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亚裔被惊悚角色觊觎了》
1. 一
[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深处,有一片大雾森林,曾有许多背包客都在这里神秘失踪。]
[州立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为了恶作剧,带着伙伴前往山脉深处冒险。]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无人生还的死亡之旅。]
久久沉寂的账号“fawn”突然更新,瞬间引爆了书粉群体:
【fawn更新了!!!】
【奶奶你追更的作者复活了(下跪)】
【自从fawn停更后,再看其他的恐怖小说都索然无味了】
【哇……我就住在西弗吉尼亚州,开篇的代入感就很强!】
夜晚的篝火噼里啪啦作响,鹿臻竖起耳朵,听见不远处的几人大笑着喝酒,脑袋上翘着一根呆毛,重新开始打字:
[山中的夜晚安静沉默,四人搭起帐篷,百无聊赖之际,为首的橄榄球队队长兴致勃勃,突然从车厢内翻出酒:“我们来喝酒怎么样?顺便玩一个游戏。”]
[寒风瑟瑟,树叶被吹出一阵簌簌的声音,地上卷起一阵风,落叶随之飘起,落在地上,仔细一听,像是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鹿臻沉浸式码字,全然忽略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直到一双手搭在屏幕上,而后“啪嗒”一声关掉了电脑。
鹿臻被吓一跳,猛一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呆了下,眼睛都瞪圆了。
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来人似笑非笑,金色的短发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邪异的光,没注意他的变脸,压低了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喝酒。”
声音隐隐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寒风瑟瑟,正如刚刚小说中所描绘的那样,吹出一阵簌簌的声音。
鹿臻磨了磨牙,白净的脸蛋板着:“我不想去。”
看着伊莱亚斯挑起的眉毛,他摇摇头,被黑框眼镜遮住的脸蛋显得一只手都能捏住,露出柔顺干净的黑发黑眸:“我不会喝酒。”
他讨厌伊莱亚斯。
可对于一群微醺而正兴致勃勃的年轻男生来说,倘若有人说一句‘我不会喝酒’,只会激起他们更为恶劣的想法。
更何况说这句话的还是鹿臻。
伊莱亚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酒瓶,不由分说地带起鹿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不会就学。”
鹿臻的骨架偏小,身形修长,在伊莱亚斯高大的身形衬托下,显得有些小巧。
手腕被人牢牢攥住,带着薄茧的拇指缓缓擦过青色的血管,带起一阵不寒而栗的触感。
鹿臻蹙眉,不舒服地想要抽回手,没抽动。
这群人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捉弄他,自然不会将这点微弱的反抗放在心上。
等伊莱亚斯拽着鹿臻走过来,篝火边顿时响起一阵口哨声。
加上他,一共五个男生。
四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鹿臻习以为常,却悄悄警惕起来,跟在伊莱亚斯身后坐下。
“嘿,鹿臻,你来晚了,要先喝一瓶!”橄榄球队队长肯特挑眉,故意挑出一瓶酒,塞到鹿臻手中,一双黄色的眼睛在篝火下闪着恶意。
一会儿就把你写死。
鹿臻默默想着,接过酒瓶,不大情愿地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是他们的头领。
被一双漂亮温润的眼睛这样盯着,任谁都会心软。
更何况伊莱亚斯早就对鹿臻有别的想法。
他哼笑一声,示意大家别再欺负鹿臻,然后把对方手上的酒瓶抽走。
“我们来玩King Game如何?”
King Game,国王游戏。
典型的惊悚片开场。
鹿臻百无聊赖地想着,思绪又飘到了小说中。
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这次来到大雾森林倒是灵感大爆发,诞生了久违的创作欲。
大雾森林,顾名思义,是一片经常起雾的森林。
也许是氛围使然,鹿臻和他们一来到这里便察觉到了和惊悚小说契合的设定。
这边,伊莱亚斯的提议得到了三人的通过。
除了鹿臻和伊利亚。
坐在篝火对面,一直沉默的伊利亚是个浅色头发的蓝眼睛男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伊利亚个子很高,但身形偏瘦,脸颊微微凹陷,像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之中。
显而易见,他和鹿臻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地位。
游戏开始。
国王游戏需要发牌,拿到“大王”的玩家可以指定两个牌面,并给出指令,抽到这两个牌面的玩家必须完成国王的指令。
第一回合,鹿臻抽出一张牌,是黑桃6.
拿到国王身份的是橄榄球队长肯特。
肯特抬眼看了下鹿臻,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许久。
鹿臻压着帽檐,隔绝掉对方不怀好意的视线。
肯特这才开口:“3和7,喝完整瓶酒。”
鹿臻松了口气。
抽到3和7的是沉默的伊利亚和肯特旁边的男生,一脸雀斑的米勒。
米勒作势掐了掐肯特的脖子,笑嘻嘻地喝酒,而后便抬手撞了撞伊利亚。
“怎么不喝?”
伊利亚无声地握紧手心,沉默许久,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酒精过敏。”
肯特和米勒先是一顿,紧接着便哈哈哈大笑起来。
肯特甚至唱起来:
“没用的伊利亚,没用的伊利亚,不敢喝酒的胆小鬼,没钱吃饭的穷光蛋!”
米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紧紧盯着伊利亚:“过敏也得喝。”
鹿臻蹙了蹙眉。
他压低帽檐,有点看不惯。
伊利亚蜷缩着腿,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窘迫地缩起一截,露出苍白的皮肤。
他鼓足勇气,想站起身,离开这里。
然而刚要起来,就被肯特按着脑袋坐回去。
肯特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手臂用力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喝。”他挑眉,强迫道。
肯特胆子大,玩的开,在学校便是风云人物,除了伊莱亚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伊利亚脸色苍白,缓缓垂下脑袋。
他颤抖着手,轻轻扭开瓶口,准备喝酒。
“等等。”
鹿臻突然开口。
肯特看过来,目光缓缓落在脸上,视线在鹿臻漂亮的唇瓣上停顿片刻,声音戏谑:“瞧瞧,我们的小天使看不下去了。”
米勒看看伊莱亚斯,又看看鹿臻,拉长声音,像是在逗弄小猫:“鹿臻,你让伊莱亚斯不高兴了。”
伊莱亚斯也笑了,侧目而视。
鹿臻没看他,一板一眼,“酒精过敏,喝酒会死人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肯特和米勒放声大笑。
伊莱亚斯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鹿臻,我们在玩游戏,不能随意打破规则。”
鹿臻坚持:“反正他不能喝酒。”
这群人捉弄人毫无下限,现在只是喝酒,喝酒之后只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之前就被他们借着喝酒坑惨的鹿臻深有体悟。
伊莱亚斯脸庞的轮廓很深,在篝火的照映下一黑一亮,有些诡谲。
他的声音柔和,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你坚持的话,下一局就把你的牌亮出来,这一局跳过怎么样?”
落叶被风吹起又落下,模拟出人的脚步声。
远处的丛林深处,有动物一闪而过,发出细微的声音。
亮出牌,就意味着下一个国王只要愿意,可以直接指定鹿臻做游戏。
对面一直低着脑袋的伊利亚悄悄抬起脸,浅色的瞳孔倒映出伊莱亚斯英俊从容的面孔。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头的鹿臻。
鹿臻听到自己说:“好啊。”
这讨厌的游戏。
倘若不是被伊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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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发现了自己在网络上的fawn身份,一开始他就不会答应和他们过来。
第二轮开始。
这回鹿臻抽到了红心A。
他将牌翻开,正面朝上露出来。
很巧合的是,国王竟然是伊莱亚斯。
鹿臻面无表情地暗骂一声。
意料之中的结果。
其他人都好说,只有伊莱亚斯……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伊莱亚斯说:“我指定红心A。”
“摘下眼镜,和我接吻。”
篝火四周突然安静了。
米勒一脸夸张,兴奋地看过来,无声地张嘴“哇”了一声。
肯特喉结滚动,盯着鹿臻的脸蛋,忽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亚裔的皮肤要比他们白皙许多。
鹿臻穿着白色的衬衫,不到膝盖的棕色短裤,正是西弗吉尼亚州6月份天气的穿搭。
他沿着对方露出的修长脖颈往下看,白色的衬衫穿的很严实,再往下是棕色的裤子,有些宽松,修长漂亮的小腿带着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露出一点大腿,顺着往上看,就是——
脸颊开始滚烫,他急忙收回视线。
伊利亚攥紧手心,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鹿臻没动,被黑框眼镜遮住的脸上面无表情,看着呆呆的。
他是直男,对和男人接吻没兴趣。
可伊莱亚斯不同。
早在他转学来到惠灵高中之后,伊莱亚斯就对他抱着极大的“兴趣”。
刚刚转学的鹿臻,因为不想惹麻烦,在学校整日戴着黑框眼镜和鸭舌帽,从不社交,是同学眼里的小透明。
而伊莱亚斯就是在那个时候,装作善良热情的同学,温水煮青蛙般地入侵他的生活。
鹿臻渐渐放松警惕,误把披着羊皮的狼当做朋友。
直到那次生日宴会,伊莱亚斯对他——
回忆戛然而止。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压下情绪,目光渐渐锋利,右手在身后摸索着掏出一把小刀。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鹿臻便随身备刀,以备不时之需。
若伊莱亚斯当真有胆量,他也不介意给这人一刀。
伊莱亚斯兴致勃勃,一向冷静自持也被冲昏了头脑,竟先一步凑过来,抬手捏住了鹿臻的脸蛋。
嘴唇被捏出缝隙,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鹿臻的表情愈发冷冽,却被大大的黑框眼镜遮挡。
从对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一点白皙的脸蛋和漂亮的眼睛。
像是被吓呆了一样。
伊莱亚斯凑的更近,准备将他的眼镜摘下来。
鹿臻手臂绷紧,小刀“唰”的一声打开。
若是伊莱亚斯敢亲上来,他就——
篝火突然噼啪一声脆响,火光暗了一瞬,紧接着风声大了起来。
哒、哒、哒。
有一道视线,正紧紧凝视着鹿臻。
视线从脚往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隔空舔过他的身体。
不是肯特,不是米勒,不是伊利亚,更不是伊莱亚斯——
鹿臻骤然睁大眼睛,猛地扭头!
“谁!”肯特猛地站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高大身影从车后站起来,犹如实质的目光依旧紧紧粘在鹿臻身上。
黑影像是一头被惊扰的野兽,一眨眼便消失了。
随着肯特的声音落下,伊莱亚斯松开手,眉宇深深地压下来。
几人急忙起身,来到车后。
油箱被人捅了一个大洞,汩汩冒油,已几乎见底。
地上被人踩出几个脚印,逐渐延伸到森林深处消失。
[黑暗中,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出现。]
[他破坏油箱后,不知在原地凝视了多久,等众人察觉后,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知为何,鹿臻想到自己刚刚写下的剧情。
他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2. 二
恐惧在几人周围如影随形。
鹿臻却缓缓蹙眉,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脚印延伸的森林深处。
是错觉吗。
好像有人在透过写下的小说……盯着他。
肯特打开油箱,果不其然已经见底。
他狠狠地踹了一脚轮胎:“哪里来的疯子?”
油箱被人用锤子深深地砸出一个大洞,显然是故意为之。
米勒翻身上车,从车厢里摸索出一个手电筒,打开,照着周围漆黑一片的森林。
“人跑了。”
地上的泥土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鞋码很大,暗示着来人强壮的身躯。
没了油,车就开不走,肯特怒气冲冲,抢过手电筒就要冲到森林深处把人找出来。
一直沉思的伊莱亚斯却拍拍他的肩膀,阻止了肯特冲动的行为。
他指了指森林:“起雾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周围渐渐升起一团团雾气,远处的树影婆娑,开始模糊不清。
大雾森林气候多变,雾气时有时无。
他们来之前专门做了攻略,大雾森林在没有下雨的情况下,只会在夜间起雾,并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但现在油箱被毁,车子开不走,谁也没有睡觉的心思。
肯特看着雾气,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追人的好时机。
大雾森林区域很大,若是在森林中迷路,就得不偿失了。
鹿臻打开手机,显示无信号。
一群刚刚成年的高中生,骤然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米勒握紧手机,有些害怕:“……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油箱?”
谁也回答不上来。
大雾森林周围没有村庄,人迹罕至,除了游客几乎不会有人来这里。
肯特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哪里的乡巴佬,砸烂油箱肯定想偷东西。”
鹿臻站在一旁没说话,心里却并不认可。
如果要偷东西,刚才的黑影可以趁他们不注意直接上车拿,为什么非要破坏油箱把他们留在这里?
出人意料的是,伊利亚却突然开口:“你们听说过护林员的故事吗?”
肯特一脸莫名其妙:“你什么毛病?这跟护林员有什么关系?”
“大雾森林曾经有一位护林员,”伊利亚说,“护林员年轻时曾在林中捡到一个弃婴,便将他收养回家,结果就在几年后,护林员便被来到森林冒险的一伙年轻人‘意外’枪杀了。”
“州政府曾经派人来森林寻找这个弃婴,却一无所获。”
“有人说,弃婴已经死了。有人却说,弃婴在森林里靠吃人肉活了下来。”
米勒明显被吓住了,推搡了一把,声音抬高:“你在胡说什么?弃婴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眼下的氛围明显不对,伊利亚却突然讲这种故事,显然是故意的。
被米勒狠狠推搡,伊利亚也不再说话,垂着眼睛沉默地站在一旁。
伊莱亚斯拧眉,情绪不明地盯着伊利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低头看了看手表:“2点了,我们先睡觉,等明天一早再出发找加油站。”
他们开车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破败的小加油站,距离营地只有几公里,步行也能前往。
等他们醒来,雾气散去,手机也能恢复信号。
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因为伊莱亚斯的表现相当从容淡定,气氛稍稍缓和,米勒更是明显地松了口气,谁也没有再提伊利亚随口胡说的恐怖故事。
众人开始收拾帐篷。
五个人,他们却只带了四顶帐篷。
肯特和米勒似有察觉,朝鹿臻挤眉弄眼。
帐篷是伊莱亚斯准备的,若说不是有意为之谁也不信。
很显然,他想和鹿臻睡在一起。
可鹿臻不想。
在伊莱亚斯浅色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他直接丢下一句“我先睡了”,然后跑过去拽着伊利亚就进了帐篷,“哗啦”一声拉住了链子。
外面,肯特和米勒面面相觑。
米勒难以置信:“他怎么敢的!”
他们都清楚,这场由肯特组织的冒险,实质上是为了帮助伊莱亚斯完成“心愿”。
伊莱亚斯觊觎那个小漂亮亚裔许久,却迟迟没有吃到嘴,肯特和米勒一拍即合,打算帮对方实现这个小愿望。
米勒难以理解。
若是换作别人,能被伊莱亚斯看中,早就感激涕零地主动送上门了。
鹿臻却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拒绝。
果不其然,伊莱亚斯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进去的帐篷。
“我们可以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亚裔抓出来,扒光了送到你的帐篷里……”米勒跃跃欲试,主动提议,却被伊莱亚斯轻轻一瞥,剩下的话顿时不敢再说了。
他忽略了伊莱亚斯对鹿臻不同寻常的态度,暗自琢磨着要怎么办才能把鹿臻送上门。
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作为黑尔家族的继承人,伊莱亚斯也会为他倾斜一些资源吧?
说不定他也能靠打橄榄球拿到宾大的offer。
风声突然大了一瞬,呼啸着穿过树林,径直打在米勒脸上,拍的有些发寒。
米勒莫名哆嗦了一下,脑海中的幻想戛然而止。
他若有所觉的扭头。
身后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大雾弥漫,什么都没有。
刚才……是有人在盯着他吗?
肯特此时的心情遗憾又庆幸。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鹿臻漂亮的下巴,一会儿又是一双修长白净的小腿挂在身上……
打住。
肯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东方人都会邪恶的妖术,绝对不能被那个亚裔蛊惑。
他赶紧告诫自己。
而帐篷内,伊利亚全程沉默,只用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鹿臻纤长白皙的脖子。
鹿臻毫无察觉,等透过缝隙,看到伊莱亚斯钻进另一顶帐篷后,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转过身。
——然后就和湛蓝色的眼睛对视了。
眼睛里毫无情绪,透着光,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莫名有一股惊悚的味道。
鹿臻被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推了推镜框,遮住脸上的表情,“你看着我干什么?”
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咬字却带着亚裔特有的清晰。
伊利亚移开视线,西方人特有的高眉骨打下一层深深的阴影,刚才的那点悚然像幻觉一样消失了:“谢谢你……好人会有好报的。”
鹿臻一愣,这才意识到他在谢刚才的事。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伊利亚背对着鹿臻,安静地整理睡袋,后背微微用力,起伏间带着隐隐的力量感。
鹿臻这才注意到伊利亚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瘦弱。
等到对方将手伸到自己的睡袋上开始整理,他心中一跳,赶紧阻止:“还是我自己来……”
伊利亚三两下就帮他收拾好了,还多拿了一条自己的毛毯铺上。
“大雾森林夜晚温度低,毛毯你用。”
鹿臻警惕心起,本能要拒绝,但看着伊利亚冷漠又带着愧疚的表情,他动了动嘴巴,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他暗暗揣摩。
周围的男生总不可能都是男同吧?
虽然自从转学来到惠灵高中后,接触到的男生一个两个都对他有恶心的想法,但鹿臻还没自恋到认为他能被所有人都喜欢。
两人安静地躺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野外的地面躺着浑身难受,鹿臻创作欲发作,想到刚才那个故事:“那个故事……”
“什么?”
“那个故事,”鹿臻比划了一下,“刚才你讲的故事,是从哪里听到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伊利亚好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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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
“当地人都知道,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大雾森林,发生过许多失踪案,FBI也没能找到过尸体,周围的村庄渐渐流传着护林员的故事。”
“可你不是当地人。”鹿臻疑惑。
“我是孤儿,从小在这里长大。”
鹿臻:“对不起。”
他还是很好奇,职业病犯了,因为这个故事很有惊悚小说的味道。
“护林员的故事,只是一个流言,还是真实发生的?”
隔着睡袋,他没有看见,伊利亚往他这边轻轻看了一眼。
“谁也不知道,护林员死后,弃婴才不过五岁,怎么算都不可能在森林里活下来。”
话题终止,回归沉寂。
睡前总是灵感很多,鹿臻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又悄悄打开手机开始码字。
伊利亚讲的那个故事,虽然离奇,却很符合惊悚小说的氛围,让他的灵感像火花一样不断迸发。
他偷偷看了看旁边,见伊利亚毫无察觉,这才放下心,轻手轻脚的码字。
[……没有汽油,车无法发动,谁也不知道神秘的黑影究竟是谁。]
[林中大雾,打着手电筒,远处的树影一片漆黑,像是要吞噬掉所有人。]
[不详的预感弥漫在众人心头。]
[因为起雾,夜晚的信号变得很差,救援电话也无法打出。]
[有人提议:“不如我们先在营地休息一晚,等明天一亮,我们直接出发前往加油站。”]
[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没过一会儿,营地便安静下来,渐渐响起轻微的鼾声。]
[然而睡梦中的众人还不知道,倒霉的他们将在夜晚碰上一场罕见的大雨,直接导致第二天产生大雾,几乎寸步难行。]
手机屏幕渐渐变暗,存稿闪着“自动保存成功”的字样后便彻底熄灭。
鹿臻越写越困,脑袋昏沉,无意识松开手,侧着脑袋睡着了。
帐篷外狂风大作。
树枝疯狂摇晃,树叶间甩动着发出巨响,扭曲着诡异的身影。
落下的树叶被踩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帐篷内却一片宁静。
睡袋被人从里面拉开,紧接着便探出一只手臂,撑着地面,整个人坐了起来。
伊利亚面无表情地扭了下脖子,直勾勾地看向鹿臻。
随后,轻轻打开了睡袋,露出一张漂亮的亚裔面孔。
是和戴着眼镜完全不同的样子。
黑框眼镜遮住一双漂亮的眼睛,纤细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蛋透着一股秾丽与可爱交织的独特气质。
唇瓣形状优美,泛着淡淡的粉色。
伊利亚冷冷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拇指按在了鹿臻的唇瓣上,微微用力,捏出一道红痕。
两根手指捏着唇肉,像是在把玩着什么别的东西。
唇瓣被玩的有些肿,鹿臻在睡梦中呼吸急促,稍稍张开了嘴巴。
指尖不小心探进去,而后伊利亚像是触电一般骤然缩回手指。
森林的风越来越大,裹着怒火吹过整片营地。
肯特和米勒的帐篷挨的最近,距离鹿臻和伊利亚的帐篷最远。
一只大手轻轻拉开了米勒的帐篷。
帐篷内恢复了宁静。
凌晨4点,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骤然照亮了整个森林。
紧接着,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深空中突然一声巨响,雷声呼啸而过,猛地在众人耳边炸开,掩盖了重物拖拽的声音。
鹿臻想醒来,却深陷梦魇之中,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直到有人把他晃醒。
一睁眼,便是黑暗中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伊利亚表情严肃,不等鹿臻开口便捂住了他的嘴巴,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嘴唇触碰到掌心隐隐刺痛,鹿臻不明所以,下一刻,看到伊利亚的动作,却浑身紧绷,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外面有人。”
他用口型说道。
3. 三
大雨倾盆而下。
鹿臻听着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的巨响,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
雨声太大了,什么都听不见。
他和伊利亚四目相望,后者表情严肃,耳朵贴着帐篷,手掌依旧紧紧捂着鹿臻的嘴巴。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潮湿的味道,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帐篷里,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突然划过一声惨叫。
鹿臻一愣,赶紧摸索着眼镜戴上,下意识和伊利亚对视。
“米勒!米勒!”
“米勒不见了!”
雨幕之中由远及近,渐渐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肯特。
不等两人反应,下一秒,帐篷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伊莱亚斯凝重的脸。
目光在鹿臻被捂着的脸上停顿片刻,他推开伊利亚的手,把鹿臻带出来。
“米勒不见了。”
两人先后钻出帐篷,大雨顿时倾盆而下,眨眼的功夫就把人浇了个彻底。
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流淌,运动鞋瞬间就湿哒哒的,踩在地上嘎吱作响。
鹿臻什么都看不清,赶紧低头擦镜片。
肯特摸出手电筒,在黑漆漆的雨幕中打开,照出一片强光:“我们得去找米勒!”
他怒吼着,声音很大,隐隐带着慌乱,却依旧被雨声消解了大半。
伊莱亚斯拧眉:“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肯特拿着手电筒就要找人,米勒是他的队友,下周还要参加联赛,作为重要的球队队员,他必须要找到米勒,“我半夜醒了,去隔壁看了一眼,结果米勒就……消失了!”
边说着,手电筒的光晃晃荡荡,眨眼便消失在一片黑沉的森林中。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鹿臻疑惑。
这种桥段一般只会出现在惊悚小说中。
正想着,伊莱亚斯回头看他:“你和我一起找。”
找米勒?
他才不想找米勒。
鹿臻板着脸不吭声,抗拒的态度很明显。
米勒的家境不及伊莱亚斯和肯特,却也是当地的富豪。
在惠灵高中,像他们这样的学生往往自持甚高,再加上西弗吉尼亚州风气闭塞,种族歧视现象严重,包括米勒在内的许多当地学生都带着白人至上主义。
欺凌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早些年时,惠灵高中还有包括亚裔在内的许多少数族裔,而时至今日,整个学校除了鹿臻外,已经没有亚裔了。
于是鹿臻一边双手捂着脑袋挡雨,一边摇头。
现在下着暴雨,又是黑夜,还是一片不熟悉的森林,怎么看都很容易出现意外。
米勒和肯特平日里没少暗戳戳地用下流的眼神打量他,就算这次真出了意外,那也是……
罪有应得。
只是,眼看着伊莱亚斯的表情轻轻变了下,他不想和对方过多纠缠,再次拿伊利亚当挡箭牌,抓着手就冲进雨幕:“——我和伊利亚去找!”
伊莱亚斯对他有那种心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他一起走。
伊利亚顺从地跟在后面,视线落在鹿臻身上。
他浑身湿漉漉的,衬衫透明,从伊利亚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鹿臻紧窄的腰线,往下延伸,紧接着便是大腿。
一直等看不到身后的人,鹿臻才开口询问。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听到米勒的声音了?”
伊利亚移开视线:“我听到脚步声……不是米勒的,是完全陌生的脚步声。”
鞋子踩到湿哒哒的泥土里,陷入,用力才能拔起来。
两人走的艰难,鹿臻打开手电筒,因为雨水流进领口而哆嗦了一下。
“会不会和破坏油箱的黑影是同一个人?”他问。
伊利亚的声音低下来:“我也不知道。”
脸上流淌着雨水,黑色的头发紧紧贴着脸颊,眼镜被打湿成一片。
鹿臻看不清前面的路,只好把眼镜摘下来。
浓密的睫毛被打湿成一团,脸蛋也湿漉漉的,看着有些可怜。
鹿臻叹了口气,脑袋上翘起的呆毛被雨水打湿,蔫哒哒地垂着:“我们明天走不了了。”
现在是暴雨,明天森林必然会起大雾,汽车没油,谁也走不出去。
想到这里,鹿臻一愣,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
[然而睡梦中的众人还不知道,倒霉的他们将在夜晚碰上一场罕见的大雨,直接导致第二天产生大雾,几乎寸步难行。]
这是他在睡前刚刚写下的剧情。
剧情和现实又一次照应了。
太荒谬了。
鹿臻摇摇头,把那个离奇的念头甩出去。
……只是凑巧而已。
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脚下也越来越泥泞,几乎寸步难行。
鹿臻觉得后背有些冷,扭头去拽衣服,却突然看到雨幕中闪过了一道身影。
“怎么了?”伊利亚问。
鹿臻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突然一空,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因为视线不好,他没注意到地上有个浅坑,一不留神就摔了进去。
攥紧袖口的手因为摔倒而分开。
地上是湿滑的泥土,鹿臻手肘撑地,整个人在泥里滚了一圈,摸索着找到眼镜。
镜片被泥土糊成一团,他徒劳地擦了擦,只能选择放弃。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鹿臻绷紧身体,试图站起来,然而小腿却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一时间竟然站不稳。
大雨和黑夜让眼前一片模糊,就连伊利亚的人影也看不到。
“伊利亚?”他尝试着喊名字。
脚踝被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握住了。
起初,鹿臻还以为是伊利亚的手。
脚上传来一阵让人战栗的触感,他很不自在地挣了挣,没挣脱,有点生气,只能硬邦邦地提醒:“对不起,伊利亚,你能先松开手吗?我要站起来。”
无人回应。
鹿臻想转过身去,握着脚踝的手突然动了动,下一刻,竟缓缓攀爬上小腿,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动作怪异又诡谲。
卡在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
这不是伊利亚。
鹿臻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陌生的手揉捏了几下小腿肉,像是觉得好玩,竟慢腾腾地往上挪动,沿着膝盖轻轻擦拭掉大腿上粘上去的泥土。
是谁?
鹿臻紧紧咬住嘴唇,试图让呼吸平稳,瞳孔微微扩散,强行镇定下来。
身后的人毫无动静,鬼使神差间,他竟然悄悄伸出手,打算抓住陌生人不安分的手掌。
到底是谁?
伊莱亚斯、肯特、米勒……还是黑影人?
“鹿臻?”
熟悉的声音带着疑惑响起,紧接着身后的手便消失了。
小腿还残留着那只手的余温。
伊利亚匆匆出现,看到鹿臻后脸上一愣。
“你怎么了?”
眼眶红红的,嘴唇煞白,眼瞳微微扩散,像是被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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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愣了愣,抬头看着消失又出现的伊利亚,声音呆呆的:“你刚才去哪儿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心里隐隐抱怨,若是他晚来一步,说不定就能摸到刚才装神弄鬼的人到底是谁了。
“我在找你,”伊利亚说,“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到你摔倒了,回头找你一时没认清方向。”
听着鹿臻这样说,伊利亚难得有些窘迫,紧紧抿唇,把鹿臻拉起来。
鹿臻却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伊利亚拿着手电筒一照,便看到他的小腿上磕出了一片淤青。
鹿臻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小腿传来阵阵疼痛。
难道刚才……
刚才的那人,难道在给他揉腿吗?
“我背你。”不等对方反应,他咬着手电筒,弯腰将看起来受惊的可怜鹿臻背起。
鹿臻挠了挠脸,尴尬地要拒绝,但是见伊利亚表情严肃,犹豫片刻只好顺从了。
他没有埋怨伊利亚的意思,也不知道后者脑补了什么,竟然一脸愧疚,看得他也不敢说话了。
雨势渐渐小了。
伊利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沿着脚印往前走。
刚才的神秘大手始终在脑海里回荡,鹿臻忍不住打量着伊利亚的手,修长有力,却并不粗糙。
刚才不是他。
他彻底打消怀疑。
天蒙蒙亮,白色的浓雾渐渐弥漫。
周围寂静无声,也不知他们两人有没有找到米勒。
突然大雨、浓雾、被破坏的油箱、消失的人、神秘的黑影。
鹿臻把几件事放在一起思考,隐隐有了一点不好的猜测。
还不等伊利亚背着他回到营地,两人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米勒——!”
飞鸟惊掠而过,扑棱扑棱着飞过开始变红的天空。
两人沿着声音赶去。
伊莱亚斯和肯特面色难看,围着米勒谁也没有说话。
米勒整个人扭在地上,右腿整个被沉重的捕兽夹死死夹着,流了一地的血。
“救救我……快救救我……”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撑着腿,不断抽搐着。
腿上的伤口经过暴雨的冲刷格外狰狞,深可见骨。
“请、请救救我,肯特……伊莱亚斯……”
他大声哭喊着,拼命抓着肯特的脚,嘶哑着哀求。
“有人要杀我……他把我从帐篷里拖出来,拖到这里,如果不是你们找到我、他已经把我杀死了……”
伊莱亚斯眉心紧皱,视线牢牢锁定在米勒腿上的捕兽夹,一言不发。
肯特轻轻抬脚,有些狼狈地躲开了。
“我给你报警。”他面色惊惧,有些不知所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都在颤抖,几次按错数字,开始拨打救援电话。
在米勒期盼的目光中,电话响起“嘟、嘟、嘟”三声,便自动挂断。
没有信号。
眼看着米勒疼的快要昏厥,肯特和伊莱亚斯拿着车上的撬棍,两人齐齐用力,终于缓缓将捕兽夹打开。
米勒惨叫,浑身抖如筛糠。
伊利亚背着鹿臻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然而,就在米勒注意到鹿臻后,脸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扭曲,表情狰狞惊惧,竟爬着往后缩。
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开:
“鹿臻!我错了!对不起!求求你别让他杀我——”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鹿臻一头雾水。
什么?
4. 四
他有点懵,指着自己:“我吗?”
也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剧痛,米勒浑身都在发抖。
他拖着腿,面色狰狞,拼命后退。
肯特看看一脸茫然的鹿臻,又看看恐惧不像作假的米勒:“你说清楚一点。”
米勒:“我听到了!那个黑影……他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四周一片寂静。
察觉出所有人都在看他,原本就呆呆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声音小小的:“我不知道。”
黑影人认识他吗?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重新看向米勒:“你看清黑影人了吗?”
提到黑影人,米勒就浑身发抖,脸上写着恐惧:“不……我没看到他的脸,但是黑影人很高……很壮,我当时很冷,他把我拖到这里,然后……”
“我听到他在念鹿臻的名字,用的是中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描述也颠三倒四,无法获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肯特满腹狐疑:“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忍不住想,肯定是米勒喝醉了,半夜发酒疯,意识不清醒地跑到这边,不小心踩到当地人的捕兽夹。
但显然,肯特忽略了大雾森林周围并没有村庄,怎么会有人跑这么远安置捕兽夹呢。
但是鹿臻觉得不是。
他看了看伊利亚,后者面色平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伊利亚昨夜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米勒很着急,小腿一用力又牵扯到伤口,疼的他表情一拧:“我没喝醉!都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肯特有些不耐烦:“鹿臻只是一个亚裔,你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厉害了?”
平日里胆小又存在感很弱的亚裔,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听到肯特这样说,鹿臻不大高兴,脸上浮起一点严肃,想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想了一会儿却发现脑子里并没有存储,有点尴尬地红了红脸,很快被眼镜遮住了。
随着肯特说完,米勒还想再解释,却被紧接着的下句话打断了。
“米勒·伊桑,你的腿断了,橄榄球比赛之后恐怕再也打不了了吧?”
米勒盯住肯特,难以置信:“……什么?”
肯特很是烦躁,挥挥手:“回去之后,你就退出球队吧。”
说完,不等米勒反应,他拍拍伊利亚的肩膀:“去,背着他回营地。”
伊利亚没有反抗,顺从地一把将米勒拽起来,背在身上。
米勒的眼睛都红了:“肯特,你不能这样——”
谁也没有听他说话。
伊莱亚斯双手插兜,体贴地注意到鹿臻小腿上的淤青,伸出手,想要扶着他走。
鹿臻装作没看见,绕过,往营地走去。
经过一夜大雨,营地的帐篷塌了个七七八八,地上的泥土也烂搭搭的,踩上去一深一浅。
鹿臻钻进帐篷拿纸巾擦干净眼镜,这才戴上。
几个人身上都脏兮兮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远处的肯特在和米勒吵架。
鹿臻看了看昨夜被破坏的油箱。
油箱上被捅出一个大洞,像是用锤子砸出来的。
正常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因为米勒受伤,油箱被毁,手机没有信号,营地弥漫着沉重的氛围。
不远处的肯特像是被米勒惹急了,一掌推开他:“信不信把你丢在这里!”
米勒脸颊凹陷,带着雀斑的脸上是病态和绝望:“你们都不信我……鹿臻绝对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
他还在轻轻发抖,额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已经因为伤口感染发起高烧。
腿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了几圈,车上的备用药只能起到简单消炎的作用。
鹿臻推了推眼镜,没听米勒说些什么,反而有些认真地盯着他腿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仔细研究。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捕兽夹造成的伤势。
真血腥啊。
鹿臻忍着恶心,决定把这个记下以后放在小说里用。
“我们得找到加油站,”伊莱亚斯说,低头看了看表,“今天就要走。”
来时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破旧的小加油站,距离这里并不太远。
如果方向正确,下午应该就能走到。
于是伊利亚背着米勒,几人拿上水和压缩饼干就出发了。
此时是早晨7点,浓雾弥漫,日光照在森林里闪着朦胧的金光。
肉眼可见的距离只有三米。
森林一片寂静,偶尔有鸟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这一连串的意外,众人心中不安,时不时会被森林中的各种响动惊动,脸色都白了又白。
鹿臻隐隐觉得不妙,却又说不出来。
这更像是一种来自职业的本能。
他笔下的作品往往会安排各种暗示,通过氛围和细节烘托即将来临的危险,和当下的处境十分相似。
思路又飘到小说中,为了不再胡思乱想,鹿臻趁着没人注意,又摸出手机开始码字:
[在寻找回去的路时,为了缓和氛围,有人讲起学校之前发生过的一起失踪案。]
[“你们知道杰克吗?”那人故作神秘地说道,“他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上一任会长,毕业旅行时和两位学生来到大雾森林,最后神秘失踪了。”]
[有人十分惊讶:“联邦警员到现在都没找到人吗?”]
[“没有,”他说,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杰克是被人谋杀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呼。]
[“你们知道的吧?杰克当年在学校很强势,他是极端白人至上主义,曾经在学校把两名黑人同学和一名亚裔打伤,有一位甚至直接被打成植物人了。”]
[“杰克的父亲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和州政府一起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后来他就愈发猖狂起来。”]
[“所以他在大雾森林失踪,也是罪有应得喽!”]
这件事还是鹿臻受到米勒的启发突然想到的。
在他的小说中,存在一位神秘的电锯杀人魔,常年住在森林深处,会将每一位试图打扰他的外来人杀掉。
当然,鹿臻本人并不喜欢无辜之人被害,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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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小说里,被害者往往死有余辜,只有无辜的人才能逃出去。
现在正在连载的这本书名为《死亡森林》,七人组无人生还,也是因为这七个人都曾做过不可饶恕的罪行。
至于他构思的这个新人物“杰克”,也是受到米勒的启发,才突然想到惠灵高中曾经发生过的一起失踪案。
杰克和两名死党前往大雾森林郊游,最后三人全部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也是西弗吉尼亚州著名的悬案之一。
现实中的杰克不是学生会会长,而是上一任橄榄球队长,也曾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
而且要比他写进小说的行为恶劣的多。
他全身心码字,跟在几人后面走,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
“伊莱亚斯,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吗?”肯特领着众人站在岔路口,手电筒照着前面的两条小路,“左边……还是右边?”
米勒已经因为高烧陷入昏迷,趴在伊利亚的肩膀上意识不清,昏昏沉沉地呢喃。
“你确定来的时候走过这里吗?”伊莱亚斯问。
“我肯定,”肯特相当笃定,“当时过了加油站没多远就来到森林边缘,然后就走过了一个岔路口,之后就到营地了。”
伊莱亚斯点点头,也打着手电筒,率先一步往前走了走。
一个生锈暗沉的路牌歪歪扭扭地立在中间,铁杆上爬满青绿色的藤蔓,红色的牌子像是最近才被人清理,被做成箭头状,指向左边的岔路,上面是加粗的英文“Gas Station”。
加油站。
肯特兴奋地喊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个牌子,左边,往左边走!”
终于能走出森林,众人的精神一振,鹿臻却放下手机,凝视着红色的路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打破刚刚转好的气氛:“应该往右走。”
一路低着头的伊利亚抬头看了看他。
肯特扭过脸,表情不太好看:“什么意思?”
鹿臻其实也不确定,被凶了一句后有些心虚,磕磕巴巴道:“我、我记得要往右走……”
职业本能在告诉他,这个路牌的指示有问题。
红色的牌子上面没有青藤,说明曾被人打扫过。
而路牌和路杆连接处隐隐松动,也可以说明这个路牌是可以拆卸的。
这些蛛丝马迹的推理和他在小说中所写完全吻合。
《死亡森林》中,他设计的作死七人组也决定在大雾天出发寻找加油站,却因为路牌而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书中的路牌和眼前的这个路牌特征一模一样。
但是这些荒诞的推理鹿臻显然说不出来。
还是伊莱亚斯先解围:“我们先往左,如果不对,再原路返回。”
肯特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鹿臻,带头往左边走去。
他们加快速度,按照路牌指示的方向往左走,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几分钟后。
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停在岔路,目光在几人消失的岔路上停留良久,抬手将路牌转了一百八十度。
真正的加油站在右边。
5. 五
大雾弥漫,没有丝毫消退的趋势。
鹿臻原本走在最后,不知是不是写小说太投入,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加快脚步,小跑着走到伊利亚前面。
伊利亚背着人,走的最慢,鹿臻便主动帮他拿包。
背后,米勒一直在喃喃低语,在鹿臻凑近的瞬间又被吓的一激灵,哆嗦着要从伊利亚背上滚下来。
神色间早已没了昨日的轻蔑得意。
受伤的右腿狰狞,被包扎的伤口一片深红,还在不断渗血。
手机屏幕上的码字竖线一闪一闪,鹿臻苦思冥想,而后灵光一闪,想到如何让书中的七人组遭遇第一个“危险”。
[一开始的好奇和新鲜感消退后,杰克的事并没有给七个人带来太多情绪波动。]
[惠灵高中是国内赫赫有名的私立中学,他们和杰克一样出身不俗,所谓“被人谋杀”的传闻听起来更像是民俗小说。]
几人顺着小路走了一阵,周围的树木愈发浓郁高大,甚至有几颗的树冠遮天蔽日,纠缠在一起,像个绿色的牢笼。
好像不太对劲。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鹿臻就看见前面的伊莱亚斯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里有什么凝重的情绪在堆积,问肯特:“我们走多久了?”
肯特打开手机,然后颓然地展开屏幕:“没电了。”
伊莱亚斯也露出腕表:“手表失灵。”
两人齐齐看向正拿着手机的鹿臻。
鹿臻低头一看:“八点半。”
手机电量也只剩下30%,他正好暂时休眠,收起了手机不再码字。
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
走了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就算走不到加油站,也该走到森林边缘才对。
可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反倒在往森林深处走。
肯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走错了?”
一边说着,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鹿臻。
鹿臻叹了口气。
伊莱亚斯深深皱眉,浅色的眼睛轻轻转了转,手电筒打开,照着前方的浓雾。
什么都看不到。
几个人都疲惫不堪,双腿又沉又酸,鹿臻的腿更是抬都抬不起来,放下手机后,甚至感受到一阵冲上喉咙的干渴。
他放下鼓鼓囊囊的背包,摸索着抽出一瓶水喝,然后再艰难地背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是伊利亚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扶住了他。
肯特烦躁地抓了把凌乱的头发:“现在怎么办?往回走?”
可路牌指向的明明就是这个方向,
伊莱亚斯看了看明显体力不支的鹿臻:“再走一会儿,如果还是没找到出口,休息一会儿就原路返回。”
他单肩挎包,来到两人跟前,轻飘飘地隔开伊利亚的手,朝鹿臻伸出手:“我背着你。”
手被打开了。
伊莱亚斯的表情沉了一瞬。
鹿臻看也不看他的脸色,自顾自背着包,扭开脸,大步甩开他。
.
森林里寂静无声,伴随着雨后泥土的味道,脚踩在地上莫名让人有些不安。
周围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遮天蔽日,渐渐变成犹如雨林一样的绿色地狱。
鞋子“啪叽”一声踩烂一条虫子,肯特再也忍不下去,“咣当”一声甩掉背包:“不对劲……越走越不对劲了!”
一路上都没什么反应的伊利亚此刻也微微喘息,动作有些重地将米勒丢在地上。
米勒半路昏迷了一阵,这会儿因为伊利亚的动静又轻轻动弹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我们出来了吗?”
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肯特怒气冲冲:“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拖油瓶,我们早出去了!”
米勒挣扎起来:“如果不是你,肯特·杰克森非要来大雾森林玩,我们根本就不会迷路!”
肯特瞪大眼睛,头发上还带着泥土,黏糊糊地沾在上面,显得有些狼狈。
他扑上来掐住米勒的脖子,后者的脸色眨眼间便浮起一层青紫色,喉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喘息声,双手拼命拍打着肯特的肩膀。
昔日的两位好兄弟眨眼就反目成仇。
“……咳咳,是你说伊莱亚斯喜欢鹿臻,咳咳咳,带着鹿臻来森林,即便他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米勒面色狰狞,口不择言,“你还说……要是伊莱亚斯玩腻了,你也想试试——”
鹿臻淡定地掏了掏耳朵,好像被意.淫的主人公不是他。
这些话他在学校都听腻了。
肯特有些尴尬,略显惊慌地看过伊莱亚斯和鹿臻,而后手上的力气陡然变大。
“彭!”
伊莱亚斯掏出枪,扣动扳机,一声巨响打在两人脚下。
肯特手上的力气一松,米勒浑身发抖,整个人瞬间软趴趴地滑了下来。
这回鹿臻也有点惊讶了。
他看着伊莱亚斯手上的枪,暗自思忖,随后悄悄挪开脚。
怪不得这一路上都见他很淡定,原来有枪啊。
……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肯特脸色苍白,声音呐呐,因为刚才的枪声,双手都在轻轻颤抖:“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擦了擦枪,收回衣服里,冷冷道:“之后再找你算账。”
“现在,原路返回。”
话音刚落,鹿臻这才注意到伊利亚不见了。
不远处的迷雾中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快来这边!”
伊利亚的身影在迷雾中影影绰绰,向他们招手。
肯特不情不愿地背上米勒,几人走过去,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开,露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是一座木屋。
木屋白褐相间,边缘处的木板带着斑驳的黄色痕迹,略显杂乱的草地上带着一片片深色的污渍,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最奇怪的是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货物:塞得满满当当的纸箱、车钥匙、各种未拆封的压缩罐头和饼干、衣服、镜子、甚至还有曲棍球棒和一个干瘪的橄榄球。
有些货物上面落满了灰,有些则很干净,像是经常被人收拾一样。
几人一时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偏僻的森林里怎么会有这样一间房子?
米勒意识不清,下意识高兴:“我们是不是快出去了?!”
这样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骤然出现,虽然突兀,却让精疲力尽的几人有一种“终于接触文明社会”的激动,下意识松了口气。
肯特丢下米勒,朝屋内大喊:“喂!有人吗?”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好开始搜索院子,希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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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汽油。
不知为何,也许是长期写惊悚小说的原因,鹿臻本能地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他不再多想,翻找着地上的箱子,尽量不破坏屋主人的东西。
手表、钱包、硬币、相册……
钱包边缘泛白,因为长时间在外面晾晒已经开始褪色开胶,鹿臻打开扣子,从里面翻找到一张面值二十美元的钞票和一张小照片。
照片背面沾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深红色痕迹,鹿臻翻过来,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顿时愣住了。
这张脸曾经在惠灵高中的荣誉墙上出现过,后来也出现在各种报纸上。
最后一次则是出现在报道失踪案的头版头条上。
这是学校前橄榄球队队长,杰克的照片。
这是他的钱包吗?
杰克的钱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钱包的出现似乎隐隐指向了某种不能深思的线索。
鹿臻不敢多想,心却咚咚跳起来,试图让自己放下钱包,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去找汽油,然后离开这里——
“嘿!瞧瞧我翻到了什么?”
肯特兴奋地大喊一声,手上拎着什么东西,站起来举的很高。
“汽油!”他兴冲冲地说,一脚踹开了脚下的橄榄球。
伊利亚和伊莱亚斯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后者更是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一路紧绷的深沉面色都轻松起来:“很好,那我们现在就……”
“回去吧”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肯特打断了。
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肯特随手捡起地上的橄榄球,拍拍灰。
“这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橄榄球。”
米勒等的都不耐烦了,长时间的疼痛折磨的他几乎昏厥:“不要管是哪里的橄榄球了,回去你想怎么玩都行,我现在要回家!我要报警!”
肯特直接无视了他的声音,捏着球,眯着眼睛看下面的小字:
“杰克·克莱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鹿臻心里“啊”了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已经背上包准备出发的伊莱亚斯也停下动作:“杰克?”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
当年的杰克在惠灵高中闯下大祸,却因为是校长之子被包庇,而后就发生了那起轰动全州的失踪案。
肯特抬头,往日桀骜的棕色眼睛此刻有些茫然。
“杰克的橄榄球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球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作为队长的杰克带领惠灵高中橄榄球队首次拿下全美青年组橄榄球比赛冠军,决赛的橄榄球被杰克刻下自己的名字,终身收藏。
可以说,这个橄榄球是被杰克随身携带的。
话音刚落,还不等众人反应,在米勒越来越着急的催促声中,鹿臻突然出声打破了死寂。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脸色有些白,声音透着寒气:“那是杰克吗?”
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循声看去。
寒意瞬间侵入骨髓,沿着头皮炸开。
木屋后的一颗树上,分明悬挂着一具穿着惠灵高中校队队服的风干尸体,随风轻飘飘地晃来晃去。
“嘎吱。”
“嘎吱。”
发出一声又一声诡异的摩擦音。
6. 六
【按爪】
【fawn更新的好勤快!】
【哇啊啊啊啊谁懂半夜看到最新章的含金量(瑟瑟发抖)】
【白天刷不到,晚上像鬼一样缠着我是吧】
【合理推测一下,当年失踪的杰克就是被杀人魔杀掉了,现在的七人组又倒霉地直接扎进老巢了?】
【然后呢然后呢,恶人组遇到了挂在树上的杰克,是不是马上杀人魔就出场了!】
【我查了一下,西弗吉尼亚州确实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三人组全员失踪,里面有一个人失踪者就叫杰克】
【细思极恐】
【我艹】
白茫茫的大雾诡谲神秘,笼罩在无人踏足的森林之上,谁也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这样的惨案。
尸体干枯扭曲,五官却依旧能辨认出是杰克的脸。
鹿臻慢吞吞地移动视线,从尸体的脸上移动到身体上可怖的……
明显是人为切割的痕迹。
他想移开视线,却控制不住仔细打量。
其他人胃部一阵翻涌,恶心感直冲头皮,几乎要当场呕吐。
也许杀人凶手就在附近。
还是伊莱亚斯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在嘶吼:“跑——!!!”
话音未落,伊利亚拽着还在“发呆”的鹿臻就跑。
鹿臻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腕被紧紧攥住,在伊利亚的带领下机械地跑起来。
肯特和伊莱亚斯紧紧跟在身后,丢下拼命嘶吼的米勒,拔腿往回冲。
周围的树林似乎都变成了残影,大雾随着四人的动作被掀起层层波澜,寂静的丛林中有动物受惊“咻——”的一声跑掉。
鹿臻跑的喉咙发疼,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呼吸之间都带着血腥味。
双腿像灌铅了一样沉重,却受到其他人惊慌情绪的驱使依旧跟在身后紧紧奔跑。
虽然没人看到杀人者的身影,但是恐惧却紧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因为慌乱,他们没有沿着来时的小路,而是在树林中四散逃开,树枝密密麻麻地刮在身上,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察觉到鹿臻渐渐体力不支,伊利亚的手臂用了更大的力气,紧紧箍着后腰,拖着他往前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很长时间。鹿臻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就要摔倒。
伊利亚却率先一步充当肉垫抱着他滚进树丛。
“我、我跑不动了,”鹿臻喘息着,黑框眼镜歪在一边,脸颊浮现起两团红晕,呼吸急促,“腿…腿好疼。”
呼出的热气带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扑在伊利亚的脸上。
鹿臻整个人都被牢牢抱在怀中,也因此能近距离地看清伊利亚的脸。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竟然长着一张英俊迫人的面庞。
太近了。
鹿臻本能不愿和男性有这样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下意识要起身,却被伊利亚一把攥紧小腿。
鹿臻:“!”
“你干什么?”他低声说,挣扎了几下,没甩掉,小腿上的手却握的更紧了。
伊利亚不语,只是一味地给他按摩。
熟悉的做法让鹿臻又想到晚上遇到的黑影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小腿却渐渐传来一阵阵酸痛。
“肌肉损伤,”伊利亚沉声道,“揉一揉就好了。”
鹿臻常年伏案工作,转学后在惠灵高中也尽量避免参加集体活动,体能逐渐下降,今天这样突然剧烈运动,一下子就让双腿的肌肉超负荷报警。
因为剧烈奔跑和尸体的视觉冲击,胸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隔着衣服伊利亚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各种细微反应。
伊利亚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因为看到了刚才的尸体,众人害怕在附近遇到杀人魔,所以伊莱亚斯才突然大声提醒,伊利亚这才抓着他跑。
鹿臻平复着心跳声,却因为眼下更为难的事情而浑身僵硬。
“谢谢……”他强忍不适,属于男性身上的荷尔蒙扑面而来,让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不客气。”
两人躺在树丛中,揉腿的动作窸窸窣窣,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一点声音。
被揉开的小腿酸痛难忍,几乎要痉挛,鹿臻难受的脸色发白,忍着喘息一声不吭。
伊利亚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和他们走散了。”
“唔……我知道。”鹿臻恍惚地说,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伊利亚擦掉他的汗,揉腿动作不停,声音很低:“你觉得,刚才那间木屋,是杀人者的房子吗?”
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滑腻白皙的小腿肚,驱散了许多酸胀,让鹿臻的眉头舒展些许,思维也缓缓转动:“不知道,但肯定有关系。”
那具被人为开膛破肚的尸体堂而皇之地在树上挂着,像是被做成的人形腊肉。
受到刚才尸体的冲击,鹿臻开始好奇,思索着杀人者把尸体挂在那里的用途。
湛蓝色的眼睛在鹿臻不注意的时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倒映着一张苍白、微微发抖的漂亮面容。
是和西方人截然不同的长相。
“害怕吗?”伊利亚突然问。
干净清澈的黑色眼睛便转过来,瞳孔微微跳动,深处却渐渐平静下来。
鹿臻没有回答,脸色因为刚才揉腿而疼的微微泛白,被伊利亚想当然的以为他在恐惧。
伊利亚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鹿臻的整个脑袋都埋进自己怀中。
“我们可以出去的。”他安慰道。
鹿臻:“?”
鹿臻:“哦。”
其实抛去潜在的危险,他并不讨厌这里。
诡异的大雾森林、揉腿的神秘人、破坏油箱的黑影、突然出现的捕兽夹、米勒的胡言乱语……
简直就是恐怖小说的灵感源泉!
想到下雨的夜晚,那只神秘粗糙的大掌捏住他的小腿,鹿臻不自在地动了动,只觉得腿上还残留着触感。
那只手的主人是否就是杀害杰克的凶手?
抓住他的小腿……是要像杀杰克一样杀掉他吗?
一边想着,鹿臻骤然回过神,被伊利亚紧紧护在身下,不得不蜷缩着四肢,以防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人魔袭击。
直到他们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感觉到压在身上的伊利亚浑身紧绷了一瞬。
下一秒,眼前的灌木丛被拨开,露出熟悉的黑色运动裤。
肯特最先看到鹿臻,表情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注意到压在他身上的伊利亚,眉眼顿时就阴沉下来。
只是迫于形势,他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强硬地挤开伊利亚,率先一步把鹿臻拉起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肯特径直忽略伊利亚,上下扫过鹿臻,没发现伤口后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表现的过于主动,又丢开对方的手,恢复了往日桀骜轻蔑的神色。
没过一会儿,伊莱亚斯也匆匆赶来,手上紧紧握着枪。
“我刚才看到黑影人了。”他面色凝重。
气氛因为这句话再次沉寂下来。
“刚刚朝他开了一枪,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伊莱亚斯语速飞快,“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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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只能赶紧走回刚才的岔路,然后选择另一条小路才能离开森林。
只是话音刚落,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得空气里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咻!”
肯特反应迅速,一个扭身躲开射过来的箭。
铁箭“咚”的一声深深扎进树干,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倒映出几人狼狈苍白的脸。
他们下意识扭头看去,层层叠叠的树荫之间,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缓缓出现,面容因为浓雾而模糊不清,手上的弓箭却明晃晃地举着,直指众人。
鹿臻的耳朵“嗡——”的一声轰鸣起来。
他的双腿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眼前只有这道黑色的身影。
第一箭没有射准,黑影人重新搭上一只,弓箭微微一偏,竟然直直对准鹿臻。
锋利的尖端直指心脏。
鹿臻感受到强烈的杀意。
不,不。
他竟然能感受到黑影人此刻的情绪。
充满恶意的,恨意的情绪。
这道恨意的存在感极强,尽管他甚至看不清黑影人的长相,却像是大脑相连一般,感受到对方直接指向他的,明晃晃的憎恨。
他被伊利亚推了一把。
“跑啊!”
然而箭的速度更快,几米开外就“嗖”的一下飞过来,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慢了。
他听到黑影人在脑海里说:
“我好恨你啊。”
铁箭深深刺入皮肉之中,眨眼便涌出鲜血,在肩膀上红了一片。
伊利亚扑过来,替他挡下了。
“伊利亚!”他震惊地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伊利亚的右肩几乎被贯穿,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跪倒在地。
伊利亚捂着肩膀,额头瞬间便冒出一层汗,却还有余力让鹿臻快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黑影人像是在戏耍他一样,弓箭再次搭上,指向鹿臻,逗小猫一样地晃了几下,而后骤然转向,连发两下将几步远的伊莱亚斯和肯特放倒。
鹿臻拖着伊利亚,手臂因为用力而鼓起线条,深深皱眉,不愿丢下他:“站起来……伊利亚,快点站起来。”
伊利亚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是因为肩膀受伤,一点力气也没有。
本以为自己也会被撂倒的鹿臻等了许久都不见黑影人射箭。
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伊莱亚斯和肯特,他徒劳地拽着伊利亚,小腿磕碰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
黑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在身后,整个笼罩住他的身体,足足大了一圈。
面具下的人似乎发出一道似有若无的笑声。
紧接着,鹿臻便感受到自己的后颈被捏住了。
“……你放开他!”伊利亚抬起汗涔涔的脸颊,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狼狈。
黑影人嫌他烦,抬脚随意踢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裹着泥土的味道和森林的气息,他轻轻俯身,凑在鹿臻的后颈处嗅了嗅。
炙热的、滚烫的气息扑在后颈上,带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战栗。
粗糙的大手圈着脖子,缓缓收拢。
鹿臻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黑影人的真面目。
但因为对方身量过高,他不得不仰着脑袋,眼睛被日光刺的含着眼泪。
这副表情落在黑影人眼里却是另一种情况。
黑影人满意地看到小猫含着泪花,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哼笑着,捏住鹿臻后颈的某个位置,手指轻轻用力。
鹿臻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7. 七
“喵,喵,黑色的小猫,你有肉吗?”
“有的先生,有的先生,满满三袋;”
“一袋给哥哥,一袋给弟弟,还有一袋给喵喵叫的小猫咪。”
头疼的仿佛要炸开,后颈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一跳一跳着钝痛。
耳边先是一阵嗡鸣,紧接着像是被人从水中拔出耳塞,周围的声音瞬间涌入。
有人在哼歌。
发音很古怪,含糊又晦涩,声音却格外低沉,是成年男性的音色。
三句话被他翻来覆去地唱着,手上动作不停,砍刀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敲击。
鹿臻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视网膜上倒映出一道极为高大强壮的身影。
这是……
他动了动脑袋,后颈传来刺痛,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呻.吟一声。
角落里的灶台上,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被顶开,热腾腾地升起白雾。
他正要打开盖子搅拌,耳朵却微微一动,听到了不远处细微的声音,于是急忙扭头,嘴里的哼唱戛然而止。
“小猫醒了吗?”
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几步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
鹿臻下意识动了动手要摸索口袋里的折叠刀,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了起来。
眼看着男人就要走过来,他急忙闭上眼睛装死。
拇指微微用力,捏住了他的脸蛋。
鹿臻紧紧闭着眼睛,呼吸都停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并没有被男人注意。
不远处,被吊在屋顶的伊莱亚斯、肯特和伊利亚也悠悠转醒,目光一顿,便看到被绑在地上捏脸的鹿臻。
伊利亚的声音嘶哑:“别碰他!”
带着面具的男人动作一顿,缓缓抬头,隔空和三人对视。
这一下吓得他们差点惊叫出声。
男人的脸上分明带着一个人皮面具!
湛蓝色的眼睛隔着面具望着他们,歪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心惊胆战地注视着男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又想到了那间木屋外吊着的尸体。
面具人却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克莱德有一片森林,巨大的森林;”
“森林里有不听话的畜牲,还有一只小猫咪;”
“畜牲们被抓起来,叫啊叫啊;”
“马上就可以开饭啦!”
童谣被低沉的男声轻轻哼唱,带着诡异的旋律,听得人头皮发麻,无比悚然。
谁也不敢再说话。
察觉到面具人又转过身摆弄灶台上的锅,鹿臻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他被放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捆着,一只脚缠绕着粗糙的绳子,被拴在一根柱子上。
这个处境算不上多好,可是和头顶上被悬挂着的三人相比,又舒服太多。
肯特浑身紧绷,正紧紧盯着背过身的面具人。
伊莱亚斯却和鹿臻对视,表情冷凝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视线继续移动,鹿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的米勒。
米勒的嘴巴里塞着纸团,表情惊恐,喉咙里一刻不停地呜呜呜叫着。
鹿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待遇好像比他们的要好很多。
是因为他看起来毫无威胁吗?
鹿臻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他悄悄挪动了下姿势,果然感受到口袋里的折叠刀还在。只是双手绑着暂时掏不出来。
面具人翻来覆去地哼着童谣,手上忙活不停,身上穿着款式偏旧的外套和裤子,显得个子很高。
……不用“显得”很高,单是目测看,面具人的身高就已经超过两米了。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桌子,炉火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案板,上面放着砍刀和电锯,像是屠宰场杀猪的平台,上面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过于强壮的杀人魔、人皮面具、电锯、砍刀、血迹……
鹿臻移开视线,那种怪异又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他不合时宜地又想到了自己的小说。
本来他是被伊莱亚斯强迫过来参加这次旅行,结果却遇到了这场意外。
目前正在连载的小说《死亡森林》中,恶人组七人也在森林遭遇了恐怖的电锯杀人魔,被捆在血腥恐怖的木屋内求生。
更凑巧的是,他在书中塑造的人物形象和眼前的这位杀人魔几乎一样。
鹿臻悄无声息地打量着正在忙碌的面具人,看着他堪称完美的身躯和举手投足间的力量感,忍不住怪异地想:
如果他的小说能变成现实,里面的角色也会和这个面具人一样完美。
和鹿臻胡思乱想的状态不同,其他几人此刻浑身紧绷,惊惧又不安地死死盯着面具人,余光注意到屋内的陈设更是心中发冷,几近绝望。
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沸腾之后面具人关掉火,哗啦啦从柜子里翻出一大一小两个盘子。
起着白沫的肉块软趴趴地被盛出来,带着透明的汤汁,晃晃悠悠地放在盘子里。
肉块切的很厚,中间渗着红血丝,看起来只有三分熟。
伊莱亚斯眯着眼观察整个屋子的陈设,没有看到已经不在身上的手.枪。
窗外郁郁葱葱,依旧大雾弥漫,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里不是刚才他们来过的屋子。
面具人盛起第二块肉,准备放在那个更小的盘子里时,突然动作一停,小声自言自语:“……猫咪的嘴巴太小了,吃不掉。”
从锅里盛出来的肉块带着粉嫩惨白的颜色,形状诡异,怎么看都不能吃下嘴。
面具人把肉块放在案板上,举起菜刀“咚”“咚”几下切开,满足地盛起一块,放在小盘子里。
鲜血顺着菜刀滴落在地上。
鹿臻听到这句话,略作犹豫,想到了昏迷之前感受到的情绪。
那股强烈的恨意绝非偶然,他可以肯定,就是面具人冲着他来的。
这样想着,他表情一顿,眼神有些犹豫。
抛弃面具人为什么恨他不提,眼前这个面具人,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鹿臻默默观察着面具人的动作,结合刚才说的那句话,更是一头雾水。
难道他刚才感觉错了?
正想着,在米勒惊恐的呜呜声中,面具人端着盘子,转身朝他们走过来。
不会要他们吃肉吧……
鹿臻十分抗拒,故技重施闭上眼睛。
高大的男人站在两人面前停下。
米勒挣扎的更厉害了,被捆的双腿在地板上拼命弹动,伤口崩开,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别杀我……这位先生……别杀我……”
他呜呜叫着,声音却被隔绝在纸巾之下,只能模模糊糊听出几个单词。
面具人手上还拿着菜刀,吊在屋顶上的三人均是面色一变,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这个杀人魔要先对鹿臻和米勒动手了吗?
鹿臻无声深呼吸,背后的双手加快了摸索的动作,很快,伸到了口袋里。
冰冷的小刀落入掌心。
“咣当”一声。
盘子被放在鹿臻面前。
米勒挣扎的呼救骤然一静。
几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均是屏住呼吸。
透过面具,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鹿臻,犹豫好一会儿,突然揉了揉他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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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
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黑色头发被他揉的乱七八糟,看起来倒真像一只调皮的小猫了。
原本还在装睡的鹿臻心跳猛地加速:“!”
面具人伸手的一刹那,他还以为对方发现了刚才的小动作,脸上的表情差点控制不住。
“猫咪,吃。”面具人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盘子推了推,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盘子里的味道随着热气蔓延,肉香混合着淡淡的腥味,闻起来让人反胃。
鹿臻沉默,闭着眼睛不想吃。
他琢磨不出这人的目的,只能结合刚才的行为,大概猜出这个面具人有某种精神障碍。
面具人等了一会儿都不见“猫咪”有反应,渐渐着急起来,竟俯身上前,摘下眼镜,两根手指扒开鹿臻的眼皮。
粗糙的手指按压在眼睑下方,鹿臻浑身僵硬,眼皮被人扒开,露出宝石一样漂亮的黑色眼睛。
像是两个干净清澈的黑色宝石。
耳边响起惊喜的声音:“小猫装睡!”
鹿臻缓缓攥紧小刀。
除了面具人的声音外,屋内一片死寂,几人看着这诡异惊悚的一幕,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鹿臻被人识破,只好睁开眼睛,被难闻的食物味道熏的脸色发白,柔软的黑色头发已经半干,显得脸蛋白皙又可怜。
他悄悄摸索着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刀,一边关注着面具人的动作,一边尝试着展开,对准手腕开始割绳子。
够不到。
手腕的绳子粗糙无比,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摩擦出轻微的刺痛,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围着手腕一圈已经开始红肿破皮。
面具人的脸上带着惨白的人皮面具,透过两个孔露出一双湛蓝色的好奇眼睛,蹲在面前,歪着脑袋紧紧盯着鹿臻。
“不吃吗?”
盘子里的肉渗着红色的鲜血,已经流淌出来。
想到这块可能从人身上切下来的肉块,鹿臻胃部又是一阵抽搐,差点吐出来。
他紧紧蹙眉,别过脑袋,看上去是真的很不想吃了。
面具人安静了一会儿,确定了鹿臻不喜欢这块肉后,遗憾地站起来,目光一扫,落在米勒身上,眼睛一亮。
“小猫想吃它!”
米勒茫然地睁大眼睛。
“什么……”
不等大家反应,面具人就几步走到旁边,轻松拎起电锯,明晃晃的切片照亮了米勒逐渐恐惧的脸。
“呜呜呜!”
米勒拼命挣扎起来,脸颊惨白,一双眼睛疯了一样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在地上弹动起来。
吊着屋顶的三人也面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想到了杰克的尸体。
原来杰克是被电锯开膛破肚的。
电锯锋利无比,刀片上隐约可见一层包浆的暗红色污垢。
面具人熟练地打开电锯,屋内顿时响起“嗡嗡嗡”的轰鸣声。
电锯近在咫尺,眼看着米勒就要被拖上桌子,即将发生血腥事件,鹿臻突然叹息一声。
突兀的叹息声清晰无比,骤然打断了面具人狠戾的动作。
他扭过脸,人皮面具下的蓝色眼睛情绪不明地死死盯着鹿臻。
肯特张大嘴巴,十分不解他的作死行为。
伊莱亚斯紧紧盯着面具人的动作,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换变化,随即缓缓闭眼,像是不忍看到鹿臻的死亡场面。
米勒几乎瞬间松了口气,脸色惨白,心中疯狂默念,渴望面具人把那个作死的亚裔先杀掉。
鹿臻顶着一头被揉乱的黑色头发,目光紧张却努力直视,压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剧烈心跳,诚恳地说:“我真的吃不下这个,能可以换一种肉吗?”
8. 八
作为一名惊悚小说天才作家,鹿臻曾深入学习过心理学,尤其是犯罪心理学,以便更好地了解描写角色。
在犯罪心理学中,有一类犯罪人往往具有智力低下、冲动型情绪等特点,他们受到遗传和后天环境因素的影响,在感知和思维层面产生与正常人完全相悖的观念。
比如“极端个人主义”,“极端冷漠残暴”,“认知错位”等等。
凭借着这些知识,鹿臻很快就判断出了面具人的性格特征。
低智商、认知错位、对“人”的定义和常人不同。
通过面具人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他在对自己和其他人的定义上是有明显区别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思维认知中,自己是“人类”,被抓的人类是可以食用的“畜牲”,而……
鹿臻犹豫了一下。
而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面具人定义为了可以饲养的宠物“小猫咪”。
于是就在面具人准备把米勒分解的时候,鹿臻迅速决定扮演一只小猫咪。
不是为了救米勒,而是趁这个机会做一次尝试。
如果他的判断成功,那么这次应该会有显而易见的效果;如果判断失败,最多也不过是米勒死亡,他可以推翻面具人的人设重新判断。
说完这句话,屋内一静。
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鹿臻,满脸写着“你疯了”。
米勒不敢放松,一双眼睛通红地死死盯紧面具人手上的电锯,目光又缓缓移向鹿臻。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面具人关掉手中的电锯,丢回桌子,粗暴地抓着米勒的头发将他摔回地面,后者疼的发出一声哀嚎。
后背快被冷汗湿透,鹿臻却表情不变,维持着“猫设”,矜持地看着面具人。
面具人果然紧张兮兮地走过来,面具底下的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猫咪不吃这个肉!克莱德不知道。”
声音依旧含糊不清,像是在梦呓,但鹿臻却听到了他的名字。
克莱德。
克莱德?!
鹿臻心中震惊,脸上却维持着原来的表情,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着克莱德的装扮。
在《死亡森林》中,他所创造的电锯杀人魔的名字,就是克莱德。
面具人,也就是克莱德小心翼翼地在鹿臻面前蹲下,为难地看看盘子里鲜红的肉,又抬头看看漂亮的小猫咪一脸不高兴,手脚瘦弱的模样——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高大的身体站得笔直,脑袋差点撞到吊灯,但克莱德丝毫不在意,大步走到橱柜边上,打开暗格,拿出弓箭。
众人神色一凛。
这分明是将他们射伤的武器!
克莱德背上弓箭,拿着蛇皮袋,又摸了摸鹿臻的脑袋,随后离开木屋,扬长而去。
屋内紧绷沉寂的氛围骤然一松。
米勒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冷汗涔涔,竟是被吓的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吊着屋顶上的几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克莱德离去的背影,好长时间都没说出话来。
还是肯特最先反应过来,看着鹿臻,声音带着质问:“你认识他?”
话音刚落,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鹿臻压下对“克莱德”这个名字的惊涛骇浪,脸上又恢复了呆愣的样子。
只是因为摘下了眼镜,看着并不像往常一样呆板,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呆萌乖巧。
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变.态杀人魔认识的样子。
肯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问完便有些心虚。
鹿臻摇头否定他的猜测:“我是第一次来大雾森林。”
谁料米勒却突然插话,声音尖锐:“你撒谎!他肯定认识你!”
他拖着受伤的腿,表情狰狞地看看众人,又直勾勾地盯着鹿臻:“我的腿就是你指使他做的!昨夜的黑影人就是他!他当时就念着你的名字!”
想到克莱德这个熟悉的名字,鹿臻犹豫了一下,自己也有点懵。
难道克莱德真的认识他?
他的惊悚小说都有相似的特点,比如主角团往往全员恶人,真正的反派却身世凄惨,受到幼年环境的影响渐渐形成了变.态残忍的杀人手段。
《死亡森林》刚刚写完,还没有发布,其中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修改,但鹿臻已经敲定了克莱德的身世。
说来也巧,和伊利亚昨夜提到的那个传说很像。
书中的克莱德,因为出生时是畸形儿被抛弃在大雾森林,森林的护林员一时心善,捡走了克莱德抚养长大。
结果在克莱德年幼的时候,护林员因阻止一群年轻人在森林虐杀动物而被枪杀身亡。
没人知道克莱德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森林中长大的克莱德彻底丧失了“人”的本性,将入侵者视为可以随意捕猎的畜牲。
主角团七人组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意外来到了森林最黑暗的一角。
克莱德的名字、被破坏的油箱、错误的路牌、死亡的杰克……,除了“主角团”的人数不对外,剧情点全都对上了。
鹿臻心跳加速,表情严肃起来。
如果他笔下的小说成真了呢?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可能性也几乎为零,但鹿臻依旧对这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怪异。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曾经有新闻报道过模拟杀人案,里面提到过嫌疑人因为沉迷于某位悬疑小说家笔下的案件,专门模仿这位小说家创作的案件杀人,事后被捕还渴望借此机会见一眼那位作家。
鹿臻冷静下来,打消这个想法,脸上表情不显,黑亮的眼睛懵懂地看着虚空一点,让其他人以为他被米勒的一番话吓住了。
鹿臻习惯摆出这样单纯又无辜的表情,配合优越的五官,看着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于是谁也没有把米勒的话放在心上。
伊莱亚斯声音嘶哑,肩膀上还带着剑伤,径直打断了米勒刺耳的指控:“先不说这些……鹿臻,你可以试着解开绳子,然后把我们放下来。”
他们三人双手被紧紧捆着吊在屋顶,双脚悬空,肩膀几乎要脱臼,双手发麻,一点感觉都没有,谁也挣脱不开绳子。
而已经残疾的米勒更不用说。
只有鹿臻和他们不一样,被反捆着放在地上,面具人像是有意区别对待,给鹿臻的绳子都比他们的新,手腕和脚踝上打的绳结都小心翼翼的,比他们松散许多。
米勒顿时激动起来:“对、对!快点解开!我们趁现在赶紧跑!”
鹿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肯特嗤笑一声:“鹿臻可不像我们一样着急,面具人对他有别的想法,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鹿臻:“?”
肯特看到鹿臻脸上无辜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冒火,口不择言:“面具人想睡他!你们看不出来吗?”
都是男人,尽管他们是受害者,而面具人像个恐怖的连环杀人魔,但肯特在看到他的一系列动作言行后还是感受到了某种同频共振。
这个蓝眼睛的白人,也一眼就被漂亮的亚裔吸引了。
肯特阴暗地想,鹿臻虽然愚蠢又软弱,存在感低微,偏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无论在哪儿都能吸引各种人的目光。
好像谁来挑逗他、欺负他,或者做一些更恶劣的事情都没关系。
鹿臻目瞪口呆地听着肯特的一番话,心里雷了一雷。
不过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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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喜欢造黄谣,他早就习惯了,并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一个男性连环杀人魔喜欢他,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又不是什么耽美万人迷主角。
伊莱亚斯其实也感受到了。
他紧紧抿唇,眼神锋利,警告似的看了看肯特,这才重新望着鹿臻,安慰着:“我们动作快一点,赶紧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凭借伊莱亚斯家族的背景手段,州政府肯定会迅速抓到面具人。
鹿臻握着折叠刀开始割绳子,对他们的话毫无反应。
事实上,他并不想要森林里的变态杀人魔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照。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在惠灵高中继续做一个透明人,然后熬过毕业,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道扬镳。
手腕被粗绳摩擦出鲜红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鹿臻割断绳子,在米勒急切的叫喊中先来到伊利亚身边。
伊莱亚斯眼神微动。
这件木屋的房顶有两米多高,对于面具人克莱德而言,很容易就能把几个人吊上去,绳子打结栓在屋顶的杆子上。
但对于身高只有178的鹿臻来说,这个高度就很难够到了。
鹿臻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凳子踩上去割绳子。
只是凳子还没来得及找,隔着窗户远远就看到了一道的高大的黑色身影。
克莱德竟然这么快就过来了!
几人也发现了克莱德,纷纷躁动不安起来。
肯特着急地催促着:“快点!”
来不及了。
鹿臻摇头。
就算他能把几个人放下来,但克莱德已经要过来了,除非他们手上有武器,否则还是一样会被抓回去。
甚至有可能激怒克莱德,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飞速分析之后,鹿臻动作飞快地打开抽屉和柜子,试图翻找伊莱亚斯的枪或者是他们的手机。
只是米勒显然等不及了,看到鹿臻没有放开他们的意思,顿时崩溃大叫:“bitch!你在干什么……他马上要回来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恐惧中:“我们几个都会死在这里的……鹿臻,都怪你,你去求他可以吗?对,肯特说的对,那个该死的傻大个喜欢你,你求求他,和他上床,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他会因为你放我们走的……”
米勒的声音一清二楚地落入鹿臻的耳朵。
鹿臻表情不变,从抽屉里默默找到自己的手机,悄悄塞进口袋,随即扭过脸,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是吗?”
屋外,克莱德一只脚踩上了楼梯。
屋内,看到鹿臻脸上突然露出的微笑,米勒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柔弱的、好欺负的亚裔,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忽然心慌起来。
克莱德推开门。
“嘎吱”一声,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深深笼罩在每个人心中。
就在他抬脚进门的瞬间,几人便听见鹿臻说了一句“好啊”,而后淡定地走向门口。
在克莱德做出反应之前,下一秒,鹿臻突然变脸,似笑非笑的脸上一秒切换成紧张可怜的模样。
他攥着衣角,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克莱德,有人欺负我。”
作为一个铲屎官,当你可爱柔弱又可怜的小猫咪在外面被坏蛋欺负后,小猫咪在你下班后扑上来“喵呜喵呜”地撒娇告状,你会怎么办?
克莱德的气势顿时恐怖起来:“是谁?”
他沉沉地问。
鹿臻遥遥一指,声音小小的:“是他。”
被指的米勒浑身僵硬,仓皇抬头,猝不及防和一双暴怒的湛蓝色眼睛对视。
9. 九
米勒变成了粉红色的肉块。
这个跟在人气橄榄球队队长身后,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男生被切成了一桶新鲜的、冒着热气的肉。
屋内,除了克莱德手上的砍刀发出的“咚”、“咚”声音外,再也没有米勒凄厉的惨叫声。
克莱德的手法相当娴熟,剥开皮肤,按照不同的部位切割,将内脏全部扔掉,随后提着桶冲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肯特距离最近,避无可避,亲眼目睹了一场针对同类的屠杀,早已脸色煞白,胃部一阵翻腾,再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伊莱亚斯和伊利亚相对较好,两人很聪明地低着脑袋,尽量避免视觉上的冲击。
谁也不敢说话。
鹿臻想到了克莱德会对米勒动手,但是没想到直接被杀了。
但米勒罪有应得。
米勒·伊桑,这个仗着家族和橄榄球队身份的男生,在惠灵高中臭名昭著,曾联合几个同学将一名家境贫困的体育特长生殴打致残,逼其退学。
而鹿臻转学后,得知惠灵高中的风气后一直谨小慎微,出门都会带着黑框眼镜和鸭舌帽,避免被他人注意。
直到某一天,是米勒带着几个人将在图书馆写作的鹿臻团团围起,哄笑着掀开他的鸭舌帽和眼镜,拍下照片发到校园论坛上。
从此,平静的校园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克莱德洗完肉,嘴里哼着歌将桶塞进储物柜,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拍了下脑袋,转过身。
鹿臻刚才已经悄悄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缠好绳子,见克莱德看过来,歪了歪脑袋,无辜地对视。
克莱德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受惊的小猫”,从门外拖进来一头死去的小鹿,“彭”的一声丢在地上,邀功似的蹲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鹿臻。
这头鹿是他专门为鹿臻捕杀的,本来想抓一只更大的,担心小猫咪在家饿的挠门,只好抓了一头小鹿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鹿臻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鹿的脑袋。
其实他没吃过鹿肉。
或许和姓氏有关系,在家人还没去世之前,家里就有意避开和鹿肉相关的菜,等家人去世,他被舅舅一家驱逐后,就更没机会吃鹿肉了。
不过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
得到了小猫的认可,克莱德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拖着鹿开始处理肉。
屋内没有佐料,对于常年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克莱德而言,“佐料”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他只会切肉、煮肉、烤肉。
片刻后,屋内弥漫着香喷喷的肉香。
克莱德重新乘肉,端到鹿臻面前。
“吃。”他兴致勃勃地再次蹲下。
鹿臻看着面前泛着红血丝的鹿肉,暗暗叹了口气,装模做样地抬起手,露出被绳子摩擦破皮发红的手腕。
“我要坐着吃。”
要求越来越过分了,鹿臻说完便这样想到。
面前的可是一个精神异常的连环杀人魔,也许哪句话就能打破他的错误认知,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位亚裔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受害者。
和吊着房顶上的人一样,都是需要宰杀的畜生。
鹿臻并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克莱德,仅仅是凭借创作类似惊悚角色的直觉,才能冷静地说出这些堪称“大胆”的要求。
受到刚才的场景冲击,肯特像是被吓住,一直脸色发青地盯着地上的血迹,而伊莱亚斯则始终皱眉看着鹿臻和克莱德的互动。
克莱德安静了一会儿,在几人惴惴不安的观察中,拿起盘子放在桌子上,然后——
然后手臂一弯,抱起鹿臻。
越来越诡异了。
鹿臻眼皮一跳,本能地踢了下腿,下意识想要推开,但克莱德把他抗拒的动作当做了顽皮的小猫踩奶,粗粝的手掌掐着大腿,往怀里按的更深,面具下的蓝色眼睛轻轻弯成了月牙。
也不知碰到了哪里,鹿臻听到面具下面骤然传来一声粗沉的呼吸,浑身一僵,顿时安静下来。
克莱德抱着他坐在椅子上,因为巨大的体型差,像是在搂着一个精致漂亮的东方娃娃,微微垂着脑袋,巨大的身躯禁锢着他无法动弹。
鹿臻挣扎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在克莱德面前真的像个毫无攻击力的小奶猫,沉默片刻,遂放弃。
克莱德高高兴兴地把盘子的肉切成小块,生疏地用叉子叉起来,捏着鹿臻的脸颊就往嘴巴里面捅。
“唔唔唔!”
脸垮下来,鹿臻被直接捅到嗓子眼,带着腥味的鲜红肉块引起肠胃的强烈不适,他一阵干呕恶心,猛地俯下身把肉吐了出来。
克莱德有些手足无措。
怀里的猫咪过于弱小,即便是再收着力气,似乎也容易让猫咪受伤。
人皮面具遮住了克莱德脸上的无措,鹿臻只能看到两个洞里露出的一双湛蓝色眼睛,没有情绪地盯着他。
身后,伊利亚发出剧烈的响动,整个人晃荡起来,头上的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放开他!”他脸色煞白,吼道。
喵咪的呕吐让克莱德前所未有地产生了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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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感,伊利亚的声音像是最后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克莱德猛地站起身,双眼喷火瞪着伊利亚,眼看着就要冲过去将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牲撕个粉碎。
鹿臻敏锐地察觉到克莱德的情绪变化,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怕,竟主动搂住对方硬邦邦的手臂:“好了,克莱德,克莱德……我自己吃。”
脆弱白皙的手指捏了捏手臂,像是一阵细微的电流猛地窜过全身。
克莱德安静了几秒。
“好的。”他小声说。
鹿臻悄悄松了口气。
他似乎找到了一些对付这个傻大个的技巧,只要扮演好猫咪的身份,适当地撒……虽然这个词不太恰当,但没有更合适的了,撒娇,对,只要适当地撒娇,克莱德就会变得好控制起来。
虽然这种可控的根本原因尚不清楚,但鹿臻决定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
见克莱德收回视线,重新将他抱起来,他扭头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几人安静,这才扭回来,重新看着面前的肉。
在数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中,鹿臻硬着头皮,举起叉子放入嘴中。
……味道并不算好。
克莱德的厨艺粗糙无比,似乎只要让肉块表皮的红色消失就算煮熟,里面还带着腥味的鹿血,加上没有佐料,吃起来只有腥味和干巴巴的肉味。
不过胜在新鲜,鹿臻默默补充,勉强安慰自己。
他努力不让自己脸上浮现出对食物的嫌弃,把面前的生鹿肉想象成三分熟的牛排,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又吃了一块。
几块下去就彻底饱了。
克莱德全程盯着鹿臻的各种小动作,看着他漂亮的手抓着叉子,把肉块放在小小的嘴巴里,咀嚼的时候腮帮会很可爱地鼓起来,轻轻起伏。
因为视线的存在感太强,鹿臻忍不住看了看他,嘴角沾上的一点鹿血便露在克莱德面前。
嘴巴也红红的。
不知为何,克莱德有些口干舌燥,竟然下意识躲闪着低着头,余光看到盘子里剩下的鹿肉,带着盘底的鹿血一股脑全倒进嘴里。
鹿臻:“……”
鹿血大补,可以驱寒,他只吃了肉块中带的一点点鲜血,渐渐就发觉浑身温热起来,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
怀里很热,鹿臻推了推克莱德的胸膛,想要离开,对方却一动不动,反而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挣扎间,鹿臻碰到了一个东西,当即浑身僵硬。
他突然想到了鹿血另一个更加著名的功效:
催.情。
10. 十
鹿臻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又尴尬的情况。
意识到屁股下面的东西后,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后背冒汗,下意识从克莱德怀里弹起来。
下一秒就被克莱德抱起来了。
高大强壮的面具人猛地站起身,吓得被吊着的几人一激灵,警惕地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克莱德并未理睬,抱着鹿臻推门而出。
鹿臻已经开始浑身发热,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克莱德产生了和他相同的状况。
他咬着舌尖,微微的刺痛让大脑骤然清醒。
几乎是被抱着出门的瞬间,鹿臻反应迅速地从口袋掏出折叠刀,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丢在了凳子上。
而后和克莱德一起消失在门口。
.
森林大雾弥漫,木屋静静地坐落在森林深处,外皮脱落,显现出一种斑驳老旧的气息。
一出屋,鹿臻才发现这座木屋要比他想象中的大许多。
克莱德抱着他走进隔壁的另一个房间。
这间房要更小,进门斜对面是一张鼓鼓囊囊的床铺,周围摆放着老式的柜子和桌子,上面零零碎碎放着许多小东西,比如手机、零食、电动玩具汽车……还有伊莱亚斯的枪。
鹿臻的视线停顿几秒,缓缓移开。
手机的款式从翻盖版到iphone最新版都有,显然都是从被害者的行李中搜刮的。
凭借着写作积累的经验,鹿臻琢磨了一下,从手机款式推测出这件房子最晚也存在于20世纪90年代。但结合屋内的家具陈设和木屋的样式,又很像美国20世纪初期“咆哮的20年代”经济繁荣期的常见款式。
一个人怎么可能活到一百年以上?
鹿臻有些惊诧,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具下克莱德的面庞。
难道克莱德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但这样也不合理,从他强壮有力的体魄来看,克莱德绝对很年轻。
正想着,他被克莱德丢入软绵绵的床铺中。眼前一黑,滚烫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
鹿臻浑身一僵。
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那东西……
隔着面具,能看到克莱德的双眼渐渐泛红,呼吸沉重,状态明显不对。
他试图唤醒对方的神志:“克莱德,你需要清醒一下。”
话音刚落,隔着被子的触感却更明显了。
鹿臻:“……”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危机感缓缓冲上大脑,他动了动手指,掐住手心,让身体内古怪的热气消退少许。
克莱德的身体明显更烫,眼神带着炙热,像是被烧迷糊了一样,直勾勾地看着鹿臻。
他喝下的鹿血更多,此刻的反应便更为明显。
事实上,克莱德确实有些意识恍惚。
热气一股一股地往脑袋上冲,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克莱德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怀里的猫咪体温更低,他便下意识把鹿臻抱紧,不肯松手。
只是热意始终没有排解。
他需要发泄,身体很难受,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才行。
这样想着,克莱德迷迷糊糊地往鹿臻脸上凑,凭借着本能要贴贴。
鹿臻看到那张人皮面具越凑越近,一阵恶寒,想到面具的来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相当抗拒地推着他的肩膀。
他也有点烧晕了,但还残留着意志,声音微弱:“摘下面具。”
本以为克莱德会因为这句话就放手,结果后者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就飞速地摘下面具丢在地上。
一张金发碧眼的英俊面容露了出来。
因为鹿血的原因,立体深邃的五官被染上一层粉,投出一些青涩感,显得克莱德像个呆头呆脑的年轻弟弟。
趁着鹿臻怔愣,他略显粗鲁地贴上来,凭借着本能笨拙地脸贴脸,手指不断揉搓着鹿臻的掌心,发出满意的叹息。
鹿臻顿时浑身紧绷,手脚却软的厉害,一点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跳加速,隐约预感到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
自从转学到惠灵高中后,鹿臻对男性总是敬而远之,更是竭力避免肢体接触,若是被人故意触碰或者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他甚至会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赶紧躲开。
但不知为何,面对克莱德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鹿血还会影响神智吗?鹿臻迷迷糊糊地想。
克莱德比他想的要呆傻许多。
像传说故事里讲的那样,克莱德作为一个在森林自然长大的人类,早就丧失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原始欲望,第一反应也只是茫然。
没有人教过他这是什么。
克莱德明显烦躁起来,他生病了,病的很重,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治疗。只有抱紧小猫才能舒服一会儿。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站起来,重重地踩着地板走来走去,身上无法忽视的燥热让他只能打翻柜子,踢翻凳子,制造出各种噪音发泄。
鹿臻的脑袋也晕乎乎的,身体的反应无比陌生,让他忍不住裹紧了被子,脸颊蹭来蹭去。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从房顶上摔下来,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一圈发出的动静。
原本还在走动的克莱德几乎瞬间就停下了,泛着热气的脸骤然冷下来,挺拔的鼻梁投下一层阴影,湛蓝色的瞳孔诡异地收缩,变成气势可怖的屠夫。
他呢喃着什么,下意识走到门口,准备回到厨房,衣角就在这时被两根手指拉住了。
克莱德低头,看到了“小猫”惴惴不安的眼睛。
巨响传来的瞬间,鹿臻就想到了他留下的折叠刀起了作用。
凳子距离伊利亚最近,如果依靠双脚,是有可能把折叠刀夹起来割断绳子的。
为了保证他们能逃出来,现在是拖延时间的最好机会。
目光和克莱德碰撞在一起,鹿臻咬咬牙,硬着头皮下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羞耻,努力把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想象成一场教学。
“过来,克莱德,”鹿臻勾了勾手指,从凌厉的被褥中露出一双圆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我教你。”
他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拉着对方的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被子里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掌心泛红,紧紧抓着床单,随后又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掌抓了回去。
克莱德神色慵懒,慢吞吞地垂下眼皮,湛蓝色的眼睛像狼一样紧紧盯着浑身泛红的鹿臻,意识在激烈的刺激后有些恍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鹿臻撑起上半身,推搡着克莱德热腾腾的胸膛,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潮湿的热意,说话间都带着热气,尾音有些愤怒:“……下去。”
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大腿的肌肉在微微抽动。
克莱德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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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松开手,察觉到猫咪的愤怒,只好磨蹭地下来,穿衣服。
看着他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鹿臻暗骂一声,大腿酸软,勉强撑起来,趁着克莱德没注意摸走了桌子上的枪。
克莱德面对着他,青涩地笑起来:“猫咪,小猫咪。”
谁家好人会对猫做这种事啊?
鹿臻无声反驳,余光一闪,猛地看到门缝外的伊利亚正在招手,随即了然,心跳加速,悄悄握紧手枪。
他尝试转移克莱德的注意力,语速飞快:“克莱德,你愿意讲讲自己的过去吗?”
身后的门锁传来细微的响动,若是往常的克莱德,绝不会毫无察觉。
但他此时全身心都沉浸在刚才的欢愉中,脑袋上像是冒着粉色泡泡,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鹿臻身上,听见他这样问,便摩挲着双手:“克莱德是在森林长大的,森林就是克莱德的家。”
鹿臻飞快地看着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手心冒汗:“这样啊,那你有爸爸和妈妈吗?你的爸爸是——”
以肯特为首的三人猛地打开门,克莱德后知后觉,迅速转身,却被飞扑而来的肯特一个黑袋子紧紧捂着脑袋,紧接着便是伊利亚抽出一根绳子,从后背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伊莱亚斯拿着砍刀,照着克莱德的大腿就是一下。
克莱德发出野兽痛苦的嘶吼。
他的力量太大了,即使是三个人也只能面前控制一会儿。伊莱亚斯被一脚踢开,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下,而肯特直接中了两拳,眨眼的功夫脑袋上就汩汩冒着热血。
只有伊利亚还在咬牙,拼命拉紧绳子。
他要把克莱德勒死。
耳边是几人精疲力尽的喘息声,眼前一片鲜红,克莱德腿上受伤,像是站不稳,脸颊被勒的发紫,双手却拽住了伊利亚的头发,眼看着就要把人丢下来。
眨眼的功夫,形势急转直下,鹿臻双手握紧,缓缓举起枪。
“开枪啊!”伊莱亚斯冲他大喊。
对,开枪,只要开枪就可以结束了。
大脑在嘶吼,鹿臻却冷汗涔涔,手臂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动,怎么也无法瞄准。
克莱德在看他。
克莱德一直在看着他。
鹿臻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快点啊——!!!”伊莱亚斯几乎在吼叫。
和克莱德对视的瞬间,鹿臻再次回到了森林追逐的那个时刻——
他仿佛来到了对方的大脑,感受到克莱德的所有情绪。
悲伤、痛苦、挣扎。
就像是笔下的角色活过来了,抓着他的手腕,哀求他:“请不要让我死。”
但鹿臻在写作中总是无情的。
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又冷又硬,只要轻轻一勾,克莱德就会彻底死亡。
伊莱亚斯等不及了,弯着腰,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冲过来夺走了枪,干脆利落地上膛,扣动扳机。
“砰!”
克莱德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脑海中不舒服的情绪消失了。
有人拽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跑,肯特和伊莱亚斯从院子里找到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幸运地在驾驶座上摸到了钥匙。
四个人狼狈不堪地坐上车,肯特一脚踩上油门,猛打方向盘,离开了这座噩梦般的木屋。
鹿臻茫然地扭头,看向身后变成黑点、逐渐消失的木屋。
克莱德死了。
他眨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11. 十一
吉普车在森林中飞快地穿梭,时不时碾压过石块,产生剧烈的颠簸。
鹿臻实在是太累了,在颠簸中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睡了多久,梦中,他似乎感受到有人凑近在盯着他。
“小猫咪小猫咪小猫咪猫咪猫咪猫咪咪咪咪——”
话音未落,克莱德的脑门被打穿了。
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鹿臻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伊莱亚斯平静的脸。
沸腾的心跳瞬间便冷却下来。
鹿臻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想必不太好看,因为伊莱亚斯压了压眉梢,突然开口:“看见是我,很不高兴?”
挺有自知之明。
鹿臻面无表情地暗暗评价,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伊利亚脸色苍白,正紧紧捂着肩膀,额头冒着冷汗,状态很差地半阖着眼皮。
“肩膀上有贯穿伤,加上长时间吊在屋顶,肩膀脱臼,伤口受力扩大,已经感染了,”伊莱亚斯随意地说,手上的枪打着转,“还有刚才他直接被面具人从头上甩下来,脑袋被打了两下。”
他勾唇笑起来:“鹿臻,你说……如果今天我们走不出森林,伊利亚会不会因为感染而死啊?”
肯特适时插话:“油箱要见底了,如今今天出不去只能弃车步行,我可不想带着他这个乡巴佬。”
乡巴佬说的是伊利亚。
“你们想干什么?”鹿臻警惕起来。
“没想干什么,”肯特嗤笑一声,“带着你,就当是逗趣玩玩,还行,但是带着伊利亚这个拖油瓶,我和伊莱亚斯可不同意。”
“他刚刚是因为救你们才受的伤,”鹿臻愤怒了,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脸上的表情生动而鲜活,即便是带着怒气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你们不能这样!”
肯特踩下油门,汽车撞倒一个树苗,周围还是浓郁苍白的大雾,隐隐露出头顶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枝。
浓雾在无风的情况下像海浪一样翻滚,树叶也诡异地晃动起来。
谁也没有察觉到大雾和森林的变化。
前排的伊利亚脑袋歪在一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没有被包扎,额角也结着血痂,像是昏迷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处于讨论中心。
伊莱亚斯发出短促的笑声。
“还记得我们昨天没结束的国王游戏吗?”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鹿臻,让我留下伊利亚的性命也不是不行……”
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紧接着,冰冷的枪口无声地按在了鹿臻的下巴上。
“但是,你总得让我们尝尝‘开胃菜’吧?嗯?”
鹿臻像是被伊莱亚斯的威胁吓住了,垂着眼睫微微颤抖:“你什么意思?”
肯特往后看了一眼,没出声,眼底却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芒。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鹿臻,fawn,”伊莱亚斯强调着他的笔名,“面具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他们三个从厨房逃出后,肯特想趁机赶紧跑,但伊莱亚斯和伊利亚最终决定先去救鹿臻。
也是在那个时候,隔着门缝,他们看到了鹿臻和面具人在屋内做的事。
伊莱亚斯以为两人已经做到底,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枪口怼的更重了,在鹿臻脸上压出红痕:“……也许米勒说的是对的,你跟面具人之前就认识,对吧?”
“真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早就察觉出面具人对鹿臻不一般的态度。
看着鹿臻的脸上又露出茫然无辜的表情,他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怒火在燃烧:“你要把自己献给我,鹿臻,只有这样,或许我会让伊利亚活下来。”
鹿臻缓慢地动了动下巴,忽然轻轻笑了:“伊莱亚斯,你不会觉得我会为了伊利亚做这么大牺牲吧?”
这个笑容似曾相识,让伊莱亚斯顿时警铃大作。
下一秒,鹿臻一手拍开枪,猛地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伊利亚身上摸走的折叠刀,“唰”的一声展开,对着伊莱亚斯刺过去。
伊莱亚斯反应迅速地躲开,一脚踢开被甩在车内的枪,表情阴鸷:“鹿臻,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是你先找事的。
鹿臻默默地想,终于对伊莱亚斯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感到烦躁。
话音未落,折叠刀带着寒光直直地刺过来,他躲闪不及,脸上被划出一道红色的伤口。
伊莱亚斯被迫空手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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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咬着牙冲肯特喊:“把伊利亚推下去!”
鹿臻瞳孔微缩,下意识要丢开刀去拽伊利亚,却被伊莱亚斯反手紧紧抓住手臂。
趁着这个空隙,肯特单手紧握方向盘,打开副驾驶车门将昏迷的伊利亚推了出去。
伊利亚落在地上发出恐怖的闷声,紧接着随着惯性翻滚着,消失在森林中。
二对一,鹿臻几乎没有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看到肯特俯身要关车门,鹿臻抽回刀,竟然直接起身钻到前排,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猛地打转。
“你疯了!”
肯特大惊失色,和反应过来的伊莱亚斯一起死死拽住鹿臻,但后者看起来瘦弱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吉普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直直撞向一旁的大树。
车身剧烈晃动起来,肯特不得不松开手,整个人猛地撞向另一边,而鹿臻也能趁机将手掌受伤的伊莱亚斯甩开,脸色微微苍白,双眼却亮的吓人。
他抬脚准备刹车。
然而意外发生了。
耳边传来连续四道破空声,紧接着便是子弹打在车胎上的沉闷声音,四个车胎瞬间瘪了下来。
整辆车不受控制地撞向大树,即使刹车也无济于事。
“彭!”
老旧的吉普没有安全气囊,鹿臻猛地被甩到后座,后脑勺瞬间磕到硬邦邦的车窗上,紧接着剧痛袭来,流出温热的液体。
整辆车被翻了过来,三个人头朝下,前面的肯特隐约发出一声低吟便彻底昏迷,身旁的伊莱亚斯则轻轻动了动手指,生死不明。
鹿臻轻轻呼吸着,听到了车外传来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车窗外缓缓站定,然后蹲下。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鹿臻微微睁开眼,不知从哪里流出的血遮住了大半视线,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张脸贴着车窗看过来。
鹿臻睁大眼睛。
为什么……会是他?
伊利亚握着猎枪,没有半点往日怯懦的神色,冷着脸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却微微勾起,冲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抓到你了。”
鹿臻急促地呼吸着,眼前却阵阵发晕,意识彻底消失。
12. 十二
写作平台可以设置定时存稿发布,就在鹿臻一行人昏迷的同时,平台更新了《死亡森林》的最新章节:
[浑身是血的众人跌跌撞撞地逃离木屋,驾驶着吉普车飞速离去。]
[有人劫后余生地叹息,“面具人……是不是不会在追上来了?”]
[谁也无法回答。]
[吉普车的速度飞快,在丛林中起伏远去,身后的木屋渐渐消失,好像危险也随之解除。]
[“州政府都是吃白饭的吗?!”半响,橄榄球队长猛地拍了下座位,愤怒地喊,“我的父母每年给他们纳税,结果连这样一个变态杀人魔也抓不到吗?!”]
[“弗州总是这样,”金发女生也愤怒不已,手指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几次试图拨打电话却都失败,“该死……还是没有信号!我想说的是,你们听说过这一带的一个传闻吗?当年有位孕妇生下了三胞胎畸形儿,当地福利机构却吞掉了产妇的福利费,导致产妇不得不将三胞胎抛弃在森林里。”]
[“三胞胎?我怎么听说是一个畸形儿?后来被护林员收养,再然后护林员意外死亡,那个被收养的畸形儿就彻底消失了。”]
[“不不不,就是三胞胎,只是从没人听说过另外两个孩子的下落,可能已经死了。只有剩下的这一个……有传言说,他长大变成了在森林游荡的恶魔!”]
[“嘘!”有人突然打断了几人的交谈,“你们听,车外好像有什么声音!”]
在《死亡森林》中,鹿臻设计的电锯杀人魔克莱德是一位被护林员捡到的弃婴,身形高大强壮,从未摘下面具,言行中带着明显的智力缺陷和天真的残忍。
而在这段对话中,所谓三胞胎的故事,只是他灵机一动想要埋下的伏笔。在整本书原定的设计中并未出现剩下两个婴儿。
因为鹿臻并不确定自己会在《死亡森林》完结后,延续这本书的世界观写续作,如果要写,三胞胎这个无伤大雅的小伏笔就可以拿出来用。
昏迷中的鹿臻悄悄动了动手指,意识渐渐回归,额头一阵刺痛。
他呆愣了几秒,这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伊利亚打烂轮胎,将他们全部抓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趁机报复?
还来不及细想,鹿臻的额头突然被冰冷的东西轻轻抚摸了一下。
是人的手指。
手指窸窸窣窣地穿过头发,绕着耳朵摸过整个脑袋,而后缓缓向下,停在脸上,眼睛周围,鼻梁……然后就是嘴唇。
嘴唇上传来酥麻的痒意,鹿臻眼睫颤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便是伊利亚的脸。
见鹿臻醒来,他隐约从喉咙里冒出一声轻笑,随即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起身。
肯特、伊莱亚斯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嘴巴里都塞着布条,双手紧紧绑在身后无法动弹。
鹿臻则是被单独绑在地上,脑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额角还残留着粉色的鲜血,显得脸蛋苍白可怜。
熟悉的木屋,熟悉的厨房。
他们又被抓回来了。
肯特唔唔唔着拼命挣扎,对伊利亚怒目而视,双眼几乎要喷火。
而后他嘴巴里的布条就被取下了。
“蠢猪!乡巴佬!你怎么敢这样做!就不怕我们回去报警吗?!”他破口大骂,一连串肮脏不堪的词语从嘴巴里蹦出来,“我一定会让你进监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伊利亚面无表情地听完全程,目光轻轻移动,落在伊莱亚斯身上。
伊莱亚斯比肯特要镇定的多,脚踢了踢笼子,示意对方先取下嘴巴里的布条。
“伊利亚,你先冷静一些,”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安抚,“肯特闭嘴!是这样,伊利亚,我知道你有许多不满,尤其是肯特……肯特和米勒,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也总是针对你……”
声音顿了顿,伊莱亚斯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试图让自己在笼子里显得不那么狼狈,直视伊利亚:“你想要什么?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可以满足你,钱、地位、藤校介绍信……什么都可以补偿你,只要你放了我们。”
肯特还想说什么,却被伊莱亚斯眼神警告,只好忿忿不平地瞪着伊利亚。
对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上拿着鹿臻的折叠刀合上又打开:“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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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报复你们了?”
肯特和伊莱亚斯一愣。
鹿臻想到昏迷前伊利亚熟练操作猎枪的手法,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不是吗?”肯特大喊起来,“你故意装可怜,迷惑鹿臻这头咩咩叫的傻鹿,让他为了你在路上和我们打起来,最后你再趁机出手,将我们绑架,准备敲诈勒索……很聪明啊,偏偏在我们干掉面具人之后出手,这样就算之后我们报警,警员也很容易判定我们遭到了面具人的绑架,你只是受害者之一。”
伊利亚静静地听着,而后拍了两下手,赞叹:“分析的不错。”
他微微勾唇,脸上带着笑意,下一秒却骤然甩手,猛地丢出手上的折叠刀,直直甩向肯特。
生死之间,肯特瞬间激发了运动员的本能,下意识闪身,这才堪堪躲过锋利的刀刃,肩膀的衣服被划破一个口子。
折叠刀“咚”的一声扎在身后的墙面上。
几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伊莱亚斯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而肯特更是面色惨白,哆哆嗦嗦:“……你想杀了我?”
“真可惜,”伊利亚遗憾地眯了眯眼,双手一摊,“只是这样杀了你,未免让你死的太舒服了。”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指,指向肯特:“你。”
手指移动向伊莱亚斯:“你。”
手指缓缓停顿在鹿臻面前,伊利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你。”
“你们都害死了他。”
几人一下子就知道伊利亚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克莱德。
“你疯了?!”肯特难以置信,“一个杀人魔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伊利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而后竟缓缓松手,起身,开始扯脸上的皮。
修长的手指曲起,指甲刺入皮肤,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面不改色地深深剜进去,猛地扯下来。
鹿臻被伊利亚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呆住了,几秒钟后,却瞳孔骤缩——
伊利亚扯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脸却变成了克莱德的模样。
“我和克莱德是双胞胎兄弟。”
13. 十三
护林员的故事是真的。
只不过和第一个版本不同的是,被抛弃的婴儿有两个,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哥哥有智力障碍,天生体型巨大,而弟弟则智力正常,只是出生时不哭不闹,误被母亲当做死婴,便连同哥哥一起抛弃到森林中。
然后就是护林员死亡,兄弟两人彻底失踪。
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活了下来,哥哥成为森林里面具屠夫,而弟弟却伪装成正常人到惠灵高中读书。
鹿臻忍不住想到了《死亡森林》中,他设计的伏笔。
书中是三胞胎,现实是双胞胎,虽然不是完全一样的设定,却又出现了情节上的重合。
真的不是巧合吗?
属于伊利亚的假面具被丢在地上,几人都被他的这句话震住了,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卡在喉咙里的谩骂声戛然而止,肯特脸色发灰,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恐惧感。
伊利亚不是为了绑架勒索,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还是伊莱亚斯最先镇定下来,尽管脸色苍白,声音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哥哥想要杀我们,所以我们才先动的手,当时你也动手了不是吗?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你、你再报复也没有意义,倒不如和我做交易,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伊利亚,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伊利亚抬手轻按,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别着急,我们先玩一个游戏怎么样?”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国王游戏。”
熟悉的游戏名称再次出现,这次变了脸色的人却换成了肯特和伊莱亚斯。
肯特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伊莱亚斯沉默好一会儿,艰涩地开口:“你想怎么玩?”
伊利亚却并未理睬,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沉默许久的鹿臻。
鹿臻被他盯的头皮发麻,磕磕巴巴地辩解:“我可以不参加这个游戏吗?”
在这种情况下玩游戏,怎么看都是一种会出事的样子。
想到之前他还烂好心地救人,鹿臻就欲哭无泪,恨不得穿回过去打自己一巴掌。
“不行。”
果不其然,伊利亚很快就拒绝了。
“但允许你第一局旁观。”
第一局国王游戏开始。
没有酒,没有篝火和黑夜,五人变成四人,身处的环境由丛林来到木屋,但地位却发生了反转。
被霸凌者摇身一变,成了操纵游戏,拿捏众人生死的主持人。
肯特和伊莱亚斯隔着笼子被伊利亚放了两张牌。
“啊,不好意思,忘记你们的手被绑住了,”伊利亚眉峰一挑,一张和克莱德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那我就直接掀开了。”
两张牌,一张是K,一张是A。
“我选……A。”
伊利亚不紧不慢地掀开肯特面前的纸牌,肯特轻轻发抖,眼前一恍,便看到牌面被翻过来,露出了K的字样。
他浑身一松,整个人控制不住瘫倒,而另一边的伊莱亚斯却脸色微变。
因为第一局不用参加,鹿臻还能置身事外,看到这个结果却微微惊讶。
之前的那次国王游戏,是肯特指定了伊利亚,强迫他喝酒,如今风水轮流转,伊利亚却没有针对肯特,反而在报复伊莱亚斯?
鹿臻往后缩了缩,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眼前的伊利亚比克莱德要难以琢磨的多,在尚不明确对方目的的情况下,还是旁观比较好。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死死盯着面前的纸牌。
“伊莱亚斯·黑尔,黑尔财团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已经拿到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不出意外的话,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你会攻读经济学位,而后顺利进入家族集团实习,成为下一任黑尔集团董事长。”
“你想干什么?”伊莱亚斯声音嘶哑。
“我很好奇,”伊利亚双手交叠,翘着腿坐好,上身微微前倾,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大名鼎鼎的伊莱亚斯少爷,既然喜欢一个毫无背景的亚裔,为什么不直接将人拐上床,而是温水煮青蛙似的各种试探?”
说着,几人齐刷刷看向鹿臻。
莫名其妙被牵扯进来的鹿臻:“?”
伊莱亚斯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伊利亚竟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他打量着对方淡定自若的神情,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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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冷笑,表情依旧难看:“这么关注鹿臻?”
伊利亚毫无反应,上身却轻轻坐直了。
“因为我尝试过,但失败了。”伊莱亚斯看了眼鹿臻说。
在学校的鹿臻看似温顺胆小,总是一副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但只有伊莱亚斯清楚,这副漂亮的皮囊下藏着一个锋利的灵魂。
若是将人逼急了,鹿臻甚至会露出不同于往日的攻击性,一击致命。
这是一朵带刺的白玫瑰,如果随意摘取,双手会被扎的鲜血淋漓。
伊利亚还想再听,但伊莱亚斯却不肯再说,反问道:“一局只能提问一次,如果你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亲自问他呢?”
这回轮到伊利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轮廓深邃的眉眼投下一层阴影,重新发牌。
三张牌,分别是1,Q和5。
“选Q。”
伊利亚冷冷地看过来,鹿臻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间厨房下面,有一个储藏室,克莱德的尸体就在里面。”
他缓缓靠在椅子上,目光在三人中移动。
“‘他’很想见一个人。”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甚至逻辑不通,却让几人浑身发冷,屋内的温度都随之降了几度。
“克莱德,你想见谁呢?”
电光火石间,鹿臻像是被黑暗中的某个东西看了一眼,耳边响起一阵模糊的呢喃,很快又恢复沉寂。
伊利亚径直翻开了鹿臻面前的纸牌。
Q。
伊利亚磨了磨牙齿,声音压低:“他想见你,鹿臻。”
他站起身,将鹿臻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解开,抓着他的肩膀来到厨房的角落,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柜子被翻开,赫然露出一闪隐蔽的木门。
伊利亚打开锁,推开门,露出门后延伸至地下的漆黑通道。
鹿臻闻到了地下室传来的阴冷潮湿的味道。
他脸色微白,打了个寒颤:“克莱德已经死了,伊利亚。”
伊利亚轻轻环了下鹿臻的腰,像是错觉,很快便放开。
“谁知道呢。”
说完,抬手将他推了进去。
14. 十四
如果人死可以复生,那么到目前为止所学的一切科学概念就很讽刺了。
身后大门紧闭,鹿臻来不及转身就被伊利亚关了进来。
面前一片漆黑。
地下室空气湿冷,不知从哪里冒出阵阵阴风,石壁冰冷刺骨,鹿臻不小心碰到一手滑腻,急忙收回手。
他试探着摸索几下,确定脚下不是台阶而是斜坡后才敢迈步。
人的想象力在黑暗中会变得格外丰富,对于一名惊悚小说家来说更是如此。
鹿臻苦中作乐地想,也许这次经历可以让他灵感爆发,回头写一篇惊世巨作,震撼全网。
虽然不知道伊利亚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大致可以猜出对方并不打算真的把人一直关在地下室。
地下室到底有什么?
黑暗中,鹿臻紧紧皱眉,回想起伊利亚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克莱德怎么可能没死,他亲眼看到子弹穿过额头,留下一个黑色的洞口,这种伤势只会当场死亡,不可能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伊利亚逼他下来,只是为了再看一眼克莱德的死状吗?
手机和折叠刀都被收走,鹿臻别无办法,只能选择沿着斜坡往下走。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试着努力睁开眼睛分辨,周围的环境却像是隐匿在黑暗中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吸——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鹿臻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呼吸声不对,频率错了。
心猛地一跳,他闭了闭眼,试图调整呼吸,开始数数。
呼气,1,吸气,2,呼气,1,呼气,1……
看不见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着鹿臻的呼吸而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后,鹿臻马上停下了脚步。
脚下的斜坡平坦却有些滑脚,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踩在上面会微微陷进去一点,像是铺上了一层软绵绵的地毯。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鹿臻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只好靠着墙壁,后背贴着实物后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这里的墙壁比大门附近的墙壁更软,也贴上了类似脚下斜坡的柔软材质。
鹿臻屏住呼吸,结果黑暗中的那道呼吸声也消失了。
就像是知道他已经察觉,所以故意隐匿起来。
犹豫几秒后,他转身回头。
不能再往下走了。
鹿臻越走越快,明明周围的温度很低,却因为急促的呼吸和想象力而导致身体升温,额头冒出冷汗。
伊利亚说,克莱德想“见他”。
丰富的想象力让鹿臻此时有些害怕,他无法判断黑暗中的那道呼吸声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更无法判断伊利亚到底在吓唬他,还是在说实话。
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超自然力量可以让克莱德死而复生,那就实在是……
鹿臻突然急促地呼吸起来。
不对。
从他进入地下室到现在,并没有走太远的距离,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走回地下室门口。
脚下的坡道就像是无限延长了一样,怎么走都无法回到起点。
鹿臻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才知道为什么。
他根本没有往回走,斜坡依旧是向下的。
地下室似乎有某种存在干扰了他的判断,鹿臻骤然清醒过来,转身拔腿就跑。
可是斜坡依旧是向下的。
当人长期处于黑暗寂静的封闭环境中,五感会受到幻觉影响,从而产生意识层面的错误判断。
鹿臻意识到他现在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失去了对斜坡是否向下的判断力,也无从得知他现在究竟是在往下走还是在往回走。
他渐渐烦躁不安,犹豫片刻,最后决定随便选一个方向走。
不管是回到地下室入口还是走到尽头都行。
为避免刚才意识恍惚的情况出现,导致走回头路,鹿臻摸了摸覆盖着柔软材质的墙面,用指甲在上面做了个浅淡的记号。
“主人……”
鹿臻动作一顿。
他揉揉头发,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继续在墙上做记号,但那道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若隐若现,愈发清晰起来。
“主人……主人……”
“好疼……”
鹿臻暗骂一声,做好记号,收回有些潮湿的手,抬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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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地下室的位置和温度,墙上都带着湿润的水汽,做记号的两根手指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液。
脚下的斜坡越来越软,像是踩在了果冻质感的地毯上。
这条通道好像怎样都无法走到尽头。
过了一会儿,鹿臻气喘吁吁,只好停下脚步,手掌撑着墙壁,不小心摸到了几个浅浅的划痕。
那是他刚刚做的记号。
大脑刹那间宕机,还来不得反应,地下室便回荡起一道熟悉又诡异的声音:
“好……饿……”
“克、莱、德……好饿……”
和刚才的“幻听”声音一模一样。
鹿臻顿时头皮炸开,手掌触碰的墙面突然猛地翻滚了一下。
他像是触电一样瞬间甩开手,脚下的斜坡却也随着墙面不断翻滚,剧烈扭动成波浪。
“主人……”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克莱德的声音,却又诡异无比,环绕在鹿臻耳边不断重复。
鹿臻暗骂一声,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
整个地下室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通道蠕动着,拼命要将他吞下去,逼得他不得不紧紧拽住墙面,更多的液体沾湿了手掌。
“克莱德好疼啊……”
“主人……”
遥远的黑暗中,似乎亮起了一点光,有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然而整个向下的通道已经彻底变成垂直,剧烈地晃动着,像是某种动物的管道,拼命吞噬着鹿臻。
双脚被黏腻潮湿的某种软体东西缠住了。
他怎么踹都踹不掉,无奈之下竟然伸手准备把脚上的东西拽下来。
手指却触摸到一双冰冷的手。
鹿臻下意识低头,猝不及防和脚下一张苍白英俊的脸对上。
“你、来、啦。”
脚下的“克莱德”突然发出一声嘶哑怪异的笑,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脑袋响起清脆的声响,一顿一顿地抬起来,露出克莱德完整的脸。
他的嘴角无比僵硬,向上吊着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额头中间的黑洞正缓缓冒出几个不断扭动,伸展的黑色触角,冲着鹿臻招手。
15. 十五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一缕亮光照进来,鹿臻终于看清地下室的全貌。
周围根本不是墙壁,脚下也不是斜坡。
整个地下室,是由黑色的肉块组成,不断蠕动的通道像是某种巨大怪物体内的管道,要将鹿臻吞下去。
而在“墙壁”上所做的标记则变成了结痂的伤疤,鹿臻僵硬低头,这才注意到手上根本不是什么水汽,而是血。
这个所谓的“地下室”,其实是克莱德变成怪物后的身体。
缠绕在脚踝上的黑色触手还在不断收紧,克莱德呢喃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鹿臻。
“主人……”
“克莱德好想你啊……”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来回重复着这几句话,黑色触手越来越多,渐渐沿着小腿往上爬。
鹿臻早就被死而复生的克莱德冲击的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狠狠拽着越来越多的触手,试图阻止他们往上爬。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拽着的触手根部却微微泛红,轻微颤抖了几下后又恢复平静。
眼看着触手越缠越多,甚至有往上半身爬的趋势,几根触手试探着伸进裤沿,鹿臻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滚开!”
也不知被触手碰到了哪里,尾音猛地一颤,紧接着眼尾便微微泛红,白净的脸蛋上透着粉,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
然而手指很快被触手们缠上了,上面的血迹被吸的啧啧作响,它们仍不知足,沿着袖口深入衬衫,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一寸寸伸进去。
听见声音后的触手变本加厉,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根灵巧地用力,在黑暗中慢慢长出吸盘,蠕动着深入,其余触手却堪称温柔地将鹿臻托起,四肢都被淹没在翻滚的黑色中,透明的液体湿哒哒地沾满半张脸,被触手们留下浅淡的红痕。
鹿臻瞳孔骤缩。
该死的克莱德,竟然、竟然……
几分钟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惊喘一声,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剧烈挣扎起来。
这道声音惊动了地上的伊利亚。
自从把鹿臻推入地下室,他就难以控制地来回踱步,心中莫名烦躁,站在地下室门口一步也不肯离开。
一开始的接近就是逢场作戏,他装作受害者的样子跟随伊莱亚斯前往大雾森林,本就是为了让鹿臻彻底留在这里,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本该高兴才对。
伊利亚揉了揉眉心,英俊的眉眼却投下阴鸷的阴影。
他犹豫着搭上门把手,却又放下。
直到地下室传来鹿臻颤抖的喘息声。
原本还在地上忐忑不安的两人纷纷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皆是面色异常,肯特惊慌失措:“地下室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利亚却脸色一变,拿起旁边的喷火器,当即推门而入。
喷火器原本用来处理动物尸体,日常都在厨房放着,随手可以拿起来用。
他表情严肃,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眉心紧锁,在看到被层层叠叠缠绕的鹿臻,呼吸一窒,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怒火,攥紧他的手臂拽过来,巨大的力量猛地甩开周围缠绕的黑色触手。
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伊利亚,鹿臻模模糊糊地想,几条触手还在衣服里动来动去,他刚要开口,忍不住又是一声短促的喘息。
迎上对方愈发难看的脸色,他窘迫地侧过脸:“别、别看了!”
身后传来克莱德模糊不清的声音。
“主人……”他的声音低下去,“别丢下克莱德……”
伊利亚啧了一声,眼底闪过冷意,单手抱紧鹿臻,目光先是落在他红润的脸颊上,紧接着便死死盯着缠绕在对方小腿上的黑色触手。
白皙的小腿已经留下斑驳的青紫痕迹,看着十分碍眼。
只是几眼,就能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动作飞快地抽出折叠刀,锋利的刀刃对准触手猛地落下,动作又狠又准,丝毫看不出对克莱德有什么兄弟情义。
“放开他。”
变成怪物的克莱德丧失了作为人的神志,只会凭借本能吞噬他想要的东西,吞噬的活物越多,克莱德恢复的就越快,最终可以复活。
他将三人绑回来,本意是想让克莱德通过吞噬人复活,却没想到他第一个选的却是鹿臻。
黑暗中的克莱德发出低低的嘶吼,周围的触手吃痛一样猛地缩回,鹿臻趁机从伊利亚怀中挣脱,脚刚落地就是一阵钻心的酸软,差点站不住摔倒。
几根触手急忙飞过来想要把人扶起,却被伊利亚率先一步挡下。
他扶着鹿臻,看到对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怒火席卷了全身,掏出准备好的喷火器,对准克莱德。
“呲——”
烈火从喷火器中冒出,带着炙热冲向克莱德,许多触手碰到火便冒出阵阵白烟,不得不蜷缩着收回去。
更多的触手“嗖”的一下飞出来,克莱德像是被伊利亚的举动激怒,转换目标缠绕着他的手臂,折叠刀啪嗒一声从手心掉下,正好落在鹿臻脚边。
鹿臻率先一步拧开门把手,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眼前是骤然放大的光亮。
“主人……别走……”
黑暗中,克莱德那张和伊利亚一模一样的脸却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渐渐流下红色的眼泪。
鹿臻再次感受到了克莱德的情绪。
这次的情绪过于强烈,他几乎瞬间被庞大的悲伤席卷,甚至和克莱德一样感受到了绝望。
这股情绪让原本打算离开的鹿臻忽然犹豫了一下。
他扭头,正好和克莱德对视,后者脸上还挂着鲜红的眼泪,嘴角却轻轻勾起,上扬一点弧度,露出和青涩面庞格格不入的笑容,湛蓝色的眼睛在瞬间褪色,被无数个漆黑的小触角一点点覆盖。
鹿臻的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突然恍惚起来,身体的本能让他快点移开视线,但某种力量却迫使他继续看着克莱德的眼睛。
这个念头冒起来的很突然,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明明大脑是清醒的,却陡然升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要和克莱德永远在一起。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鹿臻,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想法,但现在情况诡异又复杂,就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在这一刻为鹿臻写下了这样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
鹿臻掉san了。
于是他遵守着“内心的想法”,丝毫没有犹豫地重新往回走,甚至还很不耐烦地挤了挤正和克莱德搏斗的伊利亚。
伊利亚很快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鹿臻此刻对克莱德有一种狂热的痴迷,他只能迅速打开地下室门,抓着鹿臻就走:“快点走!祂不能离开地下室!”
只要他们走出地下室,克莱德就追不上来了。
可鹿臻置若罔闻。
被控制的他甚至爆发出比伊利亚更大的力量,后者怎么拽都拽不动。
必须刺激他赶紧醒过来。
刺激的方式有很多,一巴掌把人打醒,或者……
他微眯起眼,想到克莱德对鹿臻的特殊感情,顿时恶劣心起。
触手们前仆后继,越过火焰试图触摸意识不清的鹿臻。
眼看着触手就要重新缠上,伊利亚犹豫几秒,紧接着扣着鹿臻的脑袋亲了亲他的嘴唇。
嘴唇柔软的不可思议,像是过电一般在头皮炸开,紧接着便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几乎是瞬间便有了反应,脸上却依旧冷漠,很快便否定掉“只是亲一亲”的想法,决定继续,冷静地用牙齿叼着研磨了几下。
细微的刺痛让鹿臻眨眨眼睛,渐渐清醒过来。
伊利亚亲吻的愈发深入,甚至试探性地越过牙齿,仿佛忘了不远处还有注视着这一切的克莱德。
看着近在咫尺的伊利亚,鹿臻涨红了脸,本能抗拒被男性亲吻,正要说什么,抚在后脑勺的手掌却加重了力气,下巴被人捏起,鹿臻被迫扬起脸,被亲的舌根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因为缺氧不得不掂起脚尖主动汲取氧气。
黑暗中的克莱德突然爆发一阵愤怒的嘶吼。
所有触手仿佛都被激怒了,它们疯了一样地冲过来,不再缠着鹿臻,而是对准伊利亚开始攻击。
“主人……”
克莱德再次尝试呼唤鹿臻,但后者正被紧紧搂在怀中亲嘴,双眼被伊利亚轻轻覆盖,不准他扭头。
“别看,他会控制你。”
手心里的睫毛轻轻扇了几下,伊利亚感受到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听话地闭上了。
触手狠狠缠绕在脚上,伊利亚被打扰的不耐烦,一边亲嘴,一边打开喷火器。
只是没过一会儿,一些触手就进化出了免疫能力,隔着火焰也能冲过来毫发无伤地勒紧他。
触手不仅有攻击性,如果不小心让它们钻入体内,还可以被控制甚至附身。
察觉出克莱德的目的,伊利亚脸色不变,却默默嗤了一声。
他们虽然是双胞胎兄弟,此刻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只有你死或我,才能分出胜负。
鹿臻感受到形势的转变,呜呜呜抓着他的后背,示意自己已经清醒,可以赶紧离开了。
伊利亚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许多触手已经爬上了他的后背,带着凶狠的力道试图将鹿臻留在上面的抓痕撕咬下来。
他几下砍断,动作迅速地打开地下室门,拽着鹿臻,挡在身后冲了出去。
两人身后,呼啸着冲过来的无数个触手被隔绝在门后,克莱德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只是谁都没注意,就在关门的瞬间,一根细小的触手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伊利亚的耳朵。
.
肯特和伊莱亚斯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一向冷漠、游刃有余的伊利亚有些狼狈,衣服上不知为何沾染了鲜血,手上还紧紧握着折叠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鹿臻,表情却是怔愣的,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而鹿臻看起来就更可怜了。
嘴巴被人吃肿,合也合不上,隐隐可以看到粉色的舌尖,短裤外露出的小腿一片斑驳,带着青青紫紫的痕迹,精巧的下巴上明显留着几圈红痕,是被人掐出来颜色。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被迫被伊利亚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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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放……嘶,放手!”鹿臻抗拒地踹了他一脚,说话时又磕碰到嘴唇,疼的忍不住呼气。
明明是伊利亚先强迫他去地下室,结果又突然闯进来做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伊利亚这才回过神,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一用力,猛地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拉近:“刚才怎么不让克莱德放手?”
鹿臻:“?”
偷听的两人:“!”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伊利亚压下狠戾的情绪,眼睛微眯,余光看到肯特在鹿臻的嘴巴上停留许久,心中已经想好了他的千万种死法。
他脱下外套,将鹿臻捂的严严实实,一把扛起来推门走到隔壁卧室,猛地关上门,把人丢到层层叠叠的被褥上,欺身压下。
“他弄的你舒服吗?”
一时间搞不清楚情况的鹿臻懵了一下,黑色的头发在被子里乱糟糟的,眼睛瞪圆,被这句话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
伊利亚像是被刺激狠了,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说话也直白不加掩饰:
“怎么不说话?□□傻了?”
他清楚地看到属于克莱德的触手将鹿臻紧紧缠绕,那些恶心的、漆黑的东西带着粘液钻进不该进去的地方。
鹿臻试图和凑近的伊利亚拉开距离,整理了下情绪,语气平平:“不是你让我去地下室的吗?”
说完,眼前的伊利亚就僵硬了一瞬。
正在不动声色观察他的鹿臻恍然大悟。
虽然不知道为何要让自己进地下室,但后面发生的事情显然也在他意料之外。
但是伊利亚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呢?
鹿臻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他的心理。
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该不会是……
“没关系的,”鹿臻隐隐有了猜测,开始试探,一脸认真地分析,“只是触手而已,不疼,而且也挺舒服的。”
伊利亚的脸变白了。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能颓然地闭上嘴巴,沉默地保持着压下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看到这个反应,鹿臻了然,旋即便有些心情复杂。
又是这样。
他身边怎么总是这些gay佬,还偏偏都喜欢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原本以为伊利亚对他怀恨在心,要替克莱德报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意思。
窗外,天色渐暗,原本被白雾笼罩的森林眨眼间被灰黑色侵占。
伊利亚深吸一口气,而后轻轻笑了。
“我也能让你舒服,要不要试试?”
看到鹿臻抗拒地摇头,他也不生气,反而悠悠起身,随意在床边坐下:“克莱德已经不是人了,只要被锁在地下室,他永远也见不到你。”
“但是鹿臻,你难道不想离开这片森林吗?”他慢吞吞地说,“除了克莱德,熟悉这片森林的只有我,也只有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鹿臻试图否定:“只要你别再抓我,我自己也能走出去。”
“不,没有人带路,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伊利亚说。
大雾森林并不像寻常的自然景区,因为终年大雾弥漫,加上人迹罕至,许多道路都渐渐消失在树林中。
再加上这片森林庞大的占地面积,如果迷路,很有可能彻底被困在里面。
鹿臻:“所以?”
“所以,和我做一场交易吧,”伊利亚凑过来,停顿片刻,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这才接着说下去,“和我谈恋爱,我带你出去。”
果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甚至比他猜的还好一点。
鹿臻心想,原本以为伊利亚会狮子大开口直接提出结婚或者上.床,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纯情的要求。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谈恋爱是不可能的,逢场作戏装装样子倒是可以试试。
这样想着,鹿臻稍微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种惊诧和屈辱,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久。
伊利亚饶有兴致地品味着这张脸上的种种表情,漂亮的眉眼间轻易就可以勾起内心的破坏欲。
这样的神态,让他想起了幼年时曾和克莱德一起在林间追逐过的一头小鹿。
纯真的、脆弱的小鹿。
被他们一箭射杀。
一边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手掌微微合拢,轻轻放在鹿臻的后颈,满意地感受到滑腻的颈肉在手心轻轻颤抖。
脖子落入掌心被人搓扁揉圆,鹿臻揣摩着演的差不多,便适时开口:“……好。”
话音刚落,额头就落下了一个吻。
鹿臻没反应过来,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茫然迟钝,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下一秒,屁股一凉。
裤子被扒了。
鹿臻急忙去拽:“你干什么!”
伊利亚缓缓向下,闻声抬眼,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眼底却流过令人心悸的渴望。
“刚才说过了。”
他压下脑袋。
“我也能让你舒服。”
16. 十六
实在是太超过了。
从克莱德,到地下室,再到现在,今天实在是太超过了。
鹿臻浑身发麻,脸颊滚烫,两条腿几乎失去知觉,呼吸间都带着一阵酸痛。
他不停流泪,到了后面喉咙里甚至无意识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但是伊利亚却置若罔闻,不停地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着,抬起一张汗湿慵懒的脸。
一直到鹿臻哑着嗓子骂他,几个脏词在喉咙里反反复复,又被他用嗓子堵回去,低声笑起来,胸膛都在震动,几次下来看到鹿臻实在坚持不住,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我和克莱德,谁让你更舒服?”
他逼问道。
鹿臻的脸红的吓人,眼尾还在无意识流泪,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热气,和屋内浓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伊利亚的脑袋闷闷地压在肩窝,他别开脸,恼怒地用手臂遮挡着脸,有气无力:“滚开。”
然而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对方满意。
热气一深一浅地呼在鹿臻肩膀上,然后是胸前,小腹……伊利亚的脑袋缓缓下移,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笑了:“不知道?那就再来几遍。”
鹿臻生理性地哆嗦了一下,被逼问的羞恼不已,只好把脑袋深深埋进被子:“你、是你。”
伊利亚满意了。
一种雄性间的竞争性胜利让他前所未有地满足。
直到鹿臻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说要出去打猎做晚饭。
“我比克莱德做的好吃。”他这样说。
鹿臻几乎控制不住要翻白眼,但实在是太累了,连翻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毫不挣扎地被伊利亚亲了两下,这才被对方松开。
等伊利亚离开房间,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扶着床站起来。看着身上的痕迹,忍不住一阵无语。
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旅行,怎么会变成十八禁剧情……还是跟男的!
只是回想起这几次都还算美妙的体验,鹿臻犹豫了一下,第一次怀疑起他的性取向。
他还不到20岁,虽然已经成年,却从没谈过恋爱,无论对男生和女生都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之所以认为自己是直男,还是因为转学来到惠灵高中后,被许多男生骚扰后渐渐产生了厌烦心理,再加上伊莱亚斯那次做的事,让他彻底排斥和男性亲密接触。
可是无论是和克莱德、伊利亚还是怪物版克莱德亲密接触,鹿臻思忖了一下,好像并不那么抵触。
忽视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他不再多想,终于有时间打量这间卧室。
这里的摆设和克莱德的卧室截然不同,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柜子和桌面大多落了一层灰,显然屋主很少在这里睡觉。
为什么克莱德会变成怪物?
鹿臻忍不住好奇,摸索着屋内的摆设。
架子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各种书籍,有些封面崭新,有些则内页陈旧泛黄,封面已经被翻的卷边破损。
整个书架的书风格类似,大多是灰色、黑色和红色的基调,字体古老,看起来像发行许久的书。
有些字体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许多单词晦涩难懂,即便是已经在美国多年的鹿臻也得想一会儿才能大概猜出单词的含义。
《美国异闻》、《猎奇小屋》、《无头骑士传说》、《海面的尸体》……
鹿臻一愣。
怎么看起来都是惊悚小说?伊利亚喜欢看这些?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发现书架内侧竟然还有一层空间,里面同样摆满了各种书。
不同的是,内侧的书被保存的相当完好,每本书上都细致地包上了外皮,看不到封面。
鹿臻好奇地拿下来一本,翻开,同样是一本惊悚小说。
[位于海岸远处的一座无人岛在几年前曾被一名不知姓名的富豪买下,并在岛上建下豪华庄园和度假区,时常邀请名流显贵登岛度假。因为无名岛形状特殊,犹如天使张开的两个翅膀,这座无名岛又渐渐被人称为“天使岛”……]
这本书的开头十分熟悉,鹿臻刚开始还以为自己也看过这本书,翻过两页后却浑身一激灵,一下子想起来了。
手上的这本书分明是他几年前出版的小说《天使岛》。
他赶紧抽出内侧书架的剩下的这些书,翻开扉页,每本书上都写着“fawn,著”。
全都是他出版过的惊悚小说。
伊利亚为什么收藏他的书?只是单纯巧合还是知道fawn就是他?
这和fawn变成怪物有关系吗?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鹿臻动作飞快地把夹层内每一本书都抽出来,脚边很快就堆满了书。
唯一一本不是他写的书,封面用花体写着“Resurrection ceremony”。
——复活仪式。
打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用晦涩的古英语潦草地写着:
献予原初之神。
鹿臻很快翻开第二页,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熟悉的语言。更准确地来说,不再是地球上属于人类的任何一种语言,密密麻麻的难以描述的字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挤满整个页面,像是无数个锋利的尖刀刺入双眼。
他感受到一阵刺痛,赶紧合上书。
但是心却砰砰地猛烈跳动起来。
这本书被伊利亚夹在书架内侧,显然不想被人轻易发现,虽然他看不懂书中的内容,但结合封面的书名大致可以猜测这本书和克莱德的复活有关。
更准确的来说,和克莱德变成怪物有关。
复活。
鹿臻反复咀嚼着这个词,难以抑制地微微激动起来。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种神秘力量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那他已经死去的父母和哥哥是不是也可以?
他掐着手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惊悚小说家,他曾经看过许多著名的恐怖设定,而较为流行的一种设计便是邪恶力量。
这种小说往往会讲述邪恶力量诱惑主角堕落,最后为了实现愿望通过献祭仪式和邪神沟通,愿望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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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实现,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本书来历不明,鹿臻虽然心动却也不愿像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召唤邪神,犹豫片刻还是将书塞了回去。
等离开森林,或许可以调查一下《复活仪式》这本书的详细内容。
重新将书架整理好,这才注意到窗外一片漆黑。
距离伊利亚离开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只是打猎应该很快回来才对。
鹿臻走到门口,刚准备开门就听到隔壁厨房传来的惊呼声。
他推开门走过去,竟看到伊莱亚斯和肯特不知何时从笼子里出来,肯特骂骂咧咧地从笼子里钻出来。
“我看到伊利亚在桌子上放了钥匙,”伊莱亚斯说,“肯特用地上绳子把钥匙丢了下来。”
鹿臻却本能感觉不对。
以伊利亚的警惕性,怎么可能这么随意就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倒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肯特却几步走到地下室,好奇地推了推门:“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鹿臻吓得赶紧阻止:“你干什么!”
还是第一次被对方这样吼,肯特表情不善地扭头,目光在鹿臻小腿的痕迹上停留片刻,脸上带着恼怒,阴阳怪气:“从地下室出来就带着一身的痕迹……你被伊利亚那个杂碎睡了?”
鹿臻没有理睬:“别开门。”
他还记得伊利亚说过,克莱德无法离开地下室。
察觉出语气里的严肃,伊莱亚斯忍着看到鹿臻小腿痕迹的不舒服,也开口阻拦:“别管地下室了,我们先走。”
然而这次肯特却没有听他的话。
被鹿臻再一次无视,肯特拧了下脸,表情凶狠:“伊莱亚斯,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伊莱亚斯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们这次来旅行要干什么?”他舔了舔嘴唇,“你忘了吗?伊莱亚斯。”
“鹿臻先和面具人上床,又和这个该死的伊利亚厮混在一起,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伊莱亚斯缓缓呼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伊利亚随时都可能回来——”
“你怕他?”肯特大喊,“一个乡巴佬,我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撂倒!”
见伊莱亚斯沉默,他更加大胆,竟然上前掌住了鹿臻的后颈,迫使两人的距离拉的很近。
鹿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跟他们兄弟两人都亲过了吧?”肯特压低声音,桀骜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意,嘴角却轻轻勾起,“要不要跟我试试?保证让你爽——”
地下室的门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打开,紧接着猛地蹿出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嗖”的一下把肯特拽进黑暗中。
门后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咀嚼声,很快便沿着门缝缓缓渗出大片鲜血。
一根触手慢条斯理地从门后伸出,轻轻托起了鹿臻的下巴。
“他碰你哪儿了?”
明明是克莱德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占有欲,不像是他说话的语气。
17. 十七
当橄榄球队的其他队员发现肯特和米勒消失时,已经过去了将近24小时。
州青年橄榄球选拔赛即将开始,今天是他们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结果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多小时还没有等到两人出现。
有人打过去电话,无人接听。
“别打了,”熟悉肯特的红发队员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们不知道吗?肯特和米勒带着那个谁去阿巴拉契亚山玩了。”
他们都知道那个谁说的是鹿臻,这个被米勒在论坛曝光后变得存在感很强的漂亮亚裔,在惠灵高中总是被男生们私下里提起。
只不过这个名字往往和一些色情传闻挂钩,这个“玩”指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几个人怪声怪气地拉长声音哄笑起来,最终还是有人不耐烦地打断:“那比赛怎么办?肯特自己已经拿到了大学邀请,他肯定不在乎比赛结果,可我们还要在联赛里拿奖啊!”
最先替肯特说话的红发队员脸色不太好看,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
还是一位黑发男生出来解围提议:“他说的没错,明天的比赛肯特总要参加,他毕竟是我们球队的主力……要不我们开车直接去找他?”
红发队员笑骂着推了他一把:“你想偷看啊!”
黑发男生跟着笑骂回去,几人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几人最终决定开车前往山里找人。
肯特和米勒走之前说要前往大雾森林,沿着公路,他们一路驾驶,在刚进入大雾森林范围的不远处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加油站。
周围都是稀疏低矮的树木,远处可见被大雾笼罩的茂密丛林。
此时天色已晚,在不见人烟的公路上突然出现一个老旧的加油站,怎么看都格外突兀。
“快一点了,”红发队员低头看了看手机,扭头看向身后的大家,“要买点烟醒醒神吗?”
这句话得到了全车人的欢呼声。
红发队员和黑发男从车上跳下来,齐齐走向加油站买烟。
加油站不大,旁边开着一间小小的便利店,灯光昏暗,照亮了一小片漆黑的路面。
“这种地方真是够无聊的,”红发男推开门,在狭小的货架间翻来找去,竟然只有零星几包,品类单一,没有选择的余地,“肯特真是疯了,来这种地方玩。”
黑发男生耸耸肩,脸上却带着坏笑:“这才有趣味呢,跑也跑不掉,鹿臻只能被抓着拖回帐篷……哈哈。”
不远处的收银台后,一个身影动了动。
两人将货架上的烟扫荡一空,又拿了酒和一些零食,鼓鼓囊囊地捧着,一股脑丢在收银台。
红发队员“彭彭彭”猛地拍了几下桌子:“这该死的便利店……有人吗?!”
桌子发出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被人撞了几下,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就从下面钻了上来。
两人一愣。
男人体型健壮,身高目测超过两米,黑色的风衣将身形衬托的无比修长高大,站起来给人隐隐的压迫感。
他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很低,露出几缕金色的短发,脸上挂着一副黑色墨镜,只能看到一截线条锋利的下巴。
“都是?”男人问,声音低沉浑厚。
红发队员不耐烦,不知为何,从这个便利店老板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废话真多,赶紧算!”
黑发男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板,没过一会儿就无聊地移开视线,和红发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只有米勒和肯特带着鹿臻去了?”
“还有伊莱亚斯。”
“啊,那还挺有意思的,我记得伊莱亚斯喜欢鹿臻很久了吧?”
低头正扫着条形码的老板动作一顿。
红发队员嗤笑一声:“得不到的都想要尝尝,要我说,鹿臻实在是个很有心机的亚裔,知道伊莱亚斯家境显赫,故意吊着他……谁知道转学前是不是已经被玩过的货色。”
刚刚点上一根烟的黑发男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嘴角的烟头一抖一抖,落下许多灰。
红发队员等的有点不耐烦,催促着收银台后的老板:“好了没有?怎么动作怎么慢?”
“乡巴佬。”黑发男生跟着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单词,“和鹿臻这种亚裔一样,都应该滚出红州。”
收银台后的男人置若罔闻,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抽出一个很大的塑料袋,然后——
猛地将塑料袋套在红发男生脑袋上!
红发队员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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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挣扎起来,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压在收银台,脖子被塑料袋死死勒住,很快就脸色青紫,长大嘴巴也喘不上气。
旁边还在抽烟的黑发男生吓了一跳,急忙去推男人,男人一只手依旧死死拽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却猛地攥紧黑发男生的头发,抓着他的脑袋狠狠往收银台上砸。
“彭!”
红发队员双目瞪大,双腿在地板上拼命弹动,踢翻了货架,嘴角渐渐泛起白沫,喉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音。
“彭!”
黑发男生被连砸了两下,额头缓缓流出鲜血,双手不停拽着男人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砸脑袋的动作不停。
男人的力量大的出奇,一个人轻而易举挡下两人挣扎的动作。
几分钟后,两人再没了动静。
他随手丢开手上的两人,他们像两条滑溜溜的泥鳅倒在地上。
收银台上全是血,男人转了转手腕,缓缓呼出一口气,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
地下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一条缝隙,许多触手顺着门缝钻出来,扭动着往鹿臻身上爬。
他反应迅速地抄起桌子上的喷火器,对着触手猛喷,而后死死抵住门,冲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的伊莱亚斯大喊:“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我锁上门!”
伊莱亚斯这才反应过来,和鹿臻一起抵住门重新上锁。
触手不甘心地缩了回去,克莱德的声音渐渐变得呢喃不清,随后彻底消失。
刚才的一幕显然给了伊莱亚斯巨大的冲击,他想要问什么,却又深知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鹿臻简单讲了讲他和伊利亚做的交易,略去了细节:“……但是他现在还没回来,我不清楚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伊莱亚斯摇头:“不能相信他,我们得趁着现在赶紧走。”
“去哪儿?”鹿臻问。
正如伊利亚所说,整片森林被大雾弥漫,极容易迷路,只靠他们两人恐怕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找到最开始我们遇到的路牌,”伊莱亚斯说,“当时我醒的最早,隐约记得从这里到路牌的路,只要走到路牌岔路口,就可以走到加油站。”
“然后找加油站老板求救。”
18. 十八
鹿臻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克莱德的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虽然是他的声音,风格却更像伊利亚。
结合伊利亚离开未归的情况,鹿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不再多等,简单收拾一番就起身离开木屋。
森林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除了簌簌吹过的寒风,四周寂静无声。
米勒和肯特的先后死亡如同一层阴云笼罩在两人心头,尤其是伊莱亚斯,再没了往日游刃有余的姿态,时不时打开手机试图拨打救援电话。
可是这片区域依旧没有信号。
和来时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鹿臻和伊莱亚斯谁也不说话,后者再也没了旖旎的心思,领先一步带路。
鹿臻依旧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想起肯特的死状,忍不住有些邪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刚才被拖进地下室的是伊莱亚斯就好了。
这次旅行的三人,肯特自大狂妄目中无人,米勒废物草包喜欢拱火,两人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猩猩,除了说话恶心人之外鹿臻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但伊莱亚斯和他们都不一样。
为了逼他前往,不知伊莱亚斯私底下动用了什么手段,调查出他的笔名,并以此要挟。
而这次旅行又意外频发,鹿臻几乎可以确定,伊莱亚斯并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会持续利用fawn的身份威胁他做各种事。
如果对方也能在森林里和肯特、米勒一样发生“意外”,他就再也不用担心fawn的身份被曝光了。
不知是不是幸运之神的眷顾,他们一路沿着小路走,竟然真的回到了最初走到的岔路口。
生锈的红色路牌依旧是那副模样,却被人调换了方向,指向了真正正确的岔路。
伊莱亚斯吸了一口气:“路牌被人换了。”
显然,当时是克莱德一路跟踪尾随,提前更换了路牌方向,又在他们走向木屋后换了回来。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毛骨悚然。
从油箱被破坏,到拖走米勒的黑影,再到更换路牌……这一切都是他们提前做好的设计。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两人朝加油站的方向走,伊莱亚斯却忽然说:“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那个面具人,还有伊利亚,对你很特殊……鹿臻,你有想过原因吗?”
“他们为什么对你有这样特殊的感情?”
鹿臻想说当然是因为他比较好看,但是又觉得这句话太自恋,忍了忍决定憋回去。
此时只有他和伊莱亚斯两人,他也懒得掩饰,不再装出之前那种呆愣的样子,直接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没那么多功夫研究他们为什么喜欢。”
伊莱亚斯哑然,旋即想到之前发生过的事,嘴角勾起,眼底带着犀利的光:“你果然还是之前那种脾气。”
和外表的柔弱迟钝截然不同,他十分清楚鹿臻本质上拥有难以接近的冷漠个性。
而这种隐藏的个性并不能让爱慕或者觊觎他的人敬而远之,反而会升起一股更强的征服欲。
伊莱亚斯就是如此。
他并没有强制的爱好,如果有人被拖上床却反抗激烈,只会让他瞬间失去兴趣,可鹿臻这种看似软绵绵的人反抗时,反倒能激起心中更大的欲望。
鹿臻不知道伊莱亚斯在想什么,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依旧和对方拉开距离。
“等离开森林,你知道要怎么跟警员说吗?”伊莱亚斯在身后追问,“死了两个人,我们会被调查。”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伊莱亚斯摇头,“不,米勒的死还能说实话,肯特的死亡你要怎么说?说他是被地下室的怪物吃掉了?尸体也消失了?”
“警员只会把我们俩当做嗑嗨的疯子。”
他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不过你想这么说也可以,我的父亲可以出面摆平一切,最后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你,鹿臻,你该怎么办呢?”
“无能的州警员只会草草在森林搜索一遍,在没有抓到嫌疑人后只会把你当做案件侦破的重点……你甚至会被当做凶手审问。”
“毕竟,死去的肯特可是西弗州,乃至整个联邦都赫赫有名的年轻橄榄球运动员,而你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亚裔。”
“他们才不会为了给你洗清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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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而浪费精力。”
“你想怎么说?”鹿臻问。
夜晚的森林光线微弱,加上周围弥漫的白色浓雾,显得树木高大扭曲,在黑暗中无比狰狞。
他听见旁边的伊莱亚斯轻轻笑了。
“我可以让父亲通一下关系,这样警局很快就会放人,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但是鹿臻,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鹿臻很快就猜到伊莱亚斯的目的,脸色眨眼的功夫就冷了下来。
对方凑过来,浅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脸,声音低下来:“其实,我只要你——”
突然响起一阵短促而突兀的铃声,伊莱亚斯的话被打断,两人均是一愣,齐齐看向口袋。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手机,拿出来屏幕亮着,跳动着“Unknown number”。
森林明明没有信号,为什么此时却能有电话打过来?
这个疑问刚浮上心头,鹿臻还没来得及思考,伊莱亚斯就接通了电话,语气却忍不住微微激动起来:“是谁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刺啦刺啦的噪音,像是信号不稳,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噪音消失,有人拍了拍手机,紧接着传出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这里是加油站,我遇到了你们的同伴,他们一直在找你们。”
他们得救了!
伊莱亚斯攥紧手机,和外界联系上的巨大惊喜冲昏了大脑,让他无暇思考其他,急忙说:“我们还在大雾森林!刚刚经过路牌,现在正往加油站走!”
他语速飞快,几乎称得上是喜极而泣。
电话那端的陌生人语气平稳:“需要我接你们吗?”
伊莱亚斯正要答应,却被鹿臻突然打断拒绝:“我们马上就能走到加油站。”
不知为何,直觉让他察觉出这通电话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想到之前两次开车出事,他决定先婉拒对方的好意。
电话安静了几秒。
就在鹿臻怀疑自己是不是拒绝的太明显的时候,对面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
“可以,祝你们一路顺利。”
“sweet heart.”
19. 十九
挂断电话,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加油站老板不紧不慢地握着手机,拍了拍被胶带封住嘴巴的男生。
“后面说话的那位,就是臻?”
男生浑身颤抖,闻言猛地点头。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紧紧把手机贴着脸颊,陶醉地呢喃:“声音好可爱啊。”
神色癫狂,看起来不像正常人的精神状态。
这副模样让被捆在地上的男生瑟瑟发抖,嘴里忍不住呜呜呜叫着,和房间内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细微惨叫相呼应。
身后不远处,挨着墙面的房顶上悬挂着几个不断挣扎的人,正是和男生一起来森林寻找肯特的橄榄球队员们。
地上“啪嗒啪嗒”不断滴落着鲜血,积成几片血洼。
远远看着,几人像是被吊在房顶,只有近距离才能看清他们的异样。
不是被吊在房顶,而是被铁钩钩住后背,悬挂在墙上。
老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点开录音,耳朵贴着手机翻来覆去地听鹿臻的最后一句话。
被捆着的男生不断发出噪音,让他渐渐不耐烦起来。
关掉录音,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机,慢吞吞地摘下鸭舌帽,不耐烦地薅了下金色的头发,一脚踩在男生脸上。
“猪猡,安静点。”
男生吓得剧烈挣扎起来,裤子濡湿了一片,惊恐之下只记得求饶,全然没听见老板的警告:“唔唔唔!”
老板忍无可忍,径直起身,拽着他的衣领往墙边拖,手臂用力一提,将人也挂在了铁钩上。
无视身后的声音,他“啪”的一声关上门,低头看了看手机,咧嘴笑起来:“时间差不多了。”
该去接他了。
.
伊莱亚斯本想再说什么,听见对面男人说的“甜心”后却怔愣了下,眉头一压,扯了扯嘴角。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西弗州风气闭塞,又属于红州,对于许多生活这里的原住民来说,亚裔并不常见。
他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电话那头的加油站老板是什么心思。
听见鹿臻独特的口音后就开始浮想联翩,幻想着能和亚裔甜心发生点什么,以为凭借口头上的这点甜言蜜语就能让对方心动?
性.压抑的老白男。
伊莱亚斯阴暗地想。
鹿臻对这个称呼倒是没有太多的感受。
在美利坚,尤其是比较封闭落后的区域,当地人总是很少见到亚裔,而对于他这种容貌突出的亚洲人来说,只要外出就很容易收获无数人的目光和打量。
有人性格开放的人甚至会主动搭讪,“sweet heart”这种听起来让人面红耳赤的称呼更是时常被他们挂在嘴边。
只是这通电话实在来的蹊跷。
按照加油站老板所说,有几人要进入森林寻找肯特,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打过来电话,反而要通过老板的手机打电话呢?
他们离开森林的必经之路就是加油站,从加油站出发走到真正有人的小镇还需要十几公里,周围荒无人烟,如果要离开森林就必须要向加油站老板借车。
从路牌走到加油站的路比两人想的要长。
伊莱亚斯原本就受了箭伤,又在翻车时被砸伤了腿,现在行动缓慢,走了一会儿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而鹿臻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虽然只有额头有一点伤口,但他先后被兄弟两人按着休息了好几遍,此时再长途跋涉只觉得浑身酸痛,双腿无力,眼冒金星。
余光注意到伊莱亚斯的速度越来越慢,鹿臻再也坚持不住,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会儿。
手机依旧信号卡顿,刚才的电话能打过来,说明加油站已经离这里不远了。
两人坐下休息,时不时提心吊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想到和伊利亚的交易,鹿臻忍不住苦笑,若是被对方发现他已经离开木屋,只怕再被抓回去的下场就很惨了。
时间是凌晨一点多,距离他们来到大雾森林已经整整过了24小时。
今夜没有下雨,地上的泥土带着潮湿,踩上去却并不软,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
伊莱亚斯就坐在不远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化脓,脸色有些发白,正闭着眼睛休息。
或许是因为天气较好的原因,深夜的浓雾散了许多,抬头往上可以看到无数星星在天空中闪烁。
鹿臻无聊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然后惊醒过来。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睁开眼,突然发现天色变的更暗了。
原本能看清周围的树木,抬头还能看到星星和月亮,地上是深棕色的潮湿泥土……
可是现在这些都看不到了,鹿臻眯了眯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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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黑了。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抬手,连手臂都消失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甚至连伊莱亚斯都消失了。
“伊莱亚斯?”他小声喊,周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鹿臻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天色没有变暗。
之所以看不到周围的环境,是因为他的眼睛被挡住了。
“你、醒、啦。”
身前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哑怪异的笑,下一秒,鹿臻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脑袋响起清脆的声音,一顿一顿地一百八十度扭过来,露出克莱德……不,伊利亚的脸。
原本湛蓝色的眼睛被漆黑的触角爬满,在看到鹿臻睁开眼的瞬间,更多的触手兴奋地挥舞着,拼命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鹿臻下意识起身就要跑。
可是小腿却被伊利亚的手按住了。
“为什么……要走?”英俊的脸上露出怨恨的表情,修长的手指冷冰冰地搭在鹿臻的脸上,轻轻用力,按住一道鲜红的痕迹。
然而还不等鹿臻反应,伊利亚很快又变了脸,怨恨的表情眨眼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脸蛋:“主人……”
“主人……你要去哪?”
伊利亚和克莱德融合了。
鹿臻往后退,然而周围的黑色触手却越来越多,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和小腿,试图把他整个人抬起来做些什么。
他试图呼喊,可一张嘴就有触手不老实地钻进去,在喉咙里蠕动着,他只能无助地呜咽着,眼角很快沁出泪水。
“臻,醒一醒,臻!”
一只温热的大掌抚摸着鹿臻的脸颊,粗粝的触觉让他下意识躲避,在男人低沉的声音中缓缓睁开眼。
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墨镜的男人俯身擦掉他的眼泪。
“怎么哭了?刚才做噩梦了吗?”
鹿臻茫然地看着他,脸颊上还带着红痕。
周围依旧是大雾森林,不远处的伊莱亚斯站着,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陌生男人的动作。
“他是加油站老板……你刚才睡着了。”他说。
噩梦竟然如此真实吗?
鹿臻后背湿冷,依旧有些恍惚,也就自然而然忽视了男人正悄悄摩挲着他的手心,鼻尖拼命翕动,像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20. 二十
鹿臻搓了搓眼睛,在手指的缝隙里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加油站老板。
老板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发梢,脸上陶醉的表情眨眼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在鸭舌帽和墨镜的遮挡下反倒显得客气又礼貌。
“不好意思,”他歉意地说,“看到天色已经很晚了,担心你们在森林迷路,最后还是决定过来接你们了。”
他转过身,露出身后的车。
带着磁性的声音格外低沉,震的人耳朵发麻。
鹿臻不舒服地揉揉耳朵,稍微和他拉开了距离。
“没关系。”他客气地说,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老板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很自然地扭头朝伊莱亚斯挥手,示意他一起上车。
动作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热心的当地人。
鹿臻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给这位老板下了一个最初的判断。
即便是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说,他也不能这么倒霉,在克莱德和伊利亚之外还能遇到第三个坏人吧?
三人先后上车,鹿臻单独坐在后排,脑袋刚挨上座位就浑身松了劲,持续一天紧绷的精神骤然轻松下来。
刚才的噩梦也抛之脑后。
副驾驶的伊莱亚斯难得收起了往日矜持的姿态,礼貌地向加油站老板道谢,并询问起来加油站找他们的人现在在哪里。
“啊,他们啊,”老板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若隐若现,“唔,因为加油站附近的信号不好,他们的手机都打不出去电话,我用的老式手机反倒可以,所以就帮他们联系你们了。”
“我听说他们明天还有什么……啊对,橄榄球比赛,他们看我联系上你们后就匆匆回学校训练了。”
提到橄榄球比赛,伊莱亚斯和鹿臻均沉默一瞬。
老板浑然不知,打过方向盘,汽车便驶入更为宽阔的小路,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说起来他们本来想联系一个叫肯特的男生,他人呢?”
车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伊莱亚斯才说:“死了。”
车身猛地抖动一下,老板吃了一惊,差点猛踩油门撞上树。
“死了?!”他提高了声音,像是才注意到,扭头看了看伊莱亚斯和鹿臻浑身狼狈的样子,声音顿了顿,“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臻抿唇不语。
还是伊莱亚斯简单说了在森林中遇到的情况,只不过把地下室的怪物略去,只说了克莱德和伊利亚两兄弟联手杀掉了肯特和米勒。
老板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缓出声:“我的上帝……森林里竟然真的有杀人魔……”
鹿臻:“之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透过后视镜,被墨镜遮挡的双眼悄无声息地落在鹿臻的脸上看了好久。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一带最近总是发生失踪案件,就连十几公里外镇上的人都知道。”
“你们没听说过吗?护林员的故事,”汽车在路上颠簸着,繁星点缀的夜幕犹如一片宝石点缀的黑纱缓缓落下,高大的树木飞快后退,远处,一间红色的老旧加油站若隐若现,“据说大雾森林曾经有一位护林员,收养了一个弃婴,结果没多久护林员就被杀害了,弃婴消失,谁也找不到。”
“有人说,弃婴在森林里和动物们一起长大,变成了精神异常的杀人魔。”
伊莱亚斯摇头:“不是一个弃婴,是双胞胎。”
老板闻言深深叹气:“谢天谢地,你们可真是运气好,在遇到两个杀人魔的情况下还能逃出来。”
说话之间,鹿臻听着老板的声音昏昏欲睡。
老板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马上就到加油站了。”
这人倒是不像电话里表现的那样轻浮。
鹿臻迷迷糊糊地想着,点了点头,脑袋却不受控制地歪在一边,而后又猛地惊醒,赶紧摆正坐直。
老板勾唇笑了下,而后踩下油门,汽车在越来越宽阔的路面上疾驰,远处的加油站越来越近了。
在鹿臻彻底昏睡之前,他们到了。
这个小小的、破败的加油站就静静地站在路边,周围是稀疏低矮的树木,远处则是被迷雾笼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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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
他们来时驾车经过这里,当时一心都想着前往大雾森林,谁也没有注意这座破旧的加油站,如今一天过去,再看到加油站却徒然松了口气,仿佛胸口有一块石头落地。
伊莱亚斯有些急切:“先生,可否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们要赶紧报警,我还需要向家里报平安……”
老板将手机塞给他。
伊莱亚斯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手机却“嘟嘟嘟”响起来,显示没有信号。
老板凑过来看了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我这个手机古怪的很,只有在森林附近才有信号,如果你打的电话超出这个范围,应该是打不通的。”
看着伊莱亚斯脸上失望的表情,他双手一摊,耸肩:“委屈你们在这里先住一晚了,等明天我亲自送你们离开。”
加油站距离小镇很远,公路上又很少有车经过,除了让老板帮忙送出去之外,他们确实没有其他离开的方法。
于是伊莱亚斯和鹿臻同意了。
加油站外墙皮脱落,他们跟着老板走进屋里,老板随手打开昏暗的灯泡,照亮了屋内的陈设。
“有两个客房,你们可以在里面休息,”老板笑道,“里面有浴室,你们可以洗澡。”
鹿臻早已精疲力尽,看到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的小床恨不得一脑袋栽进去,也顾不上吃晚饭,连连道谢后推开房门,只想赶紧洗澡后躺上去。
老板体贴地给他倒上一杯水:“做个好梦。”
“谢谢。”鹿臻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很是不好意思,将对方准备的水一饮而尽。
墨镜下,蓝色的眼睛兴奋地颤抖着。
待老板离开后,他简单擦了擦脸,准备先洗个澡再睡觉。
只是不知是不是太疲惫的原因,鹿臻才刚脱掉上衣,哈欠就一声接着一声,眼皮沉重几乎要睁不开。
他晕乎乎地躺上床,脑袋刚一碰到枕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困意席卷,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几分钟后,房门被人缓缓打开。
老板走了进来。
21. 二十一
鹿臻又做了一个噩梦。
他睡的很沉,偏偏能感受到有人在摸他的脸,紧接着便顺着脖颈缓缓摸到锁骨。
手指钻了进去。
鹿臻的呼吸沉重起来,他想醒过来,但身体沉重无比,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睁不开。
一直被忽视的nipple被重点照顾。
手的主人凑的很近,他在梦中甚至能感受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肩膀附近拱来拱去,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兴奋的喘息。
睡梦中的他无法反抗挣扎,只能徒劳地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脸颊被捏着,紧接着嘴唇就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碰了碰。
有人在亲吻他的嘴唇。
梦中的人兴奋又激动,像是终于尝到了梦寐以求的佳肴,又吸又舔,亲的啧啧作响,甚至试探着咬着他的唇瓣伸进去。
鹿臻呼吸急促,睫毛剧烈颤抖着,被迫发出细碎的声音。
本以为梦中的男人会停下动作,谁知对方只是停顿片刻,而后便更为兴奋地亲吻着。
紧接着,他隐约听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像是克莱德,却又因为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而显得不太一样:
“主人……主人……”
鹿臻惊醒了。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急忙低头。
身上的衣服还是睡着之前的状态,梦中被人抚摸过的锁骨和脖子光洁如初,一点痕迹也没有。
……
又是这种难以启齿的梦吗?
鹿臻揉了揉眉心,无声叹息。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在不断恶化,来加油站之前在森林中就做了噩梦,结果刚才又做了一个。
窗外的天色昏暗,仍是深夜。
他看了看墙上的表,发现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困?竟然无意识睡着了。
鹿臻想洗澡,但顾及另外两人应该还在熟睡,只好放弃这个念头,转而继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入睡。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大脑反而愈发清醒,他翻了个身,最后还是坐起来,决定出去走走。
加油站外的几个加油设备已经老化,只留下一个加油枪还能正常使用。
不远处的便利店已经熄灯,透过玻璃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货架空荡荡的,商品稀疏。
鹿臻双手插兜,在门口转了会儿圈,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还怎么赚钱啊……”
加油站不仅设施简陋,位置还偏僻,从这里采购日常物资要跑到很远的镇上去,日常用水用电也难以维护。
生活在这里想必枯燥又煎熬。
吹了一阵冷风,鹿臻小腿发麻,肚子突兀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从昨天中午吃过的那顿鹿肉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其他东西,一路上又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而忽视了饥饿感。
等他现在反应过来,胃部已经饿的在轻微抽搐了。
鹿臻犹豫着走到便利店门口,试着推了推门,玻璃门竟然轻轻打开了。
整个便利店的空间非常狭小,货架之间的缝隙很窄,他只能侧着身体通过,在墙上摸索了好一阵也没找到灯的开关,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挑选食物。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落下一层灰,鹿臻也不嫌弃,随手拿了两包饼干。
来时大部分背包都丢在了营地,口袋里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钞票,他看着饼干的价格,准备把钱塞到收银台下的抽屉里。
然后就在收银台上看到了干涸的血迹。
他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凑上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紧接着就闻到了血迹的铁锈味。
如果换做之前的鹿臻,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个便利店怎么这么不干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会不会有传染病”之类的。
但经历了差点无人生还的森林死亡之旅,现在的他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看到血迹时大脑瞬间就“嗡——”了一下。
不对劲。
鹿臻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难道兄弟两人又追过来了?
他深深皱眉,沿着长长的血迹往下看,整个人都钻到收银台下面。
收银台后摆放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箱子里堆满了卷纸、过期零食等等东西。
血迹延伸到地板,铺成黑漆漆的一团,像是曾经有人倒在这里。
加油站老板知道这里有这么大一滩血吗?
鹿臻忍不住回想对方的各种行为,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或许是受到过往生活的影响,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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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家赶走之前,他小时候在父母的保护下成长,父母双亡后哥哥又独自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家里人将他保护的很好。
加上家庭优越,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接触到的许多人都善良又热心。
这就导致鹿臻有一个难以克服的惯性思维,在和陌生人接触时,总是很容易放下警惕心。
对伊莱亚斯是这样,对伊利亚也是这样。
他盯着地上的血迹,余光却注意到箱子里放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被玻璃框起来,玻璃已经被人摔了个粉碎,在光线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鹿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隔着玻璃细纹,看到照片里站着三个人,背景是加油站。
中间的人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墨镜,冲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正是加油站老板。
而旁边的两个男人同样身量极高,脸却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涂掉了。
头发并没有被记号笔完全涂掉,可以看到三个人都顶着一头金色的短发。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直觉攥紧了鹿臻的心脏,他紧紧盯着照片上的三人,突然回想起《死亡森林》小说中那个随意埋下的伏笔。
——如果当年护林员捡到的弃婴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呢?
兄弟三人,除了克莱德、伊利亚之外,剩下的那个难道就是……
正想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鹿臻警觉地站起来,停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在便利店里面的小门后。
小门位置隐蔽,挂着透明的门帘隐匿在黑暗中。
在清晰可见的心跳中,鹿臻终于听清了门后的声音:
“救……救命……”
门后有人。
他急促地呼吸起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
“你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鸭舌帽戴在头上遮住脸,身后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便利店内一片漆黑,衬托出鹿臻苍白的脸色。
也不知看了多久,老板纹丝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臻,你在看什么?”
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中,低沉的声音嘶哑着缓缓吐出,明明语气平静又自然,落在鹿臻耳旁却带着悚然。
22. 二十二
问:当你发现自己找到了疑似杀人犯的作案地点,而杀人犯正好过来时,你会怎么办?
反击?体型差距太大。
否认?杀人犯不是傻子。
作为一名专业的惊悚小说家,鹿臻在这个瞬间想到了电影《调音师》中男主的做法。
男主在意外撞破凶杀现场时选择伪装成盲人骗过凶手,他当然不能伪装成盲人,但是可以用类似的思路假装自己在……梦游。
电光火石之间,鹿臻做出了影帝级别的反应。
他一秒切换成呆滞茫然的表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眼睛倒映着门把手,纤细白皙的后颈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周围陷入死寂。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一只手缓缓搭上了他的肩膀。
隔着墨镜,鹿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犹如实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动,随后定格在后颈,也不知在看什么。
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老板捂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对方凑过来,炙热的呼吸扑在脸颊上。
“臻,你在假装梦游吗?”
声音低沉嘶哑,目光一寸寸地剥开他的衣服,隐隐带着兴奋。
鹿臻眼皮半阖,长长的睫毛在对方的手心一动不动。
被发现了吗?
他心脏狂跳。
老板静静地看着他,就在鹿臻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异样时,老板竟然走到身前,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手指抬起,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嘴唇,而后试探着伸进去。
鹿臻:“?”
鹿臻:“!!!”
他装作被惊醒的样子,颤抖着睁开眼睛,表情怔忪,在看到面前的老板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
鹿臻环顾四周,像是才注意到这里是便利店,小小地“啊”了一声:“我怎么在这里?”
老板收回手指,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神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墨镜和鸭舌帽遮住的脸上神色不明:“你忘了?”
鹿臻睁大眼睛装傻:“什么忘了?我明明还在睡觉,怎么突然就在便利店了?”
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老板似笑非笑:“可能是梦游了吧。”
他拍拍鹿臻的肩膀,很自然地放下手:“刚才我见便利店的门被打开,以为进了贼,所以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这是成功骗过去了吗?
鹿臻仍不敢放松警惕,斟酌着回答,装模做样地挠挠头:“我确实不记得了……难道真的梦游了?”
正说着,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老板看着他手心拿着两条饼干,挑挑眉:“饿了?”
鹿臻赶紧点头,睡觉时被拱乱的碎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他调整了下微表情,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毫无警惕心的礼貌高中生,主动说道:“不好意思擅自拿了饼干,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一边说着,一边掏口袋里的钱。
老板却按住了他的手。
“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他说。
鹿臻很想说不要,又担心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不太好意思吧……”
最后,在老板强硬的态度下,他还是被迫跟着老板来到客厅吃饭。
老板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地忙碌起来,时不时探出脑袋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鹿臻摇摇头,对方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后就收回脑袋继续忙碌起来。
他坐在桌边,脸上伪装出来的拘谨消失了。
老板和克莱德、伊利亚是一伙的?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的遭遇影响了他的思维,那张照片怎么看都带着强烈的暗示,他总觉得老板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看似热心、有些好色、神经大条的加油站老板,面具下面的本来面目是怎样的呢?
如果老板和克莱德是三胞胎,那么墨镜下的这张脸是不是也和克莱德一模一样?
鹿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厨房里不断忙碌的身影。
他现在才注意到,加油站老板的身形同样高大,目测身高也有一米九多,只是因为脸上总是挂着散漫的笑容而大大降低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片刻后,老板端着热腾腾的牛排过来了。
牛排冒着热气,裹着香喷喷的味道飘散在空中,闻起来让人食欲大开,旁边的溏心蛋流淌着金黄色的液体,衬托着牛排颜色诱人。
老旧的木桌上摆放着这样一块造型精致的牛排,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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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坐在对面,隔着墨镜期待地看着鹿臻。
“尝尝味道怎么样?”他说。
食物的香味勾引着鹿臻的胃,大脑却仍然提高警惕,揣摩着应该怎样表现得自然。
不管老板是什么身份,那个神秘小门后的求救声绝对是真实的,即便他和克莱德没有关系,也绝对隐藏着其他秘密。
一边想着,鹿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牛排,想到之前克莱德做的肉,忍不住有些抗拒。
他切下一小块肉,肉块在牙齿间咀嚼咬碎,流出香气四溢的汁水,唇齿留香。
大脑仅存的那点警惕短暂地消失了,鹿臻脱口而出:“好吃!”
老板情不自禁地挺直腰杆,墨镜后面的眼睛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鹿臻吃饭的样子,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脸上的各种细节,最后停留在因为咀嚼露出的一截舌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专门学过做饭。”
鹿臻实在是饿惨了,埋头大快朵颐,也因此忽略了老板各种细微的动作。
“茶,咖啡,牛奶?”
“都可以,谢谢。”
一杯牛奶放在了右手边。
鹿臻礼貌性地喝了几口,老板重新坐到对面,手上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一个人在加油站实在是太无聊了,”他说,“你知道的吧?这里很偏僻,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来这里。”
“周围是高低起伏的森林,中间只有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未离开过这片区域。”
鹿臻吃完牛排,身体热乎乎的,闻言抬起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然而这句话却让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喝下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靠在椅子上,沉默地注视着鹿臻。
鹿臻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想要起身,双腿却陡然一软,整个人又摔回座位。
一股热意从体内骤然爆发。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老板,惊愕地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摘下鸭舌帽和墨镜,露出一张和克莱德一模一样的脸。
“我等了二十多年。”
“终于等到你了。”
老板站起身,湛蓝色的眼睛爆发出狂热的渴望,晦暗不明地盯着鹿臻。
23. 二十三
鹿臻被老板抱回卧室,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翻出一条长长的金属链,小心翼翼地锁在自己的脚踝上。
他试图挣扎,偏偏四肢无力发软,呼吸间带着热气,脚踝被冰冷的金属链触碰,忍不住舒服地颤抖了一下。
鹿臻拼命咬唇才挡住了差点溢出的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板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无声观察着对方的神态。
老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后俯身压下,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慢条斯理地揉搓着唇瓣,带起一阵让人战栗的触感。
“在梦里,我亲的你爽吗?”他凑近,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渴望的神态,哑声询问。
鹿臻别开脸,两人接触的皮肤像是流过一阵细微的电流,他强忍不适努力和老板拉开距离。
原来那不是梦。
他的眼神冷下来,偏偏脸颊还是红的,嘴唇比平日里看起来更粉,带着诱人的光泽,配合着漂亮精致的五官,显现出一种强烈的气质——
想将这个故作冷淡的漂亮亚裔狠狠按在床上玩,看着这张干净纯洁的脸蛋上露出绝望崩溃的表情。
那一定很好看。
老板肆意妄为地畅想着,任由自己的思绪发散,在脑海中已经压着鹿臻翻来覆去了好几次,兴奋地等待着对方肯定他的接吻技术。
然而鹿臻却反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老板热情地贴着他的脸蛋:“普通的热牛奶……不过里面放了一点点助兴的东西。”
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微重:“为了照顾你的第一次……你看,我也喝了。”
一边说着,他迫切地想要听到鹿臻的肯定,话题再次绕回刚才:“我亲的舒服吗?”
湛蓝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期待,倒映着鹿臻泛着粉的脸颊。
下一秒,老板就看到鹿臻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淡笑。
这个笑容打破了刚才冰冷的表情,漂亮的眉眼染上动人的弧度,看的他一时间痴醉起来,竟然呆愣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软了半个身体。
紧接着鹿臻的声音响起:“还行,跟你的另外两个兄弟相比还差点。”
老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在沉寂下来的氛围中,他轻声道:“你说什么?”
鹿臻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和你的两个兄弟比,你的吻技还差一点。”
他隐隐摸索出了老板的性格,大着胆子开始挑衅,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回味的表情:“我想想……克莱德比较粗鲁,但是力气很大,伊利亚就不一样了,他比较会玩,有技术,更能找到我的——”
剩下的话被老板狠狠堵回去,他捧着鹿臻的脸颊,用一种极为粗鲁的力道啃咬着嘴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鹿臻疼的抽气,手臂无力地抓着他的后背。
这反倒让老板更加兴奋起来。
他换了一个方式,紧紧抓着鹿臻的脚踝,把人拖到怀中,足足大了一圈的体型差以一种禁锢的姿态将他搂住,抬起他的脸颊,堪称轻柔地啄着嘴角。
鹿臻实在没想到刚才那番话给他这么大的刺激,被亲的有些缺氧,眼前阵阵发黑,推搡着老板的胸膛,挣扎着要出来。
老板凝视着他眼尾被亲湿的泪痕,终于满意地松开手。
“现在呢?我亲的舒服吗?”他再次问。
鹿臻气喘吁吁,生怕他再亲一遍,捂着已经发红隐隐作痛的嘴唇,不情不愿地说:“……你最厉害。”
老板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他喃喃自语,而后直勾勾地看着鹿臻,语速飞快,“克莱德那个蠢猪,连‘喜欢’都不会说能有什么用?伊利亚更别提了,他恨你,就算是亲嘴肯定也只是想和你做恨,根本不爱你。”
“只有我,只有我!我是最爱你的……”
老板疯狂亲吻着鹿臻的脸颊,英俊的脸上带着夺人心魂的狂热与热情。
鹿臻被他亲的都快麻木了,一边忍受着一边还要分出精力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明明是恐怖片开局,怎么就变成十八禁成人频道了?
别人被杀人魔抓住都是各种血腥场景,到了他这里却变成了可以挂在onlyfans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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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兄弟三人都对他有这样不正常的迷恋?
鹿臻不相信一见钟情,即便他深知自己的长相是足以一见钟情的巨大诱惑,但能让血腥残忍的兄弟三人同时爱上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不是玛丽苏爱情剧的主角,更不是耽美网文里的万人迷。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
几公里外的森林边缘,高大的黑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中缓缓站立。
伊利亚已经和变成怪物的克莱德缠斗了几个小时。
他的耳朵里被触手寄生,无意中将封锁在地下室的克莱德带出了木屋,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克莱德被彻底放出来了。
他呼吸很重,浑身是血,周围明明空无一人却声音阴沉地开口道:“克莱德,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微风吹过,黑暗的树林中传来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
泥土被潮水般黑色的触手覆盖,无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现,带着阴冷的杀意直冲着伊利亚而来。
“他……是……我……的……”
伊利亚的伤势太重,草草砍断几根触手后就无力地单膝跪地,金色的碎发散落在额前,往日湛蓝色的眼睛变得暗淡。
触手们飞快地沿着裤脚爬满他的全身,眨眼的功夫伊利亚就变成了不断蠕动的黑色人形怪物。
无数的触手钻入伊利亚的眼眶和耳朵,发出越来越大的声音,像是许多只脚密密麻麻地在躯体里爬行。
这恐怖的一幕吓跑了森林中的鸟兽,月色下,一片惊鸟掠过天空,野兽发出急促不安的叫声。
几分钟后,触手们消失了。
“伊利亚”脸色苍白,缓缓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黑色的影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正对着月光,身后却没有影子。
远处,一望无尽的公路尽头,隐隐伫立着一座小小的红色加油站。
他拿起被丢在地上的电锯,鼻尖翕动,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味道,顺着味道,遥遥看着远处的加油站。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