每一票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这脸打的,都快打成猪头了。】 【五大百万粉博主联合背书,这公信力直接拉满了。】 【我刚才还半信半疑,现在彻底信了。】 【瑶宝妈呢?出来走两步?五大打假博主等着跟你对质呢。】 刘导站在台上,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随即举起话筒,声音里带着郑重:“感谢五位打假博主的专业分析。节目组的技术团队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代表《时光小脚印》节目组,向五位老师表示感谢。” 他收起平板,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我宣布本次投票环节的最终处理结果。” “钟丽雅所在组别,存在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机器刷票行为,性质恶劣,严重破坏了投票的公平公正。经节目组与平台方共同商议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的钟丽雅,一字一顿:“钟丽雅家庭本轮票数全部清零。” 钟丽雅强忍着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紧紧握住姜瑶的手。 刘导没有看她,继续宣布:“本轮投票最终有效票数——糖糖,一百三十八万七千二百票。朵朵,两万三千票。石头,一万八千票。姜瑶,零票。” 他举起话筒,声音洪亮:“《时光小脚印》第一期录制,最终的冠军是——糖糖和苏婧怡!”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高玥第一个冲上去抱住苏婧怡,笑得比自己赢了还开心。朵朵跑过去拉着糖糖的手又蹦又跳。 林辰和石头虽然话不多,但是也送上的真挚的祝贺。 糖糖从苏婧怡身后走过来,小脸上满是得意,大手一挥:“糖糖今天很高兴!送大家一人一道平安符!” 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把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奶声奶气地说道:“这道平安符可以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妖魔鬼怪不敢近身,倒霉的事情统统绕道走!” 话音一落,全场工作人员的眼睛全亮了。这三天相处下来,她们可是真切体会到糖糖小天师的厉害,她给的平安符自然不是凡品。 刘导第一个走上前,笑呵呵地伸手拿了一个,“那就谢谢小天师了。” “嗷!刘导,你也太不矜持了。”摄影大叫起来。 刘导举着平安符,一脸得意,“这可是能保佑消防员从六楼掉下来一点事都没有的平安符啊,不要是傻子。” 众人一听,立刻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去领平安符。 如果不是这次节目,他们都么未必能见到糖糖小天师,更别说能得到一张平安符了,傻子才矜持。 高玥抱着软软糯糯的糖糖不撒手,“哎哟,糖糖小宝贝,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 糖糖靠在高玥怀里,笑得矜持。 朵朵对自家亲妈的行为表示无语,“妈,你以前可是说我才是你的宝贝。” 高玥就当没听见自家闺女的吐槽,继续稀罕着糖糖,“糖糖小宝贝,不如你跟高阿姨回家,做高阿姨的女儿吧。” “妈,你这是拐骗儿童,犯法的。”朵朵毫不留情地继续拆台。 高玥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有你这么拆亲妈的台吗?” 朵朵耸耸肩,“我是让你清醒一点,你的宝贝女儿是我。” 高玥看了一眼自己的淘气鬼,再看看怀里软软糯糯冲她笑的糖糖,深深叹了口气:“同样是女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朵朵双手一摊,“没办法,你的报应就是我。” “哎呀,我看你是皮痒了吧。”高玥说罢,就抱着糖糖去撵朵朵,“你给我站住!” “你追不上我,略略略!”朵朵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做鬼脸。 苏婧去化妆间拿包,她刚准备出去,就听到钟丽雅和姜瑶说话的声音。 “都怪你!” 苏婧怡推门的手顿住了。 姜瑶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却满是埋怨和指责:“你刷票就刷票,为什么做得这么不高明?你说你找的是专业的,结果呢?被人当场查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同学都在看这个节目?你让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全班都看到你刷票被抓了!我的票被清零了!我成全校的笑话了!” 钟丽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瑶瑶,妈妈也没想到会这样……那家公司说他们从来没失手过……” “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到!”姜瑶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是想不到,你就别做啊!做了又被人抓住,你丢不丢人!” 钟丽雅没想到自己为姜瑶做了这么多,她居然嫌弃她丢人,“瑶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 姜瑶根本不听她的,继续埋怨道:“如果不是你搅和,爸爸就不会和苏婧怡离婚,那么今天三大集团支持的人就会是我,那一百三十八万票就都是我的,冠军也会是我的!” 钟丽雅愣住了:“瑶瑶,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是你毁了我!你抢了我爸,还把我本来该有的一切全毁了!”姜瑶大声吼道。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姜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尖锐而决绝:“我不要你这样没用的妈妈!” 苏婧怡虽然很不喜欢钟丽雅,但是听到姜瑶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苏婧怡!”钟丽雅一把将化妆台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害的,我不会放过你们。” 苏婧怡透过隔间门下方的缝隙,看到钟丽雅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钟丽雅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帮我做一件事。” 第138章 被网爆 “《时光小脚印》这一期的素材,你帮我弄到完整的录制录像。尤其是那个叫糖糖的小孩——她和动物说话、操控那些老鼠、还有算命、运气爆棚……所有那些超自然现象的片段,全部剪出来。” 她的指尖在化妆镜的台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阴冷:“标题我也想好了——‘三岁女童疑似通灵,百兽听令是天赋还是邪术’,‘算命百发百中,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头’,‘综艺节目突现诡异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怎么抓眼球怎么来,怎么吓人怎么来。”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说了句什么。 钟丽雅冷笑一声:“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造谣,只是重新剪辑而已。那些画面本来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我不过帮观众换个角度解读罢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开口,“那费用方面……” 钟丽雅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些视频出现在各大平台的首页推荐位上。抖乐、慢手、微播、小绿书,一个都不能少。我要让所有刷到这条视频的人,都知道苏婧怡生了一个妖怪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一个小孩子,能操控动物,能预知未来,能改变运气——你说,普通人看了这些,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她是天才吗?”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满是嘲弄:“不会。他们会觉得她是怪物,一个人人惧怕的怪物!” 电话挂断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钟丽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苏婧怡,你的女儿抢走了瑶瑶的一切,让瑶瑶恨我,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口红,指节泛白:“那我就让你最宝贝的女儿,变成人人喊打喊杀的怪物。我要让你的女儿出门被人指指点点,上学被同学孤立。” “我要让那个小杂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钟丽雅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重新涂上口红。 然后她拎起包,高跟鞋笃笃地敲着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最里面那个化妆台的隔帘,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内侧轻轻拨开。 苏婧怡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婉娴静。 节目录制这三天,钟丽雅明里暗里挤兑过她无数次,她从来没有回过一句嘴。工作人员私下都说,糖糖妈妈脾气太好了,好得有点软弱。 此刻,这个“软弱”的女人走到了化妆台前,站在钟丽雅刚才站着的位置。 她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化妆镜里,那双温婉的眼眸被一抹狠戾取代。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帮我查一个人。”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很冷。 第二天,苏婧怡就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咖啡店里,苏婧怡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 玻璃门被推开,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一个身形单薄,头戴黑色帽子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拽着挎包的带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朝苏婧怡走了过来。在看清苏婧怡美丽的脸庞时,她明显愣了一下,“是您……找我?” “坐。”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喝点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着挎包,指节泛白。她坐下来的时候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脊背绷得笔直,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苏婧怡没有急着开口,她端起面前的拿铁,浅浅地抿了一口,像是在给女孩适应的时间。 “小乔,”苏婧怡放下杯子,声音平静,“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相信我。但我电话里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乔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咬着下唇,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低哑的声音说:“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别找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三年来,你创作了三十二首歌。” 小乔的脚步顿住了。 苏婧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星光》,你刚进公司写的,钟丽雅拿去当了专辑主打歌,那年的最佳金曲奖,她上台领奖的时候你在台下给她鼓掌。” 小乔的肩膀开始发抖。 “《晚风》,你写给你母亲的。钟丽雅拿去改了两个字,署了自己的名。你母亲那年生病住院,钟丽雅只给你转了五万块钱,说是奖金。” 小乔猛地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已经红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婧怡没有回答她,她从那叠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推过桌面。 “这三年,你给她写了三十二首歌。她答应过你,满三年就公开你的创作人身份,给你正式署名。” 苏婧怡抬头,定定看着小乔的眼睛,“三年到了,她给了你什么?” 小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拿我的歌获奖无数,却始终不肯公开我的名字。”小乔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她想我继续给她写歌,又答应再过三年就让我署名。但是我不敢再相信她了。” “她见骗不了我了,就干脆撕破脸,说我写的那些歌都已经署了她的名,即便我出去说是我写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挎包带子,指甲陷进皮革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我不肯妥协。”小乔似乎是我想起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整个人抖了起来,“她就引导粉丝网爆我。” 苏婧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开始是我的私人社交账号。私信,一天几千条,骂我是蹭热度的废物,骂我想红想疯了,骂我嫉妒钟丽雅。我关了私信,他们就扒我的手机号,打过来,我一接就是骂。我换号,他们扒我新号。我再换,他们接着扒。” 小乔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然后是住址。有人把我家的地址贴到粉丝群里,第二天,我家门上被泼了红油漆,门口被扔了死老鼠,还有人给我寄各种诅咒的恐怖玩偶。” 苏婧怡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我报过警,但那些人用的是虚拟号码,查不到。油漆是半夜泼的,监控死角。警察说没有实质证据,立不了案。” 小乔惨淡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妈还在住院。我白天去医院照顾她,晚上回家清理门上的油漆。我不敢让她知道,她心脏不好。”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可是他们连她都不肯放过。” 小乔的手在发抖,“有人把我妈的病房号查出来了。花圈寄到了医院,上面写满诅咒和谩骂。” 苏婧怡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妈当场就倒下去了。”小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抢救了八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钟丽雅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劝我识相一点,不然我妈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幸运能抢救回来了。”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小乔压抑的哭声。 苏婧怡伸手轻轻握住小乔颤抖的手,“所以你妥协了?” 小乔惨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妥协能怎么办?这段时间我无数次想过死。” 她擦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如果不是怕我死了,我妈没人照顾,我真的……” 小乔深吸一口气,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苏婧怡:“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钟丽雅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真的怕了,况且她现在还嫁入了姜家,有钱有势,她想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是苏家的大小姐。” 小乔的动作顿住了。 “京都苏家。”苏婧怡的声音很轻,“苏氏集团的苏。” 小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京都苏家,那不是四个字,那是一座山。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不是姜家那种靠地产起家的暴发户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小乔之所以知道苏家,是因为钟丽雅恨苏家恨得咬牙切齿。她不止一次在小乔面前咒骂过苏家的人。 当然,她只敢在私下骂。 苏家那四位爷,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是钟丽雅敢当面叫板的。 “我说了,我能保护好你和你母亲,”苏婧怡看着小乔的眼睛。 小乔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所以,”苏婧怡抬头看向她,“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第139章 糖糖丢失真相 小乔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挎包带子上摩挲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光亮。 “苏小姐。”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跟您合作。” 苏婧怡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 小乔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那您需要我做什么?整理证据?联系媒体?还是公开实名举报?只要您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婧怡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小乔愣住了。 “你只需要正常维权,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就行。”苏婧怡缓缓说道。 小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明白:“就……就这样?” “就这样。”苏婧怡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明天上午,带着你这些年保留的所有证据——创作手稿、录音工程文件、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去见这个人。他是苏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会全权代理你的版权纠纷案。” 小乔怔怔地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在律师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可是……”小乔的声音有些急切,“不需要我再配合您做点什么吗?发声明?接受采访?把这件事闹大?我什么都不怕了,真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小乔。”苏婧怡打断了她,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受了三年的委屈,又因为网爆差点搭上你和你母亲的命。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堂堂正正地站出去,拿回那些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小乔的眼睛。 “等你维权成功,等你拿回那三十二首歌的版权的时候——” “钟丽雅自然就会因为抄袭和侵权,身败名裂。” 苏婧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那就是我想要的。” 小乔愣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苏婧怡不只是在利用她,不是在把她当棋子。她怜惜她深受网爆的伤害,所以没有让她再站在媒体面前,即便那样对钟丽雅的报复最致命。 她没有选择那样做。 小乔站起来,对着苏婧怡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很久没有直起身来,“苏小姐,谢谢您。” 苏婧怡也站起来,拿起包,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乔的肩膀。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想保护我最爱的人。” 她推开门,阳光落在她米白色的身影上。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阳光里。 苏婧怡从咖啡馆出来,直接驱车去了苏氏集团总部。 大堂的前台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先一步帮她按了电梯,目送她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到了顶楼。 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个人。 苏景行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是苏家长子,三十二岁执掌苏氏集团,四年间将集团市值翻了将近两倍,商界提起他的名字,无人不夸。 苏景延靠在窗边的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和苏景行长得有几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苏景行是沉而冷的,他是锋利而危险的。 京都刑警总队的队长,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人送外号“苏阎王”。 两个人看到苏婧怡进来,同时抬起了头。 苏景行放下文件,眉头微微拧起。他这个妹妹自从离婚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找他。 “婧怡?”苏景延先开了口,手里的笔停住了,“你怎么来了?” 苏婧怡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三哥你能来找大哥,就不许我来?” “你知道,三哥不是这个意思。”苏景延顿时绷直的背,有点不知所措。 苏景延这人性格使然,从小到大和苏婧怡相处都是教导、训斥的多,鲜少像别的兄弟姐妹那样打闹开玩笑。 “噗呲!”苏婧怡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突然先开了,“三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景延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认真看了看苏婧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今天的苏婧怡有点不一样了。 “好了,不逗你们了。”苏婧怡收起笑容,“我今天来是有事找大哥帮忙的。” 苏景行闻言,挑了挑眉头,“什么事?” “大哥,”苏婧怡的声音严肃,“我要你帮我对付钟丽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景行和苏景延对视了一眼。 “钟丽雅?”苏景延皱了皱眉,“姜怀逸的出轨对象,那个姜瑶的亲妈?” “对,就是她。”苏婧怡点了点头。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又做了什么?” 他们这个小妹,从小就是太过心软,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 要知道,当初苏婧怡得知姜怀逸出轨钟丽雅,并且她含辛茹苦照顾长大的养女,就是两人的私生女,她也只是选择离婚,并没有对他们二人打击报复。 现在,怎么突然又要对付钟丽雅? 苏婧怡沉默了两秒,幽幽说道:“她要毁掉糖糖。” 苏景延和苏景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在综艺节目上输给糖糖……”苏婧怡把钟丽雅的恶毒计划告诉了两人,“她这是要毁掉糖糖!” 苏景延听到这里,眼神越发的冰冷。 苏景行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他握着文件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泛了白。 苏婧怡抬起眼,看着她的两个哥哥,“大哥,我要你帮我打压姜家。让他在钟丽雅最需要姜家撑腰的时候,腾不出手来帮她。我要让钟丽雅孤立无援。” 苏景行的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只是打压?” 他的意思很明确,要不要一起收拾了姜怀逸。 “我……”苏婧怡刚要开口说什么…… “小妹,你还是看完这个再做决定吧。”苏景延把手边的牛皮袋递给苏婧怡。 “这是什么?”苏婧怡疑惑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本来想过两天再告诉你,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一起说了。”苏景延示意她自己打开看。 苏婧怡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医院记录,她从头开始看,一页一页地翻。纸张在她指尖翻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停住了。 “当年你和钟丽雅同时怀孕,”苏景延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陈述事实的冷静,“姜怀逸为了让钟丽雅生的孩子名正言顺姓姜,买通了你生产那家医院的产科主任。原计划是在你生产当天,趁你麻醉未醒的时候把孩子偷走,对外宣称遭到仇人报复,把孩子抢走了。” “啪!”苏婧怡一个用力,把手里的资料戳破。 苏景延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姜怀逸的计划很周密。他提前一个月买通了产科主任,在你的产检报告上动了手脚,让你的预产期显示比实际晚了整整一周。与此同时,他暗中给你下了催产药物——剂量控制得很精准,既能让你提前发动,又不至于当场要了你的命。” 苏婧怡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你比预产期提前了将近十天生产。当时大哥在国外谈并购,我在外省追一个跨省大案,二哥和四弟都在外地。你一个人在产房里挣扎了九个小时,苏家没有一个人赶得及回来。”苏景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意外,是他算好的。” “你生下了糖糖。孩子一出生就被等在产房外的产科主任抱走了,你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然后他们给你注射了镇静剂,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苏景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收紧,皮质面料被他捏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姜怀逸跪在你床前哭。他告诉你,孩子被苏家的仇人抢走了,对方是为了报复苏家,把孩子……把孩子扔进了河里。他还说警方已经去打捞了,让你节哀。” 苏婧怡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就趁你伤心欲绝的时候,提议领养一个孩子来抚平你的伤痛。” “他带你去了一家福利院。那家福利院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院长是他的人。你在里面‘偶遇’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院长说这孩子是个孤儿,父母双亡,没有人要。你抱着那个孩子,哭了很久。” 苏景延停顿了一下。 “那个女婴,就是姜瑶。钟丽雅和姜怀逸的亲生女儿。” 第140章 苏婧怡出手 苏景延和苏景行对视了一眼。 “小妹,”苏景行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想怎么做?大哥都支持你。” 苏婧怡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戳破了一个洞的资料,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着。 “大哥,集团之前被查账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苏景行微微挑眉,他没想到苏婧怡会突然问这个。 之前苏氏集团突然遭到税务和工商的联合稽查,对方来势汹汹,摆明了是冲着苏家来的。虽然事情最终没有闹大,但在商圈里也引起了不少波澜。 “早就解决了。”苏景行靠在椅背上,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爸想钓出背后的人,所以一直没有动作而已。那些证据早就在手里攥着了,什么时候收网,看爸的心情。” 苏婧怡点了点头。 苏家是京都四大家族之一,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根基之深不是姜家那种靠地产起家的暴发户能比的。能在京都盘踞百年而不倒的家族,从来不是靠运气,更不是靠心慈手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那些东西——权谋、博弈、在暗处布局、在明处收网——不是不会,只是从前不愿意用。 “那就好。”苏婧怡的声音很轻,她要报复姜怀逸和钟丽雅,但也不打算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 苏景行看着妹妹终于亮出獠牙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想怎么做?” 苏婧怡勾起一抹冷笑。 她性格是软弱了些,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大小姐,从来不是单纯的小白兔。她只是把爪子收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她姓苏,是京都苏家的大小姐。 “姜氏集团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地产开发,还有建材供应链。姜家起家靠的就是建材,这些年虽然涉足了酒店和商业地产,但建材供应链一直是他们的命脉。姜氏旗下有三家建材加工厂,供应着京都及周边省份超过四十个地产项目的原材料。” “建材。”苏婧怡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那他的原材料从哪儿来?” “江州。江州那边的砂石矿和钢材,是姜氏建材链的上游核心。姜怀逸和江州几家大的矿业公司签的是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成,这是他最大的成本优势。”苏景行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苏婧怡,“你想从上游掐他?” 苏婧怡微微点头,“江州最大的矿业集团,是不是周家的?” 苏景行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江州鼎丰矿业,是周氏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掌握了江州及周边三省超过六成的砂石矿产和钢材产能。 而周华清的儿子,是糖糖的救命恩人。 “你要找周华清合作?”苏景延开口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糖糖救了周华清的儿子,周家正想方设法报答。” “不只是上游。”苏婧怡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姜怀逸的建材生产出来之后,卖给谁?” “各大地产开发商。其中最大的客户是傅氏地产。”苏景行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已经知道苏婧怡要做什么了。 傅氏集团,傅庭琛。 提示这位京都太子爷,苏景行眉头一皱,“虽然我们和傅氏一直都有合作,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但是那天你和糖糖去参加亲子综艺,他为什么突然花那么大手笔给糖糖拉票?” 苏景延看向自家小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小妹,你老实告诉三哥,这和这个傅庭琛……” 苏婧怡的眼皮快速地跳了几下,她下意识垂下头,藏起眼底的情绪,“三哥,你想什么呢?傅庭琛那样的天之骄子,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景延回想这么多年,的确没见过小妹和傅庭琛有什么交集,“那傅庭琛他到底图什么?难道是因为糖糖的能力?” “也许吧……”苏婧怡扯了扯嘴角。 苏景延沉吟道:“傅庭琛这人利益至上,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苏婧怡收敛起心底的情绪,“和商人自然是谈利益。” 她看向两位哥哥,“傅庭琛那边我去和他谈,即便谈不拢,我也还有其他办法。” “行。”苏景行微微点头,“傅庭琛那边能争取到最好,如果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李氏合作。” “断了他们上游的原材料,拦截他们下游的销售渠道,”苏婧怡继续说道,“姜怀逸的建材加工厂,从原材料进不来、产品卖不出去的那一天起,就会变成三台烧钱的废铁。工厂停工,订单违约,供应商催款,开发商索赔——他手里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撑不了多久。” 苏景延把笔搁下了。 他是刑警,不懂商场上的事,但他懂什么叫绝境。上游掐断原材料,下游封锁销售渠道,等于是把一个人的呼吸道和食道同时堵死。不用动手,他自己就会窒息。 “够不够解气?”苏景行看着她。 “不够。”苏婧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姜怀逸最值钱的资产不是那三家建材厂,是他在姜氏集团的那百分之二十八股权。我要的不是他的工厂停工,我要的是他亲手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给姜怀逸铺设一条通往悬崖的路。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个节点都卡得精准而致命。 这才是苏家大小姐真正的样子。 不是不会算计,是不屑。如果有人碰了她的逆鳞,她会立刻露出锋利的獠牙。 傅庭琛听到特助还汇报说“苏婧怡苏小姐来访”的时候,正在翻一份建材采购的季度报告。 他的手指顿在纸页边缘,停了两秒。 “总裁?”特助轻声问道,“要见吗?” 傅庭琛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抬手理了一下袖口。“请她进来。” “还是请苏小姐到旁边的会客室吧。” 特助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跟了傅总六年,从来没见他在见客之前如此郑重其事。 苏婧怡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傅庭琛注意到,她身上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傅总。”苏婧怡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正而从容,“冒昧来访,打扰了。” “苏小姐客气。”傅庭琛倒了杯茶推过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苏小姐亲自跑一趟。” 苏婧怡没有绕弯子,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傅庭琛面前。 “傅氏地产每年从姜氏建材采购的额度在四个亿左右。我今天来,是想给傅总引荐一家更适合的合作伙伴。淮州盛源建材,价格比姜氏低一成,质量高出两个等级,供货周期比姜氏短七天。” 傅庭琛没有看那份文件,他定定看着苏婧怡,目光沉静而幽深。 “苏小姐这是……要对付姜家?” 苏婧怡没有否认,她早就知道,在傅庭琛面前,任何试探和遮掩都是多余的。 “是。”她的声音很稳,“但我也确实给傅总带了一桩划算的买卖。盛源建材的资料都在里面,傅总可以让人去核实,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庭琛还是没有打开那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小姐,傅氏和姜氏合作了六年,一直挺愉快的。” 苏婧怡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把那份文件又往前推了推,然后从包里抽出另一份资料。 “姜氏建材去年第三季度交付的那批钢筋,傅总应该还有印象。表面检测合格,抽样检测也合格。但如果傅总愿意让人做一次全面复检,尤其是那批钢筋的疲劳强度和屈服比——傅总会发现,那批货里有将近三成的钢筋,屈服比低于国家标准。” 傅庭琛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国家标准是不低于1.25,姜氏那批货里抽检出来的最低值是1.12。”苏婧怡把那份资料翻开,推到傅庭琛面前,“这件事姜总压下去了。质检报告被他换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拿了三百万封口费,离职去了国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小姐怎么知道的?”傅庭琛摄人的目光落在苏婧怡身上, 苏婧怡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因为那个项目负责人离职之前,留了一份原始质检报告的复印件。复印件现在在我手里。” 傅庭琛沉默了。 苏婧怡没有催他,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确定这些筹码够不够,傅庭琛这个人,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傅总,”苏婧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交叠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姜氏建材的问题不止这一批。质检造假、原材料以次充好、供货周期一拖再拖——我不相信傅总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合作下去,下一个出问题的项目,可能就是傅氏地产的标杆工程。到那个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四个亿的采购额了。” 傅庭琛看着她,从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到她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泛白的手指,再到她那双明明紧张却死死撑着不退半步的眼睛。 第141章 报恩版傅庭琛 他忽然开口了,“你要对付姜家?” 这句话傅庭琛刚才已经问过了,但是苏婧怡明显感觉到,前后两次语气上的区别。 苏婧怡的手指一紧,她抿了抿唇,抬起眼,对上傅庭琛那双深邃的黑眸。 “是。”她的声音很轻,“傅总您……” “好。” 苏婧怡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了一点,交叠的手指僵在膝盖上。她准备了那么多资料,打了那么多腹稿,甚至想过如果傅庭琛拒绝,她接下来该找谁、该用什么条件去谈。 结果他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苏婧怡差点脱口问出“为什么”——那个字已经涌到嘴边了,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谢……” “四年前,你救了我。”傅庭琛的突然开口,把苏婧怡后面的话全部打断了,“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苏婧怡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来她刚才一直在紧张。 原来是为了报恩,那就说得通了。 想必他之前那么帮糖糖拉票,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苏婧怡心底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缭绕,她弄不明白是为什么,就干脆扔到一边不管。 苏婧怡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礼貌的微笑:“如此我们就两清……” “苏婧怡。”傅庭琛盯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巴,突然有点烦躁。 她的笑容凝在嘴角,这还是傅庭琛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傅庭琛皱着眉头。 苏婧怡愣住了,她看着傅庭琛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眼皮因为紧张猛地眨了眨。 傅庭琛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在紧张的时候眼皮就会跳得很快。” 苏婧怡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眼皮,动作做完了,她才惊觉不对。手指僵在眉骨上方,放下也不是,继续捂着也不是。 然后她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她这个小习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傅庭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神里的东西比笑意深得多。 他怎么知道?四年前他受伤躲在巷子里,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毫无防备闯了进来。 那时候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看到浑身是血的他,也是这样紧张的眼皮一直跳。 尽管害怕得要命,还是不忍心折返回来救了他。 傅庭琛把这些回忆压回心底,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从容,“苏家和傅家,本来就是世交。” 苏婧怡茫然地看着他,她不明白傅庭琛为什么突然开始叙旧。 “两家的生意往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我爷爷那辈起,傅氏和苏氏就有合作。这些年地产项目也好,海外的投资也好,两家一直是一条船上的。”傅庭琛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救过我的命,于情于理,你开口的事我都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苏婧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庭琛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论起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 苏婧怡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叫她喊他哥哥?她没听错吧? “你小时候跟着苏伯伯来傅家拜年的时候,还在我家客厅里摔过一跤,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是我把你抱到沙发上,拿糖果哄好的。” 苏婧怡的脸腾地红了,“我哪有?我没有……” 她是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她还以为四年前那次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傅庭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那抹笑意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消下去过。 “傅家老宅的客厅,红木沙发,你穿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扎了两个羊角辫。摔下去的时候额头磕在茶几腿上,鼓了一个包,哭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苏婧怡的耳根烧得几乎要冒烟。 “我抱你起来的时候,你还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别说了……”苏婧怡的声音细若蚊蝇。 “那件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穿了一次就报废了。” 苏婧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后来你大哥要赔我,我说不用,让你长大了还。”傅庭琛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长大了,苏婧怡,打算怎么还?” 苏婧怡的眼皮跳得快要抽筋了,看着和往常大相径庭的傅庭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 “所以,你刚才说‘我哪有’,是在耍赖?” 苏婧怡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得笔直,端起苏家大小姐最后的体面。 “傅总,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既然你说了,那件西装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她听见傅庭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愉悦。 陈特助看到苏婧怡逃跑似的进了电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傅总这是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他默默拿起桌子上那份资料扔进碎纸机。 这是吴经理熬了两个大夜,精心筛选出来,替代苏氏的新的合作公司。 看来是用不上了。 苏婧怡迷迷糊糊地回到苏家,差点撞上从屋里出来的刘子谦和刘子惠。 “婧怡姐,你这是怎么了?”刘子谦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 苏婧怡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刚才在想一些事情,没注意到你们……” 刘子惠狐疑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但是没有多嘴。 “你们是来找糖糖的?”苏婧怡赶紧岔开话题。 最近刘家两姐弟频繁来找糖糖,他们似乎有什么事。因为对糖糖的信任,她没有过多追问。 “是的,我们谈完了,刚准备回去。”刘子惠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苏婧怡微微点了点头。 “麻麻!” 一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从屋里冲出来,精准地扑进苏婧怡怀里。 糖糖仰着小脸,两只小短胳膊紧紧搂住苏婧怡的腰,奶声奶气地喊:“麻麻你回来啦!糖糖好想好想你!” 苏婧怡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方才在傅庭琛办公室里的那些慌乱和窘迫,被这团温热的小身子一撞,全都散了大半。 秦晋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小身板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 他走到苏婧怡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板着脸喊了一声:“苏阿姨好。” “小晋今天也在家呀。”苏婧怡随口说道。 “崔老师说课程我已经学了大半,给我放两天假。”秦晋如实回答,眼睛却时刻看着糖糖。 “嗯,你也别太累着,学习就是要循序渐进,急不得。”苏婧怡听父亲提起过,说秦晋主动报了好几个兴趣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会的。”秦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阻拦糖糖剥糖的动作,“糖糖,你今天已经吃了三根棒棒糖了,不能再吃了。” 糖糖捏着棒棒糖的小手一顿,仰起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秦晋哥哥,就一根,最后一根嘛~” 秦晋的小脸绷得更紧了。 “不行。你今天上午吃了一根草莓味的,午饭后又吃了一根可乐味的,刚才刘叔叔来的时候你又吃了一根牛奶味的。三根。”他伸出手指,语气严肃,“医生说过,一天最多两根,你今天已经超标了。” 糖糖的嘴巴瘪了,小眉毛拧成一团,使出了杀手锏——她把棒棒糖举到秦晋面前,声音又甜又糯:“那秦晋哥哥,糖糖分你一半好不好?” 秦晋看了那根棒棒糖一眼,然后伸手把它从糖糖手里抽走了。 “糖糖,你知道一根棒棒糖含多少糖吗?你吃的这种草莓味棒棒糖,每100克含糖量是76克,一根棒棒糖净含量12克,含糖量约9克。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儿童每日添加糖摄入量不超过25克。你今天吃了三根,已经摄入27克,超标了。” 糖糖的眼睛瞪得溜圆。 秦晋把棒棒糖揣进自己口袋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科普:“过量摄入糖分会导致蛀牙、肥胖,还会影响钙的吸收,影响长个子。你已经比同龄小朋友矮了两厘米了。” 糖糖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而且蛀牙很疼的。蛀牙的形成是因为口腔里的细菌分解糖分产生酸性物质,腐蚀牙釉质。初期只是牙齿表面出现白斑,中期会形成龋洞,冷热酸甜刺激都会疼,到了后期伤及牙髓,疼起来晚上都睡不着觉。” 糖糖捂着耳朵,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秦晋停下来,看着她。 糖糖放下手,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秦晋哥哥,你学这些,是不是长大了要当牙医啊?” 秦晋沉默了一秒。 “……不是。”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秦晋没有回答。 但是苏婧怡却知道为什么,上次糖糖吃糖吃到牙疼,哭了很久。之后秦晋就求到苏承运面前,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儿童口腔医学书籍全买了回来。 而且,他报的其中一个兴趣班,是学跆拳道。 第142章 养老和送终 糖糖气鼓鼓地瞪着秦晋,但到底没有再闹 秦晋见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自己,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上面印着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 秦晋把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棒棒糖。 不同于市面上卖的那种棒棒糖,他这个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形状各异,有小兔子、小长颈鹿、小狐狸、小刺猬、小松鼠、小熊,糖霜裹得均匀细腻,颜色是淡淡的水果色,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糖糖盯着那个小铁盒,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我自己做的棒棒糖。”秦晋解释道:“我用木糖醇代替了蔗糖,不伤牙齿。形状也是你喜欢的那些小动物,口味是你喜欢的水果味,草莓、蓝莓、水蜜桃、青苹果、甜橙,还有这个,荔枝味的。” 市面上的棒棒糖都太甜了,吃多了会长蛀牙。所以他就自己看书查资料,做了这种木糖醇棒棒糖。 既满足了糖糖喜欢吃糖的爱好,也保护了她的牙齿。 秦晋拿出一根长颈鹿形状的棒棒糖,递到糖糖面前,“你尝一下,看喜不喜欢。” 糖糖接过来,快速剥开糖纸,舔了一口。然后她的小脸像被点亮了一样,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次!”她抓着秦晋的袖子,兴奋得直蹦,“秦晋哥哥,这个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秦晋的嘴角勾了勾,他把小铁盒重新盖上,揣回口袋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每天最多吃三根,上午一根,午饭後一根,晚饭后一根。超过三根,第二天就减到两根。”秦晋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做得到,我就每周给你做新的口味。” 糖糖的眼珠子转了转,小脑袋里显然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她低头看看手里那只长颈鹿棒棒糖,又舔了一口,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糖糖做得到!”糖糖最大的优点,就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秦晋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糖糖真乖!” 苏婧怡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她早就注意到糖糖吃糖太频繁了,也试过藏起家里的糖果、规定每天的零食配额,但每次都败在糖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软绵绵的撒娇攻势下。 没想到秦晋比她先一步行动,为她们去参加亲子综艺的时候,查资料、学配方、买模具,把市面上所有木糖醇棒棒糖的配方研究了个遍,试验了不知道多少次,做出了糖糖最喜欢的口味和形状。 “小晋,”她伸手摸了摸秦晋的头,“谢谢你照顾糖糖。” 秦晋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晋哥哥最好了!”糖糖挽着秦晋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美滋滋地吃着棒棒糖。 “哼!”一声轻哼从头顶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下意识抬头,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梢无风自动,花瓣簌簌落了几片。但枝头上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 秦晋反应最快,他把糖糖往身后一挡,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颗桂花树。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 “谁?”秦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警惕。 糖糖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叼着棒棒糖,喊了一声:“师傅傅,不要调皮了,你吓到人了,快点下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一个长相极美的上男子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师傅负手立,一脸不满地看着糖糖挽着秦晋胳膊的那只手,“为师才离开几天,你就有新欢了?” 糖糖叼着棒棒糖,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却字字清晰:“师傅傅,你还说我呢。上次你扔下糖糖,自己跑去追小尼姑,追了三天三夜,连糖糖的生日都忘了。” 刘子惠等人看着丰神俊逸的男人,表情有点幻灭。 师傅干咳了一声,把脸转向旁边那棵桂花树,“咳,为师那是去解决人生大事,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别瞎说。” 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那师傅傅解决了吗?” 师傅瞪了她一眼,把她糖重新塞回嘴巴里,“你还是吃的糖吧。” 糖糖耸耸肩,无情地戳穿他,“哦,那就是没有追到咯。” “你……”师傅作势要敲她额头,手刚抬起来,秦晋已经挡在了糖糖前面。 五岁的小男孩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对师傅的气势毫不退缩。 师傅低头看着刚到他腰的小家伙,挑了挑眉头,“好小子,不错。” 秦晋的双手在身前合抱,身体微微前倾,轻向前一拱,声音平静而克制,“谢谢师傅夸奖。” 刘子谦姐弟俩,好奇地打量着男人。这就是糖糖口中那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师父。厉害是真厉害,不靠谱也是真的不靠谱。 师傅似有所感地转头,目光落在刘子惠隆起的腹部上。 “好强的魔气。” 刘子惠的脸色白了白,刚想问点什么…… “进去说吧。”师傅说完,率先朝屋里走去。 刘子谦赶紧扶着刘子惠跟上。 苏婧怡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刘子谦姐弟频繁进入苏家,竟然是因为周家丧尽天良饲养魔物。 师傅脸上的散漫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沉静。 “周家饲养的这个魔物,和周家的先祖做了一笔交易。周家为它提供子嗣的生机,它保周家百年富贵。周家的孩子都是供奉给魔物的祭品——从怀孕之初就被打上魔物的标记,等孩子足月生产的那一刻,魔物就会通过标记将孩子的生机尽数抽取,化为己用。” 他的目光落在刘子惠隆起的腹部上,“所以周家的孩子都是生出来就没了气息。” 刘子惠的手猛地攥紧了衣摆,她想父亲打听到的消息,周家近三代都娶了好几个老婆,但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 她越想越心惊。 “这几十年间,魔物通过汲取周家子嗣的生机,一直在缓慢地恢复力量。”师傅的声音继续响起,“它原本受了极重的伤,几乎被打散了本源。如果让它按照现在的速度继续吞噬下去,再有三个周家子嗣,它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到那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到那时候,就不是周家能不能控制它的问题了。它会破体而出,将周家满门作为最后的祭品,以全盛之姿重临世间。届时整个京都,乃至整个玄门,都未必有人能制得住它。” 刘子惠的身体晃了一下,刘子谦一把扶住姐姐,年轻人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声音勉强维持着镇定。 “大师。”刘子谦抬起头,看着师傅,然后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求您救救我姐姐,救救我未出世的外甥女。刘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出手。” 刘子惠也挺着大肚子跪了下去。 师傅轻轻挥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托了起来。 “三千万,我保你母女平安。”师傅的声音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刘子谦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好!” 他答应的那一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不怕大师开价,刘家虽然比不上京都四大家族,但区区三千万还是拿得出来的。他最怕的是大师不肯开口。不肯开口,就说明连大师都没有把握。开了价,就说明这件事能办。 “多谢大师。”刘子谦的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糖糖叼着棒棒糖,伸手拽了拽师傅的袖子。 “师傅傅,你要去收了那个魔物吗?” 师傅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糖糖的额头上,“你去。” 糖糖把糖拿下来,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师傅傅,你收钱,指使糖糖干活?” 师傅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地喝了一口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教你画符、教你掐诀、教你观气通灵,现在为师年纪大了,腰也不好腿也不好,你替为师分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师傅说得理所当然。 “况且是你自己说的,要给为师养老。” 糖糖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糖糖说的是给师傅傅送终,” “你——” 糖糖往后蹦了一步,躲到秦晋后,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冲师傅扮了个鬼脸:“师傅傅自己偷懒,还想骗糖糖干活!” “行了。”师傅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朝糖糖抛去。 糖糖小手一抄,稳稳接住。是一枚小小的铜铃,不过拇指大小,铃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颜色古旧。 “为师相信你的能力。”师傅站了起来,“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形一动,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一张纸条从他消失的地方轻轻飘落,打着旋儿,不偏不倚地落在刘子谦面前。 上面是一串银行卡号,字迹清隽飘逸,后面缀着四个字:事毕打款。 刘子谦双手捧着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贴身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第143章 除魔前的准备 刘子惠看向正在摆弄那枚铜铃的糖糖,“糖糖小天师,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糖糖把铜铃收进小布包,仰起小脸看着刘子惠,奶声奶气地说:“刘阿姨,你先回周家,跟平时一样就好啦。糖糖这边要准备一点东西,准备好了就去周家找你。” 刘子惠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刚刚亲眼见识了糖糖的师父来去自如的本事,那种层次的强者教出来的徒弟,她没有任何怀疑的资格,也没有任何怀疑的必要。 “好,我听你的。” 糖糖从小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踮起脚尖塞进刘子惠手心里。“这个平安符刘阿姨贴身戴着,洗澡也不要摘。如果遇到危险,就把符握在手里,心里喊糖糖的名字,糖糖自然就会听到的。” 刘子惠把符紧紧攥在手心,万分感谢,“谢谢糖糖小天师。” 刘子谦也跟着鞠了一躬。 等苏婧怡送走刘家姐弟,牵着秦晋回到屋里,糖糖已经不见了。她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那间糖糖平时用来“修炼”的小屋子里找到了人。 小木屋的门关得紧紧的,苏婧怡从窗缝往里看了一眼——糖糖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排黄纸、一碟朱砂、一支符笔。稚嫩的小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 她提笔蘸了朱砂,悬腕落笔,笔锋在黄纸上行走,一气呵成。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纹路隐隐流动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 苏婧怡轻轻退开,没有打扰。 接下来的三天,糖糖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那间小木屋里。 第三天傍晚,糖糖从小木屋里出来了。随身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叠成各种形状的符纸,铜铃挂在包带上,走路的时候却不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客厅,苏婧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有些微妙。 “麻麻,你在看什么呀?” 苏婧怡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上赫然是关于姜氏集团的新闻。 热搜第一:#姜氏集团股价暴跌# 热搜第二:#姜氏建材遭多家合作商终止合作# 热搜第三:#姜怀逸被曝代持股权存争议#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苏婧怡抱起糖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几天闭关,都没有好好吃饭。你先去洗个澡,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糖糖高兴地欢呼,一溜烟跑了,“糖糖这就去洗澡。” 厨房里,张姨正把最后一道菌菇鸡汤从灶上端下来。 糖糖刚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小毛巾搭在肩膀上,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 她踮起脚尖看了看餐桌上的菜,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 张姨照顾了糖糖这么长时间,已经摸准了她每次闭关出来,都会特别饿。 她赶紧把糖糖抱上凳子上,帮她系上小围兜,笑呵呵地说道:“糖糖小姐快吃吧。” “谢谢。”糖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差流口水了。 一碗。 两碗。 …… 第八碗。 糖糖舔了舔嘴角,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糖糖吃饱啦。”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湿纸巾。秦晋面无表情地拉过她沾着汤汁的爪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然后把她从餐椅上牵下来。 “吃太饱了,去散步消食。” 糖糖的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秦晋哥哥,糖糖刚吃饱,不想动……” 秦晋不为所动,牵着她往外走,“吃饱后如果不适当运动,食物会在胃肠道停留过久,增加肠胃负担,引起腹胀、消化不良,长期如此还会导致肥胖。你已经比同龄小朋友矮了,不能再横向发展。” 糖糖被拽着往外走,绝望地回头看了苏婧怡一眼。苏婧怡端着茶杯,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她又看向张姨,张姨低头收拾碗筷,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糖糖认命地被秦晋拖出了门。 苏婧怡的手机适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手接了起来,“喂?” “苏小姐,我正式起诉钟丽雅的诉讼材料,法院已经受理了。”小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苏婧怡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比她预想的还快了一天。 “媒体那边也知道了。”小乔的声音顿了顿,“现在各大平台的娱乐版头条都在报道这件事。” 苏婧怡打开免提,切换到微博页面。 #助理小乔正式起诉钟丽雅代笔#,后面缀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钟丽雅三十二首歌疑似代笔# #《星光》原唱者并非钟丽雅# 她往下划了一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翻出了三年前那个被压下去的爆料帖,有人把小乔这些年注册的歌曲版权截图和钟丽雅的专辑发布时间线做了对比图,还有人扒出了钟丽雅前几年在采访中说“每首歌都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的视频片段,和小乔的创作手稿照片并列放在一起。铁证如山。 “钟丽雅那边什么反应?” “她给我打过电话。”小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讽刺,“用了一个新号码。我没接,她就在语音信箱里留言了。” “说什么?” “她还想威胁我,想让我撤诉。”这是钟丽雅惯用的伎俩了。 苏婧怡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妈妈那边——” “苏小姐,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小乔的声音里满是感激,“钟丽雅的人去我妈原来的医院找过了,他们扑了个空。” 她停顿了一下。“苏小姐,谢谢你提前帮我妈转了院,安排了保镖,还给我换了住处。如果不是您……” “不用谢我。”苏婧怡的声音很轻,“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新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亲自看的,说之前那家医院的用药方案太保守了,换了新的治疗方案之后,我妈这几天都能下床走动了。”小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轻松的语气,“昨天她还跟我说,等她好了,要亲手给您做顿饭表示感谢。” 苏婧怡嘴角弯了一下。“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去尝阿姨的手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乔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小姐,有件事……我没有告诉您。” 苏婧怡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她说完。 “媒体那边的消息,其实是我主动透出去的。”小乔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不想让我再站在媒体面前被那些人评头论足。我真的很感激,感激得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是苏小姐,这三年来她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创作,还有我的生活、我的尊严、我妈差点搭进去的那条命。那些在私信里骂我的人,往我家门上泼油漆的人,给我妈寄花圈的人——他们至今都不知道真相。他们至今都以为钟丽雅是那个写了《星光》《晚风》的才女,而我是那个想蹭热度的无耻小人。”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钟丽雅就是无耻的小偷。” 苏婧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要让钟丽雅永无翻身之日。”小乔压抑着愤怒,“她对我做的那些事,对我妈做的那些事,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要让她也尝一尝,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什么滋味。”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苏婧怡轻声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小乔愣住了。“苏小姐,您……您不怪我自作主张?” “我为什么要怪你?”苏婧怡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你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在这期间保镖会一直保护你和你妈妈,媒体那边如果有需要,苏氏的公关团队随时可以用。律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钟丽雅要是敢在法庭上耍任何花招,苏氏的首席法律顾问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专业。” 小乔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促,有些颤抖。 “苏小姐……”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电话挂断。 苏婧怡放下手机,屏幕上的热搜页面自动刷新了一下。 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钟丽雅疑似威胁小乔#,后面缀着的“爆”字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 她划开一看,小乔刚刚发布了一条音频微博,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钟丽雅女士今天给我的语音信箱留言。 音频点开,钟丽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的无能狂怒,和丑态百出的威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彻底炸了。 苏婧怡关掉手机,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窗外夜色沉沉,花园里一个小小的影子追着另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鹅卵石小径上跑过去,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钟丽雅用尽办法都找不到小乔,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赶紧去想姜怀逸求助。 “怀逸,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钟丽雅扑过去,抓住姜怀逸的手臂,“那个贱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的人找不到她。你动用姜家的关系,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求你了——” 姜怀逸一把甩开她的手,整个人暴怒。 “帮你?”他的声音沙哑,“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鼎丰矿业断了我的原材料,傅氏地产撤了全部采购订单,自从我进公司,我经手的项目一个接一个地黄。我爸怪我办事不力,已经把我踢出了公司。” 第144章 昔日恋人反目 姜怀逸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钟丽雅。“还有你!你那些抄袭代笔的丑闻,连带着姜家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今天董事会上,二叔公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拍桌子,说姜家的脸都被我娶的这个女人丢尽了!” 钟丽雅被他眼神里的厌憎刺得往后退了半步。从大学起姜怀逸就一直追求她,她被他捧在手心里,说一不二,何曾受过他半点冷脸。 “姜怀逸,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什么叫你娶的这个女人?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说喜欢我,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现在你反悔了,又来怪我了?” “我他妈就是瞎了眼!”姜怀逸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烟灰缸飞出去,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当初我就是被你蛊惑的,才会那样去伤害婧怡。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多恩爱。” 钟丽雅的脸扭曲了,苏婧怡,又是苏婧怡。她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名字。 “恩爱?”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姜怀逸,你说得可真好听。你留恋的到底是苏婧怡,还是苏家带给你的权势和财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怀逸的脸色变了,“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哪一个字不是事实?”钟丽雅往前逼了一步,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当年在酒店,和苏婧怡过了一夜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你。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可你还是骗了她,让她以为那个人是你,让她不得不嫁给你。姜怀逸,你从娶她的第一天起就在骗她。” 姜怀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后来她怀孕了,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钟丽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专往他最痛的地方捅,“你明知那个孩子不是你的,还是要捏着鼻子认下来。为什么?因为你要苏家的资源,你要苏家的人脉,你要苏家四大家族的名头给你铺路。你连替别人养孩子这种事都肯干,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够了!”姜怀逸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钟丽雅脸上。 钟丽雅被打的脸偏向一边,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敢打我?”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下一秒就扑了上去,十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朝姜怀逸脸上抓去。 姜怀逸猝不及防,脸上被她挠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揪住钟丽雅的头发往后扯,钟丽雅吃痛尖叫,手里的包抡起来朝他头上猛砸。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上,撞翻了茶几,烟灰缸、茶杯、遥控器哗啦啦摔了一地。钟丽雅的高跟鞋蹬掉了一只,姜怀逸的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两个人像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野兽,什么体面,什么身份,全不要了。 “你这个疯女人!”姜怀逸掐着她的手腕,额角青筋暴起。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钟丽雅一口咬在他小臂上,姜怀逸痛得闷哼一声,甩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苏婧怡也是后来从新来的司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这个司机就是当初去山上接糖糖回家的文叔,他一开始是受钟丽雅的指使,要给糖糖一个下马威的。 后来真见到可爱的糖糖又不忍心下手,后面糖糖回家被姜老太太和姜瑶刁难,他还暗中帮忙。 如今姜家风雨欲来,他干脆辞职了。 文叔来苏家面试,和其他年轻司机比起来略显逊色,但是当管家问他有什么优势时,他脱口而出,“我曾是糖糖小姐的司机。” 管家这才来了兴致,细问之下才知道,他就是当初去接糖糖小姐回家的那个司机。 管家当即拍板,“你被录用了。” “啊?”文叔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 文叔就这样成了苏家的司机,把姜家的事当八卦说给同事们听。 苏婧怡听说这件事时,小乔的诉讼案已经尘埃落定。 法院宣判那天,小乔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法院大门。 守在外面的记者一拥而上。“小乔女士!判决结果如何?”“钟丽雅方面有没有当庭提出上诉?” 小乔站定了,面对着那些镜头和话筒。三年前她面对镜头的时候,是被钟丽雅的粉丝堵在公司门口,有人朝她扔鸡蛋,有人举着牌子写着“蹭热度不要脸”。她捂着脸从人群里挤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全是笑声。 此刻她对着镜头,从容淡定,声音沉稳。 “法院判决,钟丽雅女士公开发表的三十二首歌曲版权全部归属我方。她需要在三十天内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道歉,并支付这些年所有的版权使用费和侵权赔偿金。”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有人追问她此刻的心情,有人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乔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她只是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我们赢了。” 当天晚上,这段采访视频在全网播放量破了两个亿。 评论区从三天前就开始沸腾,到现在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烧越旺——因为钟丽雅那条威胁音频的热搜还挂着,法院的判决书又添了一把火。 【三十二首歌,三十二首判侵权。钟丽雅,你这辈子有一首是自己写的吗?】 【当年骂小乔蹭热度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记得当年钟丽雅的粉丝给人姑娘家门口泼红油漆,给人妈妈寄花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不说话了,是在忙着删帖。我截图了,跑不了。】 紧接着,有人翻出了当年那些粉丝在超话里的打卡记录。清清楚楚的截图,时间、ID、内容,一样不少。 “今天又给那个贱人打了二十通电话,接了就骂,骂到她关机。”“花圈已寄,收货人是她妈,配文‘生了个不要脸的女儿,早死早超生’。姐妹们等我后续。”“红油漆已泼,照片发超话了,大家去点赞。” 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当初那些叫嚣得最凶的账号,开始连夜注销。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注销之前,早有网友把他们的主页截图、发言记录、甚至绑定的手机号前三位后四位都扒了出来。 更有人顺藤摸瓜,发现其中好几个账号和钟丽雅的工作室有直接关联——IP地址重合,登录设备重合,有些账号甚至就是用工作室员工的手机号注册的。 舆论彻底炸了。 【所以根本不是粉丝自发行为?是工作室下场组织的?】 【网暴素人、寄花圈、泼油漆,这是粉丝干的还是黑社会干的?】 【钟丽雅,你欠小乔和她妈妈一个交代。】 钟丽雅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在判决当天就被攻陷了。她紧急关闭了评论功能,但没用,网友们涌向她的工作室官微、她的超话、她代言过的品牌官博。 那些品牌反应极快——判决下来不到两个小时,三家还在合约期内的品牌全部发布解约声明,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 “终止一切合作”“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侵权行为”。 代言掉光了,超话被封了,工作室官微悄悄注销了账号。短短三天之内,钟丽雅这个名字从“乐坛才女”变成了过街老鼠。 没有一家媒体愿意采访她,没有一家平台愿意让她发声,连她以前上过的综艺节目都连夜把她的镜头剪掉,字幕打了马赛克,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苏婧怡听文叔说完这些,正在厨房里看张姨熬银耳羹。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丝丝的红枣味飘得满屋都是。 “大小姐,还有一件事。”文叔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钟丽雅之前住的姜家那套公寓,被姜家收回来了。她名下其他的房产、车子,都因为侵权赔偿金被冻结了。她娘家那边……她妈公开登报跟她断绝了关系,说她做的事太丢人了,钟家丢不起这个人。” 苏婧怡没有接话。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银耳,想起那天在化妆间里,钟丽雅对着电话说“我要让那个小杂种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时的语气。 手段那么狠毒,好像毁掉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现在她自己尝到了,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众叛亲离的滋味。 砂锅里的银耳羹咕嘟响了一声,张姨关了火。 苏婧怡转过身,端起那碗银耳羹,忽然想起什么,问文叔,“糖糖回家那天,是你去接段糖糖?” 文叔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那时候我在姜家开车,钟丽雅让我去山上接糖糖小姐,说让我给她点颜色看看。” 苏婧怡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动手。”文叔连忙摆手,“我一看糖糖小姐那么小一个人,背着个小布包站在路边等我,还冲我招手喊叔叔好。我哪下得去手啊。”他声音闷闷的,“后来我就辞职了。姜家那种地方,待不下去。” 苏婧怡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文叔连连摆手说不敢当,苏婧怡没再说什么,端着银耳羹走出厨房。 客厅里,糖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布包摊在腿上,认真地清点明天需要带的东西。 秦晋坐在她旁边,给她剥葡萄。 糖糖很喜欢吃葡萄,却不喜欢葡萄皮。如果不剥皮,她宁愿不吃。 等糖糖清点完,正好一小碗剥好的葡萄放在她面前。 糖糖冲秦晋甜甜一笑,“谢谢秦晋哥哥!” 秦晋用湿巾擦了擦手,说道:“明天我陪你去周家。” “好!”糖糖爽快地答应了。 第145章 糖糖收你来了 第二天清晨,糖糖背上小布包,胖丫熟练地窜上的肩膀,坐稳。 秦晋跟在她身后,两人刚踏出苏家大门。 糖糖的脚步忽然顿住,然后脸色骤变。一道微弱直接落入她耳中——是刘子惠的求救声:“糖糖,救我!” 糖糖猛地转头看向秦晋,小脸上的神情瞬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快速说道:“秦晋哥哥,刘阿姨出事了,糖糖先去周家,你随后跟上。” 话音未落,她就凭空消失了。 秦晋转身,一把拉开车门,对已经候在驾驶座上的文叔说:“文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周家。” 文叔从后视镜里看见小男孩那双沉静得不像五岁的眼睛,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 糖糖从虚空中踏出的时候,周家老宅上空的天色已经变了。明明是清晨,头顶却笼着一层灰黑色的浓云,翻涌着,压得极低。 整座宅子被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罩住,将所有的呼救声都隔绝在内。 糖糖伸手摸向小布包,抽出了一把桃木剑。那剑不过她手臂长短,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被她握在胖乎乎的小手里。 她脚踏罡步,剑尖指天,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字字铿锵的咒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鬼妖丧胆,精怪亡形。破!” 剑尖落下,金光劈在暗红光膜上,光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向两边翻卷、破碎、消融,露出底下真正的周家老宅。 糖糖收剑,迈步跨了进去。 整座宅子静得像一座坟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甜味。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从印中射出,穿过走廊、越过厅堂,直直指向二楼。 糖糖的身影再次从原地消失。 她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刘子惠正被无数股黑色的诡异物质牢牢绑在床上。那东西像触手又像藤蔓,表面流淌着油污般的光泽,紧紧缠着她的四肢、腰腹,将她固定成一个无法挣扎的姿势。 刘子惠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而在天花板下方,一团黑雾凝聚成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狭长的裂缝权当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 它伸出一只由黑雾凝成的手,指尖尖利如锥,正缓缓探向刘子惠高高隆起的腹部。 刘子惠偏过头,看见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糖糖——救我的孩子——” 桃木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刺向那只黑雾凝成的手。剑尖与黑雾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烧红的铁落入冷水般的嘶鸣,魔物的手像被灼伤般猛地缩了回去,整团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 它缓缓转过身来,那两道裂缝般的眼睛锁定了门口那个还没有一米高的小女孩,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阴狠。 “你是谁?” 糖糖从小布包里抓出一把符纸,胖乎乎的手指夹着黄纸朱符,剑尖斜指地面,仰着小脸,声音奶声奶气,却字字掷地有声。 “本糖糖收你来了——” 说完,糖糖手中的符纸脱手而出,化作数十道金光,嗖嗖嗖将魔物团团围住。黄纸朱符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金色的圆环,将那一团黑雾牢牢锁在中央。 魔物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符纸,两道裂缝般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它在这座宅子里蛰伏了几十年,吞噬过无数玄门中人的生机,眼前这个还没它一条触手长的小娃娃扔出来的符,能有多大能耐? “雕虫小技。” 黑雾猛地膨胀,无数条触手从身体里爆射而出,带着腥风抽向那些符纸。符纸被触手击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符箓瞬间碎成无数小纸片。 魔物收回触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糖糖,声音里满是轻蔑:“小娃娃,这就是你的本事?” 糖糖仰着小脸,看着那些飘落的碎符,忽然笑了。 那些碎片漂浮在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然后碎片朝后翻了一个跟头,瞬间长出圆圆的脑袋,长出细小的四肢,长出胖乎乎的手和脚。 不过眨眼之间,满屋的符纸碎片变成了满屋的小纸人。有多少碎片,就有多少小纸人。它们不过拇指大小,薄薄的一片,却个个活蹦乱跳,摩拳擦掌,叽叽喳喳的声浪汇聚成一片喧闹。 “冲鸭——” “咬它咬它!” “上上上!” 密密麻麻的小纸人像潮水般涌向魔物,顺着它的触手往上爬,钻进它的黑雾里,扒在它的身上。然后开始撕咬、踢打、扯头发、揪耳朵。 魔物愣了一瞬,然后放声大笑。那笑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满是不屑。 “哈哈哈哈——小娃娃,这就是你的底牌?一群纸片?给本座挠痒痒都不够!” 它随手一甩,十几只小纸人被震飞出去,但它们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扑了回来,继续咬。 糖糖歪着脑袋,看着它笑。那笑容很甜,嘴角两个小梨涡,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与笑容完全不符的从容。 “是吗?” 她话音刚落,一只趴在魔物触手上的小纸人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它这看似过家家似的一口咬下去,竟然生生把那缕黑雾从魔物身上扯了下来。 黑雾离体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像被剜掉一块肉。 魔物的笑声戛然而止。 更多的嘶鸣声响起来,成百上千只小纸人同时下口,每一只都从它身上咬下一缕黑雾,扯下来,然后齐刷刷一甩头,把那些黑雾朝同一个方向扔去。 那个方向是胖丫。 胖丫不知何时已经从糖糖肩膀上跳了下来,蹲在床尾,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些飞过来的黑雾,嘴巴张得大大的。 黑雾落入它口中,它嚼了嚼,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接着张开嘴,等着下一口。 魔物终于慌了,那些小纸人咬下来的是它的本源魔气。 每一缕被咬掉、被那只胖猫吞下去的魔气,都是它花了几十年从周家子嗣身上汲取的生机炼化而成的。 它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止都止不住。 它疯狂地甩动身躯,触手狂乱地抽打着身体,试图把小纸人从身上甩下去。但小纸人们死死扒在它身上,咬得更凶了。 胖丫的嘴张得更大了,尾巴兴奋地拍打着床单,黑雾像流水一样灌进它嘴里。 魔物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身躯猛地收缩,然后瞬间膨胀。 黑雾以魔物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开,带着一股腐朽到极致的腥风,将身上所有的小纸人同时震飞出去。 冲击波撞在墙壁上,墙皮皲裂,窗户玻璃碎成齑粉。小纸人们被震飞到空中,发出“哎哟哟”的惨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坠落,落地时已经重新变回了碎裂的符纸。 魔物悬浮在半空中,体型比方才膨胀了整整一倍。那些被小纸人咬出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那两道裂缝般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底下猩红色的瞳孔,冰冷嗜血。 “本座在这座宅子里蛰伏了几十年。”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阴冷,“小娃娃,你那些纸片把戏,只伤得了本座的皮毛,却伤不了本座的根基。” 它伸出一只手,黑雾凝成的手指缓缓收紧,“现在,该本座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朝它弹射过去。 胖丫跃到半空,那具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膨胀、拉长、变形。一条尾巴变成三条,每条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 不过一息之间,那只蹲在糖糖肩膀上的胖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黑色巨兽,肩高近两米,四肢着地时脊背几乎顶到天花板,三条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 它落在糖糖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住半空中的魔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魔物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嗜魂兽?”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忌惮,“不对——只是幼兽。区区幼兽,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黑色巨兽没有理会它的嘲讽,三条尾巴同时扬起,尾尖炸开蓬松的毛。它的后腿微曲,蓄势待发。 糖糖从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的神情依然从容,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专注。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巨兽的前腿上轻轻拍了两下,“胖丫,左边。” 巨兽的耳朵动了动。 魔物的触手动了,五条粗如成人腰身的黑色触手同时射出,从五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巨兽没有退,它朝左边迎着其中一条触手冲上去,在触手即将抽到它面门的瞬间猛地偏头,触手擦着它的耳尖掠过,抽了个空。 与此同时它张开巨口,一口咬在触手与魔物本体连接的根部。上下颚合拢,头猛地一甩,那条触手从根部被生生撕断。 黑雾离体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兽一仰头,把那团黑雾囫囵吞下。 魔物吃痛,其余四条触手疯狂回缩,但巨兽已经借着那一咬的反作用力弹向右侧,三条尾巴在空中拧成一股,像一柄黑色的巨锤,狠狠砸在另一条触手上。 触手被砸得偏向一边,露出了魔物本体侧面的一个极小的破绽,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第146章 伏魔铃,出! 糖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魔物侧面,桃木剑上金纹流转,一剑刺入那道破绽。 剑尖没入黑雾,发出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嗞嗞声,魔物发出一声痛极的嘶吼,身体猛地一缩,将那道破绽重新封住。 糖糖一击得手,立刻抽剑后退,重新落回巨兽身后。 接下来的几十次呼吸里,一人一兽配合默契。 巨兽正面吸引魔物的触手攻击,用三条尾巴格挡、抽击、缠绕,每一次出击都在魔物密集的防御网上撕开一道细微的裂口。 而糖糖则踩着那些裂口出现的瞬间闪现、出剑、后退,一剑一剑,在魔物身上留下冒着黑烟的伤痕。 魔物终于也意识到了,这一人一兽的配合太默契了,再这样下去,它迟早要被拖死。 魔物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决断,它的三条触手同时射向巨兽,巨兽张开巨口迎上,咬住其中一条,两条尾巴缠住另外两条,第三条尾巴高高扬起,准备砸向魔物的本体。 就在这一瞬间,被巨兽咬住的那条触手从根部自行断裂。黑雾喷涌而出,触手脱离了魔物的控制,死死缠住了巨兽的上下颚。 另外两条触手也同时断裂,分别缠住了巨兽的三条尾巴和四肢。 巨兽奋力挣扎,但断裂的触手带着魔物积攒了几十年的本源魔气,每一根都沉重得像灌了铅,将它牢牢锁在原地。 魔物主动断掉了近三分之一的魔气,的本体急剧缩小。 它没有再管被困住的巨兽,竖瞳锁定了糖糖。 “小娃娃,本座承认,你比本座见过的所有玄门废物都强。”它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一个不到四岁的奶娃娃,能逼本座用出断尾求生,你死得其所。” 它抬起一只手,魔气在它掌心疯狂压缩、旋转、凝练,发出刺耳的尖啸,像一千只厉鬼在同一瞬间惨叫。 那一掌拍了出去。 排山倒海的魔气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五指张开,指尖的骨白色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五道刺目的寒光,朝糖糖当头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墙皮直接化为齑粉。 刘子惠在床上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的呻吟,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仅仅是掌风的余波,就已经震伤了她。 胖丫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四条腿同时发力,肌肉虬结的躯体疯狂挣扎,缠在它身上的触手被绷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魔物断尾求生的本源魔气太重了,每一根触手都像一条灌了铅的巨蟒,勒进它的皮毛里,嵌进它的血肉里,它挣断了一根,第二根立刻缠上来,挣断了第二根,第三根又缠上来。 它离糖糖只有几步的距离,但那几步,像隔着天堑。 糖糖站在原地不动,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那是方才几十次交锋中耗尽了大半灵力的征兆。 她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那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色掌印,映着那五根朝她眉心抓来的骨白色利爪。 风压将她的小揪揪吹散了,碎发狂乱地飞舞。 就在那黑色掌印快要落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她的手伸进小布包的夹层,摸出一个东西。 糖糖将铜铃举过头顶,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了四个字。 “伏——魔——铃——起!” 铜铃从她掌心飞了出去。 拇指大的小铃铛在半空中急速膨胀,瞬间就变成一人多高的巨大铃铛。它悬浮在糖糖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铃身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砰!” 黑色掌印撞上了伏魔铃。 掌印在接触到伏魔铃外溢金光的那一瞬间,瞬间被消融。从指尖开始,骨白色的利爪一寸寸化为虚无。 魔物的竖瞳猛的收缩到了极致,它认出了这个东西。那种让它从本源深处战栗、让它每一缕魔气都尖叫着想要逃离的气息。 这不可能,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一个不到四岁的奶娃娃手里? “伏魔铃……”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刻入骨髓的恐惧,“伏魔铃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它的竖瞳疯狂地颤动着,猩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果伏魔铃在这个娃娃手里,那她的师父只能是那个人。 那个六十年前,一个人,一只铃,将它从巅峰打落到一缕残魂、让它不得不在周家祖宅里蛰伏至今的人。 它用了六十年,吞了十六个周家子嗣的生机,才恢复到今日的境界。 而它现在的实力,连当年全盛时期的三成都没有。如果那个人的徒弟在这里,那那个人—— 魔物猛地转身。 它甚至没有收回困住胖丫的触手,那些断裂的本源魔气它全不要了。 黑雾凝聚的身躯急剧收缩,从人形坍缩成一团不规则的黑色球体,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它要逃。 六十年前它从伏魔铃下逃出了一缕残魂,六十年后它不想再试一次。 “哪里跑——” 糖糖双手举起巨大的伏魔铃,小短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连人带铃腾空而起。 伏魔铃被她抡过头顶,朝那团正在拼命融入阴影的黑色球体砸了下去。 铃身未至,金光已经罩住了那团黑雾。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团正在扩散的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攥住,强行往回拖。 伏魔铃像一块磁铁,将魔物分散在整座宅子里的魔气一缕不落地全部吸了回来,连同那些缠在胖丫身上的触手也一并抽离,倒卷回铃身之中。 魔物的本体被吸入铃腔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周家老宅恢复了清晨的寂静。 “咚!” 伏魔铃从空中落回地面,稳稳地立在房间中央。 铃身恢复了一人多高的大小,铜壁上的符文缓缓流转,里面传出一下接一下的撞击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魔物在伏魔铃里拼命撞击,试图破铃而出。 然而,无论它如何挣扎,铜铃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胖丫从地上爬起来,那些触手抽离之后,它的身形急剧缩小,从黑色巨兽重新变回了那只圆滚滚的黑猫。 它走到了伏魔铃旁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铃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尾巴炸成了平时两倍粗。 糖糖蹲下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抚摸着胖丫的脊背。 她的手指从胖丫后颈一路顺到尾尖,动作很轻,很慢。“胖丫乖。”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奶声奶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胖丫炸起的尾巴在她的抚摸下一寸寸平复下去,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呼噜声,但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伏魔铃,瞳孔眯成一条缝。 突然,刘子惠的痛叫声从床上传来。 糖糖猛地转过头,看见刘子惠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 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床单上,一滩液体正在缓缓洇开。 “糖糖——”刘子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孩子……孩子好像要生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慌张不已,“孩子才六个月……才六个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六个月的孩子生下来……活不了的……糖糖,我该怎么怎么办……” 这可是她唯一的孩子了,如果还是无法保住…… 刘子惠是真的慌了,慌到忘了眼前这个被她抓着求救的小女孩,只有三岁半。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懂什么叫早产吗? 可她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求了。 糖糖站起来,走到床边。她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覆在刘子惠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几息之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宝宝的确是要出生了。” 刘子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这么小,如果此时出生,必定是活不成的…… 糖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重,她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个魔物还没死,宝宝身上还有它留下的印记。” 刘子惠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说……”糖糖的声音很轻,“等宝宝出生的时候,它还是能通过那个印记,拿走宝宝的生机。” “不……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双手死死护住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母兽试图用身体护住自己的幼崽,“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再也承受不了再次失去这个孩子。 “哈哈哈哈——”魔物在伏魔铃里得意地大笑,“小鬼,你以为把本座关进伏魔铃就万事大吉了?那个孩子身上有本座的印记,即便你困住了我,你也救不了她。” 刘子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家和魔物的契约交换,是刻在灵魂上的诅咒。 糖糖原本的计划是抓住魔物,交给师傅,只要魔物死了,孩子的诅咒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万万没想到,魔物会提前动手,刘子惠因为害怕动了胎气,导致才六个月胎儿要早产。 第147章 卡天道的bug 宫缩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从腹部开始向全身蔓延的剧痛让刘子惠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的牙齿咬进下唇,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但她死死忍着不肯叫出声,好像只要不叫出来,孩子就不会出来。 “宝宝……不要出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妈求你了……再等等……再等一等……” 可宫缩越来越密集,从间隔几十息到间隔几息,每一次收缩都像要把她的脊椎从内部折断。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拼尽全力往外挣扎。 羊水混着血丝洇透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宝宝……不要……”刘子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只剩下这几个字。 糖糖盘腿坐在地上,胖乎乎的小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前摊开了七张符纸,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衣领上。 糖糖在布阵。 床上的刘子惠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胎儿的头已经出来了。 与此同时,伏魔铃里的魔物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它感觉到了,它种在胎儿魂魄里的那个印记,正在向它发出召唤。 “哈哈哈哈——”魔物的笑声从伏魔铃里传出,透着癫狂的快意,“小鬼,你现在布阵还有什么用?那个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只要她离开母体,生机就会顺着印记流进本座的身体!到那时候,本座破开你这破铃铛,第一个吞了你——” “砰!”胖丫一巴掌拍在伏魔铃上,铃身发出一声闷响,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魔物的笑声更加疯狂了。 糖糖没有看它,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交叠在膝上的小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换印诀。 而此时周家门外,文叔的车还没停稳,秦晋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刚跑到周家门口,一道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来。 “秦晋哥哥,快来帮糖糖。” 是糖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他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急切。 秦晋眼前出现一条极细极细的金色光线,从老宅深处延伸出来,那是糖糖留给他的指引。 “秦晋哥哥,快来!” 秦晋跟着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线冲进周家,一路快跑到二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糖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七张符纸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符上的朱砂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发出近乎炽白的金色光芒。 她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着手印,小脸苍白如纸,嘴角却抿着一条极倔强的弧度。 而在她身后,刘子惠躺在床上,胎儿的头已经出来了,黑色的魔气正从她腹部的皮肤下渗透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正朝着胎儿的方向蜿蜒而去。 伏魔铃在房间中央剧烈地震动着,铃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魔物的笑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糖糖看到秦晋来了,大喜过望,“秦晋哥哥,助我。” 秦晋看了一眼糖糖周围的阵法,她对面空出来的一个位置,就明白了糖糖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穿过那七张符纸围成的阵圈,走到阵法的正中央,在糖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秦晋在糖糖对面盘腿坐下的那一刻,糖糖快速念起咒语:“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七张符纸同时亮了,直直刺向天空。 禁阵成,天罚至! 雷声滚滚而来,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魔物在伏魔铃里停止了撞击,它透过铃身上的符文缝隙看向天空,看见了它活了数百年都只在古老的典籍中出现的,传说中的景象。 由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七条雷龙在云层中盘旋。 七条雷龙盘踞在周家老宅正上方,龙头朝下,十四只龙目俯视着下方这个小小的房间。 “天……罚……”魔物的声音从伏魔铃里传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一种从本源深处升起的、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天罚,天道降下的惩罚。 当世间出现超出规则容许的存在时,天道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抹除。哪怕是它全盛时期都不敢直面天罚。 而此刻,天罚就悬在它头顶。 “那个小鬼到底在做什么——”魔物的声音骤然变得凄厉,“她疯了吗!天罚降下,她自己也活不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它。 遥远的山巅之上,师傅正盘腿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前煮着一壶茶。 他听见雷声,抬起头,朝京都的方向看了一眼。 七条雷龙在云层中盘旋的阵势倒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他看了一息,然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 “这臭丫头,又在卡天道的bug。” 天罚的动静是在太大了,几个道行高深的隐世高人,也纷纷好奇地走出来,仰望着天际那七条盘旋的雷龙。 “又是天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本事,连续两次引来天道降下天罚?” 一个年长的道士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上次也是西南方向。能两次引来天罚的,绝非寻常之物。” 另一个年轻道士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上次天罚降下之后,可曾听说有什么妖物被诛灭?” 年长道士缓缓摇头,“不曾。天罚降世,却无妖物伏诛,奇也怪也。” 而他们好奇的糖糖正抬起头,直视着头顶那七条正在盘旋蓄势的雷龙。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天道降下天罚,诛的是“超出规则容许的存在”,同时也会诛灭魔息。 七条雷龙蓄势已满。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从刘子惠怀中响起的那一刻,七条雷龙同时动了。 天地之间被金色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昼,七条雷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龙身拉成七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龙口大张,直直劈向周家老宅。 禁阵是糖糖布的,天罚的规则冷酷而精确——谁引的阵,谁承其重。 七条雷龙的目标,是阵中央那个盘腿而坐的小小身影。 秦晋在糖糖对面,双手与她隔着最后一点距离相对,他闭着眼睛,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小脸上的神情沉静而肃穆。 雷光距离他头顶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忽然透出了光。 三道金光从他后背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了三道人形的虚影。 虚影极高,头顶几乎触到了天花板,面目模糊不清,但轮廓威严而肃穆。它们同时伸出了手——六只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手掌,将那条最先俯冲而下的雷龙稳稳托住。 雷龙在那些手掌中愤怒地咆哮、挣扎、甩动龙尾,天地之间的雷声炸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那六只手掌的阻挡。 天罚停滞了一瞬。 七条雷龙的冲击被完全挡下之后,天空中的雷云忽然静止了。 天道在困惑。 就在这一瞬间,魔物动了。 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婴儿已经离开了母体,它种在胎儿魂魄里的那个印记已经完全激活,那条链接它和婴儿的黑色丝线正在收紧。 它感觉到了,婴儿的生机正顺着那条链接朝它涌来,像干渴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听见了泉水的声响。 只要生机流入它的身体,它就能冲破伏魔铃,就能恢复力量,就能把那个困住它的小鬼一口吞掉。 魔物的竖瞳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光芒,它从铃腔角落里猛地窜起,张开大口,准备迎接那股即将涌来的生机。 然后它看见了一条雷龙,俯冲而下,劈在他和新生儿的链接上。 “不……” 雷光在链接上炸开的那一刻,魔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那条连接它和婴儿的黑色丝线,在雷龙化成的金色光柱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一条被钉在火中的蛇,从中间开始,一寸一寸地断裂、崩解、化为虚无。 魔物的竖瞳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它张开嘴想要嘶吼,一股浓黑的魔气从它喉咙里狂喷而出,喷在伏魔铃的铜壁上,喷在那些流转的符文上,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每魔气一口喷出,它的身躯就缩小一分,魔气的浓度就稀薄一分。 它拼命想堵住那些从体内喷涌而出的魔气,像一个人拼命想堵住被利刃捅穿的伤口,但堵不住。 本源反噬是从内部开始的崩塌,像一座山的山体从最深处裂开,表面上看起来山还在,但里面已经全碎了。 它重重地摔回铃腔底部,瘫在那里,像一团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黑色的魔气从它身上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连重新凝聚成形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龙完成了最后一击,七条雷龙的光芒同时暗淡下去。 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 那哭声细细的,弱弱的,像一只刚破壳的小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第一声叫唤。 第148章 拿孩子威胁 糖糖熟练地从床上抱起婴儿,孩子太小了,比她的两个巴掌并在一起还短一截,浑身透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皮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肋骨一道一道看得清清楚楚。 胳膊细得像糖糖的手指头,腿蜷着伸不直。糖糖把她托在掌心里,小婴儿挣了一下,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那哭声小得让人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银剪刀,剪断了脐带,又从包里翻出一块柔软的棉布,把婴儿裹了起来。 刘子惠挣扎着撑起身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 糖糖把裹好的婴儿放进刘子惠臂弯里。 刘子惠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翕动着,小手攥成两个小小的拳头举在脸旁边,浑身红通通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刘子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婴儿的胎发上。 “得去医院……得赶紧送保温箱……”刘子惠哆嗦着扯过床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用棉布把婴儿裹得更紧了些,挣扎着就要下床。 她不懂医,但她知道孩子才六个多月就早产了,出生才两斤多,这个样子不送医院根本活不下去。 “谁都不许离开!”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周邵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董事长和七八个周家的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董事长的目光落在刘子惠怀里的婴儿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孩子生下来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伏魔铃里突然传出魔物的怒吼:“蠢货!赶紧让他们把本座放出去!” 周家众人齐齐看向房间中央那只一人多高的巨大铜铃。 铃身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和魔物嘶哑的咆哮。 周董事长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们周家供奉了几十年的魔尊大人,竟然被人关在了一只铃铛里。 周邵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朝伏魔铃走去。 糖糖一个抬起手,伏魔铃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急剧缩小,从一人多高缩成拇指大小,稳稳落在她胖乎乎的掌心里。 她把铃铛往小布包里一塞,拍了拍包,“还想出来?云梦!” 周邵的脚步顿住了,周家所有人的目光这才落在房间里这两个小孩身上。 秦晋微微侧身,挡在糖糖面前。 “小娃娃,”周董事长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把你刚才收起来的那个铃铛交出来。” 糖糖皱眉看向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可以!” 周董事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朝身边的保镖看了一眼。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刘子惠,她抱着孩子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另外两个保镖朝糖糖和秦晋走去。 糖糖的手摸向小布包,里面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来,刚才已经把备好的符箓全部用完了。 她当即调动丹田,缺发现灵力也耗尽了。 秦晋挡在她身前,被保镖一把拨开,另一个保镖抓住糖糖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伸手扯下她的小布包,双手捧着递给周董事长。 周董事长拿过小布包,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然而,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把小包翻过来复过去地找,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他把小布包摔在桌上,转头盯着被保镖提在半空的糖糖,“小鬼,铃铛在哪里?” “就在包里呀。”糖糖被保镖提着后领,小短腿悬在半空晃了晃,“你自己找不到,是你没用。” 周董事长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对保镖一挥手,“搜。” 他认为肯定是他们把铃铛藏起来了。 保镖把糖糖放下来,从头搜到脚,小揪揪拆开了看,衣领翻过来,袖口摸了一遍,鞋子脱下来倒过来抖。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们又去搜秦晋,同样什么都没有。 搜刘子惠,依然没找到铃铛。 “董事长,都搜过了,没有。” “铃铛到底在哪里?”周董事长逼近糖糖,“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糖糖瞪了他一眼,“我说了就在包里。” “你耍我们?”周邵一把揪住糖糖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住手!”刘子惠害怕他们伤害糖糖,赶紧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苏家的外孙女!你们动她一根手指头,苏家不会放过周家!” 周董事长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小屁孩竟然是苏承运外孙女。 刘子惠继续说道:“她还救过周华清的儿子。京都四大家族之一的周家,他儿子的命是她救的,周华清亲口说过欠她一条命。还有齐群芳,曹氏集团的齐群芳,她的孙子也是她救的。你们动她,周家不会放过你们,曹家不会放过你们,苏家更不会放过你们。” 周董事长的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周邵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配着他那张斯文的脸,让人后背发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转过身看着刘子惠,声音很轻很冷,“又有谁能证明是我们动的手?” 刘子惠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家老宅今天没有外人来过。”周邵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从周家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关我们什么事。” 刘子惠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邵,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以前那些温柔体贴全是他的伪装,现在这副恶毒的嘴脸还是他的真面目,“你不是人!” “哈哈哈!”周邵不怒反笑,“骂吧,随便你怎么骂。反正今天不把铃铛交出来,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秦晋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视周家所有人,眼底的冰冷不似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周家众人身后走进来,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周董事长看到他,脸上的怒色立刻收敛了,侧身让到一边,微微弯了弯腰。“吴部长。” 吴部长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只翻倒的小布包上。 他走过去,把小布包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内衬,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好东西。” 周董事长上前一步。“吴部长,这个小丫头偷了周家祖传的一只铃铛,藏在包里。我们搜遍了——” “找不到。”吴部长替他说了。 周董事长的脸色僵了一瞬。“是。明明就在包里,可怎么也找不到,真是奇怪了。” 吴部长把小布包放在掌心里托着,另一只手指了指包身上的针脚。“这包用的是云锦织法,内衬夹层里缝了须弥符。须弥符是失传了至少三百年的古符,能在方寸之间容纳数倍于外的空间。这包看着只有巴掌大,里面能装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把包翻转过来,让周董事长看清内衬上那些极细极细的暗纹。“看到没有?这些不是装饰,是符文。须弥符认主,只有主人能从里面取东西。旁人就算把包拆成线,也拿不出一根针。” 周董事长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没办法。”吴部长把小布包拿在手里,“只能让她自己拿出来。” 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是秦晋还是捕抓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 周邵大步走到了刘子惠面前,一把将她怀里的婴儿夺了过去。 刘子惠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却被周邵一把推回床上。 “周邵!”刘子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把孩子还给我!” 周邵单手托着那个裹在棉布里的婴儿,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哭了起来,细弱的哭声像猫叫。 周邵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表情地把婴儿举过头顶。 刘子惠看到他的动作,一颗心提了起来,想过去夺回孩子,却被保镖给拦住,“周邵,你要干什么?” 周邵没有理会就刘子惠,看向糖糖,“小丫头,把铃铛交出来。不然——” 他又把婴儿举高了一点。 “我就把这个孩子摔死。” 刘子惠闻言浑身颤抖,眼泪哗啦啦地落下,“不,不要!” 糖糖愤怒地握紧拳头,却因为没有符箓和灵力,什么也做不了。 “我再说一遍,把铃铛交出来!”周邵作势要把婴儿摔地上。 “好,我给你!”糖糖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糖糖把手伸向吴部长,“把包还给糖糖。” 吴部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的手指在包身的云锦纹路上摩挲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笑了一下,把包放回糖糖手里。“小朋友,我可是特殊事务管理局行动部的部长,别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 糖糖听到这个特殊事务管理局,眉头皱了皱,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拿回小布包,伸手进去一魔,再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果然多了一枚拇指大的铜铃。 第149章 糖糖痛痛 周邵的眼睛亮了,周董事长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忍住。 吴部长的视线从伏魔铃上扫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态。 “铃铛在这里。”糖糖把伏魔铃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你先把孩子还给刘阿姨。” 周邵单手托着婴儿,没有动,“先把铃铛给我。” “你先放。” “你先给。” 糖糖歪了歪脑袋想了想,“那这样,糖糖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往中间走。你把宝宝还给刘阿姨,糖糖把铃铛给你。一手交宝宝,一手交铃铛。” 周邵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被一群成年人围在房间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行,开始吧。” “一。” 糖糖和刘子惠向前走了一步。 “二。” 双方又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三。” 周邵把婴儿朝刘子惠的方向递过去,在递到一半的手,他的手突然松开,就要朝伏魔铃抓去。 婴儿从半空中往下坠,刘子惠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手,在婴儿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就扑了出去,整个人跪滑在地上,双手把婴儿稳稳接在怀里。 而糖糖在周邵抓过来的时候,反手把伏魔铃朝吴部长砸过去。 “砰!” 伏魔铃和一条紫鞭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 紫鞭被震得倒卷回去,吴部长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骤然睁大。 糖糖扔出伏魔铃之后,快速回身,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地上画了一个圈。 圆圈合拢的瞬间,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刘子惠、宝宝、秦晋三人全部保护在里面。 周董事长冲过去,伸手就要捡起地上的伏魔铃,他的手指刚碰到铃身,伏魔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从他指尖滑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回糖糖摊开的掌心里。 吴部长的紫鞭追着伏魔铃的方向甩过来。鞭梢撕裂空气,狠狠抽在糖糖的后背上。 “啪!” 糖糖被抽得整个人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又摔落在地。 从肩膀到腰际的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珠子从裂口里渗出来,洇红了裂口边缘的布料。 她趴在地上,小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握着伏魔铃的手指一根根收紧了。 “糖糖!”秦晋看到糖糖受伤,双目通红,整个人一下一下撞在光罩内壁上,试图冲破光圈去到糖糖身边。 然而,金色的光壁纹丝不动,他侧过身用肩膀撞,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上压,光壁依然纹丝不动。他退后半步,抬起脚踹,光壁反弹的力量把他弹得跌坐在地。 他爬起来攥紧拳头,一拳一拳砸下去,光壁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震响,他的指节上全是血,血珠子顺着光壁往下淌。 “秦晋哥哥。”糖糖趴在地上,小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声音很轻很轻,“不要乱动。” 秦晋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撞击得越发狠。 吴部长收回紫鞭,一圈一圈绕回手腕上。他走到糖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奶娃。 “小朋友,你未经特殊事务管理局许可,擅自在普通人聚居区使用玄术。造成周家老宅严重损毁,周家妇孺受到惊吓,一名刚出生的婴儿险些丧命。”他把所有罪名扣在糖糖头上,“你还偷盗周家祖传法器,人赃并获。” 他把绕好鞭子的手腕垂下来。“按照《特殊事务管理条例》,我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惩戒。” 秦晋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底的愤怒被点燃,他第一次生出杀人的念头。 紫鞭从吴部长袖口滑出来,鞭梢垂落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抬手,鞭子扬起。 “住手!”秦晋双眼通红,死死撞击光圈。就在这时候,他身后隐约有三道金色虚影出现…… “住手!”另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吴部长的紫鞭刚扬到半空,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门口的方向撞过来。 吴部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紫鞭脱手落在地上。 周邵和周董事长等人被那股力量的余波扫到,纷纷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快速来到糖糖身边。 他弯下腰,把趴在地上的糖糖轻轻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像抱一件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瓷娃娃。他的手掌托着糖糖的后脑勺,让她的小脸靠在自己肩窝里。 糖糖看清了来人的脸,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师叔……糖糖好痛……” 她的两只小手攥着师叔的道袍领口,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上。 师叔听到糖糖的哭声,心都要碎了,赶紧低声哄她,“糖糖不哭,不哭!师叔来了,师叔给你报仇。” 糖糖一边哭,一边喊,“师叔,糖糖痛痛~” 师叔低头看着她后背还在出血的伤口,怒不可遏看向吴部长这个罪魁祸首。 吴部长刚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在墙上的那一击显然不轻,他撑着墙壁站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紫鞭。 他的手指刚碰到鞭柄,忽然双膝一弯,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板的闷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部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他试图站起来,但肩膀上那股力量纹丝不动,像两座山压在他的肩胛骨上。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 师叔死死盯着他。 吴部长震惊地发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他的右手自己抬了起来,五指张开,一巴掌扇在自己右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然后他的左手也自己抬起来,狠狠扇在左脸上。 左脸,右脸,左脸,右脸,力道却一下比一下重。他的金丝边眼镜被第一巴掌扇飞出去,落在墙角。 “我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人。”吴部长的声音从被自己巴掌打断的间隙里挤出来,右脸已经红肿起来,“你不能动我。” 师叔抱着糖糖,轻蔑地看了吴部长一眼, “你滥用职权,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也没人能拿我怎样。” 周董事长和周邵站在墙角,看着跪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自己巴掌的吴部长,看着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吓得瑟瑟发抖。 吴部长是特殊事务管理局行动部的部长,玄门中人无不对特殊事务管理局敬畏有之。而这个人竟然对吴部长说杀就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部长的右手扇在右脸上,左手扇在左脸上,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嘴角裂开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巴掌停下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左右两颊高高鼓起,眼睛挤成两条缝。 师叔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哭的打嗝的糖糖。他拿出一颗丹药,轻声哄道:“糖糖乖,吃了丹药就不痛了。” 糖糖抽泣张开嘴,乖巧地把丹药吃了。 师叔看到他们护得像珍宝的小糖糖,被伤成这样,心底的怒火翻涌,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看到吴部长的惨状,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吴光耀,你怎么了?” 两个年轻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吴部长肿着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被两个下属架着胳膊,血沫子还在从嘴角往下淌。 他抬起眼皮,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睛看到现在队伍前的男人时,双眼爆发精光,“副局长,这几个歹徒袭击特殊事务管理局执法人员,抢夺特殊事务管理局扣押的违禁法器,暴力拒捕。” 吴部长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个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成员立刻炸了锅。 “太嚣张了!连我们特管局的人都敢打!” “副局长,这伙人简直无法无天,必须严惩!” “把他们都抓回去!一个都不能放跑!” “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执法人员,这是要造反吗!” 一个年轻队员伸手去摸腰间的法器,怒瞪着师叔和糖糖,“敢动我们吴部长,我看你是活腻了!” 另外几个队员也纷纷亮出法器,呈扇形散开,将师叔半围在中间。 吴部长被两个下属架着胳膊,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狠毒。这两个人竟然敢把他打成这样,等他们被抓回局里,他一定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管这个男人有多厉害,袭击特管局这条罪名坐实了,谁都保不住他。到时候如何要杀要剐,还不是他说了算。 还有那个小鬼,她手里的那些法宝就全是他的了。 吴光耀想到这些,得意地笑了,“哈哈哈,你们死定了!” 糖糖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不由得替师叔担心,“师叔……” 师叔轻轻拍了拍她,柔声说道:“没事,糖糖别担心。” 他看着对他喊打喊杀的众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说要杀我?” 第150章 有眼无珠 师叔看着对他喊打喊杀的众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你们说要杀我?” 吴部长被两个下属架着胳膊,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全是狠毒,“打的就是你!” 他抬手指着师叔怀里的糖糖,“还有这个小鬼,偷了我的法器。副局长,请您帮我主持公道,把法器夺回来!” 他话音一落,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立刻跟着叫嚣起来。 “听到没有!赶紧把吴部长的法器交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东西偷到特管局头上来了,真是胆大包天!” “跟这小偷废什么话,直接拿下!” 一个急于表现的年轻队员抢在最前面,伸手就去抓师叔的衣领,“把小偷交出来……” 副局长一挥手。 那个年轻队员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扇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撑着地板想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又跌坐回去。 围住师叔的几个队员全都愣住了。亮出的法器僵在半空中。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下,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看向副局长。“副局长,您是不是打错人了?偷东西的是那个小鬼……” 副局长阴沉着脸,看着吴部长。“你说这个小孩偷了你的法器,有证据吗?” 吴部长心中暗喜,副局长这要帮他拿回法器。他的腰杆立刻挺直了几分,“有!这个小布包就是证据。这包是我的,里面刻了须弥符,能装下比外面大得多的东西。这须弥符是失传的古符,她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种宝贝?分明是从我这里偷的。” 他越说越顺,声音都高了几分。“还有一个铃铛,就在她手里拿着,证据确凿。” 周董事长立刻上前一步,“吴部长说得没错,那个铃铛我也看见了。” 周邵跟着点头,“我可以作证。她偷了吴部长的铃铛,我们周家上下都看见了。” 周家众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对,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她偷的!”“年纪这么小就当贼,长大还得了!” 刘子惠抱着婴儿站在光罩里,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无耻!颠倒黑白!那个包明明是糖糖自己的,铃铛也是糖糖的!她从小背到大的包,怎么就成你吴光耀的东西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邵猛地转过头盯着她,声音阴沉。“你给我闭嘴。” 他转向副局长,脸上的暴戾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恭顺而无奈的表情,“副局长,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妻子,生完孩子之后受了些刺激,脑子不太清楚,最近一直在胡言乱语。她的话不能当真。” 刘子惠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邵,她居然为了私心,污蔑她有病,“周邵,你不是人。” 周邵没有看她,维持着那副恭顺的表情,等副局长发话。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底下,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副局长亲自给他撑腰,那个穿灰袍的男人再厉害,还能当众对抗特管局不成? 他看着男人怀里的糖糖,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小朋友,你也看到了,你师叔为了你,要跟整个特管局作对。你就忍心看着他一把年纪了还受皮肉之苦?”他叹了口气,像真心实意为糖糖考虑似的,“把铃铛还回来,你师叔也少受点罪。你要是执意不还……” 他看了一眼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糖糖刚要开口,师叔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糖糖把话咽了回去。 师叔抬起手,从糖糖掌心里拿过伏魔铃。拇指大的铜铃躺在他修长的指尖,铃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 他把伏魔铃举起来,让吴部长看清楚。“你说的是这个?” 吴部长的眼睛亮了,那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皮硬是撑开了一些,死死盯着伏魔铃。“对!就是这个!这就是他从我那里偷走的铃铛!” 师叔把伏魔铃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如果我不给呢?” 吴部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头看向围住师叔的那几个队员,声音压低了,“诸位都看见了,此人执迷不悟,我们我不用给他留情面了。只是这个人手段诡异,单打独斗容易被他暗算,我建议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吴部长说得对,大家一起上!” “拿下!” 几个队员同时出手,法器亮出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灵力波动在房间里炸开,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朝师叔扑过去。 师叔抱着糖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副局长挡在师叔面前,他的双手还垂在身侧,甚至没有抬起来。那几个扑上来的队员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以比扑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法器脱手,人影横飞,墙壁被撞得咚咚作响,几个队员滚落在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吴部长僵住了。架着他胳膊的两个下属也愣住了。 周邵和周董事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他们怎么还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整个房间里还站着的特管局成员,只剩下副局长和那两个架着吴部长的年轻人。 一个队员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嘴角带血,满脸不可置信。“副局长……您为什么……” 副局长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队员,“因为你们有眼无珠。” 一个队员不服气地抬起头。“副局长,我们是在帮吴部长抓贼……”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身上。 他抱着糖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捏着那枚拇指大的伏魔铃。从头到尾,他的脚没有移动过一寸。 副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就是我们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局长。” 吴部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穿着普通的男人,“他是我们大家局长?这怎么可能呢……” 架着吴部长的两个年轻人手一软,差点把他摔在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的队员们全部停止了呻吟,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第151章 他就是局长 特管局的局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特管局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除了副局长,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有人说局长是个年过百岁的老怪物,有人说局长是个修为通天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局长根本不存在,只是特管局用来震慑玄门的一块招牌。 但不管是谁,提起“局长”两个字,没有人不心生敬畏。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底下,眼珠疯狂地转动着。 不,不可能。这个穿得跟个破落道士似的男人,连件像样的道袍都穿不起,怎么可能是局长? 副局长肯定是在骗他。他为什么要骗他?对了——铃铛。副局长也看上了那个铃铛,还有那个须弥符的布包。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够整个玄门抢破头。 副局长这是想独吞。 “副局长,”吴部长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他是局长,他就是局长了?我们连局长的面都没见过,你随便指个人说是局长,空口无凭,让我们怎么信?” 副局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地上那些队员听到吴部长的话,眼神也开始变了。 副局长平时从不提局长的事,偏偏今天,在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为了一个小丫头跟吴部长起冲突的时候,忽然说这男人是局长?太巧了。 一个队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目光在副局长和师叔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副局长,您认识这个男人?” 副局长冷眼看着他,“认识,他就是……” 那个队员的声音更大了,“您认识他,所以您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护着他。他打伤了吴部长,您不管。我们要抓那个偷东西的小孩,您拦着。我们奉命执法,您把我们打伤——” 他深吸一口气,像终于鼓足了勇气,“副局长,您这是徇私枉法!” “对!”另一个队员也站了起来,“为了一个外人,打伤自己同事,这事说破天去也没道理!” “我们要见局长!等见了局长,我们倒要问问,副局长为了护一个外人打伤特管局执法人员,该怎么算!” “没错!告到局长那里去!我就不信局长也护着他!” 吴部长肿胀的眼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得意。他把火点着了,现在只需要等着烧到副局长身上就行。副局长说他认识局长,那就让他认识去。等真见了局长,副局长徇私护短、打伤下属的事一摆出来,看他怎么收场。 副局长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队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们……你们……” 吴部长从两个下属的搀扶里挣出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仰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义正言辞地看着副局长,“副局长,您要独吞那两件法器,直说就是。我吴光耀为特管局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为了一个外人,把我打成这样,我不怨您。但那两件法器是我个人所有物,不能让人私吞了去。今日就算闹到局长面前,我也要揭穿你的恶行!”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地上那些队员看向副局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副局长的脸从黑转红,又从红转青。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吴部长,指尖都在发抖。“你这是污蔑,污蔑……” 糖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她扯了扯师叔的衣领,“师叔,小宝宝要赶紧送去医院,耽误不得。”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吐字清晰。 师叔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抱着婴儿的刘子惠,婴儿的哭声已经弱下去了。 师叔把伏魔铃放回糖糖掌心,抱着她走到众人面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深褐色的木质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他把令牌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地上那些队员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那块令牌他们没见过实物,但每一个进入特管局的人,在入职第一天都会被带到档案室,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 画像上画的就是这样一块令牌——深褐色木质,正面刻着一个“御”字,背面是五道云纹。 档案室的管理员会告诉每一个新人:这是局长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吴部长跪在地上,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几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副局长,你为了包庇这个男人,连局长的令牌都敢偷出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肿胀成两条缝的眼睛里全是癫狂。 “各位都看见了!副局长偷了局长的令牌,交给一个外人冒充局长!这是什么罪?这是背叛特管局!背叛玄门!” 副局长被吴部长的执迷不悟气得跳脚,手指着吴部长,“吴光耀!你一再质疑局长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什么居心?我倒要问问你什么居心!”吴部长的声音比副局长更高,更尖,更理直气壮,“你随便指个人说是局长,拿块破牌子说是局长令牌,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够了。” 师叔的声音不高,但争吵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抱着糖糖,看着吴部长,看着地上那些队员,看着副局长。“他们执迷不悟,自欺欺人,你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 吴部长的腰杆挺直了,肿成猪头的脸上挤出得意的笑容。“终于承认了?承认自己不是局长了?承认冒充——” 他的话没有说完。 “跪下!”一股威压从师叔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来自魂魄深处的绝对压制。就像凡兽遇见百兽之王,不用撕咬,不用咆哮,只需要一个眼神,腿就会自己软下去。 扑通。 吴部长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重重跪在地上。他试图站起来,但肩膀上像压了两座山,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连抬都抬不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整个房间里,除了师叔和副局长,所有特管局的人全部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动弹不得。 那是刻在特管局每一个人入职时血脉深处的禁制。局长对下属的绝对压制,禁制本身就是证明。能激活这道禁制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吴部长伏在地上,眼底闪过一抹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师叔抬脚走到吴部长面前,一个伸手把他藏起来的小布包给拿了回来,还给糖糖。 之后他抱着糖糖,转身朝门口走去,“我把那个孩子送去医院,你把他们全都压回局里,等候发落。” 副局长微微低头。“是,局长。” 第152章 速归,局长令。 师叔抱着糖糖走出周家老宅大门。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吴部长的声音最响,带着哭腔,混在其他人颤抖的认错声里,乱成一片。 秦晋跟在师叔身后,刘子惠抱着婴儿走在旁边。 婴儿的哭声已经弱得快听不见了,皱巴巴的小脸上那层灰白越来越深。刘子惠把婴儿裹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文叔的车还停在周家门外。他看见糖糖被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抱出来,后背衣服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洇透了半边衣料,眼眶一红,拉开车门的手都在抖,“糖糖小姐,这是怎么了?” 秦晋拉开车门,刘子惠抱着婴儿坐进后座。师叔把糖糖轻轻放进座椅里,自己坐在她旁边。 “去最近的医院。” 文叔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新生儿科在住院部六楼。 刘子惠抱着婴儿冲进走廊的时候,护士被那个浑身发灰的小婴儿吓了一跳,一把接过孩子,转身就朝抢救室跑。 婴儿被放进保温箱,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衬垫里,胳膊细得像大人的小指头,腿蜷着伸不直,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浅。 护士熟练地接上监护仪的导联线,屏幕亮起来,心率、血氧、呼吸,一串数字跳动着。值班医生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皱紧了。 刘子惠站在抢救室门口,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保温箱里那个浑身发灰的小小婴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抱着自己的胳膊,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在念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念。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子谦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刘父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敞着,像是匆忙出门来不及扣好。刘母的眼眶已经红了,看见坐在地上的刘子惠,踉跄着扑过去。“惠惠!” 刘子惠抬起头,看见母亲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头扎进刘母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妈……我好害怕……” 此时面对着亲人,她才敢大声哭出来,彻底释放自己的情绪。 “别怕,有妈妈在,孩子一定会没事的。”刘母紧紧抱住刘子惠,眼眶止不住泛红。 刘子谦听着姐姐哥哥母亲的哭声,也红了眼眶。 他转头看见了糖糖被血染红的衣服,顿时担心不已,“糖糖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 糖糖趴在秦晋腿上,小脸苍白,看见刘子谦,还努力扯出一个笑,“刘叔叔,糖糖没事。” 刘母闻言搂着刘子惠,抬起头看向糖糖。刘父也赶紧跑了过来。 刘子谦赶紧给二老介绍,“爸,妈,这就是糖糖。是她从魔物手里救了姐姐,救了外甥女。” 刘母看到糖糖伤得如此厉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松开刘子惠,走到座椅前,蹲下来。她看着糖糖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孩子……疼不疼?” 糖糖摇了摇头。“不疼了,师叔给糖糖吃了丹药。” 刘母听到她这么说,眼泪掉得更凶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痛?周家真是造孽啊!” 刘父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座椅上这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后背那道伤口,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弯下腰,对着糖糖,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天师这份恩,我们刘家一定铭记于心。等事情告一段落,定然好好感谢小天师。” 糖糖轻轻笑了,“这是糖糖和刘姨姨的缘分。” 众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终于从抢救室出来了。 刘子惠赶紧从母亲怀里直起身,扶着墙站起来。她走到抢救室的玻璃窗前,看到保温箱里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婴儿,顿时心如绞痛。 她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像隔着这层玻璃,摸到了女儿的脸,“周家!”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地板里,“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刘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周家饲养魔物,用未出世的孩子做交易,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了四大家族。” “傅家、曹家、萧家、周家那边,都知道了。四大家族对饲养魔物这种事深恶痛绝,他们不会放任周家留在京都。”他看向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婴儿,咬牙切齿说道:“周家如此伤害的我的女儿和外孙女,我一定让他们十倍百倍偿还!” 孩子暂时脱离了危险期,刘子谦就主动请缨送糖糖和秦晋回苏家。 “刘酥酥,等一下。”糖糖叫住了刘子谦,“糖糖想换件衣服。” 她如果这样子回去,外公外婆他们看到了,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那我现在去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刘子谦说罢正要起身出去买衣服。 “不用了,我已经买了。”秦晋拿起放在脚边的袋子,“糖糖你去洗手间换下来就行。” 糖糖疑惑地看着秦晋手里的袋子。“秦晋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衣服?糖糖怎么不知道。” 秦晋把袋子递给她,“刚才去给你买水的时候顺便买的,你快去换上。” 糖糖接过袋子,低头翻了翻,里面是一件棉质的小上衣,料子很软,标签上还贴着商场的价签。 糖糖抱着袋子,被刘子惠扶进了洗手间。 刘子谦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糖糖换好了衣服走出来,那件血迹斑斑的旧衣服被秦晋叠好收进了袋子里。 车上她趴在秦晋腿上,小脸还是苍白的,但精神比刚才好了一些。 车子一路开回苏家,刘子谦把车停稳,看着秦晋把糖糖扶下车,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走进苏家大门,才发动车子离开。 师叔从医院出来之后,他从袖口摸出一枚墨色令牌,拇指按在“令”字正中。 京都城内,所有特管局成员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速归,局长令。” 训练场上,蒲团上的队员猛地睁眼,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烂尾楼里正围猎妖兽的三人同时收手,拖着妖兽从十七楼一跃而下。家中刚哄睡女儿的女队员放下水杯,拿起外套,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转身出门。 楼顶、街道、巷陌,无数道人影从京都的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师叔收回令牌,一步迈出,消失在原地。 第153章 咎由自取 特管局总部的院子里,灯光把地面照得程亮。 从京都各处赶来的成员陆续踏入院中,彼此见面低声交谈,目光扫过台阶下那片空出来的区域,都觉得今夜的气氛不同寻常。 然后铁门开了。 副局长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执法人员,押着吴部长和几个成员走了进来。 吴部长的双手被禁灵锁反剪在身后,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的血痂干涸成暗褐色。 身后那几个队员同样戴着禁灵锁,垂着头,脚步踉跄,被押着站到了台阶下的高台上。 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议论声像炸了锅。 “那是行动三部的吴部长?怎么被打成这样?” “行动三部的人全被押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谁有这么大权力,敢动行动三部的部长?” “今夜是局长令召我们回来的,莫非和这件事有关?” “局长?”另一个队员倒吸一口凉气,“局长真的存在?我入特管局十二年,连局长的影子都没见过。” “谁不是呢。我师父在特管局待了三十年,也没见过局长一面。” 人群中的议论渐渐从吴部长身上偏了方向。 “你们说局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档案室里记载的那些事迹——东海龙窟、岭南尸王、昆仑墟十年——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够吹一辈子了。” “我听说局长当年独闯东海龙窟的时候,一个人灭了整座龙宫,龙王的脊梁骨被他抽出来炼成了法器。” “岭南尸王那次更玄乎,据说是局长以一敌万,把整座城的尸傀全钉在了城墙上,天亮的时候满城墙都是被符箓定住的僵尸,那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昆仑墟那十年才是最要命的。域外妖魔每年九月九都要冲一次结界,局长一个人守了十年,硬是没让一头妖魔踏入中原。十年,每年九月九,一次都没失守过。” 说话的人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因为太过激动。 “局长这次亲自现身,还动用了局长令把所有人召回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处理一个行动部部长。吴光耀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局长亲自出面?” “那局长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屏着呼吸,等着。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下,一下,不快不慢。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手同时掐断了,骤然安静下来。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他走到台阶上站定,夜风卷起灰色道袍的衣角。 不需要其他人人通报、介绍,甚至所有人都见过这张脸。但在场所有人都在他出现的那一瞬同时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神秘的局长。 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中,所有人仰着头,望着台阶上那个穿灰色旧道袍的男人,眼睛里燃着同一种光。 局长!活的局长!!! 那个单枪匹马闯过东海龙窟、一人镇压岭南尸王、独守昆仑墟整整十年不让域外妖魔踏入中原半步的局长。 玄门中流传着他的事迹,每一个进入特管局的新人都会在档案室那面墙上看见关于他的记载。 此刻他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没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也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华服,但那股气息,普天之下独一份。 师叔的目光扫过高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吴光耀,京都特管局行动三部部长。任职期间收受周家贿赂,隐瞒周家饲养魔物的事实长达数年。周家以未出世子嗣的生机供奉魔物,十六条无辜性命,死于魔物之手。吴光耀是帮凶。” 院子里一片死寂。 “今日在周家老宅,一名三岁女童为救周家妇孺,独战魔物,灵力耗尽。吴光耀见她身怀须弥符和伏魔铃,起了贪念,诬陷她偷盗法器,用紫鞭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动用私刑。” 他停顿了一息。 “鉴于他所犯下重重罪行,废除吴光耀全部修为,处以五十鞭刑,从特管局除名,终身不得涉足玄门任何事务,永不得入京都。” 吴部长的哭嚎声被执法人员拖下去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后。 师叔的目光落在那六个跪着的队员身上。 流人听到吴光耀的下场顿时面如死灰,在局长看过来的时候,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张成、王海、李伟、赵强、孙立、周平。不辨是非,助纣为虐,仗特管局身份在外横行霸道。各处以二十鞭刑,停职考察半年。” 六个人瘫软在地,磕头声砰砰作响。 师叔没有看他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特管局建立的初衷,是维护玄门秩序,保护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不受高阶修士欺凌。在场诸位,记住今日之事,引以为戒。”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同时低下头,齐声应道:“谨遵局长令!” 吴部长被两个执法人员从地上拖起来,架到了高台正中的行刑柱前。禁灵锁被解开,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整个人悬在半空。 行刑人走上高台,手里握着一条黑色的长鞭。鞭身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吴部长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虾。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闷,他后背的衣料应声裂开,露出一道从肩胛到腰侧的伤口。 他张开嘴,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冲出来,第二鞭又落下了。 一鞭接一鞭,吴部长的惨叫声从尖锐变得沙哑,从沙哑变成破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每一次鞭子落下时本能的闷哼。 五十鞭打完,行刑人退开。 吴部长吊在铁链上,头垂着,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两个执法人员上前把他解下来,他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走上高台,手里托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走到吴部长面前,把令牌按在他额头上。 吴部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嚎,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 他的丹田处,那团原本还在微弱流转的灵力光晕,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废除修为,五十鞭刑。吴光耀这个人,从此刻起,在玄门中彻底除名了。 第154章 狗咬狗一嘴毛 处罚完吴部长就轮到张成等六人。 他们被依次押上行刑柱,每人二十鞭。鞭子落下的声音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看着高台上的行刑过程。 二十鞭打完,六个人被从铁链上解下来,瘫在地上,后背鲜血淋漓,但比起吴光耀那摊烂泥,他们至少还能自己跪起来。 六个人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朝着师叔的方向跪好,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谢局长开恩!谢局长开恩!”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磕头的动作却一个比一个用力。 吴部长和六个人被拖下去之后,高台上空了出来。 师叔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次召集大家回来,还有两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等着。 “第一件。五年一次的特管局招新,这一次由我亲自主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局长亲自招新!我没听错吧!” “我要让我师弟报名,他在符箓上的天赋比我强多了。” “这一届的同事也太幸福了吧,居然由我们局长亲自选拔。” “我恨自己早加入五年,不然我也能被局长选上。” “哈哈哈,大头,你应该庆幸自己上一届加入了,要是换成局长,未必看得上你。”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局长可是出了名的严格,由他亲自选拔他们未必能加入特管局。 他们顿时心里舒服多了,幸灾乐祸道:“哎哟,这一届的同事,痛并快乐着啊,哈哈哈。” “第二件事,”师叔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骚动,“行动三部部长之位空缺,这次我要从局内考核提拔。所有正式成员,不论资历,不论职位,都可以报名参加选拔。”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不论资历,那就是说我们也有机会?” “局长亲自选——若是有幸被选上了,那就等同于是局长亲自认可的人!” 行动部是特管局最核心的部门,行动部部长从来都是副局长直接任命,从外面空降的高手。 这是第一次从内部选拔,而且是局长亲自选。能被局长选中,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实力和信任的双重认可。 人群中,几个年轻队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角落里几个年长些的成员对视一眼,眼底也燃起了光。 另一边,糖糖回到苏家,天已经黑透了。 苏婧怡站在门口,听见车声就快步迎了出来。 秦晋扶着糖糖下车,糖糖换过了衣服,小脸还是有些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苏婧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额头,“糖糖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秦晋面不改色地说道:“糖糖妹妹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糖糖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往秦晋身上靠了靠,“麻麻,糖糖好困,想睡觉。” 苏婧怡看了看秦晋,又看了看糖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秦晋扶着糖糖上楼,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楼梯上,一下轻一下重。 关上房门,秦晋把糖糖扶到床上趴好,掀开她的衣服看了看后背。师叔的丹药止住了血,伤口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整道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在糖糖白嫩的皮肤上狰狞得触目惊心。 秦晋的手指在糖糖衣摆上攥紧了一下。“我们应该告诉苏阿姨的。” “要是麻麻知道了,她又要哭鼻子了。”糖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糖糖不想看到麻麻难过。” 秦晋沉默了几息,把她的衣摆轻轻拉下来,盖好被子,“趴好,别乱动。” 糖糖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冲他弯了弯眼睛,“秦晋哥哥最好了。” 秦晋没说话,但是伸出头摸了摸她的头顶,“睡吧。” 他搬了把椅子守在床边。 糖糖这一休息就是三天,苍白的小脸才恢复了红润。苏婧怡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三天里,刘家来人了。 刘父刘母亲带着刘子谦亲自登门道谢。 刘母一进门就给苏母行了个大礼,把苏母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刘父让人把谢礼抬进来,一抬接一抬,摆了半个客厅。 消息传得很快,刘家在京都虽比不上四大家族,但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世家。刘家家主自登门道谢,还带着那么重的礼,这事瞒不住人。 很快,圈子里都知道了——苏承运的外孙女糖糖,是刘家的恩人。 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怎么就成了刘家的恩人? 有人好奇,便去打听。这一打听,糖糖的身份被翻了出来。 苏婧怡的女儿,苏承运的外孙女。再往下挖,苏婧怡的前夫是姜怀逸——姜家那个刚被接回来还没两个月,前段时间又被踢出公司的继承人。 没错,姜怀逸在进入公司还没两个月就又被踢出了公司。 这个倒霉的继承人姜怀逸,抛弃了苏婧怡和孩子,娶了一个女歌手。而现在,姜家股价暴跌,合作商纷纷解约,姜怀逸被家族除名,姜家摇摇欲坠。 反观苏家,前段时间被调查的风波一点水花都没翻起来,和四大家族的关系反而更加紧密了,傅家、曹家、周家都与苏家有了新的合作,势头一日好过一日。 圈子里的人精们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只评价了一句——姜怀逸还真是瞎了眼。 姜怀逸被踢出公司之后,整天在家喝得酩酊大醉。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冒了尖,窗帘拉得死死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钟丽雅经历的抄袭事件,已经背全行为封杀了。她回来看到喝得酩酊大醉的姜怀逸,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姜怀逸,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姜怀逸从沙发上坐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我他妈落到今天这一步,是谁害的?” “你自己没本事,怪我?”钟丽雅尖声叫了起来。 “这些年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又怎么会冷落婧怡,我们又怎么会离婚?”姜怀逸猛地站起来,酒瓶子被踢翻,滚到墙角发出咣当一声。 钟丽雅冷笑一声,“姜怀逸,你别忘了,大学的时候,是你像个舔狗似的追的我。现在反过来怪我?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男人!” “当初如果不是你骗了苏婧怡,她根本看不上你!” 姜怀逸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猛地朝钟丽雅扑过去。 钟丽雅也不是好欺负的,十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朝姜怀逸脸上抓去,在他脸颊上挠出三道血痕。 姜怀逸吃痛,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上,撞翻了茶几。酒瓶子乒乒乓乓碎了一地,烟灰缸翻过来,烟头烟灰撒了满地。 钟丽雅的高跟鞋蹬掉了一只,姜怀逸的衬衫扣子被扯掉了两颗。两个人像两只撕咬在一起的野兽,滚在碎玻璃和烟灰里,什么体面都不要了。 姜瑶蹲在暗处,默默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这个家已经完了,她必须给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第155章 秦晋愿意 秦晋从糖糖口中得知师叔对吴部长处罚,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从糖糖房间出来之后,径直敲响了苏承运的书房。 苏承运听他说完,震惊地看着明明只有五岁的小男孩。刚才那些话,居然是出自他之口。 他沉吟了一会,问道:“为什么?” 秦晋抬头,直直对上苏承运的眼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也不能放任糖糖处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苏承运放下茶杯,慢慢点了点头。 秦晋没有再说话,微微低下头,退后半步,准备离开。 苏承运却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秦晋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承运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孩子,目光从他板正的衬衫领口扫到他垂在身侧那双还带着痂的手上。“听说你最近在看医书,还主动要求去学了跆拳道。” 秦晋没有否认,“我想多学点东西。” 苏承运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放下。瓷器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如果让你每天晚上到书房来帮我,你愿不愿意?” 秦晋猛地抬起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其他的颜色。他重新低下头,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声音压得很平,“愿意。” 糖糖楼上楼下跑遍了,都没有找到秦晋。她气喘吁吁地跑去问管家,“管家伯伯,秦晋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管家赶紧扶住冲过来的糖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擦汗。 他笑得一脸和蔼,“晋少爷今天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一趟图书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糖糖的嘴巴顿时瘪了下来。 “秦晋哥哥最近老是忙忙忙,都不陪糖糖玩了。”她揪着管家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天天不是看医书就是去练跆拳道,现在又跑去图书馆。他是不是要变成书呆子了呀?” 管家被她的表情逗得直笑,蹲下来帮她把跑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晋少爷爱学习是好事呀。” 糖糖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事是好事,可是他不陪糖糖玩,糖糖不开心。” 糖糖继续抱怨道:“麻麻最近也是,天天往外跑,一个两个都不带糖糖玩。” 管家赶紧安慰她,“五小姐刚复出,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糖糖哼了一声,松开他的衣角,转身跑了。 而被糖糖的抱怨的苏婧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老师闻声回头开起玩笑,“你这是又得罪谁了,别人在背后骂你。” 苏婧怡放下大提琴,笑着站了起来,“老师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有人在想我呢?”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哼了一声。“想你的人还少啊?你这一复出,消息刚放出去,我这边电话都被打爆了。全都是来打听你什么时候开演奏会的。” 苏婧怡笑了笑,没有接话。她重新坐下来,把大提琴靠在膝边,继续调试。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苏师姐,你快看这个。” 苏婧怡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姜瑶坐在镜头前,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从屏幕上滚过去。 姜瑶抽泣着,声音又软又细。“我其实不是钟丽雅的女儿,我是苏婧怡……是我妈妈和爸爸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弹幕瞬间炸了。 “妈妈把我从孤儿院带回家的时候,我刚出生不久。”她用手比了个高度,眼泪又掉下来,“她对我可好了,给我买新衣服,给我扎小辫子,晚上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以为她会一直是我妈妈。”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妈妈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把我留给了爸爸,爸爸又娶了后妈。我在那个家里……没有人要我。” “我不敢求和妹妹一样,真的,我什么都不要。”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对着镜头,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妈妈能像从前那样,分一点点爱给我,就一点点就好。” 弹幕瞬间沸腾了,密密麻麻全是讨伐苏婧怡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妈!领养了孩子又扔下不管,当初为什么要领养?” “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就可以不要养女吗?养了这么多年没有感情的吗?” “瑶瑶不哭!你妈妈不要你,我们要你!” “看得我心都碎了,这孩子才多大啊,就要承受这些。” “苏婧怡是谁?有没有人能扒一扒?” “早就扒出来了,苏家的五小姐,还是个大提琴手,最近刚复出。”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这样,领养孩子当玩具,玩腻了就扔。” “瑶瑶太可怜了,在那个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后妈还是钟丽雅那种人。想想她过的什么日子。” “钟丽雅连助理的歌都能全盘抄袭,对继女能好到哪里去?” “苏婧怡呢?出来说话啊!你女儿在直播间哭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几乎遮住了姜瑶的脸。 她坐在镜头前,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她虽然不认识字,但是也猜到肯定都是指责苏婧怡的。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轻,混在满脸的泪痕里,谁也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们不要骂妈妈。”姜瑶的声音又软又细,带着哭腔,“她不是故意不要我的,是我自己不够好。我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我不配。” 弹幕彻底炸了。 “什么叫你不配?是她不配当你妈!” “瑶瑶你没错!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大人!” “气死我了,这孩子都被洗脑成什么样了,被抛弃了还觉得自己不够好。” 姜瑶见火候差不多了,哭着说道:“我想去找妈妈……可是我不知道她还要不要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求她像对妹妹那样对我,只要她肯让我留在她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去找她!瑶瑶去找你妈!她要是敢不要你,我们替你讨公道!” 第156章 让人恶心 苏婧怡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她背着琴盒,刚走下台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 姜瑶把脸埋在她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不要丢下我……瑶瑶好想你……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苏婧怡毫无准备,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一个背着琴盒的年轻女人,一个抱着她的腿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这当妈的怎么这样啊,孩子哭成这样都不抱一下。” “你看这孩子瘦的,穿得也旧,怕不是被扔在老家好久没见着妈了。” “长得挺体面的,心怎么这么狠。” 一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从人群里挤出来,话筒几乎怼到苏婧怡脸上。摄影师紧随其后,镜头直直对着她。 “苏女士,我们是瑶瑶请来帮忙的。她说和您之间有些误会,希望我们能帮助你们母女和好如初。您可以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吗?瑶瑶说她很想您——” 苏婧怡侧过脸避开镜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接受采访,请把设备关掉。” 记者像没听见一样,话筒又往前递了递。“苏女士,瑶瑶说您自从找回亲生女儿之后,就把她留给爸爸,再也没有来看过她,这是真的吗?您对两个女儿是否存在差别对待?” 摄影师扛着机器绕到侧面,镜头死死锁着苏婧怡的脸。 姜瑶还抱着她的腿,哭声又尖又细,在晚高峰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苏婧怡抬手挡住镜头。“我说了,我不接受采访。” 记者和摄影师纹丝不动。 突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了摄像机镜头。 傅庭琛把镜头往下一压,整个人挡在苏婧怡面前。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记者和摄影师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助理已经上前,从摄影师肩上取下设备,动作利落而不失分寸。摄影师想抢回来,对上助理的眼神,手僵在半空。 记者脸色变了。“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合法采访——” 助理把设备交给身后的随行人员,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记者面前。 “当事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接受采访。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紧不慢,“你现在拍摄的画面如果对外发布,当事人有权依法追究你和你所在单位的侵权责任。” 记者的视线落在名片上,名片跟简单,白底黑字。她的脸色在看到“傅氏集团”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她一把扯过还在发愣的摄影师,两个人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街角。 围观的人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人,都十分告诉这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气度不凡的男人到底什么开头?一来就把记者给吓跑了。 苏婧怡见两人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姜瑶还抱着苏婧怡的腿,她的哭声在记者离开之后明显低了一瞬,但很快又拔高了。 “妈妈,瑶瑶不会跟妹妹抢什么的,瑶瑶什么都不要。”她把脸埋在苏婧怡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瑶瑶只是想留在妈妈身边,像以前那样。妈妈给妹妹的爱,分一点点给瑶瑶就够了。”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叹气声。 “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不争不抢的,就想待在妈身边。” “偏心偏成这样,亲生的当宝,领养的就当草。当初领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哭成这样当妈的都不蹲下来哄一句,心是真硬。” 傅庭琛的目光落在那团抱着苏婧怡腿的小小身影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虽然他很想却不能直接动手,毕竟对方只是个才三岁多点的孩子。 苏婧怡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低下头,伸手轻轻握住姜瑶的肩膀,想把她从腿上拉开。 “瑶瑶,你先放开我。” 姜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我不放!我一放开妈妈就走了,又不要瑶瑶了!” 苏婧怡没有再去掰她的手,试图和她讲道理,“姜瑶。我已经和你爸离婚了,你的妈妈是钟丽雅,你应该去找他们,而不是来找我。” 姜瑶整个人挂在苏婧怡腿上,哭声又尖又细。“我不!你就是我妈妈!我只有你这一个妈妈!钟丽雅不是我妈妈,她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女儿!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瑶瑶一定听话,瑶瑶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听见没,离婚了,孩子跟了爸,爸又娶了一个。” “后妈对孩子能好到哪里去?这孩子一看就是被后妈磋磨得待不下去了,才跑回来找亲妈的。” “再怎么也是你养大的孩子啊,喊了你这么多年妈,总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吧?” “你看她哭成这样,肯定是在那边受了大委屈。当妈的再狠心,也不能看着孩子这样往外推吧?”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伸手想拉姜瑶,又缩回去,抬头看着苏婧怡,“姑娘,你就把孩子带回去吧。你看她哭得多可怜,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这得多遭罪。有什么气,冲大人去,别冲孩子。” 姜瑶的哭声更大了,她把脸死死埋在苏婧怡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巢穴的雏鸟,除了抓紧最后这根稻草,什么都做不了。 苏婧怡站在原地,腿上挂着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周围是一圈指指点点的陌生人。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同情或指责或看热闹的面孔。傅庭琛往前迈了一步,苏婧怡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让别人误会傅庭琛。 姜瑶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傅庭琛,又看向苏婧怡。“妈妈,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所以才不要爸爸,也不要瑶瑶了?” 苏婧怡见她攀扯上傅庭琛,脸色沉了下去,“瑶瑶,你不要胡说八道!” 姜瑶根本不听别人说什么,一个劲地在那里说,“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对不对?你为了他不要爸爸,也不要瑶瑶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妈妈在外面有了别人,就不要原来的家了!”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目光在苏婧怡和傅庭琛之间来回扫。 傅庭琛的眉头拧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苏婧怡怕他真的生气了,赶紧拉住他的手臂,低声说道:“傅庭琛,你别冲动,我来处理。” 傅庭琛低头看了看她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缓缓说道:“好。” 苏婧怡弯下腰,一把将姜瑶从自己腿上拉开。动作不重,但很坚决。 姜瑶被她拉开的那一瞬间愣了一瞬,随即挣扎着又要扑上来,苏婧怡握着她的小臂,没有松手。 “姜瑶。”她的声音坚定,“我和你爸爸已经离婚了。从离婚那天起,我就不是你的妈妈了。你亲妈是钟丽雅,你应该去找她。我不会带你回苏家。” 她直起身,把姜瑶往傅庭琛助理的方向轻轻一推。“李特助,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姜家。” “好的,苏小姐。”助理立刻上前,蹲下来,双手稳稳扶住姜瑶的肩膀,“小朋友,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姜瑶被助理圈在臂弯里,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狠意,然后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助理的肩膀上。 助理闷哼一声,手臂本能地松了一瞬。姜瑶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臂弯里滑出去。 她指着苏婧怡,声音尖利得不像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你不负责任!你只顾着和这个男人风流快活,就把我扔给爸爸!你配当妈妈吗?你今天要是不带我回苏家,我就去告你!我找律师告你!告你遗弃!” 围观的人群看到姜瑶前后的变化,眼神怪怪的。 苏婧怡看着她,目光平静,“随便你。总之,我不可能带你回苏家。” 姜瑶傻眼了,她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从恨意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恼羞成怒。 她猛地朝苏婧怡冲过去,扬起手就打下去。 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拳头才没有落在苏婧怡身上。 姜瑶疯了一样对助理拳打脚踢,小小的拳头砸在他胳膊上、胸口上,脚踢在他小腿上。 助理咬着牙,既不还手也不松手,只能狼狈地躲避着那些朝他脸上招呼的小手。 姜瑶毕竟还是三岁半的小孩,很快就被助理给控制住手脚。 “住手!你放开我女儿!” 一个人影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从助理手里夺过姜瑶,紧紧抱在怀里。 姜怀逸抬起头,满脸怒意地瞪着助理,“你一个大男人,对一个三岁孩子动手,你要不要脸!” 他抱着姜瑶,转向苏婧怡,声音拔高了,像是要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苏婧怡,你就是这么当妈的?任由外人欺负自己的女儿?瑶瑶喊了你这么多年妈妈,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瑶趴在姜怀逸怀里,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哭得比刚才更响,“妈妈,我要妈妈!” 苏婧怡看着姜怀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如果你真的爱护姜瑶,就把人看好,别让她一个人跑到大街上来。” 姜怀逸被她眼底的冷意刺了一下,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瞬。他低下头,把姜瑶往怀里拢了拢,再抬起头时,已然换了一副神情。 “婧怡,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瑶瑶还这么小,她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她只知道你把她养大,你就是她妈妈。你恨我可以,但瑶瑶是无辜的。” 姜瑶适时地把脸埋进姜怀逸肩窝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哭腔。 姜怀逸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婧怡,只要你愿意,我立刻跟钟丽雅离婚。我们复婚,像从前一样。你、我、瑶瑶,还有糖糖,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苏婧怡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看着姜怀逸那张写满了“懊悔”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精心计算过的悔意,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是怎么被这张脸骗过去的?她是怎么把那些算计当成了深情,把那些谎言当成了承诺,把这个人当成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绝不可能。” 四个字,轻而决绝。 姜怀逸脸上的悔意维持不住了。 “我们走。”苏婧怡拉着傅庭琛的胳膊,转身就要离开, “苏婧怡!”姜怀逸的声音骤然拔高,方才那副深情忏悔荡然无存。他指着傅庭琛,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拉拉扯扯,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傅庭琛的眉峰压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苏婧怡面前。 姜怀逸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抱着姜瑶,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控诉,“各位都看见了吧?这就是苏家的五小姐!一个有夫之妇,跟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了!傅氏集团的总裁,抢别人老婆——” “姜怀逸。”苏婧怡被姜怀逸颠倒黑白的话气得脸色涨红,“你要发疯回去疯。我们已经离婚了,从离婚那天起,我跟你、跟姜家,没有任何关系。”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苏婧怡的肩膀,傅庭琛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傅庭琛看向姜怀逸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姜怀逸,婧怡和你已经离婚了。她想和谁在一起,是她的事,和你这个前夫没有半点关系。” 姜怀逸对上傅庭琛那双摄人的眼睛,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傅庭琛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能让你在京都待不下去。” 第157章 糖糖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走。”傅庭琛护着苏婧怡往外走。 姜怀逸下意识想追,却被特助一个箭步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婧怡上了傅庭琛的车。 傅庭琛上车之前,朝对面巷子看了一眼。 巷子里隐约能看到两个小家伙正探头朝这边看过来。 苏婧怡毫不知情地被带离了现场。 这时,人群里有两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唠嗑。其中一个穿着旧夹克,手里举着手机,他就是那个偶然在天桥底直播糖糖算命的周浩。 他往姜怀逸那边瞟了一眼,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老张,我跟你说个稀罕事。我们村有个男的,叫陈二狗,娶了我们村里有钱人家的姑娘。那姑娘嫁过来之后,伺候公婆、操持家务,三年多没让陈二狗沾过一根手指头的事。你猜怎么着?这陈二狗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旁边的人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还有这种事?” 旁边正想离开的人,有纷纷止住了脚步,竖起耳朵继续听着。 “可不是嘛。那姑娘生孩子那天,大半夜疼得死去活来,陈二狗不在产房门口守着,跑去给三姐买什么小蛋糕去了。” 周浩啧了一声,“结果孩子刚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说是仇家寻仇。陈二狗就跟老婆说,孩子没了,咱们领养一个吧。领回来一个女娃,养到三岁半,老婆好不容易把自己亲生女儿找回来了,陈家那老太太和那养女合起伙来欺负亲生的,老婆一气之下离了婚。” 他停顿了一下,等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聚过来,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 “后来才知道,那养女不是从孤儿院领来的,是陈二狗跟那个三姐的私生女。老婆前脚离婚,陈二狗后脚就把三姐娶进门了。三姐还带着那孩子上电视,招摇的不得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 姜怀逸听到这里脸都绿了。他猛地转过身,盯着人群里的周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周浩举着手机,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的是陈二狗。” “你是陈二狗吗?”周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的话,你急什么?” “你——”姜怀逸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周围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怀逸身上。刚才他抱着姜瑶冲出来对苏婧怡说的那些话,什么“复婚”、什么“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再配上姜瑶喊的那声“妈妈”——和陈二狗的故事一对照,什么都对上了。 大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眼前那个男人就是那个背着妻子找三姐的“陈二狗”。 有人阴谋论了一下,“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这也太巧了吧,前脚生后脚丢,该不会是……” “是丈夫和三姐的阴谋吧?”有人把后半句接上了,“为了让妻子帮忙养三姐的孩子!” 众人因为猜到真相,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看向姜怀逸的眼光充满鄙夷。 姜怀逸的脸从绿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转身想走,一堵人墙挡在他面前。 李特助面带微笑,姿态恭谨,脚底下像生了根,“姜先生,请留步。” 姜怀逸瞪着他,“你凭什么拦着我?” 李特助面不改色,“为了防止您继续追上去骚扰苏小姐。” 心里补了一句——当然是把你留下来挨骂啊。 围观的人听完了周浩的“陈二狗”故事,目光齐刷刷落在姜怀逸身上。 “啧啧啧,天底下还有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婆给他生孩子,他跑去给三姐买小蛋糕?” “可不是嘛,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哪有那么巧的事。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把原配的孩子弄没了,好让三姐的孩子上位。” “可怜那个姑娘,嫁了这么个玩意儿,白伺候公婆三年多,到头来养的是丈夫跟三姐的私生女。想想都替她冤得慌。” “所以说啊,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像陈二狗那种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芯子早就烂透了。” “什么陈二狗,人家有名有姓的——”说话的人朝姜怀逸努了努嘴,“喏,不就站在那儿嘛。” 姜怀逸抱着姜瑶,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张嘴想反驳,但是这一反驳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陈二狗”了吗。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想走,李特助像座山一样挡在面前,面带微笑,纹丝不动。 有些人见姜瑶还是个三岁半的孩子,于心不忍,“大人造孽,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那会也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也阻拦不了父母把她塞给妻子的决定,” “这孩子也是可怜,叫了三年多的妈不是妈,估计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她,唉!” 躲在一边看好戏的糖糖,听到她们被姜瑶的年龄蒙骗了,帮她说好话,顿时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骗人精!” 秦晋见她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捏了捏,“别气坏自己,你不是有能让人说实话的符箓吗?” 糖糖眼睛一亮,“哈,我差点都气糊涂了。” 糖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夹在胖乎乎的手指间,朝姜瑶的方向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道极淡的金光,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姜瑶的后背上。 姜瑶正趴在姜怀逸肩头,脸埋在他颈窝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在心里咒骂着苏婧怡。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妈妈是我的……苏家的钱应该都是我的……房子、别墅、股票,都应该是我的……我叫了她三年妈妈,她凭什么不给……” 姜怀逸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捂住姜瑶的嘴,但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那个野丫头就不该回来!她要是死在外面就好了!她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苏婧怡那么有钱,给我一点怎么了?难道我喊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是白喊的吗?她生的那个野丫头算什么,我才是姜家的大小姐,我才应该是苏家的外孙女!她不死,这一切都不会是我的!” 第158章 好事将近 整条街安静了。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那几个人,脸上的同情像被人一巴掌扇飞了。说她可怜的那个女人嘴唇张着,表情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什么无辜,什么不懂事,什么大人的错不该怪孩子——这些话此刻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果然。”有人冷笑了一声,“什么爹妈养什么孩子。出轨男和三姐的种,能长出什么好苗来。” 姜瑶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但是该说不该说都已经说完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可怜。 姜怀逸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抱着姜瑶转身就走,这一次李特助没有拦。他往旁边让开一步,甚至还微微侧身,给姜怀逸让出一条路。 姜怀逸脚步仓皇,姜瑶在怀里哇哇大哭。两个人刚走出不到十米,一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两名警察走下来,径直拦住了姜怀逸的去路。 “姜怀逸先生。”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另一只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你涉嫌三年前一宗偷换婴儿案,证据确凿。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 姜怀逸的脸彻底白了,他想后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另一名警察。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抓得好!这种人早就该抓了!” “警察同志辛苦了!” “大快人心啊,陈二狗终于落网了!” 姜怀逸被押着走向警车,经过人群的时候,有人朝他脚下啐了一口。 巷子口,糖糖从秦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手拍得啪啪响,“好耶!坏人被抓走了!” 他们再也不能出来伤害麻麻了。 秦晋把她往回拉了拉,糖糖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秦晋哥哥,今天谢谢你。” 糖糖得知姜瑶要去找麻麻的麻烦,本来打算自己冲过来救麻麻的。是秦晋找了正好在附近的傅庭琛,让他出面先把麻麻带走。 糖糖不理解,但是还是等麻麻离开之后才让周浩出来爆料,让姜怀逸这对恶心的父女被千夫所指。 “不客气。”秦晋伸手摸了摸糖糖的脑袋,看着她眉眼弯弯的笑脸,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牵起糖糖的小胖手,“走吧,我们也回家吧。” 两个小不点离开了现场,但是周浩这边事情还没结束。 其实他刚才全程都在直播,期间还用了点手段把姜瑶的粉丝引到了直播间来,让那些被她眼泪欺骗了的粉丝,亲眼看到了她的真面目。 【我是她的粉丝,昨天她在直播间哭得稀里哗啦,我还帮她骂苏婧怡。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 【她直播哭了多久?我给她刷了多少礼物?全喂了狗。】 【好好好,果然是个优秀的演员”,才三岁多点就把我们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什么叫那个野丫头死在外面就好了?这是一个三岁半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她也太恶毒了!】 【有句古话说得好,三岁看大。】 姜瑶的那些粉丝纷纷取消关注,超话里曾经的打榜记录被人截图出来鞭尸。 短短一个小时,两个还在合约期内的童装品牌官微发布了解约函,她拍过的广告连夜被替换撤下,综艺节目的预告片段里她的镜头被全部剪掉,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导演找她拍戏。她这个不可一世的童星,彻底无人问津。 糖糖吃着棒棒糖,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到苏家。 秦晋独自去书房见了苏景行。他手里拿着关于姜怀逸偷孩子的资料,就是苏景行给他的。 “你做得很好!”苏景行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糖糖心思单纯,有些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嗯。”秦晋认同地点点头,“大舅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让我去做就行。” 苏景行挑了挑眉头,想起父亲的话,他再次打量起眼前才五岁多的男孩,终究没再说什么。 苏婧怡再听到姜家消息的时候,就是姜家破产了。 姜怀逸和钟丽雅被抓,姜瑶被送回姜家。 姜建章已经后悔死接姜怀逸母子回来,对姜瑶这个没一点利用价值的孙女,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井美华被这一家子压了这么久,终于是找到了机会,当即让佣人把姜母和姜瑶给扔出了姜家。 姜母本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姜怀逸被抓,姜建章又厌弃了她,她整天只会哭哭啼啼地,什么也做不了。 姜瑶看着这样的奶奶,毅然决然选择了去福利院。 苏婧怡得知姜瑶去了福利院,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就扔开没再管。 难得的是,平时不着家的苏景澜,最近这两天都乖乖地待在家里。 不仅如此,他每天早上都要在镜子前站上半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熨得没有一道褶子,袖扣换了又换,能对着衣帽间挑上半小时。 糖糖叼着棒棒糖蹲在走廊边上,看苏景澜第三次从她面前走过去——换了件新西装,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头发上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整个人像是从时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走路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心情好得简直要飘起来。 “四舅舅,”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你好像花园里那只花孔雀哦,天天开着屏走来走去。” 苏景澜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你四舅舅本来就英俊潇洒,什么花孔雀。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这个小屁孩计较。” 糖糖更好奇了,从走廊栏杆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拉住他的裤腿。“四舅舅,你有什么事这么高兴呀,快点说出来让糖糖也高兴高兴?” 苏景澜好心情地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不告诉你。” 苏婧怡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四舅舅好事将近了。” “什么好事?”糖糖追问。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苏景澜的面相,小眉头微微皱起来,嘀咕了一声。“可糖糖没看出四舅舅最近有什么好事啊。” 苏婧怡笑着说:“你四舅舅的未婚妻马上要回国了。” 第159章 慕朝颜 苏婧怡转头调侃地看向苏景澜,“都联系好了?下星期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去接机?” 苏景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都说了,我们都去……” “噗呲!”苏婧怡忍不住笑了,难得见她四哥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糖糖从旁边捏起一颗拨好的葡萄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听到“接机”两个字,眼睛刷地亮了。 她把葡萄咕咚咽下去,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苏景澜腿边,仰着小脸,两只小胖手扒着他的膝盖。“四舅舅!糖糖也要去接机!” 苏景澜低头看了她一眼,抖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不——带。” “为什么呀?”糖糖气呼呼地瞪着苏景澜。 “你这个小电灯泡去了,你四舅舅还怎么和你未来四舅妈说话。”苏婧怡捂着嘴偷笑。 “哦~”糖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苏景澜说道:“四舅舅是怕糖糖太可爱,抢了你的风头。” 她摊开两只小手,一脸傲娇,“到时候未来四舅妈就只喜欢糖糖,不喜欢四舅舅咯。” “呵!”苏景澜被她这副小模样气得笑出声来,伸手捏住她肉嘟嘟的脸蛋,轻轻往两边一扯。“你四舅舅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会怕你抢风头?” 糖糖小胖手往腰上一叉。“那你到底带不带?” 苏景澜抬起下巴,翘着二郎腿晃了晃。“不——带。” 糖糖瞪了他两秒,转身就跑。她蹬蹬蹬跑到秦晋身边,从他手里那串葡萄上揪下一颗最大的,又蹬蹬蹬跑回来,举着葡萄怼到苏景澜嘴边,“四舅舅,吃葡萄!” 苏景澜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哼,现在知道巴结我了?没门。” 糖糖的小脸鼓成了包子,她把葡萄往他嘴边又怼了怼,苏景澜把嘴闭得死紧,下巴抬得更高了。 糖糖耐心彻底耗尽,攥起小拳头,一拳捶在苏景澜肚子上。 苏景澜猝不及防,痛得“嗷”了一声,嘴一张,糖糖眼疾手快把葡萄塞了进去。 “吃了糖糖的葡萄,就要带糖糖去!”糖糖拍拍小手,理直气壮。 苏景澜捂着肚子,嘴里含着那颗葡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小屁孩你给我站住!我可是你舅舅,你敢打我——” 苏景澜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去追她。 糖糖像条小泥鳅一样在客厅里窜来窜去,一会儿钻到餐桌底下,一会儿从沙发背上翻过去,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苏景澜仗着腿长追上去,刚伸手要抓她,糖糖一矮身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了,顺手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糖糖!”苏景澜气急败坏,顶着个鸡窝头又追。 糖糖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扒着眼皮吐舌头,“四舅舅,你好弱哦!” 又一轮追逐过后,苏景澜扶着沙发喘气,西装歪了,领带甩到肩膀后面,头发炸得像被炮仗崩过。 糖糖却气定神闲地跑回秦晋身边,秦晋把剥好的一碗葡萄递过去,她拿起一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甜~”她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苏景澜看到她这副得意扬扬的小模样,火气蹭蹭往上窜。“我告诉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揍得你屁股开花——” “景澜。”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景澜下意识回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在肩上,歪着头冲他笑。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软。 苏景澜愣了整整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扒拉自己炸成鸡窝的头发,又把歪到肩膀后面的领带扯回来,一脸慌张。 苏婧怡已经惊喜地迎了上去。“颜颜!你不是说下星期才回国吗?” “想着早点回来……”朝颜笑着握住苏婧怡的手,说着眼神往苏景澜那边飘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想爸妈了,所以提前了几天。” 苏景澜被她那一眼看得耳根都烧起来了,手里的领带差点系成死结。 没有人注意到糖糖,她站在秦晋身边,手里捏着的葡萄‘啪嗒’一下捏碎了,她目光落在那个笑盈盈的女孩身上,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秦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手里捏碎的葡萄拿走了。然后又抽了一张湿巾,拉过她的小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苏婧怡和苏景澜已经把人迎了进来。 糖糖在秦晋帮她把小手擦干净之后,小脸上重新挂上甜甜的笑容,朝那边跑过去。“麻麻,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苏婧怡用眼尾扫了苏景澜一眼,笑着说道:“这位是你慕阿姨,是你四舅舅的未婚妻。” 慕朝颜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羞涩地低垂下头。然后想到什么又强撑着抬起头,“婧怡姐,这小孩是?” 苏婧怡摸了摸糖糖的头,对慕朝颜介绍道:“这是我女儿,糖糖。” 慕朝颜弯下腰,白色的裙摆垂落在地板上。她看着糖糖,笑得温柔极了。“原来你就是糖糖呀,我常听景澜提起你。”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你好,我叫慕朝颜。” 糖糖仰着小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甜又乖,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慕姐姐好。” “真乖。”慕朝颜弯着眼睛直起身。 苏婧怡挽住慕朝颜的手臂往里走,“颜颜,快进屋坐,你这是刚下飞机?景澜你倒是过来啊——” 苏景澜还在跟那根领带较劲,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匆匆跑过来。 糖糖站在原地,看着慕朝颜的背影穿过客厅。白色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长发在背后柔顺地垂着。 糖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秦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她有问题?” 糖糖点了点头,但眉头却一直紧锁着,“但是……有点奇怪……” “嗯,我知道了。”秦晋没有再问。 “我今天早上下的飞机,回家见了爸妈,”慕朝颜说着,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就想着来拜见一下苏伯父和苏伯母。” 第160章 两张脸 苏婧怡抿嘴偷笑,“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过几天才回来。等他们回来,再让景澜去接你,我们好好给你接风。” 慕朝颜红着脸点头,眼神又往苏景澜那边飘了一下。 苏婧怡看在眼里,忍着把面前的水果盘往慕朝颜那推了推,“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猕猴桃了。” 慕朝颜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快速隐了下去,“谢谢婧怡姐。” 她叉起一块猕猴桃,细嚼慢咽吃了起来。 糖糖靠在苏婧怡身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木块,眼睛一直看着慕朝颜的一举一动。 她突然站起来,哒哒哒走到慕朝颜面前。 “慕姐姐,这个送给你。”糖糖把手里的小木块递到慕朝颜面前。 慕朝颜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小木块,被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软软地朝苏景澜看了一眼,“糖糖,这是什么?” 苏景澜怕她误会糖糖是在搞恶作剧,赶紧解释道:“颜颜,你别误会。糖糖是……” “就是送给姐姐的。”糖糖软糯糯的开口,打断了苏景澜接下来的解释。她定定地看着慕朝颜,语气低了下来,“姐姐不喜欢吗?” “不是的……”慕朝颜赶紧解释道:“我只是……”她顿时有些慌乱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景澜上前一步,挡在慕朝颜身前,语气有些不悦,“糖糖,别闹了,把你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收起来。” 糖糖没动,她举着小木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慕朝颜。 秦晋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糖糖很喜欢慕姐姐呢,一见面就送出自己最宝贝的东西。” 慕朝颜闻言垂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抬手接过那个小木块,“谢谢糖糖。” 她把小木块托在掌心里,不好意思地说道:“怪我出门太匆忙了,都没给糖糖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苏婧怡笑着说道。 慕朝颜举了举手里的小木块,对糖糖说道:“糖糖,你的礼物下次我一定给你补上。” “嗯。”糖糖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慕朝颜拿着木块的那只手。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糖糖歪了歪头,眨眨眼睛。她又等了一会儿,慕朝颜已经笑着把小木块收进了口袋里,继续和苏婧怡聊天。 糖糖跑回秦晋身边,她靠在他旁边坐下,低下头去拨弄桌子上剩下的那串葡萄,眼底却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解。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她不会看错的,慕朝颜分明有两张脸! 苏婧怡找了个借口站起来,一手牵糖糖一手牵秦晋,把客厅留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未婚夫妻。 秦晋牵着糖糖的手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问苏婧怡:“苏阿姨,这位慕阿姨和四舅舅认识很久了吗?” 苏婧怡点点头,缓缓道来。 慕朝颜今年二十三岁,是慕家的养女。她和苏景澜从小青梅竹马长大。 提起这个慕朝颜,苏婧怡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慕朝颜性格柔顺,脾气好,心地特别善良,念书的时候成绩也好。你们四舅舅小时候皮得跟猴似的,谁的话都不听,唯独颜颜说他,他就乖乖坐下来写作业。后来苏景澜能考上大学,全靠慕朝颜从小到大一路盯着他复习。” “只可惜,”苏婧怡叹了口气,“颜颜只是慕家的养女。倒不是身份不好,到苏家待她终归不如亲生那个,她心里肯定受了不少委屈。等她嫁进苏家,我们一定好好补偿她。” 糖糖一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紧了紧牵着她的手,“那四舅舅和慕阿姨多久没见了?” 苏婧怡皱眉算了算,“好像自从颜颜出国上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了,现在算来……有四年了。” 秦晋好奇地问道:“这么长时间,四舅舅都没有出国找过慕阿姨吗?” 苏婧怡摇了摇头,“我好像听你们外婆提过,说是他们有过什么约定,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婧怡这才反应过来,秦晋今天似乎很活跃,尤其在慕朝颜的事上,“小晋,你怎么对你慕阿姨的事这么感兴趣?” 秦晋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就是好奇而已。” 苏婧怡被管家叫走了。 糖糖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圈圈。 秦晋知道她这是在思考问题,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自己的做的糖,剥开糖纸塞到糖糖手里。 糖糖下意识放进嘴里,手下的动作不停。 直到前面隐约传来说话声,糖糖才重新抬起头来。 “景澜,我爸妈说找个时间,我们两家聚一聚。”慕朝颜和苏景澜从花园的另一边慢慢走来。 “好啊,”苏景澜话语里藏着兴奋,“等我爸妈旅游回来,我们再定个时间。” “对了,我在国外的时候,听我妈说你们家集团被查账了?”慕朝颜关切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找我爸妈帮忙?” 苏景澜转头看了慕朝颜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麻烦叔叔阿姨了,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慕朝颜语气里透着轻快,“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毕竟我们将来可都是一家人。” “嗯。”苏景澜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糖糖两人面前。 “糖糖,小晋?”苏景澜看到两人蹲在花圃旁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四人的目光对上,秦晋率先站起来,然后去拉糖糖,嘴上淡淡说道:“看花。” “哎哟!” 慕朝颜踩到花圃边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苏景澜扑了过去。 她伸手勾住苏景澜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吃痛的颤抖,“景澜哥哥,我的脚好痛。” 苏景澜张开着双手,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还是伸手扶稳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进旁边的凉亭里。 他把慕朝颜放在石凳上,蹲下身,托起她的脚踝检查,脚腕果然已经红肿了一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景澜低声说道,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了一下。 慕朝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顿时漫上一层水雾,咬着嘴唇说道:“我没注意到那里会有石头……” 第161章 你不要怪糖糖 苏景澜朝地上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糖糖手里捏着的木棍,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抱起慕朝颜,转身往回走,“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慕朝颜靠在他肩头,双手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糖糖蹲在花圃边,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美滋滋地舔了舔嘴角。 秦晋站在她身边,看着苏景澜抱着慕朝颜消失在走廊拐角,眼底的暖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花圃边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温度,糖糖敏锐地缩了缩脖子,仰起脸看他。“秦晋哥哥,你怎么了?” 秦晋垂下眼,眼底的阴沉在看向她时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没事。” 他牵起糖糖的小肉手,“我刚才看到平姐姐在厨房里忙活,她肯定又在捣鼓好吃的,我们赶紧回去看看。” 糖糖一听到好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反手拉着秦晋往回跑,“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苏景澜把慕朝颜安置在客房,家庭医生陈医生很快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他仔细检查了慕朝颜红肿的脚踝,说只是轻微扭伤,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走动,便从药箱里拿了瓶药酒出来。 慕朝颜坐在床边,双手忽然不停地揉搓起来,指节泛红,十根手指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似的,越搓越红,眼瞧着整双手都肿了起来。 苏景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脸色微变。“这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立刻放下药酒,快步走过来托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慕朝颜的掌心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指尖微微发颤,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红点。 陈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看着像是接触了某种有毒植物引起的反应。慕小姐,你刚才碰过什么东西?” 慕朝颜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动作一顿,像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苏景澜注意到她的迟疑,沉声道:“颜颜,你不要有顾虑,想到什么尽管说出来。” 慕朝颜犹豫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慢慢掏出那个小木块。黑漆漆的木头躺在她已经红肿的掌心里。她刚递出来又往回缩了缩,声音怯怯的。“算了,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苏景澜快一步伸出手把小木块拿了过来,“稳妥起见,还是让陈医生看看吧。” 陈医生接过小木块,凑近闻了闻,又用棉签蘸了些许表面的碎屑涂在试纸上。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这木块上沾染了毒草的汁液,皮肤接触之后会引起红肿瘙痒,严重的还会起水泡。慕小姐的手就是接触了这个才中毒的,幸亏时间不长,要是再久一点,毒素渗进皮肤里就麻烦了。” 慕朝颜赶紧拉住苏景澜的袖子,语气急促,“景澜,糖糖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还是个孩子,她不可能会知道木头上有毒,你不要怪她。” 苏景澜一张脸沉得像锅底,没有说话。 陈医生给小木块做了处理,又给慕朝颜的手敷了药膏。 慕朝颜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双手,轻声道:“幸亏中毒的是我。要是糖糖一直拿着它玩,那可就糟糕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景澜,语气恳切,“景澜,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婧怡姐,也不要怪糖糖。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得大家不高兴。” 苏景澜看着她包着纱布的手,又看了看陈医生处理过的那块小木块,沉默了几息。 慕朝颜又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更轻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嗯,你这两天尽量不要碰水,先好好养伤。”苏景澜把她的手放回被子上,站起来送陈医生出门。 走廊里,陈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苏景澜站在二楼走廊,朝楼下看去,正好看到平姐正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从厨房出来。 糖糖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边,“平姐姐,糖糖要吃十块,不,要吃二十块饼干!” “行,这些都是糖糖小姐的。”平姐姐笑着说道。 苏景澜好一会才返回房间。 慕朝颜刚好接完电话,看到他进来立刻绽放出笑容,“景澜,一会你送我回去好吗?” “好。”苏景澜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景澜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着,像闲聊似的开口。“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不想去上学,偷偷带你去后山玩,在草丛里发现一窝小兔子?” 慕朝颜靠在床头,闻言弯起眼睛笑了。“当然记得,你非要抓一只送给我,还自己动手做了个陷阱,蹲在草丛里等了老半天。” 苏景澜继续剥着手里的橘子,“那只小白兔确实可爱,毛白得像雪似的,你抱在怀里都不肯撒手。” 慕朝颜笑着纠正他,“明明是只小黑兔啦,毛乌黑乌黑的。你怎么连这个都记错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后来我觉得小兔子离开了妈妈太可怜了,还是把它放回去了,你还生了半天气,说白蹲了那么久。” 苏景澜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弯起嘴角,拍了拍额头,“对,是只小黑兔,瞧我这记性。” 他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来,吃橘子。” 苏婧怡得知慕朝颜脚崴了,急忙上楼来看她,一脸担忧,“哎哟,怎么好好的就把脚崴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慕朝颜轻轻摇头,“婧怡姐,你别担心,就只是轻轻崴了一下而已,没事的。陈医生说了,注意两天就好了。” 苏婧怡转头瞪了苏景澜一眼。“你怎么照顾颜颜的,怎么就把脚崴了。” 苏景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慕朝颜已经笑着开口了,“婧怡姐,不怪景澜,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踩到石头。” 她拉了拉苏婧怡的袖子,“你别怪他。” 苏婧怡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拉着慕朝颜的手说晚上留下来吃饭,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慕朝颜摇了摇头,语气温软却带着几分歉意,“我家里人知道我脚崴了,正着急呢,催着我赶紧回去。改天等我好了,再正式登门拜访。” 苏景澜已经站起来,“我送你。” 他说着弯下腰,把慕朝颜从床上打横抱起来。慕朝颜轻呼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耳尖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饭后,秦晋拉着糖糖进了他的书房。 第162章 倒霉鬼 秦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拆开,抽出一沓厚厚的资料。 糖糖趴在桌边,踮着脚尖看,眼睛瞪得溜圆,“秦晋哥哥,这是什么呀?” “慕朝颜的资料。”秦晋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翻过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从他眼底掠过。他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一遍就翻过去,一页接一页,几乎没有停顿。 糖糖看得嘴巴都张圆了,“秦晋哥哥,你居然认识这么多字,好厉害啊!” 秦晋翻页的手指一顿,耳尖悄悄红了一截。他轻咳一声,把资料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他一边看一边说,“慕家和苏家是世交,苏景澜和慕朝颜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直到四年前慕朝颜突然决定出国读书,两个人才分开。” 慕朝颜出国后没多久就和苏景澜做了约定——为了专心学业,也为了怕自己忍不住想念,让苏景澜在她毕业之前不要去国外找她。 这四年里两人一直通过手机联系,但因为时差问题,联系越来越少。 秦晋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四年来,苏景澜和慕朝颜极少视频通话,基本都是语音或者电话联系。 糖糖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秦晋摇了摇头,把资料合上,“光看这份资料,没什么问题。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出入境记录,都是对的。” 他把档案袋放到一边,看向糖糖,“你送慕朝颜那个小木块,是在试探她?” 糖糖点点头,那是一块用桃木刻的小法器,专门用来试探妖邪的。 如果慕朝颜是妖怪占了人的身体,碰到那块木头的瞬间就会有反应。但慕朝颜拿着它什么事都没有,说明她还是人,不是妖。 “可是……”糖糖皱起小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两张脸。一张是她现在的样子,另一张脸藏在下面,模模糊糊的,五官都看不清了。” 糖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所以也不清楚慕朝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阴风从窗口飘了进来。 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窗缝里挤进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书桌前,正是之前被糖糖派去跟着姜怀逸的倒霉鬼。 “小天师,幸不辱命!”倒霉鬼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弯着腰,“那姜怀逸这段时间可太惨了,走路踩狗屎、出门被鸟屎砸、喝凉水塞牙缝,经手的项目没一个能成的,合伙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家破产了,姜怀逸也被抓了,倒霉鬼的任务完成了,回来找糖糖复命。 糖糖听得眉开眼笑,小手一挥,“做得不错!本糖糖说到做到,今天就送你入轮回。” 倒霉鬼愣了一下,惨白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小、小天师,您说的是真的?可我是倒霉鬼啊,身上背着前世的业障,没那么容易轮回的。就算勉强投了胎,下辈子也是个倒大霉的命……” “怕什么。”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纸朱符,夹在胖乎乎的手指间,“一般的倒霉鬼确实很难投胎,可本糖糖可不是一般人。” 她把符纸往倒霉鬼脑门上一贴,倒霉鬼浑身一激灵,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了亮。 糖糖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奶声奶气的嗓音念起了往生诀。倒霉鬼身上的黑气一丝一缕地散开,那些缠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晦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抽走,他的魂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去吧。”糖糖睁开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一道淡金色的光门在书桌前缓缓拉开。 门内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路旁隐约有暗影在蠕动。 倒霉鬼刚飘到门口,那些暗影便窸窸窣窣地围了上来。他猛地缩回来,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小、小天师,我过不去……那些东西会把我扯下去的……” 糖糖又念了一段咒语,指尖弹出一道金光打在倒霉鬼身上。 他的魂体表面顿时罩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披了一件薄薄的铠甲。“本糖糖说了会送你干干净净去投胎,就一定会做到。快进去!” 倒霉鬼咬了咬牙,闭着眼睛一头冲进了轮回之门。那些暗影朝他伸出手,却在触到那层金光时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沿着那条路越飘越远,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金色的小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轮回之门缓缓合拢之前,一颗金色的光芒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落在糖糖的小布包里。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糖糖拍了拍小手,拿起秦晋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好吃。” 秦晋把剥好的橘子又递了一瓣过去。“慕朝颜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糖糖接过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那张脸太奇怪了,糖糖也看不清楚。只能再观察观察,等下次再找机会试探一下。” 她舔了舔嘴角的橘子汁,仰起脸看着秦晋,“秦晋哥哥,你明天陪糖糖出去买点东西好不好?符纸用完了,朱砂也快没了。” 秦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了门。 文叔把车停在古玩街外面,糖糖拉着秦晋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 店里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一看见她就笑呵呵地把备好的符纸和朱砂拿出来包好。 糖糖付了钱,把东西往小布包里一塞,拉着秦晋往回走。 刚走出巷口,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对着空气不停地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周围聚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在拍,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去扶。 男人身后隐约有一团极淡的黑气在盘旋,像一只手一样死死按在他的后颈上。 男人浑身一僵,两眼翻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上猛地拽了起来,胳膊和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动着,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第163章 兔妖 糖糖松开秦晋的手,从人群里钻了进去 她小脸一沉,从腰后抽出桃木剑,剑尖直指那团黑气,“区区小鬼也敢在本糖糖面前害人!” 她脚踏罡步,一剑斩下,那团黑气被剑气劈得尖啸着从男人后颈弹开,在空中疯狂扭动。 糖糖左手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纸,手腕一甩,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缠住那团黑气,像包粽子一样把它裹了个严严实实。 她小手一招,符纸团子飞回来落在她掌心里,被她卷罢卷罢塞进了小布包。 周围围观的人看不见鬼,只看见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对着空气一顿乱砍,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也疯了?” 刚才倒地的那男人却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缓过来之后,翻身爬起来,对着糖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还带着刚才磕破的血印子,“多谢小天师!多谢小天师救命之恩!”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谢她做什么?” 男人心有余悸地说,“我这几天一直有只鬼缠着,刚才那只鬼还想要我的命,多亏了这个小天师及时出现把鬼给收了,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会捉鬼? 有人嗤笑出声,“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在这演双簧呢,一会儿该不会就得摆摊算命吧?” “哈哈,现在骗人的把戏都这么高级了?” “别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男人急了,红着脖子解释道:“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天师……” 正闹着,符纸店的老板扒拉开人群,看到人群中的糖糖眼睛一亮,“小天师!你刚才来买东西,把这上好的朱砂墨给落下了,这可难找了!” 秦晋双手结果店主递过来恶意小纸包,客气道谢,“谢谢老板特意给我们送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周围有人认得这老头,在老街开了几十年香烛店,从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有人拉住他问,“这小奶娃真是天师?”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你们别看她年纪小,算命捉鬼可厉害着呢。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几十年,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演的,老头子还分得清。” 围观人群里的嗤笑声顿时小了下去。 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我大姑家嫂子的弟媳妇邻居的儿子说,上个月胡道口天桥底下有个三岁半的小天师,算命一算一个准,捉鬼更是手到擒来——”他指着糖糖,“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小奶娃吧?”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糖糖上个月是在天桥底下摆摊来着。” “对对对,就是她!”那人激动地直拍大腿。 人群里有人半信半疑,笑着问了一句:“小天师,你算一卦多少钱呀?” 糖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算卦五十,捉鬼一百。” 一个站在人群最前面身穿西装的男人,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递过去,“小天师,那你帮我算一卦呗。” 他语气随意,脸上带着点试试看的好奇,显然没太当真。 糖糖收了钱,抬头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不可为。” 男人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中,“我都还没说要算什么呢?” “你心里在纠结的那件事,”糖糖把钱塞进小布包,抬头看着他,“那个主动找你合作的人是骗子,合同不能签。” 男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是个开服装厂的,前段时间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大客户,对方要下一笔大订单,今天下午就准备签约了。 期间一切都很顺利,可就是因为太过顺利了,他心里反而莫名有些发虚,今天出门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最后再查一遍对方的资质。 “你怎么知道这些?”男人声音都紧了。 糖糖把对方公司的名字、那个介绍人的名字、甚至连合同里藏着的那几条陷阱都说得清清楚楚。 男人听得后背冷汗涔涔,脸色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糖糖摆了摆小手,“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验证,你那个朋友,他上个月欠了三十万的赌债。” 男人没有犹豫,当即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围观的人安静下来,都竖着耳朵听。 几分钟之后,男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恍恍惚惚地走过来。 “你说的一点都不差,”西装男人的声音还在发颤,手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我那个朋友上个月确实欠了三十万赌债。今天要不是不算这一卦,我下午就签合同了——全款三百多万,现在全保住了。” “多谢小天师!多谢小天师!”西装男人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又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来,“这点钱就当是谢礼——” “酥酥,卦钱你已经给过了。”糖糖伸手拒绝,“糖糖不能再收你钱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 “三百万的单子,五十块一卦给救回来了?” “这小天师是来真的啊!” “幸亏我今天赖床起完了,不然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 之前嗤笑的那几个人缩在人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一个敢吭声的。 最先质疑的那个年轻男人反倒第一个挤上前来,掏出五十块钱。“小天师,你也给我算一卦吧!” “我也要我也要!”其他人纷纷掏出钱递过去。 “先来后到啊,我先排的!”男人生怕别人把机会给抢走了。 秦晋往前迈了一步,把糖糖挡在身后,声音不高但很稳,“糖糖一天只算三卦,现在已经算了两卦,还剩最后一卦。” 排队的人群顿时更激动了,纷纷往前挤,手里的钞票挥舞得哗哗响。 “我我我!算我的!” “我先来的,刚才就排着了!” 糖糖没有看那些争先恐后递过来的钱。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人,落在人群最后。那里站着一个女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低着头一直在刷手机。周围的喧闹和拥挤像跟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糖糖从石墩上滑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察觉有人靠近,抬起头,眼底带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 “姐姐,”糖糖仰着脸看她,声音软糯糯的,“你给糖糖一百,糖糖帮你捉了家里那只小妖。” 女孩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扯了扯嘴角,“小朋友,我家里没有妖怪,你看错了。” 糖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姐姐,你未婚夫是不是三个月前抱回来一只雪白的兔子?” 女孩惊讶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找回声音。“……是,你怎么知道?” 糖糖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浑身没力气,晚上睡不好,白天醒来比没睡还累,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女孩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她的确有这个小孩说的所有症状。正因为这样她才请假去了一趟医院,做了全套体检,可报告出来她指标一切正常,医生说她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让她多休息。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压力大。她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都觉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的命,有时候盯着电脑屏幕看久了,眼睛会忽然发黑,耳鸣一阵一阵的,连指甲上都开始出现浅浅的竖纹。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糖糖从小布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因为那只兔子不是普通的兔子,是只兔妖。你跟它绑了换命契,它正在一点一点把你的命换走。” 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这些话从一个小奶娃嘴里说出来,配上她鼓着腮帮子吃糖的样子,荒诞得像在听童话故事。 一只巴掌大的兔子,被她未婚夫养在笼子里,每天喂几片菜叶,偶尔放出来在沙发上跳两下。那小东西怕人,她去摸它都会缩成一团。 兔子是妖怪?还要换她的命? “小朋友,”她的语气淡下来,手指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这种玩笑不好笑。” “姐姐,”糖糖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以前是不是养过一条狗?是一只金毛,叫布丁,养了五年。它是在你未婚夫把兔子带回来的第二天死的,死在自家院子里,身上没有伤口,查不出死因。” 女孩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知道布丁?” 糖糖叼着棒棒糖,抬手指了指她身旁的空地,“它告诉我的,它就在那里。” 女孩顺着糖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可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一阵极轻极柔的风拂过她的脚踝。那触感不是风,更像是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皮肤的温度。 她的手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糖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听谁说话。她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伸手在空气中轻轻拍了拍。 “姐姐,布丁说它一直在你身边。那只兔子刚来的时候就想对你下手,是它拼命阻止。兔妖嫌弃它碍事,所以设计害死了金毛。” 女孩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她想起了,未婚夫把那只白兔带回家的时候,布丁的确十分排斥,甚至还作出功力的姿势。 布丁死的那天早上,那只兔子莫名其妙地蹲在布丁的窝里,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明明头天晚上还好好的,还冲她摇尾巴,舔她的手心,结果第二天它就死在了院子里。 “姐姐,你今天从医院做完检查回家,原本不是要往这条路走的。”糖糖的声音很轻,“是布丁一直在你耳边叫你往这边走,你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她今天从医院回来确实不打算走这条路,因为这条路是最远的,要绕古玩街一大圈。可她今天出了地铁站,脚步鬼使神差地就往这边拐了,像有人在她心里反复地念叨着“往这边走、往这边走”。她以为是巧合,没有多想。 “它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为了遇见你?”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糖糖点了点头。 女孩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已经稳下来,“小朋友,你要多少钱?” 糖糖伸出一根手指头,“捉妖一百。” “好。”女孩从钱包里拿出一整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糖糖。 糖糖把钱收好,她站起来转身面对还在围观的人群,小手合十,奶声奶气地说:“各位酥酥姨姨,糖糖想把最后一卦留给这个姐姐。你们的面相糖糖都看了,都是很有福气的人,今天不用算这一卦也会顺顺利利的。” 围观的人刚才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没有一个人再往前挤。 最先排队那个年轻男人把五十块钱揣回兜里,摆了摆手,“给这个姑娘算吧,她比我们更需要。” 旁边的人也纷纷点头,有人大声说了句“姑娘你可一定得信这个小天师。” 女孩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糖糖牵着秦晋的手跟着她上了车。 女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糖糖一眼。“你们就这样跟着我回家,不怕我是坏人?” 糖糖靠在秦晋肩膀上,嘴里还叼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语气平静,“姐姐,你伤害不了我们。” 女孩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逞强,是在陈述事实。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楼下。女孩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温柔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了出来。 “乖乖,今天穿这件粉色的好不好?上次那件白的你嫌太素,这件上面有亮片,转起来会发光哦。” 女孩的未婚夫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巴掌大的小衣服。 有蕾丝花边的蓬蓬裙,有缀着珍珠的小斗篷,有镶了水钻的公主裙,每一件都做得极精致,在阳光下下闪闪发亮。 他手里托着一件粉色亮片的,正低头柔声细语地跟怀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说话。 “不喜欢?那换这件紫色的?紫色的显贵气,我们乖乖毛白,穿什么都好看。”他把兔子举到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了兔子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儿,“你挑一件嘛,挑好了老公给你戴上新买的蝴蝶结,今天刚到的,上面有小铃铛,走路会叮叮当当响哦。” 第164章 哪里跑! 女孩站在玄关,看着自己未婚夫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柔声细语地哄它挑衣服。 听到开门声,未婚夫头也不抬,张口就是责备,“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乖乖的胡萝卜只够吃一顿了,你现在就去城郊那几座山上找找,看还有没有野生的胡萝卜,要刚拔的,带泥带叶子,洗干净了切成细条。顺便割一篮子新鲜的青草回来,乖乖矜贵,只吃纯天然的,青草也得是没被污染过的。” 他压根不关心未婚妻刚从医院回来,也不关心她脸色有多差。他的世界里只有怀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事跟你说,你把那只兔子先放回笼子里。” 男人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乖乖它不是兔子。” 他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它是我的老婆。” 他抓起桌上那根洗好的胡萝卜,狠狠朝女孩额头砸过去。 胡萝卜带着风声,精准地直奔女孩眉心。 幸亏糖糖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把胡萝卜给吸了过来,稳稳握在手里。 糖糖把胡萝卜给秦晋,冷眼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个半大的小孩。 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语气暴躁。“他们是谁?谁让你带外人回来的?立刻把人给我弄走!吓到乖乖了谁负责——” 怀里的白兔从女孩进门起就一动不动地蹲在他膝盖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得意扬扬地瞟向玄关。 它在炫耀,炫耀这个家里谁是真正的主人,炫耀那个碍事的女人迟早会像那只蠢狗一样被它除掉。 然后当它对上了糖糖的眼睛。 白兔发出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 它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四只爪子疯狂地撕扯着身上那件镶着珍珠的小斗篷。亮片飞溅,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它像疯了一样拼命往男人衬衫里面钻。 男人手忙脚乱地去护它,被它的爪子在手背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腕滴在沙发上。 但他顾不上疼,满脸都是心疼和恐慌,“乖乖!乖乖你怎么了!乖乖你别吓我……” “吵死了。”糖糖皱了皱眉,抬手掏了掏耳朵。 她话音落下,白兔的尖叫声像被人一刀剪断了似的,戛然而止。它缩在男人衬衫里瑟瑟发抖,红眼睛里全是恐惧,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乖乖的变化和眼前这个小女孩有关。 秦晋把手里那根胡萝卜随手扔在茶几上,眼神扫过沙发上的衣服和首饰,语气淡淡,“一只畜生,养得比人都矜贵。” 男人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你说谁是畜生?你说谁呢!” 他指着秦晋,又指向糖糖,声音近乎咆哮,“周小薇,你从哪带回来的两个小杂种?立刻给我赶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哦,”糖糖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你要怎么不客气。” 周小薇急得往前迈了一步,“阿政,你听我说!这个小天师说了,你养的那只兔子是兔妖,它把布丁害死了,还在吸我的命——” “闭嘴!”王政一把抄起靠在沙发旁边的棒球棍,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一个正常人,“谁敢碰我的乖乖,我让他死!” 他抡起棒球棍,朝糖糖的头狠狠砸下去。 秦晋往后退了半步,不影响糖糖发挥。 糖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棒球棍停在半空中。 王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握着球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青筋暴起,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往下砸,但那根球棍纹丝不动。 白兔从王政怀里猛地窜了出来,朝窗户扑去。 “哪里跑!”糖糖一张符纸甩出去,金光正正拍在白兔身上。 那团雪白的小东西被从半空中狠狠拍落在地,发出一声非人类的凄厉惨叫。 它蜷在地板上,浑身剧烈抽搐,红眼睛满是怨毒。 周小薇看着地上那只惨叫的兔子,后背一阵发凉。她养了它三个月,每天给它喂食换水,从来没见过它露出这样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是猎食者的眼睛。 王政被定在原地,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白兔,眼眶通红。他挣不开糖糖的禁制,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含混的嘶吼,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周小薇转过头,声音还在抖,但语气急切“小天师,阿政他只是被兔妖蒙蔽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弯下腰,声音几乎是哀求,“求您不要跟他计较,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糖糖冷笑了一声,“不,他清楚得很。” 周小薇呆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小天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晋站在糖糖身边,声音平静,“他早就知道那只兔子是兔妖。你就是他给这只兔妖找的身体。他和你结婚,是为了等仪式结束,兔妖成功换到你身体里,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周小薇退了一步,脸色白得像个纸人。“不可能……他怎么会……”她转过头去看王政,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王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情,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怨恨。 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像在看一个碍事的工具。周小薇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他抱着兔子的时候,声音温柔的她从来没有听过。 他对她说得最多的话是“你离乖乖远一点”“别碰它的笼子”“它不喜欢你”。 她以为那是宠溺一只宠物而已…… 王政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他不再装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往一个狰狞的方向拉扯。“我乖乖能看上你这具身体,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小薇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王政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看看你,不会打扮,天天穿得跟个寡妇一样。成天死气沉沉的,朋友同学谁愿意搭理你?情商低到没朋友,活着都浪费生命。乖乖要你的身体,那是抬举你。它要你就该安安分分地死掉!” 第165章 威胁糖糖? 糖糖的小脸彻底沉了下来,奶凶奶凶地指着她,“你这种人才是活着浪费空气。” 她抬手一挥,王政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横飞出去砸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后脑勺磕在茶几腿上,疼得他嗷嗷叫。 糖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抽出腰后桃木剑,剑尖直指地上那只白兔。 白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猛地膨胀开来,整个身躯从巴掌大的一团急速膨胀到半人多高。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糖糖,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总算舍得现出原形了。”糖糖提着桃木剑冲上去,一剑抽在它手臂上。兔妖惨叫着挥爪去抓,糖糖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反手又是一剑,重重抽在它大腿上。 兔妖踉跄着转身,后背上又挨了一剑,皮开肉绽,白色的皮毛上溅出暗绿色的液体。 它被抽得团团转,爪子挥得到处都是,却连糖糖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柄桃木剑像长了眼睛,专往它最疼的地方招呼,啪、啪、啪,一剑接一剑,兔妖被打得抱头鼠窜。 王政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兔妖被抽得满地打滚,眼睛都红了。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兔妖面前。“不许打她!不许打我的乖乖——” 糖糖抬脚就踹在他的肚子上,王政滚出去两圈,趴在地上喘粗气。 糖糖提着桃木剑继续朝兔妖走过去。 兔妖蜷在墙角,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糖糖一剑抽在它肩膀上,又抽在它后背上,兔妖被打得在墙角缩成一团,再也凶不起来了。 王政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去拦糖糖。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秦晋身上。那个小男孩站在沙发旁边,离他只有几步远。王政的眼神发狠,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把折叠刀。 秦晋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政猛地朝秦晋扑过去,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秦晋微微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衣领划过。他抬手扣住王政握刀的手腕往下一压,同时右脚踩住王政的脚背,整个人借力转身,一脚踹在王政小腿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 王政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糖糖猛地回头,看见秦晋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转身,一脚把兔妖踹飞到王政身边。兔妖砸在地板上滑出去一截,正好撞在王政身侧。 王政小腿断了痛得满头冷汗,却还是第一时间张开手臂把兔妖搂进怀里。“乖乖,乖乖别怕,老公在这里——” 兔妖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反复念叨着,“王政救我,我不想死。” 王政听到她的哭声,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碰到了那把折叠刀。他捡起来把刀锋抵在自己脖子上。刀刃压进皮肤,血珠顺着刀锋滚落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糖糖,眼神疯狂。 “放了乖乖。你要是不放,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你们这种人不是最怕沾染因果吗?我是普通人,我自杀是因为你逼我,是你害死我的。你身上背一条人命,你的道行就毁了。你要么放了乖乖,要么背着我的命过一辈子。” 秦晋站在沙发旁边,听到“因果”两个字,脸色骤变。 他最近研读玄学典籍,知道王政说的不假。修道之人最忌沾染无辜人命,哪怕对方是恶人,只要不是亲手所杀、没有天道判定,因果缠身也会损毁道行。他看着王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糖糖?”糖糖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扬,王政手里的折叠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当啷一声飞到了客厅另一头。 王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定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了。糖糖拍了拍小手,“为了防止你害人害己,你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兔妖见王政被定成了木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恨意,“多管闲事的臭丫头!” 它猛地抬手指向周小薇,指尖上缠绕着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那根红线从兔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周小薇的手腕上,若隐若现。 “换命的红绳早就绑定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找到这么一个八字全合的身体吗?你知道为了让她答应结婚、让她心甘情愿站在红绳另一端,我做了多少事吗?” 它仰头大笑起来,那根红线随着它的笑声微微震颤,“契约已成,就算是特管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亲自来了,也解不开这根红绳。” 糖糖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红线。 兔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攥住的不是红绳,而是它的脊椎。 红绳在糖糖的掌心里发出嗞嗞的灼烧声,每烧一寸,兔妖就痛得蜷缩一分。 “你疯了!”兔妖的声音又尖又颤,“这可是换命契——你这么硬扯,就不怕她跟着一起死吗!” 糖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糖糖要救的人,就死不了。” 相反,她要杀的妖也活不了。 糖糖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手里那根红绳。 红线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条活物在她指尖扭动。她试着用灵力探进去,发现绳芯里缠着密密麻麻的咒结,一层套一层,硬扯的话确实会伤到另一端的人。 兔妖扶着墙站起来,抬手抹掉嘴角的绿血,满脸得意,“解不开吧?这可是上古换命契的残篇,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把绳结打完。你以为随便来个——” 糖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白痴。”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指尖金光流转,嘴里念起一段极快的咒诀。那根红绳在她掌心里剧烈颤动起来,绳芯里的咒结开始一层一层地松开,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红绳从中间断裂开来,飘落在她掌心里。 周小薇手腕上的那半截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消散在空气里。 周小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像被压在水底太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而兔妖手腕上的那半截红绳,被糖糖捏着抖了抖,另一头还空荡荡地垂着。 糖糖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蹲着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第166章 防着糖糖? 糖糖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蹲着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她一伸手把老鼠抓了过来,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老鼠的爪子上,还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兔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不——你把它拿走!拿走!” 糖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指尖金光流转,奶声奶气的嗓音念出一段字字铿锵的咒诀。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断契,反噬归偿。换命之约,原主承当。急急如律令!” 咒诀落下的瞬间,兔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脊椎,整个人从地上被提了起来。它不由自主地朝那只老鼠飞过去,像被抽进了旋涡里,最终没入了老鼠的身体。 地上那只脏兮兮的老鼠猛地弹了起来,红眼睛里全是崩溃。它疯狂地转着圈,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尖叫,用爪子拼命地扒拉着,试图从老鼠的身体里出去。 它冲到墙角,用头撞墙,用爪子刨地,用尽了所有力气,最后瘫在地上,四只小爪子朝天蹬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吱吱声。 糖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老鼠圆滚滚的肚子,“你这样的黑心肝还妄图想做人?做个只能在臭水沟里爬的老鼠还差不多。” 糖糖用两根手指拎起老鼠的后颈,走到窗边,随手往楼下一甩。 老鼠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人行道上。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士正低头看手机,老鼠刚好掉在她脚尖前面,她低头一看,吓得尖叫一声跳起来,“啊!有老鼠!有老鼠啊!”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几个正在逛街的女孩尖叫着往后躲,一个拎菜篮的大妈抡起手里的芹菜就往地上抽。老鼠爬起来疯狂逃窜,从一个人的皮鞋上窜过去,又钻进另一个人的裙摆底下,所过之处尖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人抄起环卫工放在路边的扫帚追着它打,超市老板举着苍蝇拍冲出来加入围剿,一个遛狗的大爷松开狗绳让狗去追,整条街乱成一锅粥。 糖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抬手解开王政的定身咒。 王政像疯了一样冲出楼道,拖着断了的小腿一瘸一拐地朝人群里冲。 他看见他的乖乖被一只泰迪追得满地滚,刚要扑上去护,一辆快递三轮车拐过街角,车轮不偏不倚从老鼠身上碾了过去。 王政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团被压扁的毛团,嚎啕大哭。“老婆——乖乖老婆,你不能丢下我——” 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拎菜篮的大妈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疯了呢。” 有人掏出手机打了一二零,说这里有个疯子抱着一只死老鼠在哭。 楼上,糖糖看到这一幕,踮起脚尖把窗户关上,隔绝哦外面的吵闹声。 周小薇正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糖糖想起她刚才维护王政的态度,不由得皱了皱眉,“姐姐,那个男人你还要吗?” 周小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瞳孔还在颤抖,“不,不要了。” 她往后跌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糖糖歪头看着她,这个姐姐刚才还替他求情,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快? 周小薇蹲下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根红绳……断的时候,我全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站在婚礼上,穿着婚纱,他抱着那个兔妖站在我对面笑。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娶我。” “然后突然进来一个道士,他念了一句什么咒语,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的手臂里,“等我再醒过来,就成了那只兔子,而它则占用了我的身体,成了我!它用我的身体去了公司,拿着我的毕业证升了职。我爸妈来看我,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问它是谁。”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极低,想起刚才似梦非梦看到的事情,她痛得无法呼吸,“他们怕事情败露,把我爸妈锁在乡下老房子里,浇了汽油,活活烧死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然后他们把我扔进了开水里,活活烫死了。”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指把自己的胳膊掐出了血印子都感觉不到。 “”糖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周小薇终于哭出了声。 糖糖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不哭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道士,糖糖会报给特管局。私自替妖怪换命,伤害普通人,特管局就是专门管这种事的。那个坏道士跑不掉,一定会被抓起来受罚。” 周小薇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那个道士看着挺厉害的,你们要小心。” 糖糖点了下头,“他们会处理好的。”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出来太久麻麻要担心的。”糖糖说罢就开始收拾东西。 周小薇擦掉眼泪,赶紧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塞给糖糖,“小天师,谢谢你帮我算卦和捉妖。” 糖糖数了数手里的,“姐姐,你给多了。” “那就当姐姐请你们吃糖。”周小薇又把钱推了回去。 糖糖想让她安心,就把钱手下了。眨了眨右眼,“那就谢谢姐姐咯。” 说罢她牵着秦晋的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小薇一眼,“姐姐,以后找男人要擦亮眼睛哦。” 糖糖和秦晋刚回到苏家,迎面就遇到火急火燎往外跑的苏景澜。 “四舅舅?”糖糖叫住了他,“你跑这么快要去哪里?” 苏景澜按下车钥匙,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道:“我去看你慕阿姨。” 糖糖立刻松开秦晋的手,蹬蹬蹬跑过去扒着车门,“糖糖也想去!” 苏景澜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慕阿姨脚崴了,需要静养,你去了一准调皮,乖乖在家待着。” 他说完就钻进了车里,车门一关,车子很快驶出了苏家大门。 糖糖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哼了一声,“重色轻糖糖。” 秦晋看着渐渐消失的汽车,眉头皱了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苏景澜在防着糖糖? 第167章 糖糖没有,糖糖委屈 当天下午,苏景澜从慕家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他进门的时候糖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喏,你慕阿姨送你们的见面礼。”苏景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她特意挑的,说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问了店员半天。” 糖糖擦了擦手,从沙发上滑下来,拿起其中一个袋子,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漂亮的音乐盒。 秦晋收到的是一套精装的儿童科普绘本。 糖糖把两份礼物翻过来倒过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手指在盒身上摸了一圈。 苏景澜看她这副检查赃物似的架势,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不喜欢?” 糖糖张嘴想说什么,秦晋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我们很喜欢,谢谢慕阿姨。”他把书抱在怀里,微微欠了欠身。 秦晋拉着糖糖回了房间。 糖糖把音乐盒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发现任何问题。她又翻了翻秦晋那套绘本,纸张是普通的铜版纸,印刷油墨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既然看不出问题,她就把两样东西随手放在桌上,没再管。 傍晚,苏景澜正在房间里赛车视频,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苏景澜抬起头,目光从平板上移开。 佣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东西。 “四少爷,”佣人的表情有些为难,“这是在糖糖小姐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的,您看这要怎么处理?” 她说完,就把一个音乐盒和一套儿童科普绘本放在桌子上。 苏景澜看着那两样被扔进垃圾桶的礼物,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今天在慕家,朝颜送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景澜,我总感觉糖糖好像有点不喜欢我。” 说完她又赶紧摆手,笑着补了一句,“肯定是我的错觉,小孩子嘛,可能只是怕生,你别误会她。” 他当时还安慰她说糖糖就是慢热,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看着这两份被扔进垃圾桶的礼物,苏景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景澜摆摆手,“我来处理,你先出去吧。” 他在房间里做了好一会,才拿起那两样礼物,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又沉又快。 推开糖糖房门的时候,糖糖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故事书,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景澜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晃荡的小腿停住了。 苏景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沉,“糖糖,你知不知道把别人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 糖糖不知道四舅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她确实知道这个道理。师傅教过,麻麻也教过,收到别人的礼物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好好收着,不能糟蹋别人的心意。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知道。师傅和麻麻都教过糖糖。” 苏景澜见她点着头说知道,表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你知道?你知道还把朝颜送的礼物扔进垃圾桶?嘴上说知道,做出来的事就是这样的?” 糖糖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看桌上那两样东西,又抬头看看苏景澜气得发黑的脸,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四舅舅,你在说什么?” 苏景澜指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你慕阿姨怕你们不喜欢,挑了一个下午。你们呢?转头就扔进垃圾桶。你平时调皮捣蛋也就算了,这种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糖糖懵懂的大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看着桌子上的两份礼物解释道:“糖糖没有扔。” 苏景澜更气了,音量又拔高了几分,“做错了事不肯承认,还撒谎,这是更大的问题!” 糖糖被他吼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对上苏景澜的责备的眼神,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委屈地低着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把面前的故事书洇湿了一小片。 苏景澜见她哭了,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但是还是冷着脸说道:“你别以为哭一哭掉几颗眼泪就没事了。这次你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我……” 糖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响又委屈,穿过走廊直接传到了楼下。 苏婧怡正在琴房调音,听见这哭声吓了一跳,放下琴弓就往楼上跑。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糖糖坐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苏景澜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苏景澜!”苏婧怡快步走过去,把糖糖搂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心疼地哄,“糖糖不哭,麻麻来了。” 她抬起头瞪着苏景澜,“你怎么又把糖糖惹哭了?” 苏景澜被她这一瞪,心里更窝火了,指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说:“她把朝颜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说了她两句就哭成这样。这不是心虚是什么?每次做错事就哭,哭一哭什么事都没了是吧?” 苏婧怡看了一眼桌上的音乐盒和绘本,又低头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糖糖。她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柔声问:“糖糖,告诉妈妈,礼物是你扔的吗?” 糖糖拼命摇头,哭得话都说不成句。“不、不是糖糖……糖糖没有……” 苏婧怡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依然很温柔,“好,麻麻相信你。” 苏景澜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东西是从她房间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你问都不问清楚就信她?她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还这样惯着她,以后怎么办?” 苏婧怡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很坚定,“她说了不是她扔的,我就信她。糖糖不会撒谎。” 苏景澜气得转身拉开门,砰的一声摔门而去。脚步声又沉又急,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之后,糖糖和苏景澜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直到苏承运和沈清韵旅游回来,特意邀请慕朝颜来苏家做客。 第168章 糖糖不喜欢朝颜? 苏承运和沈清韵旅游回来,特意邀请慕朝颜来苏家做客。慕朝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礼品,站在门口笑得温婉大方。 沈清韵一看见她就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颜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慕朝颜笑着把礼品递过去。“伯母,这是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特地给您和伯父带的,这盒是花旗参,这盒是深海鱼油,都是对老人家身体好的。” 沈清韵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在国外念书还惦记着我们两个老家伙。景澜,你看看人家颜颜多懂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这么省心?” 苏景澜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慕朝颜手里的东西,摸了摸鼻子。“妈,您能不能别每次颜颜一来就损我。” 苏承运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慕朝颜赶紧微微欠身。“苏伯父好。” 苏承运难得露出了笑脸,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在国外这几年辛苦了吧?今天我让厨房多加几个菜,好好给你接风。” 糖糖站在楼梯口,看见慕朝颜进门顿住了脚步。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端端正正地站在慕朝颜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慕阿姨好”。 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慕朝颜笑着弯下腰想摸她的头,糖糖微微侧身避开了,转身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苏景澜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猕猴桃出来,放在慕朝颜面前,又给她倒了杯温水,低声问她的脚伤好了没有。 秦晋去上学了,糖糖一个人很无聊,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从沙发上滑下来,一个人跑出了客厅。 后院的凉亭旁边有个小鱼池,糖糖蹲在池边,把手里的鱼食一颗一颗丢进水里。锦鲤们挤成一团抢食,水面翻出一朵朵水花。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慕朝颜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糖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给你拿了点心。” 糖糖站起来,两只小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慕阿姨,糖糖不饿。” 她往旁边退开半步,重新蹲回池边,把最后几颗鱼食丢进水里,没有再理会慕朝颜。 慕朝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端着点心往糖糖身边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像要跟她一起看鱼。 就在这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鱼池的方向倒了过去。 糖糖眼疾手快,一把扔掉手里的鱼食,两只小胖手死死抓住了慕朝颜的手腕。 慕朝颜的身体悬在池边晃了一下,被那双小手稳稳拉住了。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才三岁半的小奶娃咬紧牙关,小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把她拽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眼角扫见入口处正往这边走来的人影。她心一横,猛地用力掰开糖糖的手,整个人朝后仰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景澜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慕朝颜在池水里扑腾,糖糖站在池边浑身湿了半截。 他二话不说跳进水里,把慕朝颜捞了上来。慕朝颜浑身湿透,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她瘫在苏景澜怀里,嘴唇发白,眼眶通红,却还是伸手轻轻拉了拉苏景澜的袖子。 “景澜,我没事……你别怪糖糖,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还在帮她说话。”苏景澜抬起头,瞪着站在池边的糖糖,声音近乎咆哮,“上次故意扔石头害朝颜崴脚,送有毒的木块害她双手中毒,还把她送你的礼物扔进垃圾桶,今天更离谱,直接把人推进水里!糖糖,你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 糖糖闻言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扔石头害慕朝颜摔倒了?送有毒的木块?还有那个什么礼物,她好端端放在桌子上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痕,气得小胸脯起起伏伏。 “你爱信谁信谁,糖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她说完转身就走。 慕朝颜靠在苏景澜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没有人看见她嘴角弯起来的那道弧。 苏承运和沈清韵闻讯赶来的时候,慕朝颜正裹着苏景澜的外套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苏景澜蹲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了?”沈清韵快步走过来,看见慕朝颜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怎么浑身都湿了?” 苏景澜抬起头,声音里压着火,“妈,都是糖糖干的好事。上次颜颜来家里她故意扔石头害颜颜脚崴了;还送一块有毒的木头给颜颜,幸亏陈医生发现得及时。我当时没说话,是想着给她一个机会。后来她把颜颜送的礼物直接扔进垃圾桶,我也没说什么。今天倒好,她直接把人推进鱼池里了。” 苏承运听完,深深地看了慕朝颜一眼,淡淡地开口道:“糖糖不喜欢朝颜?” 苏景澜烦躁地抓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鬼知道她怎么回事。平时调皮也就算了,这次太过分了。” 慕朝颜伸手拉了拉苏景澜的袖子,声音虚弱却温柔,“景澜,你别这么说。糖糖可能就是闹小孩子脾气,怕我抢走她最喜欢的四舅舅吧。” 她转过头看向苏承运和沈清韵,眼眶微红,语气诚恳,“苏伯父苏伯母,你们千万不要责怪糖糖,改天我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说说,她会明白的。” 沈清韵和苏承运对视了一眼。 沈清韵拍了拍苏景澜的肩膀,“你先带颜颜去换件干净衣服,别着凉了。” 苏景澜扶着慕朝颜往客房走去。 慕朝颜裹着他的外套,走出凉亭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承运和沈清韵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表情很淡,淡得让她心里忐忑。 她原本以为他们会当场发火,把糖糖叫过来训一顿,但是没有。他们甚至没有追问细节,就那么平静地让苏景澜带她走了。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认定糖糖不喜欢她,之后糖糖再说什么针对她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慕朝颜收回视线,把脸靠在苏景澜肩膀上,跟着他进了屋。 第169章 不是慕朝颜? 慕朝颜回到慕家,门一关,脸上那副温婉的笑容就卸得干干净净。 她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歪,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一个保姆赶紧端着切好的水果盘走过来,蹲在沙发边,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送到她嘴边。 另一个保姆绕到沙发后面,半跪下来给她揉肩膀。 慕母从楼上走下来,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朝颜,你确定这样做苏景澜就会完全信你了?苏承运和沈清韵今天什么态度?” “他们倒是没说什么。”慕朝颜舒服地闭上眼睛,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苏景澜现在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什么他信什么。今天他还为了我,把苏婧怡的女儿骂哭了,你没听见他那嗓门有多大。” 慕母皱起眉头,“那个糖糖,我找人打听过了。她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说不定还真有点本事的。周华清和齐群芳现在把她当恩人供着。你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别跟她正面起冲突。” “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屁孩。”慕朝颜把水果吞下去,冷笑着伸出自己的手,对着灯光翻了翻手腕,“今天在池边我试过了,除了力气大一点也没其他本事了。” 慕母还是不放心,“毕竟你这边仪式还没完全完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行了,我心里有数。”慕朝颜打断她,脸上突然浮起一层阴狠,“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在我仪式完成之前,她可不能死。” 慕母放下茶杯,“放心吧,我刚才还去看了,人死不了。” 慕朝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茶几上的镜子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划过眉骨,划过鼻梁,划过下巴,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完工的瓷器。 “等我彻底成为慕朝颜,就送她上路。”她的声音很轻,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毒。 秦晋从学校回来,刚进门就从管家口中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管家说得小心翼翼,但他听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把书包放回房间,径直朝糖糖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糖糖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但她哼得兴致勃勃。 秦晋推开门,看见她正趴在桌上,手里攥着油画棒,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长颈鹿,旁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她自己。 糖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秦晋哥哥你回来啦!今天上学累不累?” 秦晋在她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她脸上沾的两道蓝色颜料,“学习是件快乐的事,怎么会累。” 糖糖想起他书房里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课程表,还有那摞比她脑袋还高的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晋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笑了一下,“你不需要学那些。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糖糖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嘿嘿笑了两声。 秦晋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把她脸上的颜料擦干净,随口问道:“慕朝颜今天又来了?” “嗯。”糖糖把油画棒放下,撇了撇嘴,“糖糖又试探了她一次。她故意在池边假装摔倒,糖糖拉住了她,她就掰开糖糖的手自己掉进水里。四舅舅看见了,又骂糖糖。” 秦晋把她手上沾的颜料一点一点擦干净。“她是人?” “是人。”糖糖皱起眉头,“明明是人,为什么会有两张脸……” 糖糖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而且她看到慕朝颜另外一张脸越发的模糊了,似乎在慢慢消失。 这里面难道预示着什么? 秦晋蹙眉思索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她不是慕朝颜……” 糖糖也思考起来,“不是慕朝颜?那她是谁?” 秦晋摇了摇头,“我看了她在国外那段时间的资料,完美得找不出任何破绽。” 糖糖烦躁地抓了抓小啾啾,“到底怎么回事?” “磕磕磕!”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晋去开门,看到来人的时候,惊讶了一下。 他把人迎了进来,三人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苏景澜来接慕朝颜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正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慕朝颜上车之后,他递给她一杯咖啡,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车子驶出慕家大门,苏景澜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几个知道你回来了,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你。” 慕朝颜抬手勾起耳边的碎发,唇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这么久没见,我也很想他们了。” 苏景澜打着方向盘,继续说道:“对了,我把糖糖也带来了。” 慕朝颜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景澜注意到她的表情,语气放得更柔和了,“颜颜,我知道你跟糖糖之间有些误会。但你想,她才三岁多,就是小孩子脾气。你们多接触接触,她了解你的为人,肯定会喜欢你的。” 慕朝颜垂下眼睫,抿了一口咖啡,声音温温柔柔的,“嗯,我听你的。”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已经到了五六个人,看见苏景澜推门进来,齐刷刷开始起哄。 “哟,苏少爷总算舍得把朝颜带出来了!高中那会儿天天黏在一起,这才几年不见,怎么还生分了?”说话的是林蔓,高中时坐在慕朝颜后排,一开口嗓门跟当年一模一样。 苏景澜笑着给她拉椅子,慕朝颜大方地坐下,笑着说:“林蔓,你嘴巴还是这么厉害。” 林蔓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这是我的特长。”她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是不是啊老张?” 张诚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你的特长明明是上课吃零食被老师点名。” 全桌哄堂大笑。 坐在对面的赵磊站起来给苏景澜和慕朝颜倒茶。 糖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堆了一碗布丁、一份虾饺、半盘糖醋排骨,正埋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赵磊坐下之后,话锋一转,冲着两人挤眉弄眼,“说起来,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朝颜是不是为了给景澜补课,每天放学都留到最后一个才走?害得我们几个想约你都约不出来。” 慕朝颜抿嘴笑了,“是他成绩太差了,我怕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苏景澜被她说得摸了摸鼻子,一桌人笑成一片。 张诚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最经典的难道不是高三那次?景澜翻墙出去给朝颜买生日蛋糕,回来被老周逮了个正着。人家在国旗下站了一下午,手里还攥着那盒蛋糕盒子,死活不肯交给教导主任。” 慕朝颜的脸颊红扑扑的,她抬眸看了苏景澜一眼,随即快速转移了视线,小声说道:“也就他那么死脑筋……” 苏景澜笑看着慕朝颜,眼底的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就被掩盖过去。 第170章 被绑架 林蔓笑着拍了拍桌子,“你们这些事算什么,要我说,最服气的还是高三下学期那件事。徐肖干不过咱们澜哥,找了社会上的人来搞事情。朝颜替景澜挡了一刀,那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到现在胳膊上还留着疤呢。” 张诚也点头,语气里带着佩服,“当时那伙人冲出来的时候,刀都掏出来了,朝颜想都没想就挡在景澜前面。后来澜哥把整个黑恶势力连根拔了,这事我们学校现在还在传。” 赵磊接了句:“那徐肖真是孙子,自己打不过澜哥,就去找社会上的人,不照样干不过我们澜哥吗。” 慕朝颜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嘴角带着一丝浅笑,“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糖糖把嘴里的虾饺咽下去,从椅子上滑下来,端起桌上那杯半烫不烫的茶水,哒哒哒走到慕朝颜身边。 她踮起脚尖,手一歪,茶水不偏不倚泼在了慕朝颜的袖子上,“哎呀,慕阿姨对不起!” 糖糖着急地去掀她的袖子,“糖糖看看,有没有烫伤——” 慕朝颜一把按住袖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又恢复温婉,“没事没事,茶水不烫,不用看。” 苏景澜已经站起来,一脸关切地走到她身边,“颜颜,让我看看。你上次手上的毒才刚好,这次别又烫着了。” 慕朝颜深深看了糖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然后她松开手,任由苏景澜把衣袖挽上去。 糖糖赶紧踮起脚尖凑过去看,慕朝颜小臂内侧的确有一道陈旧的疤痕蜿蜒而上。 疤痕的形状、走向、颜色,都和资料里记录的一模一样。 苏景澜仔细看了看,确认皮肤没有发红,才松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还好没烫到。” 糖糖站在旁边,看着那道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乖巧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说了句“对不起慕阿姨”,然后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布丁。 同学们看到苏景澜这么紧张的样子,纷纷打趣起来。 林蔓啧啧两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诚。“你看看人家澜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紧张朝颜,你可要认真学学,不然什么时候能脱单?” 张诚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澜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学不来的。” 赵磊笑着把话头转向两人,“哎,说起这个,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办事啊?现在朝颜也回国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慕朝颜脸颊微微泛红,低头抿了一口茶,眼角余光朝苏景澜瞟了一下,“这得听两家长辈的意思,我们做小辈得哪好自己做主。” 林蔓第一个不干了,拍着桌子嚷嚷起来。“听听听听!这意思就是快了!来来来,我先预定伴娘的位置,谁也别跟我抢!” “那我当司仪!”赵磊举手表态。 张诚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我要做伴郎。” 一桌人笑成一团,慕朝颜坐在苏景澜旁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 糖糖从聚会回来,人有点蔫蔫的。无论是身上的疤痕,还是和同学们相处的细节,都无一表明她就是慕朝颜。 可是糖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慕朝颜回到家,门一关,脸上那层温婉瞬间碎得干干净净。她把手包狠狠砸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摔,胸口剧烈起伏着。 慕母从楼上快步走下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也变了,“怎么了?今天不是跟苏景澜去同学聚会吗?难道是聚会上出了什么变故了?” “那个小鬼不能留了。”慕朝颜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翻涌着阴冷的杀意,“她在试探我。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故意把茶水泼到我胳膊上,就想看我有没有那道疤。她才三岁多,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法子来验我?她已经在怀疑我了。” 慕母皱起眉头,“据我所知,苏家人很宠这个外孙女,一旦事情败露,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当然没那么傻自己动手。”慕朝颜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趁她现在还拿不出证据,苏景澜也不信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永远闭嘴。” 苏景延刚开完案情分析会,端着茶杯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扔,正准备坐下歇口气,身后传来敲门声。 他转身去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队员在恶作剧,正要关门,忽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一看,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迈着两条小短腿从他的皮鞋旁边绕过来,哒哒哒地往办公室里跑。 那纸人跑得飞快,两条腿倒腾得像两只小风火轮,跑到办公桌前却傻了眼——桌子太高,它还没桌子腿高。它仰着小脑袋看了看桌面的高度,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跳。手指尖刚好够到桌沿,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拼命蹬了几下,嘿咻嘿咻地把自己蹭上了桌面。 苏景延一眼就认出这是糖糖的小纸人。 他反手关上门,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问:“糖糖让你来的?” 小纸人呆萌地点点头。 苏景延心头一紧,糖糖平时传消息都是直接发微信语音,能让小纸人跑腿那一定是出了急事,“糖糖出什么事了?” 小纸人两条细胳膊疯狂地比划起来。 一辆黑色面包车正在颠簸的路上行驶。 车厢里,三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围坐在一起,中间扔着一个小布包。糖糖坐在小布包旁边,两条小短腿伸直了还没人家半条胳膊长。 她眨了眨眼睛,看看左边那个光头,又看看右边那个刀疤脸,再瞅瞅前面那个正在开车的花臂。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淡定?”光头拧着眉头,一脸莫名其妙。 糖糖闻言,深吸一口气,嘴巴一张,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哇——我要麻麻!我要回家!你们是坏人!坏人!” 她哭得中气十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两只小胖手还配合着抹眼泪。 三个绑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齐齐往后一仰。刀疤脸掏了掏耳朵,“妈的,终于哭了,刚才还以为抓了个哑巴。” “就算是哑巴也无所谓,其他零件没问题就行。”光头摸一把光秃秃的脑袋,看着糖糖一脚的贪婪,“那些老板最喜欢用这种小娃娃的。” “哈哈哈,又能大赚一笔。”花臂男兴奋地哈哈大笑。 第171章 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 光头谨慎地问花臂男,“你确定这个小孩没什么问题吧,别到时候给大老板惹出什么麻烦来。” 花臂男摆摆手,“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糖糖一边哭一边听他们说话,奈何她才三岁,有听没懂。 但是可以确定一件事——她被绑架了,他们还想把她卖了。 车厢里摇摇晃晃,糖糖哭了一阵就慢慢收了声,蜷在小布包旁边假装睡着了。她偷偷眯着眼睛看窗外,发现这辆车一直在往偏僻的地方开,中间还换了三次车,每次换车的时候她的眼睛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绑匪们动作迅速,每个人都不说话,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天黑下来的时候,面包车终于停在一个偏僻的旧码头边上。光头一把把糖糖从车厢里拎出来。一阵咸腥的风吹过来,远处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船身上锈迹斑斑,桅杆上的灯忽明忽暗。 糖糖被塞上了一艘破旧的渔船。船舱里一股发霉的臭味混着鱼腥气扑面而来,角落里蜷着好几个人。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抱着膝盖缩在最里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脸上全是灰尘,眼睛肿得像核桃。 再往边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绳子拴在船舷上,嘴角青了一大块,看见有人进来,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 还有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腕上绑着脏兮兮的绷带,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光头把糖糖往船舱角落里一扔,转身出去把舱门锁上了。 糖糖摔在冷冰冰的舱板上,手掌蹭破了点皮。她爬起来坐好,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勒红的手腕,小脸绷得紧紧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糖糖一眼,又飞快地缩回了角落。他的脚踝被麻绳磨破了皮,血痂和绳子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糖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船舱中间,奶声奶气地问:“酥酥哥哥姐姐,你们知道坏人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吗?”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站在船舱中央,小揪揪歪了一个,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小丫头,我们遇上人贩子了。一会船开了,就要被卖了。” 蜷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得咯咯响,“他们要我的心脏。”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他们说我的配型对上了,有个老板出了大价钱,只要心脏……其他的可以拆开来卖……”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年轻女孩的哭声像会传染一样在船舱里蔓延开来。那个七八岁的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中年男人转过脸去,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角。连趴在地上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男人,手指都微微蜷了一下。 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砸门声,铁皮被砸得嗡嗡响,“嚎什么嚎!再嚎把你们全扔海里喂鱼!” 舱里的哭声像被人一把掐断了,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只有年轻女孩压不住的抽泣声还在黑暗里断断续续。 糖糖坐在角落里,把他们的对话拼在一起想了一遍。 她想起三舅舅以前说过,有一种犯罪团伙专门做qiguan买卖,从各地绑人送到境外,huo体zhai取qiguan之后卖给黑市。 这不是普通的人贩子,是比人贩子更可怕的那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麻绳勒出的红印,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苏承运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茶盏砸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什么叫不见了?不是让你们跟着小小姐吗?” 司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糖糖小姐说去买点东西,就拐了个弯,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把整条街都找遍了,附近商户的监控也看了,就看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巷口,几秒钟就开走了。我已经报了警。” 苏承运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苏景延,“景延,糖糖被人绑了,一辆黑色面包车,就在城东文华路附近。” 苏景延那边是吵杂的声音,“爸,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正在出警。” 苏承运加重了语气,“一定要把糖糖平安带回来!” 苏景延应下,挂断电话之后转身和其他人分析起现在掌握的情况。 苏婧怡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同时涌进来。她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听完之后脸色瞬间惨白。 傅庭琛一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见她身体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肩。 “糖糖……糖糖不见了……”苏婧怡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听到这个消息,只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别担心,我立刻让人去帮忙找。”傅庭琛沉声说道。 苏婧怡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在发抖,“傅庭琛,帮帮我。求你帮我把糖糖找回来。” 傅庭琛低头看着她紧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来,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放心。就算翻遍京都,我也帮你把糖糖找出来。” 这个晚上的京都注定不太平。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尖锐的呼啸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红蓝两色的警灯把街道照得忽明忽暗,一辆接一辆的警车穿过主干道,朝着城郊方向汇流而去。 苏家的安保团队全部出动,十几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分头封锁了出城的所有路口。 傅家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着升空,探照灯在夜色中扫出一道道雪亮的光柱,沿着海岸线来回搜索。码头上,特警的车队刚刚停稳,荷枪实弹的队员鱼贯而出,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临街的住户纷纷关上窗户,拉紧窗帘,只敢从缝隙里往外偷看。有人在业主群里问出了什么事,有人说是追捕逃犯,有人说是查走私,还有人截图了朋友圈里模糊的警车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出大事了。 第172章 爬在天花板上 船舱外,海风裹着咸腥味一阵阵拍打着铁皮船板。 糖糖把小布包打开一条缝,指尖轻轻一弹,两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悄无声息地从包里溜了出去。 它们贴着船板的缝隙往外钻,其中一个小纸人趴在门轴旁边,把自己折成薄薄的一片,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另一个沿着船舷往下溜,被海风吹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死死抓住一根缆绳才没被吹飞。 糖糖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小纸人们看到的听到的全部清晰地传回她的识海里。 甲板上,几个绑匪正围在一起抽烟。光头踢了一脚栏杆,往海里啐了口唾沫,“这趟跑完,老子得歇半年。” 花臂男叼着烟,眯着眼睛数了数船舱的方向,“六个,加上临时那个小丫头,七个。” “那个小的到底什么来头?”光头拧着眉头,“老三,你接的单子,你倒是说清楚。” 叫老三的花臂男弹了弹烟灰,不以为然。“就一个开服装厂的小老板的女儿,姓周,家里没什么背景。对方说了,怎么处理都可以,只要别让这丫头活着回去就行。钱已经打了一半,事成之后付尾款。” 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都查清楚了?别他妈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最近京都风声紧,上个月老鬼那边就被端了。” “放心,我托人查过,就是个普通小孩。”花臂男把烟头扔在甲板上,用脚碾灭,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没有特殊背景,没有特殊身份。一个小破厂老板的孩子,失踪了顶多派出所备个案,翻不起什么浪。” 船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降低了。 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个彪形大汉弯腰钻了进来,手里拎着麻绳和黑布条,“都他妈起来!换船了!”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吓得往后缩,被刀疤脸一把揪住衣领往舱门外拖。 男孩突然低头狠狠咬在刀疤脸的手腕上,刀疤脸吃痛松了手,男孩翻身爬起来就往船舱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尖叫,“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刀疤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渗血的牙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大步追上去,抓住男孩的头发一把将他掼在船板上,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我跟你们拼了!” 可他还没迈出两步,旁边的光头抄起一根铁管砸在他后背上,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在狭小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中年男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光头又照着他的肩膀补了一脚,把他踹翻在船板上。 年轻女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对着舱门外嘶声大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 喊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除了海风的呜咽,没有任何回应。 刀疤脸丢下蜷缩在地上的男孩,转身走到她面前。他单手掐住女孩的脖子把她提起来按在舱壁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省点力气吧,出了还,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松开手把她甩在地上,拎起麻绳开始绑人。年轻女孩瘫坐在船板上,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又打了个死结。 糖糖蹲在角落里,垂在身侧的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 她手心里攥着一张定身符,可是定身符只剩最后一张,人贩子有四个人,定住一个还有三个。 而且外面还有其他人贩子,现在出手她没有把握能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她已经用最后一张传讯符把位置发给了三舅舅,他们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希望他们能快点来。 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绑得死死的。 黑布蒙着眼睛,糖糖被人扛起来,从一条船转移到另一条船上。脚下的船板更大更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快点,动作麻利点!”光头粗着声音指挥道:“你们把他们几个带到那边去,他们几个带到那边的房间去,动作要快!” 糖糖闻言眉头一皱,他们这是要把人给分开。 她意念一动,六个小纸人从小布包里溜出来,扁扁地贴着地板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 它们分成六路,追上被带走的那六个人,悄悄贴在他们衣角内侧。 做完这些,糖糖被人贩子走进一个狭窄的隔间,然后被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架床上。 她听见周围有压抑的哭声,有铁链碰撞的声响,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低声哀求,还有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井然有序。 糖糖没有挣扎,她安静地躺着。 不一会,隔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二话不说把她的胳膊按在床沿上,橡皮管扎紧上臂,针头扎进血管。 糖糖疼得整个人缩了一下,但没有哭。她透过蒙眼的黑布缝隙,看见那根针管里抽出来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白大褂拿着血样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糖糖躺在黑暗中,把刚才听到的所有声音拼在一起——哭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每一间都隔着薄薄的金属板。 他们被分开了,关在各自的小隔间里。上船之后所有人被分开关押,这意味着他们要分批“处理”。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是长年累月渗进金属缝隙里,消毒水怎么也盖不住的、层层叠叠的旧血的气味。 “又来了一个……她好小啊……” “这些畜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别说孩子了,这些畜生连婴儿都不放过!”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要是能生下来,也该这么大了……” “我死的时候才十九岁,他们把我的肾挖走了,两个都挖走了。” “他们把我的眼睛拿走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声音。可是我绝不会忘记这群畜生的脸!”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畜生……” 声音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没用的,这条船上有阵法压制,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一个老人咬牙切齿说道:“这群畜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早早就在船上布了阵法,压制着我们。” 鬼魂们绝望的嘶吼,却对人贩子们造成不了任何实际的伤害。 隔间的门关上之后,糖糖刷地睁开眼,手腕轻轻一扭,绑在手上的绳子像纸糊的一样断成了几截。 她扯下头上的黑布,从铁架床上坐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隔间里站满了人。不,是站满了鬼魂。 他们的魂体很淡,淡得几乎像一团薄雾,有的缺了眼睛,有的胸口开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有的浑身都在流着血。 他们挤在狭小的隔间里,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墙壁外面。 “小娃娃……你能看见我们?”最前面的一个年轻女人颤声问道。 糖糖点了点头。她双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一段极轻极柔的咒语从她嘴里念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荡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那些原本淡得像雾气一样的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看出五官,能看出衣服的轮廓,能看出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身后的鬼魂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三年了……终于有人能看到我们了……” “小娃娃,小娃娃你听我说,你快逃,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帮你逃出去!” 糖糖摇了摇头,“不行,跟我一起抓来的还有六个人,我们要一起回去。” “救什么救!你自身都难保!”那个最年长的老人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能逃一个是一个!” 糖糖看着老人空荡荡的眼眶,小手攥紧了,“糖糖可以帮你们把船上的阵法解开。你们说过,是阵法压着你们才没办法报仇。糖糖解开阵法,你们就可以自己讨公道了。但是你们要给糖糖带路。” “不行!”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挤到前面来,残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这条船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甲板上、走廊里、楼梯口,全都有人守着。你一个小娃娃,要是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我们死就死了,不能再搭一个进来。” “对对对,我们已经死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其他鬼魂纷纷附和,挤在狭小的隔间里,一张张残缺的脸上全是焦急。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想推糖糖往门口走,手掌却穿过了她的肩膀。他愣了一下,收回手,声音沙哑。“小娃娃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发现,能逃一个是一个。” 糖糖站在原地没有动,“船上到处都是人贩子,糖糖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鬼魂,语气认真得像在算一笔账,“只有帮你们解开阵法,你们恢复了力量,才能帮糖糖把坏人打倒,把被抓的人都救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鬼魂们安静了一瞬。 老人张了张嘴,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也沉默了。 “她说得有道理。”一个瘦高的鬼魂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我知道阵眼在哪里——就在驾驶室下面。那个地方我生前被关进去过一次,地板底下有东西在发烫,整条船都在靠它维持。” “可是要怎么出去?”年轻女人焦急地看了看糖糖娇小的身板,“门口这条走廊就有三四个人在巡逻。” 糖糖没有回答,她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脚步声,轻轻拉开门栓。 她回头冲鬼魂们眨了眨眼,然后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爬了上去。两只小手按在冰冷的铁皮上,身体倒挂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快速而无声地向前爬行。 “她……她怎么能在天花板上走路?”年轻女人震惊地仰着头,旁边的鬼魂们也全都愣住了。 “别看了,赶紧去帮小娃娃探路。”鬼魂们瞬间散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队,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分布在走廊的每一个岔路口。 糖糖贴在天花板的阴影里,下方每隔几米就有人在来回走动。每到拐角处,就有鬼魂提前探出头查看,等安全了再让糖糖通过。 刚爬过第二个拐角,前方探路的年轻女人猛地缩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极急,“有人来了!两个,从右边楼梯上来的!” 糖糖立刻停止爬行,整个人紧贴在天花板上。她今天出门穿了一件深色的小外套,趴在铁皮天花板的阴影里,不仔细看就像一块凸起的管道接口。 两个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高个子,脖子上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腰间别着一根甩棍。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后面的人问。 板寸头没有回答,而是谨慎地前后检查了一遍。 “怎么了?”另一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板寸头什么都没发现,但是还是警惕地开口:“不知道,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分开,沿着走廊两头开始搜查。 板寸头朝糖糖藏身的方向走过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扫过管道,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几个鬼魂同时屏住了呼吸。年轻女人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里全是冷汗。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被发现,他就扑下去拼命——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碰不到活人。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双手攥成了拳头,空荡荡的眼眶死死盯着板寸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第173章 破阵 板寸头的手电筒光在一点一点往上移动。 在距离糖糖身下不到半米的时候,糖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停了。 她指尖悄悄摸向小布包,摸到了一张定身符的边缘。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绑匪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那个小丫头——那个最小的丫头不见了!” 板寸头手里的手电筒猛地照向来人,“你说什么?” “关她的隔间门开着,人没了!绑她的绳子断成了好几截,散了一地!”那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老大已经知道了,现在全船戒严,所有人都在搜!” 板寸头咒骂了一声,转身就往楼梯口跑,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乱晃了几下,消失在拐角处。 几个鬼魂同时松了一口气。 整条船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交错扫射,是不是传来一些声音,“搜仔细点。” 糖糖伏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等最后一拨人从她身下跑过去,才快速朝驾驶室的方向爬去。 驾驶室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对讲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糖糖贴在天花板上,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花臂男人正站在窗边,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另外两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盯前面的操作台,一个在擦枪。门口还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离门口只有半步的距离。 糖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仅剩的定身符,深吸一口气,在花臂男打开门出来的瞬间,利用外面的声音掩盖,贴着天花板溜了进去。 她在那一瞬间松手落下,定身符拍在门口那个绑匪的后颈上,人还没倒地就被她一掌击在后脑,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 紧接着她小短腿在墙上蹬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扑向那个擦枪的,小手在他后颈上用力一斩,那人闷哼一声趴在了桌上。 花臂男和雷达前的男人同时反应过来,一个伸手去摸腰间的枪,一个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糖糖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她从桌上跃过,一脚踩在雷达屏上借力翻身,膝盖顶在花臂男的肩膀上,手臂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拧,花臂男抓住她的手臂拼命挣扎,脸上的青筋暴起,但那双小胖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几秒后他慢慢滑倒在地。 最后一个男人已经抓起了对讲机,刚张开嘴,糖糖一个回旋,脚尖踢在他手腕上。对讲机飞出去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他一拳挥过来,糖糖侧身避开,绕到他背后,跳起来双掌合击在他太阳穴两侧,他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对讲机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嘈杂的呼叫声。 糖糖拍了拍手,从小布包里弹出一个小纸人。小纸人在半空翻了个跟斗,准确地落在船长身上。 它贴上船长后背的时候,昏迷的船厂突然坐起来,虽然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是手却准确地继续操控面前的控制台。 船身微微一震,继续恢复航行,其他人根本没发现这短暂的异样。 糖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铁板。滚烫的邪气从缝隙里渗出来,指尖刚碰到就被弹开。 好强的阵法! 她站起来,把整个驾驶室扫了一圈。门只是虚掩着,外面的人随时可能冲进来。破阵需要时间,她必须在门上布一道屏障。 可她翻遍了小布包,符纸已经用完了,朱砂也见底了。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小脸皱成了一团,她最怕疼了。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食指塞进嘴里,眼睛一闭,用力咬了下去。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血珠子从指尖涌出来。她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踮起脚尖,用沾血的指尖在铁门上画了起来。 血痕落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她画得飞快,指尖的血不够了就再挤一滴,一道符文接一道符文,从门框到门板,从门板到门缝,把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笔画完的时候,整扇门上的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暗淡,看起来就像铁皮上溅了些铁锈。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铁板前,给手指做了简单的处理,蹲下来开始研究地上的阵法。 糖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了一句咒语,手指朝地上一指,阵法就显露了出来。 阵纹是用血画的,不知道叠了多少层,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扭曲的血管铺满了整片钢板。 阵法的中央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在缓缓地跳动着,每跳一下,整条船都跟着微微一震。 那些鬼魂说得没错,这不是普通的镇魂阵。阵纹的边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缠绕着一缕被扯碎的魂体碎片。 如果刚才有人贸然闯进去,那些倒刺会在瞬间活过来,把闯入者的魂魄撕成碎片。 糖糖站在阵法边缘,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顺着阵纹的走向慢慢移动。 师傅教过她,任何阵法都有生门和死门。血越多的地方越危险,血越淡的地方越接近生门。 她的视线沿着暗红色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摸索,跳过那些密集如荆棘的交叉点,绕过中央那颗跳动的心脏,最终落在阵法最边缘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小块区域,血纹极淡,淡得像被水洗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踩进了那个角落。 脚下的钢板微微一颤,周围的倒刺没有反应。她又往前迈了一步,侧身绕过一道暗红色的阵纹,脚尖踩在两块血斑之间的空隙里。 每走一步,她都会停下来观察周围的阵纹有没有变化,确认安全之后再迈出下一步。她的身体像一只穿行在荆棘丛中的小猫,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船尾一间暗室里,一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道士猛地睁开了眼。他面前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上的火苗正在疯狂跳动,火星四溅。 “有人闯入了阵法。”老道士的声音嘶哑,干枯的手指死死攥住拂尘。 站在他身后的秃头男人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不等血检报告了!立刻把剩下六个人全推上手术台,能摘的全摘下来,备好快艇随时准备转运!” 对讲机那头传来混乱的应声。 男人啪地把对讲机砸在桌上,从抽屉里抓出一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转头看向老道士时,眼底翻涌着阴冷的杀意,“大师,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不管闯进来的是谁,敢挡我们的财路,就让他死在这条船上。” 老道士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拂尘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室,身后跟着四个端着枪的彪形大汉,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开来,朝驾驶室的方向逼近。 鬼魂们守在驾驶室外的走廊里,急得团团转。年轻女人把脸贴在墙壁上,拼命想穿透铁皮看看里面的情况,但她的魂体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钢板弹回来。 “他们往这边来了!好多人,还有那个道士!”老李从走廊那头冲回来,声音都在发颤,“那个道士就是布阵的人,他身上有法器,我们靠近不了他!” 老人空荡荡的眼眶对着驾驶室紧闭的铁门,枯瘦的手指攥成了拳头。那扇门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了,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小娃娃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困住了?是不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不让她去,你们偏不听!”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狠狠锤了一下墙壁,拳头穿过了铁皮,什么也碰不到,“她才多大啊,我们一群死人,让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去拼命——” 就在道士快速朝驾驶室赶去的时候,那六个和糖糖一起被抓来的人被推上的手术台。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拿着一管麻醉药走过来。 针管里的麻醉剂缓缓推进血管,六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皮沉重地阖上。 白大褂医生放下针管,从托盘里拿起手术刀,锋利的刀刃在手术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他低头在中年男人的胸口比划了一下落刀的位置,对旁边的助手点了下头。 就在手术刀即将划开皮肤的那一瞬间,躺在床上依然双目紧闭的中年男人,突然伸手死死捏住医生拿着手术刀的手。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中年男人已经一把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拧。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医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相邻的几张手术台上同时响起了搏斗声。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像猴子一样翻身坐起,抓起托盘里的不锈钢药盘狠狠砸在助手的后脑勺上,助手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年轻女孩从床上一跃而下,抄起输液架横扫过去,金属杆重重砸在另一个医生的肩头,那人踉跄着撞翻了器械台,手术剪、止血钳哗啦啦散了一地。 瘦骨嶙峋的男人虽然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起氧气瓶的推车,连人带车撞向门口最后一个还站着的白大褂,将他连人带门一起撞了出去。 不到二十秒,手术室里的白大褂全部倒地。 六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手术室里,后背的衣服下都隐约透出一小片淡淡的金光。 六个人从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大老板带着道士和四个持枪大汉已经拐上了通往驾驶室的最后一段楼梯。 老道士在驾驶室门前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门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像烧红的铁丝一样嵌在铁皮里,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 “大师,怎么不进去了?”秃头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门上有阵法,”道士眼神狠戾,“里面的人是个高手。” 老道士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花臂男身上。那目光阴沉得像从坟地里渗出来的寒气,花臂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问你,你这次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上船?” 花臂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没有啊……就是几个普通人,查过的,真的查过的!” “刚才来报说不见了的是什么人?”道士继续问道。 花臂男的声音更虚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个三岁多的小丫头……” 他抖着身子解释道,“这个丫头原本不在名单上,是光头路过京都的时候临时接的单子。我想着多一个也不费事,就顺手绑了……” 秃头男人脸色铁青,他一步步走到花臂男面前,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谁让你们不守规矩私自接单的?老子定下的规矩,只有在名单上的人才能上船,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花臂男被打得嘴角流血,一声也不敢吭。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道士明显是不信的。 大老板急躁地扯了扯领口,粗着嗓子问:“大师,你给句准话,这扇门上的阵法你到底能不能破?” 老道士冷笑一声,拂尘在门上轻轻扫过,那些血色符文立刻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嗡嗡震动起来。 他收回拂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傲,“能破,不过老夫需要点时间。” 他转头看向驾驶室紧闭的铁门,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张老板别担心,里面的镇魂阵是老夫亲手布的。那阵法机关重重,一步踏错就会被倒刺撕成碎片,就算那人闯进去了,也绝不可能破得了阵。待老夫破了门上的阵法,进去给她收尸便是。” 门外的老道士已经开始破阵,门内的糖糖一脚踏在了阵眼边缘。 脚下的钢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颗嵌在阵法中央的黑色珠子猛地亮起,无数暗红色的阵纹像活蛇一样从地面弹起,倒刺疯狂生长,整个阵法在她踏入的瞬间彻底激活。 糖糖小脸一变,难道她走错了? 第174章 你们真该死! 糖糖稳住身形,低头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黑色珠子。倒刺在她脚边疯狂生长,那些暗红色的阵纹扭曲变幻。 糖糖没有动,她盯着那些阵纹看了几秒,忽然眨了眨眼——不对。这些阵纹的变化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故意摆在她面前让她看的。真正的死门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这是障眼法。 有人把生门伪装成了死门的样子,就是想让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慌乱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在了那颗黑色珠子上。脚下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所有的倒刺在一瞬间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那颗黑色珠子在她脚下停止了跳动。 与此同时,门上的血色符文发出最后一声蜂鸣,啪地炸开。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老道士提着拂尘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举枪的秃头男人和四个彪形大汉。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敢闯老夫的阵——”老道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驾驶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而他的镇魂阵中央,站着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脏兮兮、指尖还沾着血迹的三岁小奶娃。 她正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秃头男人举着枪在驾驶室里扫了一圈,又推开操作台后面的铁柜检查了一遍,除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个手下,连个能藏人的通风管道都没有。 他转过身,瞪着站在阵法中央的糖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大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就这么个小东西,你们一个两个吓成这样?”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糖糖,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泛白。刚才在门上画符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奶娃。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能做到这些,要么她根本不是孩子,要么她背后的师门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别掉以轻心。”老道士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这些事是一个和他同辈的人做的,我倒不觉得奇怪。但偏偏是个三岁娃娃——这比面对一个老怪物更可怕。 秃头男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把手枪抬起来对准了糖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我们船上一百来号人,难道还怕她不成?” 他往前逼了一步,枪口直指糖糖的脑袋,“小丫头,你最好识相点——” 糖糖歪着头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谁说糖糖只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驾驶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她脚下的阵法碎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而起,无数道模糊的身影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同时浮现出来。 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最先显形,挡在糖糖面前,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最年长的老人站在秃头男人身后,空荡荡的眼眶近在咫尺;年轻女人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长发垂落在老道士面前。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条船上所有被害死的冤魂全部站在了这间狭小的驾驶室里,将六个人团团围住。 “你破了我的阵法!”老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低头看向糖糖脚下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黑色珠子,又缓缓扫过驾驶室里密密麻麻的冤魂,干枯的手指攥得拂尘杆咯吱作响。 镇魂阵是他亲手布下的,这些鬼魂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池。而现在,阵法彻底碎了,一百多条冤魂全部现了形——就凭这个三岁小奶娃? 秃头男人和四个彪形大汉早就没了刚才的威风。 一个疤脸大汉双腿抖得像筛糠,枪都快握不住了,因为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正贴在他后背上,冰冷的魂体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 秃头男人强撑着举枪对准糖糖,但枪口在剧烈地晃,他身后那个最年长的老人把枯瘦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静静地看着他。 “大师!”秃头男人的声音破了音,“你、你赶紧把这些鬼全打得魂飞魄散!我给你加钱!多少钱都行!” 糖糖站在冤魂的包围中,看着那个只剩下空眼眶的老人,看着那个胸口开着血洞的年轻女人,还有那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魂体,小女孩的小拇指被削掉了半截,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一百多条冤魂,每一个都残缺不全,每一个死不瞑目。 糖糖的眼眶红了,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们真该死。” 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糖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双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一段咒语从她嘴里念出来。 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荡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那些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凝实,残缺的肢体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 “这是——”老道士瞳孔猛地一缩。 鬼魂们感觉到了,三年来他们被阵法压制,连碰都碰不到这些人贩子一根汗毛。而现在,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从他们的魂体深处涌上来。 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凝实得能映出操作台的倒影。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面前已经抖成筛糠的疤脸大汉,咧开了嘴。他的舌头只剩下半截。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一百多条冤魂同时嘶吼着扑了上去。 驾驶室里鬼哭狼嚎,四个彪形大汉被无数只手拖倒在地,瞬间淹没了。 秃头男人胡乱地扣动着扳机,子弹穿过鬼魂的身体打在铁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年轻女人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长发缠住他的手腕猛力一拽,手枪脱手飞了出去。 他惨叫着被拖进了冤魂堆里,无数只残缺的手同时按住了他。 只有老道士还站着,他的拂尘挥舞出一道道黑气,逼退了几个靠近的鬼魂。 糖糖站在冤魂的包围圈外,和老道士之间隔着翻涌的黑气。 她从小布包里抽出桃木剑,剑尖遥指老道士的咽喉,“该你了。” 第175章 快走! 桃木剑与拂尘撞在一起,金光和黑气四溅开来。 糖糖借力后翻,脚尖在操作台上一点,又扑了上去,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刺向老道士的面门。 老道士拂尘横扫挡开这一剑,手腕一转,拂尘丝像活蛇一样缠向糖糖的脚踝。 糖糖小短腿一蹬,整个人从拂尘丝上方翻过去,反手一剑削向他手腕。 老道士不得不松开拂尘后退半步。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室里你来我往,剑光与黑气交错碰撞,打得不可开交。 老道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三岁小奶娃的法器层出不穷,每次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破绽,她就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样新法宝来堵上缺口。 老道士死死盯着糖糖手里那把桃木剑,干枯的手指缓缓攥紧了拂尘。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让他心悸,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握着剑的人。 一个三岁多的娃娃,破了他的镇魂阵,画得出让他都胆寒的血符,还能徒手给上百条冤魂加持力量。 如果让她活着离开这条船,他这辈子就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了。 “小娃娃,莫怪老夫心狠。”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铜钱,咬破舌尖朝铜钱上喷了一口血雾。 铜钱迎风见长,化作磨盘大小,边缘泛起猩红色的邪光,呼啸着朝糖糖砸过去。 糖糖侧身避开,铜钱擦着她的肩膀砸在铁壁上,整面墙都凹下去一个深坑。 第二枚紧随而至,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每一枚都裹胁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邪气。 老道士袖中又飞出一串白骨念珠,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十几颗骷髅头,喷吐着黑雾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糖糖挥剑斩碎两颗骷髅,铜钱又从背后袭来,她翻身跃上操作台,骷髅头紧追不舍。 老道士站在阵眼残骸上,拂尘挥舞如轮,黑气翻涌。糖糖的桃木剑接连斩落骷髅,铜钱也被她用小纸人缠住了两枚,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保命法器确实多,但对方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每一招都压在她的破绽上,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老道士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拂尘上的黑气骤然暴涨。他咬破舌尖朝拂尘喷出一口血雾,黑气化作无数条毒蛇,铺天盖地地朝糖糖咬去。 这一招他用了十成功力,封死了所有退路,存心要一击毙命。 糖糖的桃木剑刚斩碎两颗骷髅,身侧空门大开,毒蛇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候,数十个鬼魂同时扑过来挡在糖糖身前。 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张开双臂正面迎向毒蛇,黑气贯穿他的魂体,他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从胸口开始一点点碎裂。 最年长的老人挡在最前面,毒蛇把他本就残缺的魂体撕成了碎片,他回头看糖糖最后一眼的时候,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竟然流出了一滴眼泪。 越来越多的鬼魂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毒蛇的攻击,被撕碎消散,又有新的鬼魂顶上,一层接一层,像一道用自己残躯筑成的墙。 “走!”年轻女人一把拽住糖糖的胳膊,和另外几个鬼魂拖着她就往外跑。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正在和人贩子扭打的鬼魂,穿过倒在血泊中的绑匪,一路冲上甲板。 身后传来拂尘挥舞的呼啸声和鬼魂们被击碎时的惨叫声,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又一个冤魂为了掩护她而魂飞魄散。 鬼魂们将糖糖推上甲板,老道士已经追到了甲板口。他拂尘上的黑气还在滴落冤魂的残片,一步一步朝糖糖逼过来,“跑啊,怎么不跑了?这茫茫大海上,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糖糖擦掉嘴角的血,死死攥着桃木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老道士那张枯瘦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翻涌着不甘心的泪光。没能杀了这个坏心肝黑心道士,没能替那些魂飞魄散的冤魂讨回公道。 她咬着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握着剑没有后退一步。 老道士拂尘上的黑气再次暴涨,他狞笑着朝糖糖的头顶拍下。 这一掌裹胁着他毕生的修为,掌风所过之处连甲板上的铁锈都被震得簌簌飞起。 糖糖没有躲,她站在原地,忽然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老道士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他整个人像被一辆无形的火车头迎面撞上,拂尘脱手飞了出去,身体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凹坑,滑出去十几米才停下。 师叔一身灰色道袍猎猎作响,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眼底翻涌着暴怒的杀意,“敢伤她,找死!” 老道士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几十道破空声同时响起。 嗖嗖嗖,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落在甲板上,统一的制服,统一的制式长剑,剑尖齐刷刷对准了他,“妖道,受死!” 特管局的剑阵瞬间合拢,剑光交错如网,老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淹没在剑光里。 与此同时,海面上传来轰鸣的马达声。十几艘快艇从夜色中破浪而出,红蓝两色的警灯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头顶上,两架直升机打着探照灯盘旋而来,扩音器的声音响彻夜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甲板下方,秃头男人被几十个冤魂折磨得生不如死,浑身是血地瘫在角落里。 听到直升机上警察的喊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着船舷爬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嘶力竭地朝天空挥舞着双手。 “救命!我投降!快救我……” 一只枯瘦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最年长的老人站在他身后,那双空荡荡的眼眶里没有任何表情。他低下头,凑近秃头男人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传出来,“没有人能救你。” 他五指合拢,轻轻一拧。秃头男人的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第176章 挖地三尺 鬼魂们感受到各方乱七八糟的气息,不知是敌是友。全都团团围在糖糖身边,把她紧紧护在中间。 糖糖安抚地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鬼魂,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们别怕,他们都是糖糖的家人。” 鬼魂闻言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并且自动让开一条路。 师叔大步走过来,一把将糖糖从地上抱起来。 糖糖身上那件深色的小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指尖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搂住师叔的脖子,小脸埋进他肩窝里,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师叔——糖糖好怕——他们要害糖糖——还有好多好多人被他们害死了——” 众鬼魂看着哭得震天响的小家伙,再想到她刚才霸气带他们杀出来的样子,这前后反差有点大啊。 师叔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掌心里青光流转,一边替她疗伤一边沉声哄她,“不怕了,师叔来了。” 苏景延从快艇上翻身跃上甲板,身后跟着整个刑侦一队的队员。 他看见趴在师叔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身影,额头青筋暴起。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糖糖的后脑勺,声音压得很低,“糖糖别怕,三舅舅来了。谁打的你,舅舅一个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从直升机舷梯上跳下来。 傅庭琛西装笔挺,但他的脸色比甲板上的铁锈还冷。他身后跟着整支特战小队,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苏婧怡被他护在身后,眼眶通红,一下直升机就往甲板上跑。 “糖糖……” 糖糖听到麻麻的声音,从师叔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婧怡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哭得更凶了,两只小胖手朝苏婧怡伸过去,“麻麻——麻麻抱——” 苏婧怡一把把她从师叔怀里接过来,糖糖搂着她的脖子哭得浑身都在抖。 苏婧怡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不住地亲她的额头。“没事了,妈妈在,妈妈来了。” 傅庭琛站在苏婧怡身边,低头看着哭得伤心的母女二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甲板上那个被剑阵困住、浑身是血的老道士,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师叔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那个被剑阵困住的老道士走去。 苏景延也转过身,带着队员朝船舱方向走去——船舱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人贩子。 傅庭琛走到特战队队长身边,在他耳边低于了几句。 糖糖一哭,生死难料。 甲板上的老道士被剑阵压得趴在地上,浑身是血,道袍碎成了布条。 他听见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双灰色布鞋停在他面前。再往上,是一双暴怒的眼睛,“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师叔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被踩得贴在甲板上,胸口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苏景延带队冲进了船舱。走廊里还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被鬼魂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贩子,苏景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关押人质的隔间前,一脚踹开铁门。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吓得浑身一抖,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警察叔叔来了,别怕。”男孩愣了一秒,然后紧紧搂住苏景延的脖子,终于放声大哭。 特战队队长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迅速散开,把船舱里所有还活着的人贩子挨个拖出来铐在船舷上。 队长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对讲机,面无表情地数着人数。 特战队队员押着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贩子从船舱里走出来,那人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双腿软得像面条,是被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架出来的。 甲板上已经蹲了一排人贩子,个个鼻青脸肿。苏景延站在船舷边,亲自数了一遍人头,确认一个都没漏。 与此同时,刑侦一队的队员们挨个撬开了走廊最深处几个被铁链锁住的隔间。 一股腐烂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还关着十来个被绑来的人,有的已经饿得脱了相,有的身上还插着没来得及拔掉的输液管。 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从苏景延怀里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扑进她怀里喊了一声“妈”,母子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年轻女孩被扶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她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海风,又哭又笑。 糖糖从苏婧怡怀里滑下来,走到甲板中央。那些鬼魂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人贩子全都落网,看着其余人都被救了出来,他们有喜有悲。 喜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了,悲的是自己没有等到这一天。 那个缺了半边脸的年轻男人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却还努力地维持着人形,见她过来朝她咧了咧嘴。 糖糖站在众鬼魂面前,“坏人全都被抓了,你们大仇得报,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谢谢小天师。”鬼魂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麻烦小天师送我们走吧。”一个年长的鬼魂双手合十,朝糖糖又拜了拜。 糖糖点了点头,她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团极柔极淡的金色光芒,她闭上眼睛,奶声奶气的嗓音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的夜哆。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 莎婆诃。 随着往生咒的念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荡开,拂过每一个鬼魂的身体。 那些残缺的魂体在金光的浸润下渐渐变得洁净透明,断掉的手指重新长出来,空洞的眼眶里不再流血,胸口那个血淋淋的大洞慢慢弥合。 那个最年长的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完整的手,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 糖糖在洗涤他们的鬼魂,这样他们在投胎的时候,能有更好的选择。 轮回之门在甲板上缓缓打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金色大道铺向天际。 鬼魂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门里,每走一个,就回过头来朝糖糖弯一下腰。 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女孩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跑回来,伸出新长出来的小拇指,轻轻勾了勾糖糖的手指。 然后她笑着转身,跑进了门里。 随着最后一个鬼魂走进去轮回之门缓缓合拢,甲板上恢复了寂静。 一大片金色的功德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漫天萤火虫一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稳稳落进糖糖的小布包里。 糖糖低头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布包,抬起小脸,朝师叔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他们说谢谢糖糖。” 师叔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头顶。 这一天原本是个平常的星期一,所有的平静被天上呼啸而过的直升机打破。 傅氏集团旗下所有安保团队全部出动,直升机在傅氏大厦顶楼升空,旋翼的轰鸣声震得整条金融街都在发抖。 紧接着是周家,周华清把电话打到了京都港务局局长家里,港务局所有值班人员全部被紧急召回,十几艘快艇同时出海,把出海口封得水泄不通。 齐群芳亲自给京都机场打了电话,所有飞出去的航班都有她的人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整座京都城都被惊动了。 街上的人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十几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从主干道上呼啸而过,天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一阵接一阵,码头上快艇的马达声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沿途的住户纷纷探头出来,只看见路边站着穿制服的人,荷枪实弹,目光如炬。 有人在业主群里问了一整天,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答案。狗仔是最先闻到味的,但他们刚动就被散布在各处的便衣给摁住了。 所有媒体在接到了一个电话后,纷纷把在外的记者给叫了回来,严肃警告不许胡乱发言。 还有那些平日里混迹于各种高级会所的纨绔子弟也被家中长辈一个接一个地叫了回来。 林家的小儿子刚从酒吧出来就被架上了车。 赵家的长孙正在某个网红餐厅里跟人拼单,被他爸一个电话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家,否则打断你的腿。 一群被关在家里的纨绔子弟拉了个群,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丢了一个三岁多孩子。 “丢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谁家的孩子丢了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傅家?但是也没听说傅庭琛有孩子啊?难不成他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子?” “你别瞎说,小心被人截图传出去,傅庭琛知道了能让你爸直接把你腿打断。” “那不是傅家是谁?曹家?周家?” 没有人能说出确切答案。 只知道这一天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找一个孩子。 而这闹哄哄的一天,在凌晨时糖糖被找到后,才慢慢平息。 各大世家从四大家族慢慢静下来的动作中,猜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但是依然把小辈们给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了。 “为什么?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怎么还不让出门?”赵家那个被从网红餐厅揪回来的长孙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满脸不服气。 赵老爷子端着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人找到了,不代表事情结束了。你要是想出去找死我不拦着,只到时候别说是我赵家子孙。” 赵家长孙缩了缩脖子,默默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家族群里其他几个纨绔子弟也在同步打探消息,无一例外,全被家中长辈一句话堵了回来。 “今天谁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以后就别姓这个姓了。” 苏婧怡抱着熟睡的糖糖下车,苏承运和沈清韵已经等在门口。 沈清韵快步上前,借着门廊的灯光看清糖糖脸上那块青紫的淤痕和她嘴角结痂的血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苏承运伸手轻轻碰了碰糖糖的小脸,指尖微微发抖。 “让她好好休息。”苏承运压低声音,让苏婧怡把糖糖抱上楼。 苏景延和苏景行、苏景川三人站在车旁,看着糖糖被抱进屋。 “二弟,是谁绑架的糖糖?”苏景川最近刚进组拍戏,和糖糖相处得最少,但是一听说糖糖失踪,立刻赶了回来。 苏景延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人已经全部抓回来了,”他把烟头碾灭在车窗外,抬起头看着苏景川,“但这帮人只是拿钱办事的,真正幕后之人还得查。我现在回队里连夜审,务必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苏景行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苏景延的肩膀,“审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谁,既然动了糖糖,就必须付出代价。” “景澜去了哪里,怎么没看到他人?”苏景延扫了一圈,三兄弟都站在这里,唯独少了老四。 苏景川把烟掐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慕朝颜听说糖糖不见了,出去找了一整天,急得晕倒了。景澜在慕家照顾她,刚才打电话回来问糖糖,还说今晚不回来了。” 苏景延闻言,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但苏景行注意到了他那个表情,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苏景延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苏景行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花臂男被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苏景延和两个刑侦队员。 桌上摊着从船上搜出来的账单、转账记录、卫星电话。 与此同时,慕家二楼的卧室里,慕朝颜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苏景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慕朝颜接过苹果,“糖糖真的找到了?” 苏景澜点了点头,“糖糖已经平安回家了。” 慕朝颜轻快地笑了,“那就太好了!” 苏景澜帮她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他没有看见慕朝颜在被窝里悄悄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第177章 保护糖糖 “那个小杂种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成。”慕朝颜怎么都联系不上那些人,就知道情况不好。 她脸上那层温婉的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怨毒的恨意。 慕母坐在另一边,脸色发白。她今天亲眼看着那些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从慕家门口呼啸而过,天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人,每条街都在设卡查车。 “朝颜,收手吧。”慕母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你也看到了,就为了找一个三岁的小孩,整个京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牵动这么多世家,不是我们能惹的。换个目标吧,我们又不是非苏景澜不可——” “不行!”慕朝颜猛地坐直身体,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慕朝颜能有苏景澜这样爱她入骨的青梅竹马?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偏要抢走苏景澜,让她痛苦万分!” 她一把抓住慕母的手,语气忽然软下来,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妈,大师说过的,苏家的气运正在上升,苏景澜的命格更是天赦入命格,贵不可言。我只有嫁给他,和他结为夫妻,才能潜移默化把他的命格夺过来。到那时候,我们慕家也会跟着一起起来,哥哥也能借着苏家的气运翻身——你难道就不想让慕家更上一层楼,不想让哥哥继承慕氏?” 慕母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你想怎么做?” 慕朝颜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轻轻晃了晃。“那个小丫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三岁小孩。苏景澜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搞定苏景澜,她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拿我怎样?” 苏景澜赶回苏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轻手轻脚推开大门,却发现客厅里灯火通明,大家都还没睡。 沈清韵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糖糖那件破了口子的小外套,眼眶还是红的。苏承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沉默不语。 “小妹,糖糖怎么样了?”苏景澜快步走到苏婧怡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焦急。 苏婧怡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四哥回来了。糖刚睡下,闹了一阵子,哭累了就睡着了。伤都处理过了,师叔给她上了药,说休息几天就没事。” 苏景澜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景川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怒意,“那些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畜生!” “人贩子固然可恶,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他们。”苏景行转过身,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船上的绑匪二弟已经赶回警局连夜审问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真正要害糖糖的人还躲在背后呢。当务之急是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他看向苏承运,语气沉了下来,“爸,我怀疑是之前在戏台底下埋东西的那伙人。他们是不是知道了糖糖的本事,所以才对她下手?” 苏承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想想,自从糖糖回来以后,苏家那些缠了多年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了。集团被查账的事不了了之,和四大家族的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连那些暗地里针对苏家的人最近都不敢冒头了。糖糖在外面救人,替人算卦捉鬼,知道她本事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事,根本瞒不住。”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自责,“是我没用,居然要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来保护苏家。” 苏婧怡红着眼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爸,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互相照顾。糖糖虽然小,但是她也知道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苏景川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满脸怒意:“等查出来是谁干的,我非要让他们百倍偿还不可!” 苏景行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的人也在查,三弟那边正在连夜审问,那几个绑匪扛不了多久,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景行沉吟片刻,看向苏承运,“爸,这次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糖糖的安全的加强,是不是也让她平时低调一些?毕竟树大招风,她那些本事——” 苏承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糖糖是璀璨夺目的珍珠,耀阳的光芒注定藏不住。她那些本事救了多少人,积了多少德,这是她的造化,也是苏家的福气。光一味的藏是没用的。” 他转头看向苏婧怡,“把苏卫一队拨给糖糖,从今天起,他们只负责糖糖的安全。” 苏婧怡脸色微变。“爸,苏卫一队是专门保护家主的,这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承运的语气不容反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景澜,微微皱眉,“景澜,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苏景澜像是被点名了才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沈清韵看在眼里,柔声问道:“是不是颜颜那边有什么事?她今天也出去找了一天,身体还好吗?” 苏景澜摇了摇头:“她没事,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 沈清韵松了口气,点点头嘱咐道:“你多照顾照顾颜颜,这孩子心地好,对糖糖的事比谁都上心。”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等过一阵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完了,找个时间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苏景澜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着急……” 沈清韵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这孩子,什么叫也不着急?颜颜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了,你不赶紧把婚事定下来,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人家姑娘跟着你耗了这么多年,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第178章 还是太小了 苏景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最近家里事情多,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沈清韵还要再说什么,苏景行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妈,四弟说得也有道理。当务之急是把糖糖的事查清楚,其他的事往后放一放也不迟。”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苏景澜身上。刚才苏景澜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旁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苏景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苏承运正在书房里看苏景行连夜送来的调查报告,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秦晋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那个被他派去保护秦晋的保镖,小孩穿着一身板正的小衬衫,书包还背在肩上,显然是刚从车上下来,连房间都没回。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苏承运放下报告,皱起眉头。 秦晋要去外地学习一个月,这才刚去没多久。 他明明吩咐过身边的人,糖糖失踪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到秦晋耳朵里。这孩子心思重,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秦晋低着头没说话。 他身后的保镖面露难色,替他把情况说了:“晋少爷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心神不宁,课也上得不安稳,非要回来看看。我们拦不住。” 秦晋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克制,“外公,我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提前做完了,保证不会影响学习进度。” 苏承运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孩子,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去看看糖糖吧。” 秦晋端端正正鞠了一躬,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刚出门口,脚步就再也压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往二楼跑。冲到糖糖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房间的窗帘拉着,只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糖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翘在外面的小脚丫。 胖丫蜷在她枕头边上,尾巴搭在她脸上,毛茸茸的一大团。糖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胖丫抱进怀里当成了抱枕。 秦晋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就着那线微光看清了她脸上那块青紫的淤痕,还有手指上缠着的纱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虽然苏家没人告诉他糖糖失踪的事,但是昨天他在学校里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果然是这个傻子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而苏外公不让告诉他,无非是因为他还太小,帮不上忙,知道了也是白担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稚嫩的手掌,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红印。 还是太小了。 糖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床边坐着个人,揉了半天眼睛才认出是谁。 她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被窝里坐起来,胖丫从她怀里滚落到枕头上,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秦晋哥哥?”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左边脸颊上还印着枕头印。 她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做梦,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回来啦!你不是说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吗?” 秦晋把攥紧的手指松开,扬起一个笑容,“有几本资料落在家里了,回来拿一下。” 糖糖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从被窝里蹦起来,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小下巴扬得老高。 “秦晋哥哥,糖糖跟你说,糖糖这次可厉害了!那些坏人把糖糖抓上船,还想把糖糖卖掉,结果糖糖把他们全部打趴下了!”她挥着小拳头比划了两下,又觉得不够,蹲下来从小布包里翻出那团鼓鼓囊囊的金色功德光,举到秦晋面前。 “你看你看!好多好多功德!糖糖还送了好多鬼爷爷鬼奶奶、鬼叔叔鬼姨姨去投胎,他们走的时候送了糖糖好多好多的功德,糖糖赚大发啦!”她抱着小布包,盘腿坐回床上,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秦晋低头朝小布包里看了一眼,即便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糖糖真厉害!” “那是!”糖糖抬手抹了一把鼻子,傲娇地抬着下巴。 秦晋扫了一眼糖糖的手上的纱布,“你就不怕?” 糖糖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小下巴一扬。“糖糖才不怕他们!糖糖一拳一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她挥了挥小拳头,比划了一个揍人的姿势。 秦晋看着她站在床上昂着下巴的小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他想多了。她还是一样的没心没肺,不怕疼,不怕坏人,不怕鬼,天塌下来她大概也只会挥着小拳头说“那糖糖把天顶回去”。 他松开攥紧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自己做的木糖醇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行了,你最厉害。先吃点糖垫垫肚子,一会下楼吃饭。” 秦晋没在苏家待多久,吃过早饭就匆匆忙忙回去学习了。 糖糖看着汽车越走越远,嘟囔了一句,“秦晋哥哥还真是粗心大意,学习的书本还能忘在家里。” 说着又傲娇地抬了抬小脑袋,“糖糖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丢三落四。” 沈清韵看着蹦蹦跳跳走开了糖糖,反应过来噗呲一声笑了。 苏景延连夜审问回来的人贩子,直到中午才火急火燎赶回苏家。 他一进门就问,“四弟呢?” “景澜?”沈清韵愣了一下,“他苏慕家了。” 慕朝颜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苏景澜歉意地笑了笑。“是大学同学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苏景澜笑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她走出客厅,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苏景澜脸上的笑容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色。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确认她确实走远了。他转身,沿着另一条走廊无声地快步走了进去。 慕家他来过很多次,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都烂熟于心。 他派出去的人说慕家西北角有个荒废多年的后院,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很多保镖,他们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进去。 苏景澜只能自己去探一探究竟。 “景澜,你在找什么?”慕朝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179章 可你,是慕朝颜吗? 苏景澜沿着走廊无声地快步穿过,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拐过那道长满青苔的月亮门,再往前走就是慕家西北角那片荒废多年的老院子。 派出去的人说,这里最近突然多了很多保镖,生面孔,身手不弱,他们没办法靠近。他需要自己看一眼。 脚步骤停,他现在院子外面,里面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出不一样的气息。 苏景澜侧身靠在月亮门后面,正想绕到房子侧面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景澜,你在找什么?” 苏景澜猛地转过身,看见慕朝颜站在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正歪着头冲他笑。 她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眼神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在这一刻,苏景澜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慕朝颜笑着走近,自然的像是偶遇,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这边是老院子,荒了好多年了,没什么好看的。” 苏景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到处走走。” “我父亲回来了,正在书房等着你呢。”慕朝颜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语调轻柔得像是商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景澜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阁楼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的脚步顿住了,慕朝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重新挽紧他的手臂,“怎么了?” 苏景澜盯着阁楼上的破窗户,心底隐隐有些异样,“我刚才好像看到阁楼上我个人影一闪而过。” “你看错了,这院子荒了好多年了,平时连野猫都懒得来。走吧,我父亲还在书房等着呢。”她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引向月亮门的方向。 苏景澜又朝那扇窗户看了一眼,除了那个破旧的窗户,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转身跟着慕朝颜离开。 而阁楼上唯一的窗户后面,一个女人被按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一双脏污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她想喊,想求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但那声音太小了,小到根本穿不过那扇破窗户。 她透过窗户缝隙看见苏景澜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那只捂住她嘴的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把她拖回角落,甩在一张破旧的床上。 女人抬起头,凌乱的头发散开,露出她的脸。那张脸竟然和门外那个挽着苏景澜离开的慕朝颜一模一样。 苏景澜跟着慕朝颜走进书房。慕父慕母都已经坐在里面,茶已经沏好,显然是等他很久了。 一阵寒暄过后,慕父和慕母对视了一眼。 慕父笑着开口:“景澜啊,你和颜颜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景澜端起茶杯,语气平稳,“我和颜颜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她刚回国,我想让她先好好休养一阵子,等她身体完全恢复了,两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慕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挤出笑容,“景澜,你和颜颜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颜颜也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们的事不能再拖了。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希望你能给颜颜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苏景澜抬头问道。 慕母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两张红色的婚书,轻轻放在桌上。 那婚书是用金线镶边的锦缎,边缘绣着繁复的暗纹,正中央用金色的墨汁写着两行字。 苏景澜低头去看,只觉得那些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一股眩晕感猛然袭来。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晃了晃头。 “我们呢,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慕母指着桌子上的婚书继续说道:“只要你在这婚书上写下你的名字,我们就相信你对颜颜的一片真心。” 苏景澜盯着桌子上的婚书,迟迟没有动。 慕朝颜见状走上前来,双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景澜,我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要一个安心。签了婚书,你就是我未来的丈夫,慕家未来的女婿。你既然真心爱我,就签了吧。” 苏景澜把手臂从她手里抽了出来,退后半步,“婚书不是儿戏,应该由两家长辈坐下来一起商量,而不是今天在书房里背着我父母偷偷签。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妈说,尽快定个日子,到时候两家正式下聘交换婚书,给颜颜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慕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而尖厉,“景澜,颜颜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为她做?你口口声声说爱她,难道都是假的?” 苏景澜转回身,看见慕朝颜站在茶几旁边,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无声地啜泣。 “我此生只爱慕朝颜一人。”苏景澜这样说着,但是却没有走过去。 “那你就赶紧把这婚书签了。”慕母急切地说道。 苏景澜站在门边,还是没有动。 慕父慢慢站起身来,脸上那种长者的慈祥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冷硬如铁的阴沉。“如果我说,今天你必须签呢?” 苏景澜看着对面的三人,缓缓开口:“为什么一定要签这个婚书?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慕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掩饰般地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就是普通的婚书,我们就是想让你给颜颜一个承诺,哪有什么说法不说法的。” 慕朝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拉苏景澜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景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为什么就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我只是想要一个安心,难道这也有错吗?” 苏景澜站在原地,眼神忽然变了,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冷意从眼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我说了,我爱的人只有慕朝颜。”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一字一顿说道:“可你——是慕朝颜吗?” 第180章 你没脸吗 慕朝颜脸上的表情僵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苏景澜,你在胡说什么?”慕母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你和颜颜从小一起长大,难道都不认识她了。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 苏景澜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钉在那个还在掉眼泪的女人脸上,“颜颜?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地叫过她?” 书房里陡然安静了。慕母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家有两个女儿。养女慕朝颜,亲生女儿慕婉清。 慕朝颜刚被领养回来那年,他们确实对她好过一阵子。给她买过新衣服,带她去过游乐园。 但是这一切都在慕夫人怀孕之后变了。从那天起,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她的房间搬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客房,饭桌上她的碗筷摆在最角落的位置,她过生日你们全家出去吃饭,没人记得叫她。 他们的眼里只有慕婉清,何曾正眼看过慕朝颜? 他转过身,看向慕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当年领养她,也都只是算命的说,你们子嗣艰难,需要先领养一个孩子来给你的孩子引路,你们这样才领养得她。” 慕朝颜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清晰可见。当她放下手的时候,那张脸上所谓的温婉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都知道了。” 苏景澜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是,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不是她。”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竟然拥有和慕朝颜一模一样的脸。但是他肯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的颜颜。 慕朝颜——不,慕婉清——冷笑了一声。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两张绣着金线的婚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在苏景澜面前。 “那又怎么样?我很快就会是她了。签了它,你还能再见到你心心念念的慕朝颜。不签——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苏景澜的瞳孔猛地收缩,紧紧握着拳头,“你们把她怎么了?我要见她!不让我见到她,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慕婉清轻轻拍了拍手。 门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六个保镖推开书房的门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甩棍。他们散开,将苏景澜团团围在中间。 慕婉清慕婉清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苏景澜。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张破旧的铁架床上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骨瘦如柴,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她侧身躺着,脸埋在阴影里,但苏景澜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就是真正的慕朝颜。 看着她被他们折磨成这样,苏景澜几乎要疯了。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苏景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保镖,朝慕婉清迈了一步,“你到底要干什么?” 慕婉清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她看着苏景澜目眦欲裂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签婚书。否则——” 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她太舒坦了,我不喜欢。” 监控画面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走进房间,一把揪住慕朝颜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慕朝颜的脸被动地仰起来,正对着摄像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男人抬手就是一拳砸在她肩窝上,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她后背上,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呻吟,然后整个人就那样软软地趴在那里,不动了。 “住手!叫他们住手!”苏景澜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双眼通红地瞪着慕婉清。 慕婉清笑着看了他两秒,才慢悠悠地举起手机说了句“停”。 监控里那个男人松开手,慕朝颜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签吧。”慕婉清把婚书朝他推了推,金色的字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苏景澜看着那两张婚书,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种被碾碎了所有退路之后的死寂。 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落在婚书的右下角,写下了第一笔。 慕家三口死死盯着他落下的笔锋,一横一竖,墨迹缓缓渗进金色的锦缎里。 慕母攥紧了丈夫的袖子,慕父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慕婉清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只差最后几笔了,只要他写完这个名字,天赦入命格的运势就永远是她的了。 “咻——” 一道金光从门外呼啸而来,笔直地砸在婚书正中央。 桃木剑的剑尖穿透那两张金色镶边的锦缎,深深钉进了紫檀木的桌面,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婚书上那些金色的字像被烫伤了一样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化作一片灰黑色的焦痕。 慕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转过头。 书房的窗台上,糖糖踩在上面,手里还维持着甩剑的姿势,小揪揪一翘一翘的,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胖丫蹲在她肩膀上,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糖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奶声奶气地开口:“嗨,四舅舅。” 慕婉清死死盯着那柄钉在婚书上的桃木剑,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台上的糖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瞬,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发紧。“糖糖,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慕家,你从窗户跳进来不太好吧。” “糖糖本来也没想来呀。”糖糖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胖丫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边,尾巴扫过那两张被钉穿的婚书。 “可是糖糖在外面等了半天,四舅舅都不出来,糖糖肚子饿了,想叫四舅舅回家吃饭。” 她走到茶几前,踮起脚尖,伸手把桃木剑从桌面上拔了出来。剑尖离开婚书的时候,那两张锦缎上的金色字迹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嘶鸣,像被掐住脖子的虫子,彻底变成了灰黑色。 糖糖把桃木剑插回腰间,转头看向慕婉清,眨了眨眼睛。“你没脸吗,要去偷别人的脸。” 第181章 危险? 慕婉清脸上那层勉强的笑容终于彻底碎了。她死死盯着糖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你……又是你!多管闲事的臭丫头,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糖糖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你买通人贩子绑架的糖糖?” 苏景澜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是你让人绑架的糖糖?” 慕母连忙挤出笑容打圆场,“景澜,你别听她胡说,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不认识什么人贩子——” “对,就是我们干的。”慕婉清打断了她母亲的话,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就是我找人绑架她的,我就是要让她死在外面。一个三岁的小杂种,也配坏我的好事?” 糖糖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了晃,“哼,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怕糖糖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用换命邪术换了颜姨姨的身体和命格。”糖糖眼底泛起一抹冷光,“这种邪术必须每天用一碗换命之人的血来维持仪式的进行,七七四十九之后,仪式完成,换命之人也血尽而亡!” 苏景澜的心脏猛地抽紧了。每天一碗血。他的颜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被人割肉放血,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流进碗里,等着这个顶着她的脸的女人一点一点把她从这世界上抹掉。 “你们把她关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哈哈哈,就算你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慕婉清双手抱胸,笑容得意而残忍,“慕朝颜被我关在一个你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她看向苏景澜,“签了婚书,我就告诉你。不签——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糖糖抬了抬手,那两张被桃木剑钉穿的婚书从茶几上飞起来,稳稳落在她掌心里。 她捏着那两张婚书,目光冷冷地扫过慕家三口,“让糖糖猜猜,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让四舅舅签这个婚书?” 她的指尖点在锦缎上的金色字迹上,那些字已经暗淡了,但残留的邪气还在微微发烫。“这张婚书上画了夺运邪术。一旦四舅舅签下名字,婚书上的两个人就会形成命格绑定。从那天起,慕婉清就能通过夫妻关系一点一点把四舅舅的命格夺过来。” 她歪了歪头,看着慕家三口一点点变白的脸色,“又或许,你们想夺的不只是四舅舅一个人的命格——而是整个苏家的气运?” 慕婉清的神情彻底阴狠下来,她盯着糖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这该死的臭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的。” 糖糖歪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想杀了糖糖?” 苏景澜立刻挡在糖糖面前,把她护在身后。 慕婉清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托在掌心里,圆球表面流淌着油污般的光泽,“给我杀了这个丫头!” 说罢,她将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摔。 黑球炸开,浓烟翻滚着凝聚成一个半人高的魔物。它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两只猩红色的眼睛从雾气里浮出来,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嗡嗡的回响。 “吾乃十大魔将之一——噬魂。专攻神识,噬人魂魄。便是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东西,在本座面前也防不住精神攻击,你这小娃娃——” “你好啰嗦。”糖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苏景澜身后走了出来,还顺手把他推到一边,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四舅舅你到一边去,别挡着糖糖赚功德。” 苏景澜被她推到墙角,踉跄了一步,急得眼眶通红。“糖糖!” 慕婉清双手抱胸,靠在书柜上,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哼,不知死活的丫头,一会有你求饶的时候。” 噬魂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魔气翻涌间,整个书房骤然变了。 整个书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尸山。脚下是黏稠的鲜血在缓缓流淌,无数森白的骷髅手臂从血水里伸出来,朝空中胡乱抓挠。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腐烂的甜味,那些骷髅头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齐声发出嘶哑的低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深处。 “在我的修罗场里,没有人能守住心神。”噬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阴冷的笑意,它化作一道黑雾,笔直地朝糖糖的眉心撞去。 苏景澜被挡在修罗场外面,只看见糖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那道黑雾已经冲到了她眉心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疯了似的撞向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糖糖!糖糖!” 糖糖一动不动。 那道黑雾撞进糖糖眉心的一瞬间,苏景澜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跪倒在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前,“糖糖——!” 慕婉清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什么小天师,也不过如此!噬魂可是十大魔将之一,专攻神识,就是你们玄门那些修炼了上百年的老怪物都防不住它!一个三岁的小杂种,也敢在我面前嚣张?死吧!死得干干净净的!” 她正准备好好欣赏糖糖七窍流血的惨状,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糖糖的识海里炸了出来。 然而那叫声并不是糖糖的,而是噬魂的。 黑雾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里面弹了出来,发出一声又一声不成调的嘶嚎,“不——不可能——你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个东西——不可能——啊——” 它重重摔在地上,黑雾散去大半,露出底下模糊扭曲的形体。 “怎么回事?”慕婉清看着被扔出来的噬魂,一脸打不可思议,“你怎么出来了?”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等开口说话,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糖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你出完招了?那轮到糖糖了。” 第182章 真正的慕朝颜 糖糖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朝趴在地上吐血的噬魂走过去。 噬魂挣扎着想要重新凝聚黑雾,糖糖已经一剑拍在它脑袋上。 啪的一声脆响,噬魂被拍得整个魔横飞出去,撞在书架上,哗啦啦掉了一地的书。 它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糖糖又一剑抽在它后背上,把它从书堆里打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重重砸在地上。 接下来整个书房里只能听见桃木剑抽打魔物的啪啪声和噬魂凄厉的惨叫。 噬魂被抽得满屋子乱飞,一会儿嵌进天花板,一会儿砸穿书柜,一会儿又被糖糖一脚踩在地上,桃木剑照着它的脑门连抽了十几下。 它终于怕了,趁着糖糖换手的间隙,化作一缕黑烟拼命朝窗户的方向窜去。 糖糖站在原地没追,抬手打了个哈欠。 胖丫从她肩膀上弹射出去,在半空中身形暴涨,三条尾巴同时展开,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那缕黑烟。 噬魂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惨叫,然后就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胖丫嚼得嘎嘣脆,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咕咚一声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巴,又变回那只圆滚滚的黑猫,慢悠悠地踱回糖糖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糖糖把桃木剑扛在肩膀上,转头看向慕婉清。 慕婉清靠在门边,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糖糖歪头看着她,“嘿,没脸怪,到你咯。” 慕婉清背靠着门板,忽然笑了。那笑声又尖又细,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癫狂。 “你不能杀我。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慕朝颜关在哪里,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她会在我死之后,一个人待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没吃没喝,慢慢饿死——你们舍得吗?” 苏景澜一把按住糖糖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他怕糖糖真动手,毕竟颜颜的命还攥在这个疯女人手里。 糖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慕父慕母,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就你一个人知道呢?不是还有他们吗?” 她歪着头,声音软糯糯的,像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糖糖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先说出颜姨姨关在哪里,糖糖就放了谁。至于剩下的那个嘛——”她随手一剑劈在旁边那张紫檀木书桌上,桌面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轰隆一声塌在地上,碎木头溅了一地,“就跟这桌子一样。” 两人害怕得瑟瑟发抖,毕竟他们刚目睹了,糖糖和她的猫,三下两除二就把他们唯一的底牌给吃了。 慕母浑身一抖,眼泪哗地涌出来,嘴唇哆嗦着看向慕婉清。 慕父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颤巍巍地张开嘴。“我说!我说——朝颜她就在——” “啪!”一个花瓶重重砸在慕父后脑勺上,碎瓷片四溅。慕父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慕婉清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瓶颈,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亲生父亲。 慕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清清……你疯了?那可是你爸!” 她看着慕婉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后背紧贴着墙壁,手指在墙上胡乱摸索着,想抓住什么东西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慕婉清捡起地上另一只完好的花瓶,慢慢走向慕母,“你也要背叛我?” “没有!我没有要说!我什么都没想说——”慕母拼命摇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挡在脸前面。 可花瓶还是砸了下来,慕母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慕婉清把花瓶随手一扔,转过身来看着苏景澜,脸上溅着几点血迹,笑容灿烂得让人脊背发凉,“好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知道了。今天就是第四十九天,只要过了今天零点,我就彻底变成慕朝颜。” 苏景澜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糖糖一只手拦住了。她看着慕婉清那张得意到扭曲的脸,慢慢开口,“你恐怕要失望了。” 慕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糖糖双手一摊,“你猜。” 慕婉清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可能——她在诈她。一个三岁的小孩能知道什么?她扯了扯嘴角,刚想说点什么来稳住阵脚,书房的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师叔站在门口,灰色道袍的袖口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迹。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蜷缩在他臂弯里,身形枯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散架似的,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被血浸透的纱布。 苏景澜冲过去,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她的下巴更尖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头发枯草一样散落在师叔的臂弯里。 她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子被割开了一道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缠着渗血的纱布,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怀里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颤了颤,极其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缝,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苏景澜认出那个口型——她在叫他的名字。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颤抖着双手从师叔怀里把她接过来,像接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颜颜……” 慕婉清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找到她!” 糖糖歪了歪头,“你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误导我们往远处找。其实人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慕家。” 师叔淡淡地接了下一句,“慕朝颜:自始至终就关在后院那座荒废多年的阁楼里。” 苏景澜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痛苦和不可置信。他刚才明明已经到了阁楼下,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再多看一眼,也许就能更早一点找到她,让她少受哪怕一分钟的罪。 他把慕朝颜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枯瘦的肩窝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颜颜,对不起,对不起……” 慕婉清隐晦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嘴角死死压住:快了,就差几分钟…… 第183章 不对,慕婉清撒谎了! 慕婉清隐晦地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嘴角死死压住。快了,就差最后几分钟,只要撑过零点,换命仪式就彻底完成,到时候谁也逆转不了。 糖糖注意到慕婉清太过安静了,突然觉得不对劲。 糖糖快步跑到苏景澜身边,低头仔细看了看慕朝颜手腕上那些纱布渗血的纹路,又伸手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小脸上的表情骤然沉了下来。 “四舅舅,不对。慕婉清撒谎了。” 苏景澜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糖糖来不及解释,一把抓起慕朝颜的手腕,指尖金光流转,沿着纱布缠绕的方向一路往上探。 慕朝颜的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些被割开的旧伤口里渗出的不是血,是一缕一缕极细的黑气。 现在正是换命仪式最后关头,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慕婉清彻底取代。 糖糖双手一扬,那团功德金光化作无数道极细的丝线,朝两个方向同时飞去。 一半缠住了师叔怀里奄奄一息的慕朝颜,另一半像针一样扎进了慕婉清的身体里。 慕婉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些金色丝线从她体内勾出一缕缕青色的气运,像抽丝剥茧一样,缓缓拖回慕朝颜的方向。 每抽出一缕,慕朝颜青灰色的脸上就多一分血色,而慕婉清的身体则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慕婉清疯狂地用手去抓那些金色丝线,但它们穿过她的手指,根本拦不住。 她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地变回原来的样子——原本精致柔和的五官扭曲变形,下巴歪向一边,鼻梁塌陷下去,眼皮上堆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整张脸丑陋不堪。 苏景澜怔怔地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她的脸……” 师叔淡淡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慕婉清。 “慕婉清和她父母诓骗慕朝颜出国留学,实际上一出国境就把人囚禁起来了。她们从一开始就计划,让慕婉清取代慕朝颜。” 他低头看着慕婉清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继续说道:“只是他们估算错误了,慕婉清整容手术失败了。” 慕婉清整容失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苏景澜很想知道,慕婉清后来又是怎么换成慕朝颜的样子?但是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苏景澜抱着慕朝颜狂奔到医院,慕朝颜被推进了手术室。 糖糖和师叔陪苏景澜等在手术室门口。 “师叔,颜姨姨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糖糖看着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苏景澜,心疼不已。 师叔伸手揉了揉糖糖的头顶,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放心,她的命格虽然被人强行夺走,但又被你强行拉回来,魂魄受了震荡,身体也亏空得太久。只要命保住了,剩下的慢慢养。”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没拆掉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师叔腿边。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承运和沈清韵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沈清韵快步走到苏景澜面前,低头看着他抱着头坐在地上,西装皱成一团,袖口上全是血迹,眼眶一酸。 她没有多问,只是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苏景澜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颤抖着。 苏承运把师叔请到走廊另一头,沈清韵也拉着糖糖跟了过去。 苏承运压低声音问:“曹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叔缓缓说道:“是苏队长的审问那些人贩子的时候,得知绑架糖糖的真凶。” 花臂男扛不住审,把慕婉清供了出来。是她给了花臂男一笔钱,让他们绑架糖糖。她压根就没想让糖糖活着回来。 至于苏景澜,他早就察觉出这次回国的“慕朝颜”根本不是真正的慕朝颜。 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没有声张。那天晚上去找糖糖的人就是他。 苏景澜一开始怀疑“慕朝颜”是妖魔鬼怪变的。毕竟他用了很多方法试探过了,这个“慕朝颜”的身体的确和慕朝颜一模一样,就连慕朝颜手上那道无法去除的伤疤都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慕朝颜”还拥有慕朝颜的所有记忆,上次聚会就是他故意安排的。那些只有他们几个之间知道的往事,“慕朝颜”居然对答如流。 如此诡异的事,苏景澜只能怀疑她是妖怪朝变的。 但是糖糖却告诉他,“慕朝颜”是人不是妖魔鬼怪。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更加诡异。 直到今天苏景延那到人贩子的口供,师叔也在古籍记载中找到关于换命邪术的记载。 古籍中明确写着,换命仪式没有完成之前,被换命着是绝对不能死的。 所以,真正的慕朝颜肯定还活着。 于是糖糖和师叔兵分两路,糖糖去慕家拖住慕婉清,师叔去救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苏景澜差点在书房里签下那张婚书。 沈清韵听完,愤怒不已,“慕家那对豺狼夫妻,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她转过头,看向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颜颜,你千万要撑过来。” 苏承运脸上沉了沉,“慕家这是要用过景澜来掠夺我们苏家的气运。真是狼子野心!” 慕家既然敢打他们苏家气运的主意,那他们苏家礼尚往来,送他们一个破产大礼。 师叔站在旁边,缓缓说道:“这件事涉及利用邪术害人,已经属于特管局的管辖范围。慕家所有人已经被控制,全部带回特管局审查。一旦查实,他们会按特管局的规矩接受制裁。” 苏承运是知道特管局的。那是凌驾于普通律法之上的存在,专管玄门中事,手段雷厉风行,从不姑息。 慕家落到特管局手里,比落到任何地方都更让他们翻不了身。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门被推开,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苏景澜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由于太紧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颜颜她怎么样?”沈清韵紧张地握紧拳头。 “病人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但病人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长期营养不良,重度贫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部有多道反复切割的伤口,部分已经感染。她被囚禁了多久?” 苏景澜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四年”。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病人还需要在ICU观察,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很关键。她太虚弱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苏景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着抵在额头上。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垫在了糖糖身上,衬衫袖口还沾着颜颜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合过眼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间昏暗的阁楼,看见颜颜向他求救。 一天过去了,ICU的门始终紧闭。医生进出过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病人各项指标没有恶化,但依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糖糖一直陪在他身边。她盘腿坐在长椅上,小布包搁在腿边,胖丫蜷在她膝盖上打盹。 她看着四舅舅在ICU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熄灭,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其实,糖糖有一个办法。” 苏景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糖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颜姨姨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醒不过来。但她的魂魄还在,只是被困在意识深处出不来了。糖糖可以吧四舅舅的意识送进她的意识里,让你去唤醒她。” 苏景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的?那还等什么——” “但是,”糖糖的声音压得很低,小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如果四舅舅进去了,却没办法把颜姨姨带出来,那你自己也会被困在她的识海里,再也出不来。没有人知道颜姨姨的识海现在是什么样子,糖糖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危险。” 苏景澜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颜颜的血的手,再次抬头,双眼坚定,“我要进去。” “好,糖糖去准备一下。”糖糖站了起来。 苏景澜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爸……” 他愿意用自己的这条命去就慕朝颜,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必须在这之前告诉他们这个决定。 苏承运沉默了好一会,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我和你妈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苏景澜的喉咙哽咽着,“爸妈,谢谢。” 另一边,糖糖从小布包里取出一卷红绳,在ICU门口的走廊地板上盘腿坐下。她将红绳一端系在苏景澜的左手手腕上,另一端轻轻搭在ICU的门缝下方。然后她指尖捻起一张符纸,往苏景澜眉心一贴,又从包里摸出一支小小的香,插在香炉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四舅舅,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糖糖把一枚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塞进他手心里,“这个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就撕碎它,能救你一次。但如果香燃尽了你还出不来——你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苏景澜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蓝天白云,碧草如茵,远处是一片连绵的花海,暖风裹胁着淡淡的花香拂过他的脸颊。 没有黑暗,没有囚笼,没有他想象中那片血淋淋的修罗场。 “景澜!”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慕朝颜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怀里抱着一大束野花,正朝他挥手。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她穿着一条干净的白裙子,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慕朝颜小跑过来,把花束往他怀里一塞,仰着脸嗔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苏景澜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花,又抬头看着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慕朝颜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这副呆样子,不满地撅起嘴,“你不会是忘了今天的约定吧?”她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睫毛扑闪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苏景澜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笨拙地蹭过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慕朝颜抽泣着仰起脸,他的手指停在她泪湿的睫毛旁边,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拢进了怀里。 苏景澜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慕朝颜从他怀里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翘了起来,“真的?那——”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就往山坡下跑,“那我们去湖那边!我要你背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还要陪我去吃鲜花饼,去给那些流浪猫喂食。你今天一整天都得听我的,不许嫌累,不许说不行!” 苏景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好,都依你。” 他弯下腰将她稳稳背起来,沿着山坡上的小路慢慢往下走。 慕朝颜趴在他背上,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手里还攥着那束野花。 风裹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拂过两个人的脸,她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轻声哼起了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苏景澜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背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又像背着这世上最轻的一片羽毛。 慕朝颜趴在他背上,侧脸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她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像怕惊醒了什么,“等我们结婚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再养一只猫,橘色的那种,胖胖的,每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苏景澜嗯了一声,把她的腿弯托得更稳了些,“还要给你专门留一间琴房,朝南的那间,窗户开大一点,光线好。”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弯起嘴角,声音越来越轻,像在做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 医院走廊里,那柱香在青烟中无声地燃烧着,已经烧过了大半。 第184章 你是谁?你别过来。 医院走廊里,糖糖盘腿坐在地板上,两只小胖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炉里那支香。 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了,青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苏景澜闭着眼睛靠在墙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四舅舅这是陷进慕朝颜的意识世界里了。 意识世界里,苏景澜和慕朝颜并肩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珠落在他们脚边。 慕朝颜靠在他肩头,手里还攥着那束野花,花瓣被海风吹落了几瓣,飘在风里打了好几个旋。 “以后我们养的小橘猫,就叫墩墩好不好?” “好。” “可是只有墩墩一只猫,她会不会觉得孤单啊?那还是养两只吧?” “好。” 慕朝颜扭过头,轻轻瞪了他一眼,“怎么我说神呢你都说好。” 苏景澜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你说什么都好。” 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开。 他没有抬眼,只是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摩挲着她脸颊的轮廓。 苏景澜喉咙哽咽着,“颜颜,我该走了。” 慕朝颜抬起头,那双还映着夕阳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苏景澜的手从她脸颊上滑落下来,指尖还缠着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声音很轻,却又稳又笃定,“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们在这里不好吗?”慕朝颜抓住他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得像要把所有的话都赶在他离开之前塞给他,“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可以永远在这里,永远——你不想这样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不是。”苏景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的夕阳正在一点点碎掉,他抬手把她被海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正是因为爱你,才必须离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你,还在等着我把你唤醒。” 慕朝颜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就是颜颜!我就在这里!” 她捶着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轻,最后只是揪着他衣领,额头抵在他胸口上,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苏景澜闭上眼睛,他的手还覆在她后脑勺上,但他坚定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他身后的海面翻涌起黑色的浪,天空从金红色一寸一寸地褪成铁灰色,海鸥的鸣叫变成了尖锐的嘶啸。 苏景澜身后那片海彻底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画了一道线,线这边还是夕阳碧海,线那边已经成了阴森恐怖的炼狱。 焦黑的土地上没有一片草,枯死的树木扭曲着指向天空,远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苏景澜又退了一步。 慕朝颜伸出手,死死抓住他袖口的一角,泪流满面地哀求,“景澜,你别去,那边那么危险,你别去——留下来,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我才是真的,我就在这里,你不要走——” “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也知道你肯定很痛苦。但是颜颜,我已经迟了四年,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了。我必须把你带回去。”苏景澜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指间一点一点抽出来,然后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朝那片黑暗走去。 身后传来她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但他没有回头。 踏进阴影的那一刻,他身后的礁石、夕阳、碧海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他听见铁链拖曳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听见有人在哭,在笑,在尖叫,听见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 而他手腕上那根红绳正微微发烫,牵引着他往前走。 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向前,那些在阴影里蠕动的鬼影像被什么东西逼退了一样,纷纷朝两旁散开。 他穿过那片焦黑的土地,穿过那些枯死的树木,脚下黑暗的地面每被红绳的光芒照亮一分,前方的道路就清晰一分。 远处阴森恐怖的山坡上坐着一个人影,她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头埋在膝盖上,像一尊被遗弃在荒原上的石像,一动不动。 苏景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快步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冲上那道山坡。 “颜颜!”他激动地喊出她的名字。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赫然是慕朝颜的脸。然而却又和以前的她大相径庭。 慕朝颜最喜欢白色的连衣裙,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底像盛着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湖水。 而眼前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乌青色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她看着苏景澜,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深情麻木冷漠。 “颜颜。”苏景澜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慕朝颜猛地站起来,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眼神陌生地看着他,“你是谁?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沙哑而生硬,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是惊恐。 苏景澜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形成保护架势。 她不认得他了? 他苏景澜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用尽全部力气才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动作很慢很慢地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耐心地等待着。 “颜颜,我带你回家。” 慕朝颜盯着他伸出的手,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她摇头,越摇越厉害,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棵枯死的树干,退无可退。 “不……我不要回去……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会割我的手腕,他们会抽我的血……他们会把我的脸拿走……我不要回去……我宁愿待在这里,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我……”她把脸埋进双手里,整个人颤抖着,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惶恐不安。 第185章 时间到了 她蜷缩在那棵枯死的树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些恐怖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尖叫。冰冷的刀锋在手腕上反复割开的剧痛,血一滴一滴落在碗里的声音,搅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只知道这片黑暗是唯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她。 突然她耳边响起一段歌声。很轻,很柔,像很多很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午后,有人坐在她身边,笨拙地弹着一把旧吉他,唱这首歌唱跑了调。 在歌声中,记忆中的男孩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对面的男人红着眼眶看着她,嘴唇在发抖,却还在努力地维持着那首歌的调子。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那样隔着泪光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歌词,却一个字都没有停下。 记忆中男孩的脸和面前的人重叠。她也想起来了,十六岁那个夏天,他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捉弄她,把她的发绳偷偷解下来藏在身后,看着她披头散发气的跺脚,自己笑弯了腰。 然后他又追在她身后哄了整整一个下午,买了她最喜欢的鲜花饼,蹲在她面前举得高高的,说“颜颜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盯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嘴唇翕动了很久很久,终于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苏景澜——” “是我。”他几乎是立刻就应了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但他还是稳稳地伸着,没有收回。 慕朝颜踉跄着站起来,朝他迈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越走越快,最后飞奔着一头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跌了半步,手臂在下一秒死死地收紧。 “苏景澜,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他把她紧紧抱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却又本能地放轻了力度。 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疼到难以呼吸。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太蠢,没有保护好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慕朝颜的眼泪浸透了他胸口的衣服,“景澜,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他们还拿刀割我,放我的血,我好痛,好害怕——” 苏景澜把她死死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泪水无声地淌进她的头发里。“不怕了。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他听着慕朝颜一声声的害怕,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亲手拿刀了结了那些伤害她的人。 就在这时候,苏景澜手心里的平安符忽然微微发烫,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柔和的暖光。 苏景澜知道,这是糖糖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慕朝颜,抬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慢慢从怀里扶起来。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声音温柔而坚定,“颜颜,跟我出去,好不好?” 慕朝颜盯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把黑暗当成了唯一的安全。 但是,当她对上苏景澜那双温柔的眼眸,心又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医院走廊里,糖糖盘腿坐在地板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香炉。 那支香已经烧到了最末端,青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靠在墙边的苏景澜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又浅又急,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糖糖的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苏景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瞳孔还是涣散的,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噩梦里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出来。 最后一点香灰无声地落在香炉里,青烟断了。 好险,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糖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攥得发皱的衣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四舅舅,你总算出来了。” 苏景澜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有些发软,但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ICU的玻璃窗前。 里面的慕朝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和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弱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眶通红。 难道他又晚了? 忽然,监护仪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心跳的那条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走廊里瞬间响起护士站传来的呼叫声,值班医生和两个护士推开门冲了进去,白色的帘子哗啦一声拉上了。 苏景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指甲几乎嵌进了窗台的缝隙里。 几分钟后,帘子被拉开,医生推门走了出来。苏景澜冲上去,嘴唇翕动着还来不及开口,医生已经摘下口罩,朝他点了点头。 “病人刚才醒了,意识也恢复了。只是身体太虚弱,又睡过去了。这是正常现象,再观察一天,如果各项指标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苏景澜愣在原地,然后猛地一把抱住了医生,声音激动地发了抖。“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医生被他抱得踉跄了一步,拍了拍他的后背。苏景澜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身回到玻璃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里面安静睡着的慕朝颜,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弧度。 “颜颜——” 慕朝颜已经醒了,有些账也该好好清算了。 “主人,慕家败了。” “哦,本以为她最起码能把苏景澜给拉下水,没想到这么没用,真是一群废物!” “慕家的人被关在特管局里,要不要……”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186章 苏景澜吃醋 “不行,特管局已经插手,我们必须撤得干干净净。把所有和慕家的联系全部切断,一条线都不许留。”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沉默了几秒,又冷冷补了一句,“至于慕家——苏家不会放过他们的,用不着我们动手。” 第二天一早,沈清韵提着厨房熬了一夜的鸡汤,带着糖糖去医院看望慕朝颜。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苏景澜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完整地垂下来,一圈一圈的。 慕朝颜已经醒了,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意识世界里那片空洞的黑暗。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病号服,头发被苏景澜笨拙地编成了两条松松的辫子,歪歪扭扭地搭在肩头。 糖糖从沈清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歪着头看着床上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慕朝颜。上回见到的那个是假的,那张脸再漂亮,总觉得底下藏着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眉眼,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的目光轻柔而干净,像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无声地拂过脸颊,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姨姨,你的心好漂亮啊。”糖糖从沈清韵身后跑出来,哒哒哒跑到床边,两只小胖手扒着床沿,仰着脸看着慕朝颜,眼睛亮晶晶的。 慕朝颜竟然拥有一颗菩提心,那是只有历经十世行善积德,灵魂不染一丝恶业的人才会拥有的至纯之心。糖糖自打出师下山以来,见过的奇人异事数都数不过来,但菩提心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慕朝颜不太明白糖糖话里的含义,只是低头看着扒在床边这一团软糯糯的小家伙,忍不住弯起眼睛,抬手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 “你就是糖糖吧?果然是个可爱的小天师。听你四舅舅说,我们能安全地回来,全靠糖糖厉害。”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糖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都是一家人嘛。” 慕朝颜听到“一家人”三个字,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浮起一层淡粉。即便害羞了,还是大大方方地抬起眼,看了床边正在削苹果的苏景澜一眼。 苏景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拍,苹果皮应声断了。糖糖看看左边那个耳根泛红的四舅舅,又看看右边那个抿着唇笑的颜姨姨—— 平时调皮的能上房揭瓦的四舅舅,居然乖成这样,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削苹果,连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她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睛,凑近慕朝颜,自以为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姨姨,你回来之后,四舅舅就像阿黄一样听话。” 苏景澜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手里的苹果差点被捏碎。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阿黄是谁?” 糖糖转过头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答道:“阿黄就是师傅傅养的一只狗狗呀。它平时可凶了,但是一见到师傅傅就摇尾巴,可乖可乖了。” 苏景澜的脸黑得像锅底,咬牙切齿地吼道:“苏——糖——糖——” “哎呀,颜姨姨救命!”糖糖一溜烟钻进慕朝颜的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两个小揪揪在外面。 苏景澜手里还捏着那颗被削了一半的苹果,黑着脸就要过来抓人。 慕朝颜笑着伸手拦住他,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护短的意味,“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 糖糖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苏景澜扮了个鬼脸,逗得慕朝颜又笑了起来。 病房里时不时传出欢笑声和苏景澜暴怒的声音。 “颜姨姨,你乖乖养病,糖糖改天再来看你。”糖糖挥了挥手和慕朝颜告别。 沈清韵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景澜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在那扒拉果盘,低着头半天没动。 慕朝颜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你怎么了?” 苏景澜的耳根慢慢红了,手里的果盘重重搁在桌子上,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冒出一句,“你今天看糖糖的次数比看我还多。” 慕朝颜愣了一下,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映在午后的阳光里,比窗台上的花还要好看几分。 “你竟然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慕朝颜弯着嘴角看了他好一会儿。阳光从半开的窗帘里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 苏景澜被她看得耳根烧得快要冒烟,正要低头继续扒拉果盘,她忽然轻声开了口。 “在我心里,你才是最最重要的那个。”慕朝颜说完这句话,自己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以前这些话只会藏在心底,总觉得来日方长,时间能让苏景澜明白她的心意。 可是经历了这四年,被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每一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亲口告诉过他——她有多喜欢他。 苏景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他蹲在床边,双手还捧着她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慕朝颜看着他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弯起嘴角,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苏景澜,慕朝颜好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苏景澜愣在原地,然后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眼角泛着红,嘴角却弯得老高,声音沙哑又温柔,“巧了。苏景澜也很喜欢你。”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这个午后最温柔的阳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那双还映着他身影的眼睛里,有浅浅的、湿润的亮光。 他的手指还虚虚拢在她脸侧,指腹下是她微微发烫的皮肤。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 苏景澜一直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慕朝颜,而慕朝颜从始至终都没有问慕家人会有什么结果。 从他们为了慕婉清囚禁她,企图夺走她的命格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还清了。 从此之后,他们再无关系。 第187章 慕家人的下场 慕朝颜不问,但慕家那对夫妻却惦记上她了。 特管局的拘留室里,慕母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杆,脸挤在栏杆缝隙里,朝外面来回走动的值班人员不停地喊:“求求你们,让我给我大女儿打个电话,就打一个!她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正好轮到那天去慕家救人的年轻女孩值班,她端着手里的茶杯,面无表情地走到拘留室门口,隔着铁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慕母那张写满了哀求的脸。“你想给谁打电话?” “打给朝颜!慕朝颜!她是我女儿,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慕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你让她来,你跟她说她爸妈被关在这里受苦,她心最软了,她一定会来的!” 年轻女孩低头看着慕母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想起那天推开阁楼门时看见的场景。 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蜷缩在满是血迹的铁架床上,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哪怕是见惯生死的他们,也不由得心疼。 “女儿?”她把茶杯往旁边一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把她关在阁楼里四年,每天割她的手腕放血,给你亲生女儿当药材用。现在自己进来了才想起还有个女儿?我呸!你们也配当父母!” 慕父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栏杆前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我们把她从孤儿院带回来,给她吃穿供她读书,她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我们给的,现在我们遇到了难处,让她帮一把怎么了?你这个外人,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年轻女孩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们当年领养她,是因为算命的说你们子嗣艰难,需要先领养一个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引路。” “从始至终你们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给亲生女儿铺路的工具!现在工具用完了,就说是你们给的命想收就收回去?你们给过她什么?一口饭?一间走廊尽头没人要的小客房?你们连她过生日都不记得,还有脸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她欠你们的,在被你们关了四年、放了四年的血的时候,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 另一个特管局的队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冷冷地扫了一眼铁栏杆后面那两张脸。 “跟她废什么话。勾结邪道,使用换命邪术,囚禁无辜者长达四年,证据确凿,条条都是重罪。你们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说完拍了拍年轻女孩的肩膀,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拘留室里安静了片刻,慕母瘫坐在地上,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慕母瘫坐在拘留室的地上嚎啕大哭,走廊里却再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年轻女孩跟着队友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将拘留室那边的哭嚎声隔绝在外。 师叔正站在办公桌前翻看慕家案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年轻女孩把夹在腋下的审讯笔录递过去,语速很快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慕婉清整容失败之后,通过一个中间人搭上了一个叫“烛阴”的邪教组织,换命邪术就是烛阴提供给她的。 慕家这边刚被控制,烛阴的人动作极快,所有和慕婉清联系过的人要么凭空消失,要么被发现死在了各自藏身处,死因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能查出他杀痕迹。 线索全部断了。 师叔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案卷往桌上一搁。“继续追查。这种邪教组织不会只接触慕家一家,让他们发展下去,迟早会危害到普通人。” “是,局长。” 糖糖是从师叔这里得知慕家的人的下场,慕父慕母经特管局审判,以勾结邪道、使用换命邪术、囚禁无辜者等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 而慕婉清在失去换命邪术的加持后,原本那张整容失败的脸彻底暴露出来。 她每天对着拘留室墙上那块反光的金属板尖叫,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说有人把她的脸偷走了。 判决下来之后,她被送往特管局下属的特殊病院,将在那里度过余生。 “哎哟,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沈清韵拧着苏景澜的耳朵,嫌弃得毫不留情,“连个鸡汤都不会盛,将来怎么照顾颜颜?你还指望颜颜嫁过来照顾你不成?” 苏景澜被拧得龇牙咧嘴,手里端着的鸡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妈,你轻点,我疼——” 沈清韵懒得听他狡辩,松开手转身走到病床边,拉着慕朝颜的手,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心疼。 “颜颜,你这四年受的苦太多了。出了院就搬来苏家住,伯母每天给你炖汤,盯着你按时吃药养身体。等景澜把婚事筹备好了,咱们风风光光地娶进门——这个主,伯母今天替你做了。” 慕朝颜眼眶微红,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景澜在旁边猛点头,沈清韵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端端正正站好,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慕朝颜轻声应了,眼眶微红,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清韵喜笑颜开,挽着她的手就往病房外走,边走边念叨着,“我已经让佣人把二楼朝南那间最大的客房收拾出来了,窗户正对着花园,阳光好得很。” 苏景澜手忙脚乱地拎起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这天,就连在剧组拍戏的苏景川都被叫了回来。苏家人上下高高兴兴地给慕朝颜接风。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沈清韵拉着慕朝颜的手说着苏景澜小时候的糗事,逗得满桌人前仰后合。 苏景川和苏景延为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暗暗较劲,苏景澜一边给慕朝颜剥虾,一边还要分神瞪那两个抢食的兄弟。 糖糖却从满桌的热闹里悄悄探过头,嘴角还沾着排骨酱汁,小手轻轻拽了拽苏婧怡的袖子,“麻麻,你怎么不吃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婧怡这才回过神来,她敛去眼底的情绪,笑着说道:“妈妈没事,就是想点事情,一不注意就走神了。” 第188章 像,太像了 苏婧怡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傅庭琛的消息了。 自从上次她找他帮忙,这段时间两人的联系一直很频繁。他出国办事之前还特意来见了她一面,说有件事,等回来再亲口告诉她。 她说不清为什么,这一个星期总是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那天夜里,苏婧怡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废墟,断壁残垣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狰狞的影子。傅庭琛就站在废墟中央,西装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衬衫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似乎看见了她的方向,嘴唇在动,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婧怡,婧怡—— 她拼命朝他跑过去,可脚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怎么跑都跑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些黑影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过去。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睡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窗外还是一片浓黑,枕边的手机屏幕安静地亮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但梦里那双焦急的眼睛和衬衫上洇开的血迹,却怎么也挥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苏婧怡去了糖糖的房间。 糖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给胖丫梳毛,听完麻麻的话,歪了歪脑袋。“麻麻,你这个可能是预知梦哦。” 她放下梳子,认真地看着苏婧怡,“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出事?糖糖可以帮你算一卦,但要有他的生辰八字才行。” 苏婧怡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把糖糖从地上抱起来。“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好。”糖糖搂着苏婧的脖子。 苏婧怡只说梦中的人是一个朋友,并且没有告诉糖糖是傅庭琛。 车子穿过闹市,一路往郊外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连绵的青山,空气也变得清冽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座藏在山间的温泉山庄。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老妇人已经等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苏婧怡下车,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苏五小姐,你可算来了。老夫人听说你要过来,高兴得不得了。” 苏婧怡牵着糖糖的手走上前,笑着喊了一声:“秀姨,好久不见,老夫人近来可好?” 秀姨笑得愉悦,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老夫人一切都好,今天早上还说要吃翡翠斋的芙蓉糕。少爷之前叮嘱过了,不让老夫人吃太甜的东西,我们不敢给买,老夫人还不高兴了。你一会可要帮我们好好哄哄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欢您了。” “老夫人这是返老还童,越活越有童心了呢。”苏婧怡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不过老夫人身体要紧,一会儿我好好和她说说话。秀姨您放心。” 秀姨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下移,落在糖糖脸上,瞳孔一震。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细微,到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这位是……”老妇人的声音微微停顿。 苏婧怡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秀姨,这是我女儿,糖糖。” 老妇人垂下眼睫,很快重新露出和蔼的笑,“哎哟,糖糖都长这么大了。” 她微微弯下腰,朝糖糖伸出手,“来,跟婆婆进屋。” 苏婧怡牵着糖糖跟在老妇人身后往里走,低头轻声嘱咐糖糖:“糖糖,我们一会要去见一位老奶奶。见了面,糖糖要有礼貌,好不好?” 糖糖乖巧地点了点头。 秀姨领着两人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内焚着淡淡的檀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老夫人睁开眼睛坐起来,故意板起脸,“婧怡丫头,回了京都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这个老太婆给忘了?” 苏婧怡快步走过去,在老妇人膝边蹲下来,笑盈盈地仰着脸,“老夫人,我哪敢忘了您呀。我这不是刚复出吗,排练排的昏天暗地的,这不一得空就赶过来了嘛。” 老夫人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拉着苏婧怡的手,眼底满是欣慰,“我听说了,你重新回去拉大提琴了。当年你退出的时候,多少人替你可惜,现在总算又站上台了,这是大好事。”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孩子无论如何也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切不可因为旁人,放弃了自己。” 苏婧怡经历了一段失败婚姻,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也感念老夫人对她的真心,“老夫人说得对,婧怡记下了。” 秀姨端着茶盘走过来,一边给苏婧怡斟茶,一边不着痕迹地笑着说道:“老夫人,您别光顾着高兴。苏五小姐今天还带了一位找小客人来呢。” 苏婧怡回头朝糖糖招了招手。糖糖从她身后走出来,端端正正地站到老夫人面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弯腰鞠了一躬,奶声奶气地喊道:“老奶奶好,我叫糖糖,今年三岁半了。” 老夫人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合不拢嘴,连连招手让她走近些。 糖糖走过去仰起小脸,老夫人笑盈盈地低下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目光猛地顿了一下。 她看了好一会,猛地抬起头,和站在一旁的秀姨对视了一眼。 像。太像了。 老夫人很快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糖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喜爱,“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像个软糯糯的福娃娃。阿秀,去把我梳妆台左边抽屉里那个檀木盒子拿来。” 秀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是老夫人珍藏多年的宝贝,之前表小姐想要。老夫人还不给呢。 看来老夫人是当真喜欢苏五小姐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里间走去。 第189章 算卦 秀姨捧着檀木盒子从里间走出来,递到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玉质细腻,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光泽。 她亲手把平安扣系在糖糖的衣领上,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婧怡一看那枚平安扣的成色,连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糖糖还小,万一磕了碰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老夫人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我给这孩子见面礼,你这个当妈的不许拦着。” 糖糖低头摸了摸衣领上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然后从小布包里掏出两颗棒棒糖,双手捧着举到老夫人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老奶奶,糖糖请您吃糖糖。” 老夫人接过棒棒糖,故意逗她,“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糖,当真舍得给我?” 糖糖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糖糖喜欢老奶奶。麻麻说过,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把糖糖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小后背,喜欢得不得了,“哎哟,真是个可人的小宝贝。老奶奶也很喜欢糖糖。” 秀姨站在旁边,看着老夫人难得这般开怀的模样,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苏婧怡握了握手指,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起来,“老夫人,婧怡今天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说出来您别怪我冒昧。” 老夫人见她神色认真,拍了拍怀里糖糖的手背,温和地点头,“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想要傅总的生辰八字。”苏婧怡的声音放得很轻。 老夫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秀姨也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婧怡。 生辰八字不是随便能问的东西,尤其是傅家这样的世家,八字素来不轻易示人。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老夫人放下茶杯,语气还算平静。 苏婧怡没有隐瞒,把那个梦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觉得她在胡思乱想,会不会认为她在诅咒傅庭琛。 老夫人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把糖糖往怀里拢了拢,看着苏婧怡的眼睛,“庭琛的八字,我写给你。” 老夫人不知道苏婧怡要傅庭琛的生八字做什么,但是还是给了她。 苏婧怡连忙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老夫人您直接说就行”。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出傅庭琛的生辰八字。 苏婧怡转头看向糖糖。 糖糖已经从小布包里摸出三枚铜钱,闭着眼睛,两只小胖手合拢铜钱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 铜钱落在茶几上,叮叮当当转了几个圈,她低头看了看卦象,又掐着手指飞快地算了几息。 老夫人和秀姨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这是在算卦? 糖糖很快睁开眼睛,小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麻麻,你做的梦是真的。” “什么?”苏婧怡和老夫人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糖糖把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放回小布包,继续说道,“傅叔叔的命格是天魁坐命,主一生逢凶化吉。他在危难的时候会有贵人相助。现在已经有人出手救他了,他没事了。” 老夫人和苏婧怡齐齐松了一口气。 苏婧怡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老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缓过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放下茶杯看看糖糖又看看苏婧怡,满脸惊讶,“婧怡,糖糖怎么还会算命?” 苏婧怡摸了摸糖糖的头,笑着解释,“糖糖从小被一位道长收养,在道观里长大的,跟着她师傅学了不少本事。” 老夫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三岁半的小奶娃会算卦已经够稀奇了,更稀奇的是苏婧怡居然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苏婧怡看出了老夫人的疑惑,轻声说道:“特管局的局长是糖糖的师叔。” 老夫人听完,低头看看怀里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半晌才开口说道:“原来是这样。” 老夫看向糖糖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特管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她是知道的。傅家与特管局打过几次交道,她自然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给她送棒棒糖的小家伙,竟是那位的师侄。 老夫人确定了糖糖是真有本事的,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追问道:“糖糖,你跟奶奶说说,你傅叔叔他受伤了没有?严不严重?什么时候能回来?” 糖糖把铜钱收进小布包,摇了摇头,“老奶奶,傅叔叔受伤不轻。不过卦象显示救援及时,他没有性命危险,养一养就没事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糖糖今天不能再算了,每人每天只能算一卦。” 老夫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过头,对秀姨沉声吩咐道:“阿秀,你亲自去查,看看琛这次到底为什么失联。动用能动用的一切关系,务必把人找到,安全带回来。” 秀姨神色一凛,微微颔首,“老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她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 苏婧怡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轻声说道:“老夫人,您别太担心。糖糖的卦一向很准,她说傅总没事,就一定没事。” 老夫人点点头,拍了拍苏婧怡的手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重新剥开一颗棒棒糖的糖糖,深吸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苏婧怡带着糖糖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老夫人靠在摇椅上,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真的太像了。” 秀姨掩上门走回来,听见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刚才在门口,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糖糖小小姐和已故的芝芝小姐长得足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实傅庭琛是有一个妹妹的,只是芝芝在三岁那边生病去世了。因为怕夫人睹物思人,伤就是身子,傅父把细支芝芝的所有照片都收了起来。 所以见过她的人不多,就连傅庭琛的没看过照片。 秀姨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老夫人,您说这世间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190章 傅庭琛带回来的女人 苏婧怡带着糖糖从温泉山庄出来,坐进车里的时候,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松了几分。 糖糖说傅庭琛没有性命危险,那他就一定还活着。可卦象也说了,他伤得不轻——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照顾他?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层层叠叠后退的青山,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吊着,晃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她给自己的理由很简单。傅庭琛帮了她那么多次,从姜家的事到糖糖失踪那天满城封锁,他从来没有任何犹豫。 所以她担心他,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应该有的回报。仅此而已。 糖糖坐在旁边,歪着头看了麻麻一会儿,然后小手轻轻覆在苏婧怡的手背上。“麻麻,我们去逛街好不好?糖糖好久没有跟麻麻一起逛街了。” 苏婧怡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段时间忙着复出排练,又出了慕家的事,她确实很久没有好好陪过糖糖了。 “好,妈妈带你去。”她让司机调转方向,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 母女俩刚走进店铺,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地鞠了一躬,“苏五小姐,糖糖小小姐,欢迎光临。我是本店的店长,两位这边请。” 苏婧怡微微愣了一下,“你认识我们?” 店长笑着回答:“傅总之前吩咐过,苏五小姐和糖糖小小姐都是最尊贵的客人,只要来我们商场,一定要好好服务。” 苏婧怡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是他。 她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牵着糖糖的手,跟着店长走向了童装区。 店长将母女俩引进了贵宾室,茶水点心早已备好,沙发上还贴心地放了两个小动物造型的抱枕。 糖糖刚爬上沙发坐好,一排店员便推着移动衣架鱼贯而入,每一件都是当季最新款的小裙子,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从公主裙到小风衣,颜色从鹅黄到淡粉到天蓝,应有尽有。糖糖看得眼睛都圆了,小手不知道该往哪指。 “这件鹅黄的拿给糖糖小小姐试试。”店长笑着吩咐,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立刻取了裙子蹲到糖糖面前,帮她把小揪揪从领口里轻轻拨出来。 另一个店员已经端着果汁和小饼干在旁边等着了。 糖糖从试衣间里转着裙摆出来,那个年轻店员双手捧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侧过头跟旁边的同事咬耳朵:“你看糖糖小小姐,比咱们画册上的小模特还可爱三分呢。” 旁边那个拼命点头,小声回她:“刚才换裙子的时候还跟我说了声‘谢谢姐姐’,声音糯糯的,我心都要化了。” 一圈裙子试下来,糖糖怀里塞了三四个店员偷偷塞给她的小玩偶,苏婧怡看着她被一群店员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夸,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店长亲自将母女俩送到门口,微微欠身,“衣服稍后我会安排专人送到苏家。” 苏婧怡道了谢,牵着糖糖继续往前逛。 从旁边一家店里出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为首那个一眼看见苏婧怡,脚步就停了下来。 “哟,这不是咱们苏五小姐嘛。”穿红裙子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听说你被踹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挺不容易吧?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我老公公司还缺个扫厕所的,我可以帮你安排安排。” 另外两个女人跟着笑了起来。 当年在学校,苏婧怡仗着长得漂亮,处处压她一头。如今怎么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苏婧怡握着糖糖的手微微收紧,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平静。 糖糖从麻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捂着鼻子,奶声奶气地开了口,“阿姨,你没刷牙吗?你的嘴巴好臭哦。” 红裙子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两个同伴的笑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你……”女人恼羞成怒,指着糖糖。 苏婧怡轻轻拍了拍糖糖的小脑袋,把她往身后拢了拢,抬起眼看向女人,语气不紧不慢,“听说你老公公司有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那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如果这批货不能按时交,那岂不是要破产——” 女人愤怒地皱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诅咒我们,我老公的公司好着呢。” 苏婧怡微微偏了偏头,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这么大的事,你老公没告诉你?” 女人的脸腾地涨红了,攥着手包的带子,指尖掐得发白。她老公的确从来不跟她说公司的事,她也不敢问。 她见苏婧怡笃表情,心里不由得打鼓,难道这件事是真的? 苏婧怡轻轻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家的事。有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完牵着糖糖绕过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人盯着苏婧怡的背影,气得跺脚,“苏婧怡——” 两个跟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声音问:“芳姐,苏婧怡刚才说那批货的事,不会是真的吧?我听她那语气,挺笃定的……” “当然是假的!”女人尖声打断她,脸色却越来越白,攥着手包的手指关节都泛了青,“我老公的公司好着呢,怎么可能会出事!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说那些话来恶心我!” 另一个跟班见她情绪不对,连忙打圆场,挤出笑容岔开话题,“芳姐说得对,苏婧怡就是嫉妒。走吧走吧,别被她坏了心情,咱们去做美容,我知道新开了家店——” “不去了。”女人甩开她的手,转身就朝电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又凌乱。 她出了商场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她老公公司的地址。 到了公司楼下,她刚走出电梯就感觉气氛不对。走廊里安静得反常,几个员工抱着纸箱从她身边匆匆走过,连招呼都没打。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快走,推开她老公办公室的门,看见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歪在一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老公,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了几分。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有批货在海关被扣了,一旦无法正常交货,违约金赔下来,公司就完了。”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指甲陷得生疼,“真被她给说中了。” “谁?”男人疲惫地抬起眼皮。 “没谁,”她慌忙扯出一个笑,手指却还在发抖,“那……那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男人把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只要能说动苏家帮忙,这批货还有救。” “哪个苏家?”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一颗心提了起来。 “京都有几个苏家?”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和苏家的五小姐,是同学?” “好……好像是吧……”女人心虚地抖了都抖眼皮,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红印。 完了,她刚刚还在商场里当众嘲讽了苏婧怡,还让她去扫厕所。 女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男人迟迟没收到苏氏的回复,终于等不下去了,决定亲自去一趟苏氏集团, 他失魂落魄地出了苏氏大厦,手机又响了,是银行打来的。货款违约之后,银行已经开始冻结授信额度,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担保函,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到时候别说是公司,连他自己名下的房产和车都会被法院查封。 女人忐忑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老公,怎么样了?苏氏答应了吗——” 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女人被打得撞在鞋柜上,半边脸火辣辣地麻了,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面前。 “你到底对苏五小姐做了什么?苏氏连谈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回了‘帮不上忙’——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苏五小姐?” 女人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她终于扛不住,断断续续地把商场里的事说了出来。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男人松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而阴冷,“蠢货。苏婧怡再怎么样也是苏承运的女儿,轮得到你来嘲讽?你现在立刻去苏家,跪也要跪到苏五小姐消气。她要是不原谅你,公司破产,房子被收,我们就一起完蛋吧。” 女人被男人连拖带拽地塞进车里,一路上眼泪把妆糊得不成样子,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肿得老高。 到了苏家门外,她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管家并没有开门,只面无表情说道:“我们五小姐说了,不见客。” 说完,管家就转身回去了。 “等一下,你别走,”女人隔着铁门,急得不行,“你告诉苏婧怡,我是来道歉的……” 还没有得到苏婧怡的原谅,女人不敢回去,只好守在苏家门口。 第二天清晨,苏婧怡出门去排练厅,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头发散乱,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半边巴掌印肿得老高。 “苏婧怡!”女人扑上来抓住她的衣角,声音沙哑,“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嘴贱,我给您磕头赔罪——求求您跟苏总说句话,只要苏氏肯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婧怡往后退了半步,把衣角从她手指间轻轻抽出来,语气平淡,“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我帮不了你什么,你回去吧。” 女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苏景行从门内走出来,西装笔挺,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女人,淡淡地朝身后的保镖偏了偏头。“管家,把人请走。”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女人,把她带离了苏家大门。 苏婧怡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转头看向苏景行。“大哥,这件事……是你做的?” 苏景行冷哼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愠怒,“欺负了我妹妹,还想让我出手帮忙?我没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客气了。” 他说完抬脚朝车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婧怡一眼,“以后谁再敢欺负你,直接告诉大哥。” 苏婧怡弯起嘴角,轻轻应了一声,“好。”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了出去,在上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晚之后,所有人都重新掂量清楚了一件事——苏婧怡离没离婚,她都是苏家捧在手心里的五小姐。 她身后站着苏承运,站着四个谁碰谁倒霉的哥哥,站着一个能在京都翻云覆雨的苏氏集团。 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苏婧怡。 苏婧怡接到傅老夫人的电话,得知已经找到了傅庭琛。她急忙赶去傅家。 车子刚拐进傅家老宅的大门,苏婧怡就看见前面停着一列车队。 打头那辆黑色轿车刚停稳,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拉开车门,傅庭琛被搀扶着从后座下来。 他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隐约能看见底下渗出的淡淡血迹,一只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比出国前瘦了一圈。 苏婧怡推开车门,刚要快步走过去,却看见另一侧的车门也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年轻女人从车里出来,五官清冷,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傅庭琛被保镖架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吩咐:“这位是林小姐,让人安排最好的客房。她有任何需要,一概照办。如若有半分怠慢,你们知道后果。” 傅庭琛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管家神色一凛,连忙应下,侧身对林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婧怡站在车门旁,原本迈出去的脚悄悄收了回来。 第191章 被傅庭琛宠爱的女人 苏婧怡去国外参加了一次封闭式的大提琴进修,为期十天。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练琴,直到深夜才回到宿舍,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复出演奏会中。 十天之后,苏婧怡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出口,远远就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身影在栏杆外面又蹦又跳,拼命朝她挥手。 “麻麻!麻麻!糖糖在这里!”糖糖一边喊一边拽着秦晋的袖子,秦晋被她拽得东倒西歪,手里还举着一块歪歪扭扭写着“欢迎麻麻回家”的手绘牌子。 苏景澜站在两个小的身后,墨镜推在额头上,朝她招了招手。 苏婧怡推着行李车快步走出来,蹲下一把接住飞扑过来的糖糖,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又站起来朝秦晋和苏景澜笑了笑,“四哥。” 这时另外一个和苏婧怡一起出来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背着一把吉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乐器箱。 他走过来,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师姐,那我先回排练厅了,回头见。” 苏婧怡点点头,“路上小心。” 糖糖从麻麻怀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吉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苏景澜接过她的行李箱,兄妹俩寒暄了几句,“我订了酒楼给你接风洗尘。妈原本也要来接你的,可惜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那就让我这个当哥的全权负责吧。” 苏景澜把车停在酒楼门口,四个人刚走上台阶,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大堂正门口。 京都的人都知道,这是傅庭琛的车。 苏婧怡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下意识朝那辆车多看了一眼。 车门开了,下来的却不是傅庭琛。 一个女人从后座跨出来,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衬得她身姿修长,墨发如绸缎般垂落腰际,几缕碎发被微风轻轻拂起。 她站在车旁微微抬眸,露出一张极清冷的脸——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像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星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她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仿佛在她面前连喧哗都是一种冒犯。 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在光影里轻轻晃了一下,衬得那只手皓白如霜。 是林小姐——那天在傅家老宅见过的,傅庭琛亲自吩咐管家要好生照顾的女人。 酒楼的大堂经理亲自迎了出来,脚步飞快,脸上堆着殷切的笑容,微微弯腰朝林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大驾光临,傅总已经吩咐过了,您的位置一直留着,这边请。” 林小姐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白色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曳过,从头到尾没有看旁边一眼。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这就是傅庭琛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听说傅庭琛对她宠爱至极,要什么给什么。” “你们看到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了吗?”一个贵妇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八卦热情,“那天在拍卖会上,林小姐只是多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镯子倒是清雅’。傅总当场举牌,从起拍价一路追到五千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另外一个妇人也说道:“当时赵家那位大少爷也在,想跟傅总抢,举牌举到四千万的时候脸都白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放下了牌子——跟傅庭琛比财力,他是真不够看。”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万?就为了一只镯子?” 贵妇人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可不,傅总宠起人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未来的傅太太?” “不可能!傅庭琛对她也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可能娶她这种没有身份背景的人。” “你小声点!她现在可是傅总放在心尖上的人,没有家世又怎样,傅总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背景。” “切,长得也就那样吧,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引了傅总。” 周围人鄙夷了她一眼,能说出林小姐不漂亮的,肯定是被妒忌蒙蔽了双眼的。 苏婧怡站在台阶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牵着糖糖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她告诉自己,这跟她没有关系。可心里泛起的酸涩却像被捏碎的青柠,一点一点渗进胸腔里,怎么都压不下去。 糖糖从林小姐出现,就一直盯着她看。秦晋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眉头一皱,神情戒备,“糖糖,怎么了?” 糖糖侧头看他,轻轻摇头,“没事,秦晋哥哥别紧张。” 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方向,“只是这个姨姨,身上好干净好纯粹。” 糖糖可以确定她不是妖魔鬼怪,也可以确定她不是人。 吃饭的时候,苏婧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连糖糖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苏景澜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电话起身去了走廊外。 秦晋坐在糖糖旁边,戴着一双透明的食品手套,正有条不紊地给糖糖剥虾。 他把虾壳完整地剥下来码在碟子边上,虾仁放进糖糖面前的小碗里,动作又快又利落。 糖糖伸筷子去夹水煮鱼片,被秦晋半路截住,把她的筷子轻轻推回虾仁那边,“吃了十片了,不能再吃了。” 糖糖瘪着嘴,两只小胖手扒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盆还在咕嘟冒泡的水煮鱼,“可是糖糖想吃辣的……” 秦晋不为所动,把一碟剥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上次是谁说以后再也不吃了,辣得抱着水壶灌了三杯水,半夜肚子不舒服还哭鼻子。” 糖糖把脸埋进碗里,耳尖悄悄红了。 秦晋看着她快把脸埋进碗底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放在她面前。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根他自制的木糖醇棒棒糖,今天做的是荔枝味。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去拿,秦晋把铁盒往后挪了半寸,“不吃辣的,吃两根糖。你自己选。” 糖糖咬着筷子纠结了几秒,把水煮鱼片的筷子搁下了。 秦晋满意地点点头,把铁盒推到她手边。糖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秦晋哥哥最好了”。 秦晋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剥虾。 糖糖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没撑一会儿就靠在苏婧怡怀里睡着了。 肉嘟嘟的脸蛋压在麻麻肩膀上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弧度,嘴里还含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秦晋伸手轻轻把糖棍抽走,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又往苏婧怡怀里拱了拱。 苏景澜拿起车钥匙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走吧。” 秦晋拎着糖糖的小布包跟在后面,几个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酒楼。 苏婧怡的车刚转弯离开,一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酒楼门口。 傅庭琛从后座下来,西装笔挺,额头上那圈纱布已经拆了,但脸色仍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 傅庭琛脚步很快,进门便径直走向大堂经理。经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殷勤地笑道:“傅总,林小姐在楼上雅间,我这就带您——” “苏五小姐在哪间包间?”傅庭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经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经理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正在整理预订记录的店长抬起头,连忙接过话:“苏五小姐他们刚走,也就傅总您进来前一分钟。” 傅庭琛微微皱眉,转身朝门口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苏婧怡几人的身影。 经理这才回过神来,偷偷擦了擦额角的汗。傅总是来找苏五小姐的?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林小姐从楼上下来,一袭白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见傅庭琛,微微颔首,傅庭琛朝她点了点头。 傅庭琛和林小姐并肩走出酒楼大堂,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两人上车之后,身后那几桌客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看见没?傅总那脸色还苍白着呢,伤都没好利索就亲自来接人,这得多上心啊。” “可不是嘛,传言居然是我真的!我们这位不近女色的冷面霸总,终于被拉下神坛了!” “之前还有人说是林小姐单方面攀附傅总,现在看来,分明是傅总追着人家跑嘛。伤都没养好就眼巴巴地来接人,这哪里还是那个冷面阎王傅庭琛?” “所以说,这位林小姐怕是真的要飞上枝头了。” 苏婧怡一回国便一头扎进了排练厅,为即将到来的表演做最后的准备。 她每天天不亮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脑袋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这样连轴转的日子反倒让她没时间胡思乱想,那些酒楼门口听见的闲言碎语,统统被排练的琴声挤到了角落。 偶尔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会悄悄浮上来。但她也只是坐一小会儿,便起身收拾琴谱,告诉自己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随着时间推移,苏婧怡还有三天就要演出了。 老师把琴弓往谱架上一搁,板着脸对苏婧怡说:“你再这么练下去,演出那天手就该抖了。明天后天不准进排练厅,给我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苏婧怡还想说什么,老师已经转身走了,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她回到家的时候,苏景澜正窝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门,眼睛一亮,“小妹你回来得正好,我跟颜颜打算去山上露营,你也一起去。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山里空气好,去放松放松。” 慕朝颜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笑着附和道:“婧怡姐,去吧去吧,我也好久没露营了,正好有个伴。” 糖糖本来趴在地毯上给胖丫梳毛,听到“露营”两个字蹭地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两只小手高高举起,“糖糖也想去!糖糖也要去露营!” 苏婧怡看着一屋子人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老师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糖糖欢呼了一声,从地毯上跳起来,朝楼上跑去,“秦晋哥哥!我们去露营,去山上抓虫子!” 出发当天,苏婧怡带着糖糖和秦晋来到汇合的地点。一下车就看见这里浩浩荡荡站了一大群人。 除了苏景澜和慕朝颜,还有好几个苏景澜的大学同学,一个个背着登山包,兴高采烈地朝她挥手。 “四哥,你不是说就我们几个人吗?”苏婧怡压低声音问。 苏景澜挠了挠头,一脸无奈。“他们一听说我们要去露营,非要跟着,拦都拦不住。” 苏景澜清点了人数,拍了拍手。“行了,人到齐了,准备出发——” “等等等等!”站在最边上的赵磊突然举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昨天准备露营东西的时候,被我表叔撞见了。他问我去哪,我就随口说了一句露营——结果他说他也要来。” “你有个表叔?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你表叔多大年纪了?跟我们这群人能玩到一起吗?” 赵磊支支吾吾的还没回答,一辆越野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赵磊眼睛一亮,朝那边挥了挥手,“表叔!这边!” 车里的人推开车门,一双军靴先踩在地上,紧接着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 傅庭琛摘下墨镜,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目瞪口呆的一群人,最后落在苏婧怡身上。 赵磊跑到傅庭琛身边,得意洋洋地说道:“正式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