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自曝系统,父皇举国助我娶妻》 第142章 你想给为师炖了? 接下来的话题,转向了第二考。 毅力之途,问心阶,九百九十九级,每登一阶威压递增。 赵辰安把这一考的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之前在天骄赛上,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考核。 但上次天骄赛有时间限制,导致赵辰安并没有机会试探出自己的极限。 但这次混元宗的外门九考没有时间限制,能登多少是多少。 这种考核方式,考的不只是修为底子,更是在极度压力下维持判断力的能力。 他和两女商量了大约半个时辰,把接下来几考的应对思路各自捋了一遍,确定了一些共同的节奏安排。 谈完正事,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萧楚楚趴在桌上,拿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着,画了个小人。 “夫君,”她抬起头,“你说师尊现在在做什么?” 赵辰安笑了一下。 “她被罚闭关,但你也知道她的众生林,分身四处游历,倒也不算难熬。”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挂念你。” 萧楚楚的眼眸弯了弯,带着点小小的期待。 “希望师尊偶尔会想起楚楚。” 叶盛凌坐在窗边,手里的无痕剑静静悬在膝上,没有开口。 外面的云海起伏,远处有几道光影在浮空的仙岛之间来回穿梭,是赶路的弟子,也是混元宗这片洞天世界里最日常的画面。 这片外门,真的很大。 青竹峰。 峰顶的竹林在风里发出绵密的声响,一拨一拨,像人在轻轻敲打着什么。 洞府内殿,一片清幽。 墨玉卿的本体盘坐于蒲团之上,呼吸平稳,眉间舒展。 闭关,对她来说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并不难熬。 师尊说的十年不得踏出青竹峰,并没有禁止她的分身四处走动。 她运功,指尖凝起一丝纯白的气机,在空气里慢慢打出一个符文。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她掌心飘出,在地面上凝结成形,化成了一只白鹤的形态。 仙鹤收拢双翅,扭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整了整羽毛,便慢慢往洞府门口走去。 下山,去找楚楚。 墨玉卿的本体没有睁眼,但分身的视觉和感知,与她共通。 仙鹤飞出青竹峰,往外门的方向去。 混元宗的洞天世界里,偶尔有飞禽异兽穿行,这一只白鹤并不算突兀。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门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按照土长老留下的地址,仙鹤循着气机的方向,找到了云栖峰。 一路往上,峰顶的洞府石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灵泉气息说明里面有人。 仙鹤落在门前不远处的竹枝上,收起双翅,正要开口唤人。 就在这一刻,门内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 “夫君,你看外面那只白鹤,不知道炖了好不好吃?” 竹枝上的仙鹤,一动没动。 然后是赵辰安明显憋着什么的声音: “……楚楚,那只鹤,好像在看我们。” “啊?它是来找我们的?” “说不准,混元宗的仙鹤一般不会单独飞来外门。” 密室里的墨玉卿,端坐在蒲团上,眉间微微动了一下。 那根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为师分出仙鹤,飞了一炷香,落到你洞府门口,迎接为师的第一句话,是想把为师给炖了? 好一个心心念念挂念师尊的弟子。 石门里还在窃窃私语。 萧楚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夫君,它一直盯着咱们看……该不会是有灵智的吧?” 赵辰安沉默了一下。 “楚楚……” “嗯?” “你想想,青竹峰擅长的是众生林,众生林修到深处,可以分出什么形态的分身。” 石门里的声音停了。 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石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楚楚站在门口,两只手握在胸前,对着那只停在竹枝上的白鹤,往前凑了半步。 她的眼睛睁得很圆。 “……师尊?” 那只仙鹤扭过头,对她用一种挑不出半点错误的端庄姿态,轻轻叫了一声。 萧楚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回头,往会客室方向小声说: “盛凌,夫君,你们快出来,师尊来了。” 然后又转回头,冲着那只仙鹤咧开嘴,笑得有点心虚。 “师尊,我,我刚才那句话……是在开玩笑的……” 竹枝上的白鹤没有动。 它从枝上飞下来,落在石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慢慢收拢双翅,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萧楚楚。 就是这一眼,就算隔着分身形态,萧楚楚也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带着一点冷意的长辈目光。 和师尊平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萧楚楚缩了缩肩膀,往赵辰安这边靠了靠。 “夫君……” “你自己挖的坑。” 赵辰安在身边轻声说。 萧楚楚咬了咬唇,一脸后悔。 她又鼓起勇气,对着仙鹤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调子: “师尊,楚楚真的是开玩笑的,楚楚最近好想您呢……您是特意来看楚楚的吗?” 仙鹤转过头,不看她。 萧楚楚:“……” 叶盛凌站在会客室门口,把这一幕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辰安走到石台阶旁边,对着仙鹤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实诚的歉意: “仙子师尊,楚楚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还请不要与她计较。” 仙鹤这才把头转了回来,瞥了他一眼。 然后又转头看向萧楚楚。 那个眼神的意思,再直白不过—— 你夫君替你求情都求了,你自己呢? 萧楚楚连忙双手拢在身前,垂着头,语气老实到了极点: “师尊,弟子错了。” 仙鹤沉默片刻,终于慢慢踱步走进了洞府里。 萧楚楚松了口气,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轻了许多。 赵辰安和叶盛凌对视了一眼。 叶盛凌转身往里走,脸上的神情几乎看不出什么,但眼神里藏着一点东西,肉眼可见。 会客室里重新落座。 仙鹤立在石桌的一角,收着翅膀,一双眼睛扫过几人,似乎在打量这处洞府。 赵辰安给萧楚楚使了个眼色。 萧楚楚会意,起身去灵泉那边取了一碗清水放在仙鹤面前。 然后乖乖坐回去,双手放在膝上,一副受教弟子的姿态。 仙鹤低头看了眼那碗水,没有去动。 但翅膀微微松了一松。 赵辰安这才开口,把今日第一考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萧楚楚焚诀圣体的评定,叶盛凌的结果,还有他自己那枚水晶球爆发又被压制的始末。 他说话没有刻意隐瞒,语气平实。 仙鹤听着,偶尔侧一下头,那双眼睛里有不同于普通鸟类的专注。 等赵辰安说完,仙鹤开口了。 它的嗓音和墨玉卿本人并无二致,清冷,带着惯常的几分从容: “宗主压制了测试结果,是保护你,也是在帮你留住安稳修炼的时间。” “混元宗内外门之间有极深的隔阂,外门三十万弟子,能最终进入内门的不足千分之一。” “若你真实资质一旦传开,外门里那些急功近利之辈,恐怕不会让你安生修炼。” 赵辰安点了点头,这和他自己的推断方向一致。 萧楚楚在旁边追问了一句: “师尊,那弟子今日得的评定……” “中等甲级,够了。” 墨玉卿的声音没有波动。 “焚诀圣体若能激活,你在外门的处境将截然不同。” “第八考是关键,在那之前,先把基础稳住。” 萧楚楚将这句话记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叶盛凌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处,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主动问自己的评定,因为已经从赵辰安那里知道了,也没有什么需要追问的地方。 水晶球说不适合,她自己也早就预料到了。 但不适合,不代表不能走完这九考。 第143章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 云龙关,大周边境要塞。 秋风从草原卷来,扬起黄沙,打在城墙垛口的青石上,留下一片尘渍。 赵道霆站在城头,手搭在垛口边沿,视线越过那片还未消散的战场烟尘,落在更远处的大夏皇朝境内。 他身后,是刚刚攻陷的第七座城池。 城头旗帜换了颜色,大周的旗帜猎猎作响,被风扯得笔直。 “陛下,大夏援军已被李将军的先锋截断,此刻追击,可直取嘉玉城。” 军师魏潜弓着腰,站在两步外,声音压得极低。 赵道霆的手指在城砖边沿轻轻敲了两下,收回目光。 “嘉玉城拿下来,再往东是什么?” “是大夏南境三州的粮仓。” 赵道霆转过身,战袍上还沾着方才攻城时溅上的血渍,他没有去管那些,只是往城楼内走。 “那便打。” 这一仗,是他亲自定的策略。 御驾亲征,四个字说出来。 群臣哗然,朝野震动,有人当场跪地恳求收回成命。 他只是把奏折压在桌上,起身离开,什么都没解释。 魏王不在,大周的土地还在,大周的人还在,大周的刀还在。 只要他这个皇帝还能动,这片江山就不会停下扩张的步伐。 李擎苍在城下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见赵道霆下来,抱拳请命。 “陛下,末将请命,今夜趁夏军立足未稳,直攻嘉玉城。” “准。” 赵道霆一个字,一脚踩进马镫,翻身上马。 他身边的护卫统领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 “陛下,此战交由李将军主导便可,您无需——” “朕说御驾亲征,不是让朕坐在大帐里喝茶的意思。” 护卫统领闭上嘴。 赵道霆的马缰一收,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眼天色。 夜风已起。 正是出兵的好时候。 自赵辰安离开大周,不过才过去大半年的光景。 这半年里,大周的版图足足扩出去三成。 攻下的城池加在一起,超过两千座。 以战养战,四个字说来轻巧,执行起来是一道道算不清楚的账。 是一场又一场打完了还要计算粮草消耗和兵力折损的仗。 但赵道霆算得清楚。 大夏皇朝的矿产在哪里,粮仓在哪里,水源在哪里,哪一座城的守备最松,哪一条路最适合急行军,他比大夏的将领更清楚。 那本被他翻到边角起毛的舆图,从出征第一天起就压在他的议事桌上。 他不是莽撞的人。 只是他的莽撞,都计算过代价。 这一夜,嘉玉城破。 大周的旗帜立在了又一座城池的最高处。 ————— 北境,雪野尽头。 呼日格部落的王帐里,烧着牛粪和木柴混合的火堆,热气把帐篷烘得闷。 乌兰雪坐在主位右侧,手里捧着一碗加了奶脂的烈酒,没有喝。 帐子里沉默着。 呼日格部落的头人图木哲靠着熊皮坐在主位,年纪很大,胡须花白,用草原语说了一长串的话。 翻译凑过来,小声道: “头人说,大周的使者,不够分量。” 乌兰雪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绕了一圈,没有立刻开口。 帐子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清晰。 她放下碗,直接用草原语回答,语调平稳,每个词发音准确,没有任何外乡人的生涩。 “头人认识天狼部落的名字吗?” 图木哲的眼睛动了一下。 “天狼部落的圣女,亲自走了七百里路,来到呼日格的王帐。” 乌兰雪的声音没有升调:“头人说不够分量,我想听听,够分量的是什么。” 帐子里的气息沉了片刻。 图木哲的嘴角慢慢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你的草原语,说得不错。” “我的夫君教过我,北境的风不认识弯腰的人。” 这句话,用了草原最古老的一句俗语。 图木哲没有再端着。 他直起身,正视这个从大周皇城里走过来的女人,眼神里多了一分郑重。 谈判在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三日后,呼日格部落的战旗插在了与大周同盟的队列里。 乌兰雪走出王帐的时候,李青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后者靠在马背旁边,单手叉腰,看着她出来,扬了扬下巴。 “谈成了?” “谈成了。” “我以为你今天还要再熬一夜。” 乌兰雪走过来,把手边的包袱接回去,重新挎上。 “三天够了,他们要的只是被平等对待,不是被说服。” 李青鸾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北边,那片云层压得很低,带着快要落雪的颜色。 “下一个是泰赤部落?” “嗯。” “泰赤部落不好谈,他们打仗很厉害,你出使,他们可能不理你。” 乌兰雪接过马缰,翻身上去。 “那就轮到你了。” 李青鸾扯了扯嘴角,也上马,调转方向。 她手边的长枪斜插在鞍上,枪缨已经旧了,却还是扎得整齐。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马蹄踩进雪地,往更北的方向去。 这半年,她们走过的路加在一起,怕是比赵辰安去混元宗的距离还远。 游说的部落,大大小小,超过四十个。 乌兰雪开口,谈利益,谈血脉,谈草原的规矩和古老的荣耀。 李青鸾压阵,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有人不服。 她的手就搭上枪杆,然后那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北境的草原,正在一片一片地,并入大周的版图。 ————— 皇城,魏王府。 议事厅里的烛台烧了整夜,白蜡滴落在地砖上,凝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白点。 柳若霜坐在主位,手边摆着三叠奏折,还有两份未拟完的诏令草稿。 对面坐着稷下学宫的三位首席学子,都是跟了她多年的人,此刻各自捧着文书,轮流开口汇报。 “北境屯粮的调配方案已经落实,李将军那边今冬不会断补给。” “皇城内的商税改制草案,礼部那边还有异议,主要集中在第三条关于粮商的部分。” “各地水利修缮的拨款,工部说人手不够,申请从民间征调——” “工部的申请驳回。” 柳若霜的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稳。 “征调民间劳力,秋收刚过冬季前脚踏进来,这个时候动,来年的春耕要出问题。” “让工部列出最急迫的三处,优先修,其余的推到春末。” 记录的学子迅速落笔。 “礼部的异议,让他们把反对的理由写清楚,列条陈交上来,我看过再说。” “如果只是说有异议,没有实质内容,不予理会。” 又是几道指令,一条一条,没有停顿。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 柳若霜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凉气透进来。 她站了片刻,背对着屋子里的人,没有说话。 一个学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师姐,您已经三日未曾好好休憩了——” “赵鼎刚刚睡了多久?” 学子一顿,没料到她问这个。 “听闻是……一个时辰,醒了便哭,要人抱。” 柳若霜把窗缝合上,转过身。 她脸上的疲色是真实的,但眉目之间的东西,比任何一位站在议事厅里的人都更清明。 “你们去休息,我再看两份。” 没有人再劝。 他们跟了她这么久,都知道劝不动。 从赵辰安离开那天起,整个魏王府的政务重心,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手上。 赵道霆御驾亲征之前,把一枚加盖了御印的空白诏令押给了她。 那枚诏令放在她房间的暗格里,至今没有动用过。 她用不着。 她用学宫的学子,用礼法规矩的空隙,用每一个合理的渠道,把需要推动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推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些指令背后站着谁。 只知道,赵道霆御驾亲征之后,大周的朝政运转得比从前更平稳。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 内廷,魏王府后院。 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微微发暖,四个小家伙正在院子里闹。 赵霄还不满一岁,被乳娘抱着,咿咿呀呀地挥舞着两只胖手臂,目光追着院子里飞过去的那只金色小鸟转。 那只小鸟是赵澜玉的。 上古金乌的子嗣,此刻正停在一盆花的边沿,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群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婴孩。 赵澜玉在它旁边坐着,手里攥了一把碎石子,正认真地往花盆里塞,谁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赵紫星在另一边,正试图从榻上爬起来,爬了三次,每次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扑倒,又重新爬。 没有哭声。 只是一遍一遍,扑倒,撑起,再来。 赵鼎坐得最规矩,被放在软垫上,一双眼睛漆黑,正盯着悬在他头顶的风铃看。 风铃随着院子里穿进来的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就那么盯着,专注得出奇,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神情说出去没有人信是这个月龄的孩子应该有的。 照料他们的嬷嬷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温好的羊奶,看着院子里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魏王不在。 王妃不在,青鸾夫人不在。 二夫人闭关,说是夫君走之前嘱咐的。 若霜夫人在,但几乎见不到人影,整日扑在政务里。 偌大的魏王府,说冷清也不冷清。 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自有一番热闹。 嬷嬷走上前,弯腰,把羊奶先递给乳娘,让她喂赵霄。 赵霄对那碗羊奶兴趣不大,他的两只手还在朝那只金色小鸟的方向伸过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金色小鸟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扑棱一下翅膀,飞到了更远的地方,落在墙头上。 赵霄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嘴撇了撇,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叫唤。 赵澜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花盆里塞石子。 她的金色小鸟,从来只认她一个人的。 院子里的光从正午慢慢往下偏,一寸一寸地移。 皇城里的风不知从什么地方绕了一圈,带着北边的草原气息,也带着前线战场上的硝烟,绕过这座宅院,又散开了。 四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此刻在多远的地方修炼,不知道母亲们在各自的地方为了什么而忙碌,不知道这片王朝正在以他们降生之前从未有过的速度,向外生长。 阳光把影子拉长,院子里的笑声还在。 赵紫星终于在第七次之后,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两只手胡乱划着,站稳了。 然后,哈哈地笑了一声。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拍手。 嬷嬷在旁边看着,眼眶微微红了一下,把脸侧过去,当做没有看见。 第144章 问心阶,他要挑战记录? 白鹤在清晨第三日离开了云栖峰。 它从洞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腾起,翅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掠过竹影,往内门方向去,很快消失在低垂的云层里。 萧楚楚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那道白影彻底看不见,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洞府。 墨玉卿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叮嘱她在第八考之前,先把基础稳住。 没有多余的叮咛,没有多余的交代。 就这一句,比任何千言万语都落地。 赵辰安坐在会客室的石桌旁,手边摆着从外门符文坊买回来的几张旧符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历届外门九考的参考资料,是他昨日花了二十下品灵石才找来的。 叶盛凌坐在窗边,膝上横着无痕剑,刀鞘没有拔开,手指搭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三人这几日修整下来,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赵辰安把那几张符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指尖在某一行字上顿了片刻。 “第二考,每月开启一次,通过百阶即可晋级,但只要不正式参加第三考,随时可以回来继续尝试,刷新自己的记录。” 萧楚楚坐到他旁边,探头去看那张符纸。 “也就是说,可以慢慢爬?” “可以。但时间对我们来说不够用。” 赵辰安把符纸叠起来,放到一边。 三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压了压,起身道:“走,今日就去。” —— 外门第二考区,在试炼区的西北角。 还没走近,人声就先一步传过来了。 不是寻常的喧嚣,而是那种带着某种集体紧绷感的嘈杂,压着声气说话,时不时有人把头往高处伸,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辰安三人穿过人群,往内走。 越靠近考区中央,人越密。 外门弟子的衣袍颜色深浅不一,按修为段位有细微的纹路区别. 粗粗一扫,道宫境的居多,四极境的弟子散落其中,偶有几个站在外围姿态放松,明显是来观战的老资历。 问心阶就在正中央。 那是一道从地面直直延伸向天际的石阶,灰白色的台阶纹理粗粝,肉眼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石阶两侧的空气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压着周围半圈的弟子本能地往外退了一步,没有人贸然靠近。 九百九十九级。 从地面往上仰望,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石阶的边沿处悬着一块刻字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历届上阶记录,最高的那一行,清晰地写着—— “最高记录:七百零二阶。” 石板下方,金长老已经站在了原位。 和第一考时一模一样的姿态,袖手立于原地,脸上带着那种傀儡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平静。 “诸位弟子。”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扩散,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二考,毅力之途。规则如前。” “问心阶共九百九十九阶,每登一阶,威压与幻象递增一分。” “肉身与心神,双重承压。能过百阶,视为本考通过,可晋第三考。” 他顿了顿。 “未通过者,可在下月再次尝试,不限次数。” 人群里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赵辰安站的位置恰好能听到几句。 “王师兄来了没?” “来了来了,那边站着呢,看见那个灰袍的没,第十次了!” “上次六百多阶,这次真有可能破纪录?” “他说了,这次不到七百二十不下来。” 赵辰安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人群靠左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子,灰色外门弟子袍。 腰间什么法器都没带,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神情沉静,眉目间有一种久经考验打磨出来的定气。 四极境,中期。 在外门里,算得上中坚实力。 萧楚楚也看到了,小声道: “那个王师兄,看着挺稳的。” “稳是稳。” 赵辰安收回视线,“但上过九次的人,都会被自己上过九次的记忆绑住。” 他走向石阶入口。 金长老看向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示意可以开始。 —— 问心阶开启的信号,是一声极低沉的钟鸣。 钟声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在空气里绕了一圈,悠悠散掉。 数百名弟子同时向前。 有人迈步沉稳,有人抬腿略显犹豫,有人在第一步踩上去的瞬间就微微顿了顿,显然是感受到了石阶本身特殊的压感。 赵辰安没有特意分出注意力去观察旁边的人。 第一步踩上去。 脚底的石阶硬而凉,纹理粗糙,灵力顺着脚掌往上传,有一股极细微的阻涩感。 第十阶。 那种压力还轻,放在道宫境弟子身上或许已经是不小的负担,但对赵辰安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第五十阶。 旁边已经有弟子脚步明显慢下来,面色开始发白,有人停在原地,握着拳头,闭目稳定心神。 幻象在第三十阶左右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一点光影,飘忽不定,像是眼睛酸了之后的残影,不真切。 赵辰安没有去看,视线始终朝向上方,脚步没有停。 第一百阶。 他踏上这级台阶的时候,身边的幻象骤然清晰起来。 十几道身影从虚无中凝结,衣衫半散,发丝凌乱,面容各个称得上绝色。 她们围拢在他周身,细声软语,像是从耳朵里直接灌进来,字字句句都贴着人最松弛的那根弦。 赵辰安扫了一眼,继续往上走。 就在这一刻,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秒。 随后是连片的倒吸冷气声。 “他……他一百阶了?” “多久?” “刚开始,顶多盏茶时间。” 外围一个坐在石头上嗑瓜子的老弟子手顿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金长老站在原地,脸上那个得体的、恰如其分的表情,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他的眼睛微微偏了偏,落在赵辰安的背影上,停了两息,又收了回来。 傀儡的面孔,偶尔也有破防的时候。 灰袍男子,那个被称作王师兄的,此刻站在第六十四阶。 脚步稳稳的,心神收束得极好,十次上阶攒下来的经验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准确,他并没有往旁边看。 但他身后的人用一种压得极低的声音喊了他一句—— “王师兄,那个人,一百阶了。” 灰袍男子脚步没停,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以为是对方说错了。 —— 第两百阶,威压的性质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磨损感,而是一股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的沉压,压着胸腔,压着四肢,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下摁。 赵辰安的脚步第一次慢了下来。 不是停,是从先前的匀速走,变成了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踩。 幻象里的那十几道身影更热切了,有两道直接贴着他的衣袖,眼神水漉漉的,说着些什么,唇瓣的动作在幻象里极为清晰。 他的视线没有在她们身上停哪怕半息。 周围的真实弟子,此刻大半已经在百阶以下的区域,少数人在一百五十阶左右咬牙撑着。 问心阶每级递增的压力,到了两百阶已经相当于外门大多数弟子修为上限的边缘。 化龙境的威压。 这种级别,外门弟子里能扛住的,不多。 赵辰安在心里把自己的身体状态过了一遍。 四极境初期的修为,承受化龙境威压,说不上轻松,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继续向上。 —— 第五百阶。 这一级踩上去的瞬间,赵辰安的腰背骨节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威压已经压到了仙台境一重的程度。 这对一个四极境的修士而言,不是压力递增,而是跨越了整整一道天堑。 他的灵力在体内自发地运转起来,护着经脉,顶着那股往下的死压,脚步踏上去,稳了。 幻象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任何遮掩。 那些虚幻的身影几乎要钉进他的视线里,衣衫散了个干净,面容绝美,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叫了一声。 赵辰安的右手握了握,松开。 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周王朝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在心里一闪而过。 乌兰雪,李青鸾,柳若霜。 还有洞府里等他的那两个人。 幻象里的东西,不值得多看半眼。 外面已经没有人在说话了。 数百名观战的弟子,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半蹲在旁边的高台上,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了那道石阶上。 王师兄此刻站在三百二十七阶,那是他历次上阶的一道坎,每一次到这里都要停下来稳一稳。 他停下来,闭目。 等他睁开眼,抬头往上看的时候,才真正看见了赵辰安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视线,重新往上走。 他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心中却已经是翻天覆地! 这小子这么快,莫非是要挑战记录不成? 第145章 破纪录,发奖励,宗门震惊! 第六百阶。 威压抵达仙台三重。 赵辰安的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脖颈处的筋脉绷得发紧,双腿像是各压着一块巨石,每往前一步,都是在硬生生地把那石头往上挪。 幻象在这一级台阶上,突然换了形态。 那些靡靡的身影消失了,干净得彻底,连残影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小孩。 赵霄,赵紫星,赵鼎,赵澜玉。 他们站在台阶上,朝他伸出手,脸上的表情是那个年纪特有的全然信任,嘴里叫着父亲,叫着爹,也有一个还不会说话,只是把两只胖手臂往他的方向挥。 赵辰安停了两秒。 只有两秒。 然后他的脚踩上去。 继续向前。 外面的人群,此刻炸开了。 “六百阶!他过六百阶了!” “这谁啊,谁知道这是谁?!” “我问过旁边的人了,说是三天前才入外门的新弟子,叫赵辰安,跟那两个女弟子一起来的——” “新弟子?!” “第一次参加第二考的新弟子,上了六百阶?!” 嘈杂声在外围卷了好几圈,最终沉淀成一种压低了的、带着某种屏息感的安静。 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道石阶。 金长老的目光,始终落在赵辰安的身影上,一息也没有移开过。 —— 第七百阶。 威压仙台五重。 赵辰安的脚踩在台阶上,靴底的石纹清晰地顶进脚心,那股沉压把他的脊背往下压,几乎要弯折,但腰背的力气顶着,没有弯。 幻象换了。 柳若霜站在王府的正厅,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冷肃,面前跪着的是乌兰雪和李青鸾。 赵道霆坐在高位,手边压着一道圣旨,旨意的内容在幻象里清晰可见,是将他逐出大周,褫夺王位。 赵辰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那道幻象上移开,踩上第七百零一阶。 第七百零二阶。 他踩上这一级的时候,外面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 “记录,破了。” 静了一瞬。 然后是巨大的声浪。 掌声,惊呼声,说话声,乱成一团,又迅速被某种更强烈的期待压着,所有人都把声音咽回去,睁大眼睛。 王师兄站在三百九十八阶,已经到了他今日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额头上汗水淌下来,浸湿了领口,他的视线从石阶上方投过来,落在那道身影上,沉默地看着。 那道身影还在往上走。 他把拳头收紧,慢慢放开,一步一步,往下走。 今日到此为止。 —— 第八百阶。 这一消息,在外门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圈子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到这里的时候,赵辰安已经在问心阶上待了整整十天。 外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倒越来越多。 有人专程从外门更远处的山峰赶来,有人带着干粮和灵茶,就在外围盘腿坐下,说什么也要看到最后。 内门的方向,有几道隐约的气息在云层后头悄然落定,分身的形态,气机收得极稳,不发声,只是看。 天倾峰那边,有一道气息格外沉静。 九倾仙子的分身,落在一处旁人注意不到的高台,视线一直钉在那道正在往上走的身影上。 那身影已经浴血。 衣袍在仙台七重的威压下,肩背处被压出了细密的经脉崩裂,透过布料晕出一片深色。 每一步,踩上去,稳住,再踩下一步。 节奏没有乱。 九倾仙子的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没有说话。 —— 赵辰安视角,第八百阶之后,幻象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层遮掩。 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巢而出。 几位妻子的面孔,一个一个出现在幻象里,神情与他记忆里的截然不同,开口是背叛,是决裂,是拂袖离去的背影。 几个孩子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叫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叫着再不认他。 还有一道光幕,把他穿越者的身份,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赵道霆站在光幕里,手中是天品法器九龙魔煞戟,戟尖指着他,面色铁青,说的是他欺瞒皇室,死罪难逃。 赵辰安的脚步,没有停过哪怕半阶。 幻象里的一切,他眼皮都没抬,踩着石阶,往上走。 走。 继续走。 脑子里没有别的声音。 就只是走。 —— 第八百八十八阶。 赵辰安踏上这级台阶的一刻,腿上的力气突然像是被人抽干了。 不是骤然消失,而是撑了太久之后,终于撑不住的那种塌陷。 灵力枯竭。 精神力在这一刻彻底烧尽,幻象散掉,威压还在,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顶了。 他的身体往旁边一侧。 台阶边沿的气流猝然卷起,他没有去抓任何东西,就这样往下倒去。 外面的人群,在那一刻全部屏住了呼吸。 然后,两道身影从人群里穿出来。 她们已经等了很多天了。 萧楚楚第一个到,手臂往上撑着,把那个往下落的身体接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叶盛凌从旁边过来,稳稳地搭了一把手。 两个人没有说话。 萧楚楚的眼睛红了一圈,但嘴唇抿着,一个字也没哭出来。 叶盛凌低头看了赵辰安一眼,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确认灵脉没有根本性的损伤,才把悬着的那口气缓缓放下。 三人从问心阶的区域走出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四面都是沉默,没有人上前说话,没有人拦路。 就是看着他们走过去。 然后,在他们的身影越过人群的拐角消失的瞬间—— 问心阶的石板,发出了声音。 不是普通的传音,而是某种被阵法放大过的钟鸣,震过整个外门的天空,穿透云层,从石阶的顶端一路往下滚落。 那声音里,带着字。 “外门弟子赵辰安,登顶八百八十八阶,创问心阶历代最高记录。” “问心阶嘉奖:黄品天地灵物,一份。” 声音在外门的上空绕了三圈,才慢慢散去。 整个外门,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倾峰高台上,九倾仙子的分身收回视线,指尖在衣袍袖口上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是这个数字。 八百八十八。 数万年的问心阶,最高记录七百零二,被一个第一次参加二考的外门新弟子,踩碎了,还往上走了一百八十六阶。 她把那道数字在心里压了压,转身,消散于风中。 宗主的话又一次从记忆里浮出来。 或许,他才是你度过天劫的关键。 云栖峰,甲三七洞府。 灵泉的水声从内室渗出来,细碎而恒定。 萧楚楚把赵辰安安置在修炼室的蒲团上,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平稳的呼吸,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叶盛凌站在门口,背对着里面,脸朝向洞府外头的竹影。 风从竹缝里穿过来,把竹叶压得低了低,又弹起来。 过了很久,赵辰安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对上萧楚楚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精神力枯竭而略显沙哑。 “几阶?” 萧楚楚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笑。 “八百八十八。” 第146章 姻缘这不就成了嘛! 混元宗主峰。 天色澄明,宗主端坐于玉台之上,手边那盏茶已经换了两回,还是没怎么动。 玉屏上的画面早已撤去,但那道数字还压在他心里没有散。 八百八十八。 他的手指搭在椅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之前外门那个弟子的记录,是天倾峰那个若凌留下来的吧?” 身侧的侍奉内门弟子微微颔首,恭声道: “回宗主,七百零二阶,是四十三年前的记录,当年那位师叔祖后来成功晋入内门,修至仙台六重。” 宗主没有说话。 四十三年,七百零二。 一个外门新入门的弟子,第一次踏上问心阶,就直接踩过去了,还多走了一百八十六阶。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殿内,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在里头。 “二代老祖当年记录在祖训里的那句话,以前只当它是前辈留下的期许,现在看……” 他没把话说完,目光落向殿外那片铺展的云海,停了许久。 归元大道体。 宗门寻访数百年,寻到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刚入外门的年轻人。 但这样一个人,偏偏第一次上阶,就把数万年的记录踩在脚下。 宗主的指尖在椅臂上停了片刻,最终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盯着他,别让人打扰他。” 侍奉弟子低头应声,悄然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盏茶的热气,细细地往上散。 —— 内门,天倾峰。 九倾仙子并没有急着撤回分身。 她就站在那处旁人注意不到的高台上,风从仙岛的边缘绕过来,把她的衣袖吹起来又放下,她没动。 问心阶的方向已经空了,人群也散得七七八八。 只剩地面上还留着一些观战弟子没来得及带走的灵茶碗和干粮包。 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道石阶的方向。 八百八十八。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几遍。 她自己当年第一次参加二考,是在入外门第三年。 那时候她的修为已经打磨得很扎实,心性也历经了无数磨砺。 最终登上七百一十四阶。 当时她以为那个记录已经是外门弟子的极限了。 现在看来,她错了。 她的手指搭在衣袖上,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 宗主说,这个赵辰安或许是自己渡过仙人雷劫的关键。 她在成为混元宗内门弟子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的路有多险。 仙台境巅峰往前一步,便是成仙天劫,便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的那道坎。 她不是没有把握,但她也从来没有敢笃定地说,她一定能过。 那道天劫,不是修为够了就能过的。 她转过身,往天倾峰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 归元大道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 或许,是真的有可能。 他也许反倒能够成就我? 宗主总不会错吧! 只是,收徒却带有目的性,这样貌似不好吧? 但宗主又说了,大道必争,我辈修士只要问心无愧,手段也只是修行的工具! 九倾仙子此刻是真的有些迷茫了! 而就在她处于这种纠结状态的情况下,一股道韵居然凭空产生,就这样在她身边缓缓散发出来。 “这是?” “顿悟?” 没想到就因为看赵辰安一次外门试炼,她自己居然进入了顿悟状态! 虽然不是那种大彻大悟,但一次顿悟也是寻常修士可能一生都无法遇到的机缘! 可以让她更加清晰的感悟到大道的痕迹! “赵辰安,看来你我师徒的缘分,应当是定了!” 九倾仙子最后感慨一句,便开始默默修行起来。 殊不知,主峰上,宗主察觉到这些,居然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二代宗主,姻缘应当是成了,接下来就让晚辈看看这个小家伙还能给混元宗带来怎样的变化吧!” —— 云栖峰,甲三七洞府。 灵泉的水声从内室透出来,均匀而细碎,赵辰安靠着蒲团,睁开眼睛的时候,外头的光线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把四肢的状态过了一遍。 经脉在昨日极限挤压之后,今早已经重新收拢好了,灵力的流转路数比上阶之前还顺了几分,像是被那八百八十八阶的威压硬生生压出了新的沟渠。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轻响。 萧楚楚蜷在他旁边的蒲团上,睡得正沉,手指半握着,呼吸很匀。 她昨晚守了他大半夜,灵力消耗也不小,这会儿睡得沉,脸颊压在手背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叶盛凌坐在窗边,背对着里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运功,姿态笔直,纹丝不动。 赵辰安没有出声打扰。 他起身,走到洗漱的水盆前,把脸浸进清凉的水里,在那股透骨的凉意里,把问心阶上的那些幻象一并压下去。 幻象是假的。 他清楚。 但那种真实的重量,还是在某一刻压进了骨缝里,不是修为的问题,是那些画面本身太准了,准得他的脚步第一次在石阶上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布巾擦了把脸。 准不准不重要,他最终还是踩过去了。 ——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赵辰安出了洞府,往试炼区东侧走去。 按照外门九考的规矩,每一考通过之后,傀儡长老处都会有对应的嘉奖可以领取。 昨日的钟鸣已经在外门的天空上响了一遍,该领的东西,今日去拿便是。 第二考的区域已经比昨日清净了许多,几个弟子远远地站在外围,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来人,互相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没有上前。 金长老已经在原位等着了。 和每次见面一样,笑容得体,姿态从容,傀儡的面孔上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外门弟子赵辰安,问心阶嘉奖,一份黄品天地灵物。”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玉匣,双手递过去。 赵辰安接过,把玉匣上的封印解开,往里扫了一眼。 一团火焰,被压缩封印在玉匣底部,颜色是那种极罕见的青色。 安静的时候近乎透明,仔细看,内里有细密的火芒在流转,连热意都压在封印里,没有向外散出半分。 第147章 这丫头,就不能给点情绪价值? 金长老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青莲烈火,黄品天地灵火,属天地异火一脉,性质极纯,无暴躁属性,对火属体质的修士而言,亦有激活体质潜能的奇效。” 他顿了顿。 “若弟子的同伴中,有具备火属特殊体质者,此物对她而言,价值或许比对弟子本人更大。” 赵辰安把玉匣盖回去,拢在手心里。 火属性体质? 楚楚的焚诀圣体! 所以,这位傀儡长老实在指点我? 不是,他真的是傀儡吗? 金长老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赵辰安抬头,对金长老拱了拱手,压下心中疑惑,恭敬道: “多谢长老指点。” —— 回到洞府的时候,萧楚楚正坐在会客室的石桌旁边,捧着一碗从灵泉里取来的清水发呆,眼皮还有些没睡醒的沉。 叶盛凌在窗边,手里拿了一块磨刀石,正在无声地细细打磨无痕剑的刃口。 赵辰安推门进来,把那枚玉匣放在石桌上。 萧楚楚的视线落下来,看了那枚玉匣一眼,抬头看向他:“嘉奖?” “嗯。” 赵辰安在对面坐下,把玉匣推到她面前。 “青莲烈火,黄品天地灵火,金长老说对有火属体质的人有激活潜能的奇效。” 萧楚楚的手指还没碰到玉匣,就先顿住了。 她抬起眼皮,看向赵辰安,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说不清道不明,随即又沉下去,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夫君,这个……是给我的?” “你焚诀圣体还没激活,金长老说这个或许能给你提供那个契机。” 赵辰安把玉匣再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好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拿去用。” 萧楚楚低头看着那枚玉匣,没有立刻动。 她当然明白这枚天地灵物对赵辰安意味着什么。 他为了打破问心阶的记录,在那道石阶上撑了整整十天,肩背处的经脉崩裂留下的痕迹,昨晚帮他检查经脉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 就是这样换来的嘉奖,他拿回来,没有迟疑,直接推到她面前。 她的手指慢慢落在玉匣上,摩挲了一下那枚封印的纹路,把那股温热的触感压在掌心里。 然后,她把玉匣打开了。 青色的火焰从封印里缓缓溢出,那股热意落在她手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它一点点地唤起来,顺着皮肤往里渗。 萧楚楚闭上眼睛,直接把双手覆在那团青莲烈火上。 封印在她掌心的接触下,轻轻散开了。 赵辰安:“……” 他就这么看着,看萧楚楚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把那团天地灵火一点一点地往体内引,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她昨晚就想好了。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没有情绪铺垫,没有任何停顿。 就是——拿起来,放手心,吸收。 顺理成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把那个一闪而过的期待压了回去。 不是,好歹假装感动一下? 哪怕回头给他一个眼神,或者说一句谢谢,又或者——起码亲一口吧? 他就在对面坐着,这么好的情绪价值节点,就这么浪费了? 叶盛凌的磨刀石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耳朵,听着会客室里的动静,嘴角的弧度极细微地向上移了移。 这一幕,太准确了。 萧楚楚那丫头,拿东西的时候天下第一利落,感谢的时候天下第一后知后觉。 赵辰安就这么看着,坐在那里,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奇怪位置。 就在这时,叶盛凌的笑意控制失误了一点,细微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赵辰安的眼睛往那边一偏,就把那一下逮了个正着。 他眼皮抬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危险的轻巧: “盛凌,你笑什么?” 叶盛凌的磨刀石停在原地,没有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腰背坐得更直了一点,声音平稳: “没有。” “明明在笑。” “夫君眼花了。” 赵辰安站起身,绕过石桌,往窗边走去,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我很有把握”的意味。 叶盛凌手里的无痕剑停在半空,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余光扫向靠近的脚步声。 赵辰安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声音落在她耳边,贴着那个刚才不小心翘起来的嘴角: “笑什么说来听听,让你笑,夫君一会儿让你笑得更开心。” 叶盛凌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点。 耳根处升起来一点热意,她没有动,腰背还是笔直的,表情也维持得很稳,但那枚磨刀石悄悄在她手里换了个方向,方向换成了赵辰安的脚背。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磨刀石指向自己脚背的角度,后退了半步。 叶盛凌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她把磨刀石放下,侧过脸,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点他们之间才懂的东西,说话声音依然很平:“夫君,距离太近了。” “不近。” “很近。” “那就近着。” 叶盛凌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磨刀石,往剑刃上落下去,不再理他。 会客室里,青莲烈火的余焰还没有完全熄掉,萧楚楚的眉心舒展着,指尖有细碎的火芒在流动,看起来吸收得很顺畅。 赵辰安在叶盛凌旁边站了一会儿,把目光重新落在那边。 焚诀圣体,若当真在这里激活,萧楚楚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没有继续去逗叶盛凌,直起身,回到会客室,在石桌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灵泉水,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竹影在风里晃,光从竹缝里漏进来,落在石桌上,是一片碎的光斑。 叶盛凌的磨刀声细细的,很均匀。 萧楚楚的呼吸平稳,眉心那点火芒越来越细,越来越深,渐渐沉进皮肤里,看不见了。 洞府里安静得很,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赵辰安喝了口灵泉水,把那点没来得及被情绪价值填满的期待,默默咽下去。 下次。 他打算,下次再给她机会补回来。 第148章 焚诀圣体觉醒,萧家的火! 会客室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很安静。 青莲烈火从玉匣里完全溢出来之后,整个洞府的温度细微地升了一点。 不是让人难受的热,而是一股从内而外渗出来的暖意,把石墙上的寒凉一点一点推开。 萧楚楚的双掌覆在那团青色火焰上,眼睫一动不动,呼吸已经沉稳下来,进入某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赵辰安坐在对面,碗里的灵泉水慢慢凉了,他没有去喝,只是搭着手腕,看着那边。 火芒在萧楚楚的指缝间流动,细密而均匀,沿着皮肤蔓延,顺着经脉往里走。 叶盛凌的磨刀石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侧耳听着内室传出来的动静,手指轻轻压在剑柄上,没有出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萧楚楚的肩背忽然绷紧了一下。 那团青莲烈火的颜色在同一瞬间变深,原本接近透明的青色往浓烈的方向走。 边缘开始有细碎的金芒渗出,混在青色的火焰里,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赵辰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没动。 那是焚诀圣体被激活之前的特有反应。 他在炼制辰火的时候,查阅过大量关于火属圣品体质的资料,这种金青交织的状态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萧楚楚体内的封印,正在被那团天地灵火一点一点地瓦解。 封印是她自己的。 不是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而是体质本身在没有足够能量激活时,自我封存的结果。 金色的芒光越来越密,从萧楚楚的指缝蔓延到手背,再往上,顺着小臂到达肘弯。 她的眉心蹙了一下,额上的薄汗把碎发粘在鬓角,但嘴唇抿着,没有出声。 赵辰安站了起来。 他走到萧楚楚旁边,在她身侧蹲下,没有触碰她,只是就这么守在旁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监测着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又是半柱香。 萧楚楚的呼吸骤然紊乱了一下,胸口的起伏加快。 脸颊因为内部灵力的激荡变得红热,眼皮在那一刻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撑出来。 然后—— 整个洞府的气温骤地上涌。 不是细微的浮动,而是骤然的上涌,石壁上凝结的水汽在半息之内蒸干。 洞府里的竹帘被一股热浪推起来,叶盛凌起身,退到窗边的角落,手按上剑柄。 萧楚楚的双掌之间,青莲烈火完全散开了。 那团火焰向四面扩散,却没有燎烧任何东西,只是在空气里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然后从她的每一寸皮肤渗进去,消失不见。 寂静。 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寂静。 萧楚楚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的颜色,在睁开的瞬间有半息的不对—— 瞳仁里有细密的金火在流动,不是眼睛该有的颜色,更像是某种东西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恢复成那双圆圆的、清澈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的纹理里,有极细小的金色痕迹,若不是光线正好,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焚诀圣体的体表标记。 萧楚楚把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往上扯。 “觉醒了?”赵辰安在旁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萧楚楚把手收回来,握了握拳,指节屈起来,手心里有一股细细的热意,温而不燥,顺而稳。 她抬起眼皮,对上赵辰安的视线。 “嗯。” 就一个字。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住了,眼尾弯成了一个浅浅的月牙。 赵辰安的手顺势搭上她的手腕,把灵力送了一缕进去,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感受着那股顺畅而饱满的流转。 焚诀圣体的激活,比他预想的更干净,更彻底。 萧楚楚的灵力量级也在这次觉醒里跟着往上走了一截,从四极境初期抵达了中期的边沿,只需要沉淀一段时日,便能稳住。 他把灵力收回来,站起身。 叶盛凌这才走回来,站在桌边,视线在萧楚楚手背上的金色痕迹上停了片刻。 “恭喜。” 两个字,平平淡淡,但说出口的时候,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 萧楚楚把手缩回来,往袖子里塞,咧嘴笑了一下。 “盛凌姐,你不说两句吉祥话吗?” 叶盛凌重新坐回窗边,拿起磨刀石。 “那两个字就够了。” 萧楚楚撇了撇嘴,但眼睛还是弯着的,显然心情并不差。 赵辰安坐回对面,把那碗灵泉水推到一边,换了一碗新的。 “第三考,现在可以说说了。” 叶盛凌的磨刀石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向他。 “你查过资料?” 赵辰安把手搭在桌上: “买了些记录。” “第三考叫悟性之辨,地点是道痕石碑前。” “混元宗历代前辈留下的道韵痕迹,刻在石碑上,弟子观碑感悟,一炷香的时间,能悟多少算多少。” 萧楚楚托着下巴,歪头听着。 “感悟什么?” 赵辰安顿了顿,把查来的资料理了理: “什么都有可能。” “丹道、符道、阵道,也有前辈留下的武技道痕、功法感悟,甚至有人在里面摸到过神通的一缕皮毛。” 叶盛凌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神通。 大道衍生的神通,涉及到修士在某一领域的极致理解,哪怕是一缕皮毛,对修行的帮助也不可估量。 “那对每个人来说,感悟方向不同?” 她开口,声音平稳。 “对,与自身道路最契合的痕迹,感应也最强。” 赵辰安说: “与其说是考验悟性,不如说是混元宗给弟子的一次机缘。” “宗门历代前辈积累的东西摆在那里,能取多少,看自己。” 萧楚楚直起腰,眼睛亮了一点。 “那我可能会感应到火属的?” “大概率。” 她把手按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把那股难以抑制的跃跃欲试压了压。 叶盛凌没有说话,把磨刀石放下,手握着剑柄,侧脸对着窗外的竹影,沉默了片刻。 她的道,是剑道。 混元宗以混元五法见长,在剑道上能留下什么痕迹,她不确定,但哪怕只有一缕,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赵辰安把那些资料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道痕石碑,对他而言,或许不是感悟一个方向的问题。 归元大道体,包容万千,无所不纳。 那片石碑里留下的东西,他不确定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确定那些痕迹对他而言是什么体验。 但有一点他清楚。 去了就知道。 “七日后,准时参加。” 他把话收了,端起灵泉水喝了一口。 “这几天,你们各自沉淀一下,把这段时间消化的东西压实,别急着突破。” 萧楚楚点头,一本正经。 叶盛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竹帘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外面的云海起伏,远处偶有光影掠过,一切如常。 七日,转瞬即逝。 第149章 第三考开启,道痕石碑! 第七日的清晨,外门试炼区的东南角聚了比往常多出数倍的人。 道痕石碑考区原本就是外门九考中热度最高的一场,只因那片石碑里藏着的东西,对任何一个修士都有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但今日的人群,显然不只是冲着考核来的。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外围,压着声气说话。 不时有人往考区中央张望,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旷的青石地面,还有那块矗立在正中央的道痕石碑,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今天那个人会来吧?” “废话,这是外门九考,不来怎么晋级?” “我听说上面的人也在关注,好几个峰的弟子分身都在外头落着呢。” “……内门的弟子分身?” “可不,那位赵师弟破了问心阶的数万年记录,谁不好奇接下来他能走到哪一步?” 人群外侧的高台上,几道气机落得极稳,不散出半点声响,若不是有心去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内门的分身。 仙台境的气机。 金长老已经立于原位,老样子,袖手,端正,脸上的表情精准得过分,恰如其分地平静着。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某一处停了两息,然后收了回来。 考区外围的高处,有一道气机比旁的都深。 那道气机不主动压迫人,但只要你的灵识碰到它,就会感受到一种极沉的重量,不是敌意,而是在某一境界浸润太久之后自然形成的气场。 仙台境。 不只一道。 更高处的云层后面,宗主和几位内门长老的分身汇聚在一处,观察的角度居高临下,整个考区尽收眼底。 宗主手里捧着一盏灵茶,温度刚好,他用拇指扣着茶盏的边沿,眼睛看着下面,没有说话。 今日来的人,他都清楚。 九倾也在。 —— 钟声准时响起,考核开始。 金长老的声音透过某种传音阵法在人群中均匀散开,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落得清晰。 “第三考,悟性之辨。” “道痕石碑前,一炷香时间,能悟多少算多少。” “外门长老根据领悟程度评分,达到及格线者晋入第四考。” 他停顿了一下。 “各位,自行安排顺序。” 没有强制的上前顺序。 这就是第三考区别于其他几考的地方——它给你足够的时间,也给你足够的自由,唯独那块石碑,不会迁就任何人。 萧楚楚往赵辰安旁边凑了凑,小声问: “我先去?” “去吧。” 她理了理衣摆,走向那块石碑。 旁边已经有几个弟子陆续上前,大多数人站在石碑前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便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收获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萧楚楚走到石碑前,抬起头。 那块石碑比她想象的高,碑身呈深灰色,表面的纹路复杂而细密,如果只是普通的眼睛去看,只能看到一片交错的线条,辨不出任何规律。 但当她的灵识轻轻触上去—— 一股热意,骤然从石碑的纹路里涌出来,准确地扑向她,没有一点犹豫。 萧楚楚的眼睫颤了一下。 那热意里裹着某种东西,不是单纯的温度,是某位前辈对火道的理解,被浓缩成极小的一份,静静藏在那些纹路里,等待一个与之契合的人经过。 等了很久了。 萧楚楚站定,把灵识稳下来,开始感悟。 半柱香过去了。 她的脚步往前迈了小半步,鞋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外围的人群静了一下,有人注意到了她眉心的那点变化。 细密的金芒,从她的皮肤向外渗出来,沿着她身体的轮廓缓缓流动。 比第一次觉醒焚诀圣体时的状态更有序,更稳,像是一条在黑暗里奔涌了许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它该走的方向。 那是顿悟。 外围有弟子把这个消息压低声音传了出去,人群里随即出现一阵细微的骚动。 高台上,几道分身的气机同时往这个方向偏了偏。 顿悟在修行之路上是极难遇到的状态,寻常修士穷尽十年未必能遇到一次,而萧楚楚站在道痕石碑前,用了半柱香,就进去了。 宗主手里的茶盏轻轻动了一下。 “这女娃娃,资质不错。” 他旁边,一道气机沉稳的分身开口,声音不带太多起伏:“焚诀圣体,对万狱炎的亲和是天然的,让她日后有机会接触一下第五法。”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宗主把茶盏放下,“先看看能走到哪里。” 萧楚楚的顿悟持续了约莫半柱香。 从外面看,她站在那里,金芒渐渐从皮肤里收回去,潮水退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的眼皮一动一动,灵识从深处慢慢浮回来。 她退出来的时候,脚踩在地面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稳,下意识地往旁边晃了晃。 叶盛凌站在她旁边,手在她肩背上轻轻撑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把那点晃让它停住了。 萧楚楚往她旁边靠了靠,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声音微微发虚:“好像升了。” “多少?”赵辰安走过来。 “四极境中期。”萧楚楚低头,把灵力在经脉里流了一圈,感受着那股新的饱满,慢慢点了点头,“稳了,不是虚的。”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把她往旁边带了几步,让出道路,让后面要上前的弟子有路可走。 外围的弟子们还在讨论,声音压着,但情绪藏不住。 顿悟。 一次顿悟,连带着修为跨了半个境。 这批外门新弟子里,萧楚楚的起点已经比旁人高出去了。 接下来,又有三四个弟子上前,感悟的时间长短不等,有的站了两炷香,收获了一丝武技道韵;有的只站了一盏茶,什么都没摸到,失落地退了回去。 然后,是叶盛凌。 她走向石碑的时候,人群安静了一下。 这个冷脸的女弟子,在外门里的存在感一直不高,也不低。 第一考的时候,有人隐约知道她水晶球的结果不好看,但看她的修为—— 四极境中期! 在外门里也算中坚——所以没什么人太在意她的修为。 叶盛凌站在石碑前。 她的眼睛抬起来,扫过那片密密麻麻的纹路,灵识轻轻覆上去。 那片纹路里,大多数的道痕对她来说,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 丹道,符道,阵道,功法道韵…… 她一一扫过,一一错过。 然后,在石碑最边缘的角落,她的灵识触到了一道极细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旧,旧得几乎快要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与旁边那些清晰而饱满的道韵相比,是一道快要消散的残影。 第150章 道痕石碑,疯狂感悟! 叶盛凌的灵识停在那里。 她没有移开。 那道残影的内里,是剑意。 不是普通的剑意,是某一位前辈在某一刻,把自己对剑道最极致的理解,拼着最后一口气,刻进了这块石碑的边角。 刻得太用力,所以那块石头的纹路在那一条上,比别处都要深。 叶盛凌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步,无痕剑在鞘里微微颤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只有她能听到。 然后,她停下来,手按上剑柄。 剑意从石碑的纹路里涌出来,进了她的灵识,进了她的剑柄,进了无痕剑的每一寸剑刃。 外围,有人第一个察觉到了那道气机的变化。 无痕剑的剑鞘上,有细密的裂纹从剑柄的位置开始扩散,不是剑受损,而是某种东西往外破—— 剑意,溢出来了。 那道剑意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考区里所有弟子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锋锐感,没有压迫,没有攻击性,只是——锋利。 极度的锋利。 某种对一切终结可能性的深刻理解,在这一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后退了半步,腿软了一下,随即稳住,不敢出声。 外围观战的老资历们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说不清的东西。 这道剑意,他们认得出来。 是毁灭。 不是毁灭这个概念本身,而是对一切终结的深刻理解,被浓缩成一道意,沉淀在剑里,在叶盛凌的手掌里,在无痕剑的剑刃里,干净而彻底。 毁灭之剑。 高台上的几道分身,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宗主把茶盏放下,视线落在那道挺直的身影上,停了很久。 “这个叶盛凌……”旁边的长老分身开口,声音不高,“她的剑,和混元宗走的不是一条路。” 宗主没有否认。 “这块石碑里,有剑道前辈的痕迹,是当年一位曾在宗门暂居过的剑修留下的,不是混元宗的嫡传。”他说,“她与那道痕迹共鸣,说明她的剑意方向,是毁灭,而不是我们的通天。” 长老分身沉默了一下。 “委屈她了。” “她要是去了剑道宗门,或许走得更顺。”另一道分身开口。 “留着她,未必是好事。” “也未必是坏事。”宗主端起茶盏,语气平稳,“先看着吧。” 叶盛凌从石碑前退了回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溢出来的情绪,手按着剑柄,步子稳稳的,走回原位,站定。 萧楚楚凑过来,压低声音:“盛凌,你没事吧?” “没事。” “我刚才差点腿软了。” “你腿软,是因为你的剑意不够。”叶盛凌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余韵渐渐收进去。 萧楚楚不吭声了,缩了缩脖子。 人群外围,已经开始有弟子悄声说起叶盛凌的情况,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拦不住。 毁灭之剑。 这是多少剑修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到的剑意方向,被一个外门弟子站在道痕石碑前,感悟出来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 赵辰安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那块石碑,没有动。 有人开始悄悄往他这边移动,把距离留得不近不远,像是在等什么。 金长老转过头,对他微微颔首。 赵辰安走了上去。 高台上,九倾仙子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顿悟在七日前结束,那次顿悟让她对大道的感知清晰了不少,脑子里有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轮廓分明,某条路上的雾,被风吹薄了一层。 她站在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时间刚好,顺脚走过来。 宗主说,这个赵辰安或许是她渡过仙人雷劫的关键。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许多遍,翻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便把它压下去,先看着再说。 下面,那道身影走向道痕石碑的时候,她的视线从旁的地方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背上。 —— 赵辰安站在石碑前的那一刻,视野里发生了一件很奇异的事。 那些道痕,全部动了。 不是真正的动,是那些刻在石碑上的痕迹,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同时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每一道都在往他的灵识里递送信号,密密麻麻,把他整个人包裹住。 别人站在这里,是从那些道痕里感受到一丝半缕,去尝试理解。 他站在这里,那些道痕在主动邀请他。 归元大道体。 包容一切,感通万道。 赵辰安站在那里,把那些蜂拥而来的信号一个一个地辨认,没有急着上去碰哪一道,只是先看,先听,先感受。 丹道的那几道痕迹,温润而细密,有前辈对炉鼎火候的极致掌控留在里面,对他来说不陌生,但不是最触动的那个。 武技道韵,他已经有了大荒囚天指的积累,那些痕迹对他有吸引力,但不是最强的那股。 然后,在石碑右侧的一片区域,他的灵识碰到了某样东西。 那道痕迹不显眼,夹在几道更浓烈的道韵之间。 缩进去了,不主动向外扩张。但当赵辰安的灵识碰到它的时候,那道痕迹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往他这边靠过来。 是遁术。 一种对“行”的极致理解。 移形换位,踏空御风,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最远的距离,这位前辈把他一生对位移道法的感悟,压缩进了这道细小的痕迹里。 赵辰安的脚趾在靴底微微收紧了一下。 神行千里。 那道小神通从他第一次习得,到现在,已经用了无数次,用到手熟,用到某些节点会出现细微的停滞—— 不是修为跟不上,而是他对那道神通的理解,还差一层。 而那层,就在这道痕迹里。 他把灵识沉进去。 外界,没什么变化。 一个弟子站在石碑前发呆,旁边的人等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没什么动静,稍稍放松了几分。 但金长老的目光,在赵辰安的背上停着,一动不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赵辰安的脚下,青石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悄悄亮了一下。 不明显,只有那么一点残影,脚踩上去的痕迹被时间的褶皱抹掉大半,但印记还在。 那是位移道法留下的特有标记。 神行千里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质变,从熟练运用,到与大道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共鸣。 赵辰安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明显的表情,但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松了松。 【神行千里:熟练程度突破,达到融会贯通。】 他退出那道感悟,重新扫向石碑。 外围,有眼力好的弟子,注意到了地面上那道残影。 第151章 再一次震惊宗门!轻松拿捏! “那是什么?” “脚步印记?位移道法的印记?” “他在感悟遁术?他一个四极境,在感悟遁术?” “等等,遁术这东西,是神通的范畴吧?!” 有人说出“神通”两个字之后,人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神通。 三百六十大神通,三千六百中神通,三万六千小神通。 哪怕是最末等的小神通,也是触及大道、超越普通武技的存在,寻常修士穷尽数十年未必能在某一领域摸到边际。 但一个外门弟子,站在道痕石碑前一盏茶,就感悟出了神通的层次? 人群外围,已经有人从震惊里缓过来,开始小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情绪拦不住。 高台上的几道分身,齐齐往前倾了一点。 九倾仙子的视线没有动,眼皮垂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但她没有出声。 然后—— 更多人发现赵辰安还没有离开石碑。 他依然站在原地。 不是离开,不是等待,是—— 又在感悟。 “他没停?” “他还在看石碑?” “他还要继续感悟?” 没有人说话了。 整个考区,在那一刻静得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赵辰安的灵识在石碑的痕迹里游走,把那些道韵重新扫了一遍,这次他的目标更清晰。 大荒囚天指。 他主修的天品武技,目前的层次还差最后一道突破,小圆满。 那道突破,靠单纯修炼能推上去,但需要时间,需要对武技本质的进一步理解。 而石碑里,有一道痕迹。 某位前辈在武技大道上的感悟,被完整地封存在那片纹路里,和大荒囚天指的道韵方向,高度契合。 赵辰安的灵识沉下去。 外界,又是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人群里有最先感知到灵力波动的弟子,猛地抬起头。 赵辰安站在石碑前,身上有极细微的气机波动,一起一伏,像是经脉在承受某种冲击,但很快平稳,重新压下去,没有丝毫外溢。 【大荒囚天指:突破,达到小圆满。】 整个外门考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安静。 没有人先开口。 大家都在等其他人先说话。 最终,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外围看热闹的老资历弟子,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感悟了两次?” “他一个时辰还没到,感悟了两次,而且两次都有实质收获?” 有人开口确认:“我感知到了武技道韵的波动,应当是武技方面的突破。” 又有人补充:“第一次是遁术,神通,那道地面上的印记,是位移神通的特征。” “两次。” “两次!” “同一次考核里!” 宗主的茶盏放在旁边,他没有去拿。 他旁边的长老分身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那道还未离开石碑的身影。 那道身影,还没动。 时间还有。 半柱香。 赵辰安的灵识在石碑里扫过最后几道痕迹,放慢了速度。 他不急。 有半柱香的时间,足够再走一遍。 然后他的灵识碰到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痕迹。 那道痕迹很特别,它的气质和其他所有道韵都不一样,带着一股扎实而绵密的烟火气,不飘逸,不空灵,就是沉甸甸的,有根,有脉络,有层次。 是炼器。 某位炼器师前辈,把他对材料、对炉火、对法器形制的理解,全部压进了这道痕迹里。 赵辰安在那道痕迹前停了一下。 他本就已经能够炼制天品法器。 这道痕迹对他来说,不是入门,而是某个层次的深化,收获或许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惊人,但他还有时间,放弃掉这道痕迹,未免可惜。 他沉进去。 外围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 连耳语都没有了。 大家就这么看着那道身影,站在石碑前,第三次。 第。 三。 次。 金长老扫视了一圈外围,收回视线,脸上那个得体的表情,在今日已经悄悄维持了太久太久。 宗主在高台上,把茶盏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举着,停在那里。 旁边,一道长老分身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同一句话。 “那块石碑,是给他一个人准备的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也没有人能回答。 九倾仙子站在角落里,把那道停在石碑前的身影看了许久。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和七日前一样。 归元大道体。 或许宗主说的,是真的。 半柱香的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最后一息散去的时候,赵辰安从石碑前退了出来,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步子稳稳的,走回萧楚楚和叶盛凌站着的位置,在她们旁边站定。 萧楚楚扭头,小声问他:“收获怎么样?” 赵辰安想了想。 “还行。” 萧楚楚:“……” “就还行?你在那里站了那么久——” “够用就好。” 叶盛凌在旁边侧过脸,对他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外围的人群,还没有从那种集体的失语里缓过来。 有人开始数他站在石碑前的时间,有人在尝试复盘他每次感悟的间隔,有人已经放弃分析,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 一炷香。 三次感悟。 神通,武技,炼器。 同一块道痕石碑,同一个时辰,这块石碑数百年来见过无数弟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有人慢慢开口,声音里什么都有。 “这道痕石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另一个人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没什么底气的答案。 “给混元宗弟子感悟道韵……用的?” “那他算感悟,还是算……逛街?” 没有人笑。 因为没有人笑得出来。 云层后面,宗主把茶盏放下了,茶水已经凉透。 他看着那道走回人群、安静站在那两个女弟子旁边的身影,出声,语气里有一种被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归元大道体,百年一遇,百年一遇……” 他停了停,没有再说下去。 把那句话的后半段,留在了心里。 此生或许仅此一遇。 第152章 外门第四考,实战开启! 洞府里的灵泉声没停。 细碎地绕在耳边,赵辰安坐在会客室的石桌旁,没有急着开口,把今日的收获重新捋了一遍。 萧楚楚捧着那碗灵泉水,眼睛亮的。 “你在那石碑前站了那么久,到底悟了什么?” “三样。” 赵辰安把手搭在桌沿,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神行千里,有突破。” 萧楚楚的碗险些歪了。 “神通?” “融会贯通。”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那道小神通在灵识里走了一遍,感受着那种质变后的流畅,仿佛经脉上原本存在的某个细小梗节,被一刀切干净了。 “大荒囚天指,小圆满。”他继续说,“炼器方面有一些深化,暂时不到质变,但有用。” 叶盛凌坐在窗边,没有动。 沉默片刻,她开口:“三样。” 语气没有起伏,但那两个字落地的方式,说明她把那个数字在心里压了一压。 萧楚楚歪头看向赵辰安,表情里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一个人的收获,顶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多。” “你那次顿悟可不小。” “那不一样。” 她把碗放下,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屈起来,停了一下。 “大荒囚天指小圆满是什么概念?” “武技分层,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小圆满、大圆满,小圆满之后,就是融入自身道路,往前推演属于自己的路数。” 萧楚楚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装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离推演自己的武技,只差最后一步。” “不急。” 赵辰安端起那碗灵泉水,喝了一口,把这个话题收了。 他把买来的资料在心里过了一遍,对第四考的规则已经烂熟,但有几个细节,还需要与两人对齐。 “第四考的规则,我说一遍。” 叶盛凌的磨刀石停了,侧耳过来。 “实战之斗,与外门老弟子交手,修为压制在同境界,获胜晋级,不设时限,可以继续挑战,每打赢一场,对手的层次往上走一格,还是金长老负责调度。” 萧楚楚拖着脸听着,尾音翘起来:“挑战到哪里为止?” “对手认输,或者自己认输。。” 萧楚楚直起腰,碗里的水晃了一圈。 赵辰安把碗放下。 “历代最高连胜是十三。” 叶盛凌的手指在剑柄上压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楚楚沉默了两秒。 “这个记录是谁的?” “外门历代弟子,没有名字,只有数字。” 他没说的是,这个记录放在那里那么多年,是外门公认的天花板,不是没有人尝试打破,而是连靠近的机会都难。 外门的老弟子里,有从化龙境压制下来的,也有从更高处退回来蛰伏的,修为压平了,经验和战斗意识却压不平。 萧楚楚托着下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皮。 “你打算去打几场?” “看情况。” 她没追问。 窗外的竹影摇了一下,风从缝里过来,把那枚灵茶碗的热气吹得散了半圈。 叶盛凌低头,重新拿起磨刀石,往剑刃上落下去,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响。 会客室里,三人各自沉默,没有人再开口。 一个月后。 混元宗外门演武场的方向,比往常早了将近两个时辰,就开始聚人了。 第四考不同于其他几考,它占用的不是单独的考核区,而是外门最大的那片演武场。 七十二面擂台同时启用,弟子各自上台,在不同擂台找到金长老报名,领取编号,等待对手。 清早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擂台上的石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细微的滑感。 外门弟子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比往年的人数多出了至少三成。 不是为了自己参加考核。 是为了看热闹。 有人站在擂台外沿,把脖子往人群深处伸,压着声气问旁边的人。 “来了吗?” “没见着,估计快了。” “我特意卡着时间来的,要是错过了……” “他又不会一声不吭就打完走了,你急什么。” 另一边的高台上,已经有两三道气机悄悄落定了。 分身。 内门方向的分身,没有刻意收敛,但也没有主动扩散,落在外门弟子感知的边缘,不去打扰下面的人,只是往这边看。 外门弟子里有几个感知敏锐的,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飞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消息传出去,人群往高台方向退了半步。 仙台境。 内门的长老分身已经来了。 还有人在往演武场外的方向张望,等待某一道特定的身影出现。 就在这时,演武场西侧的入口处,有人先低声叫了一声。 “来了。” 人群的视线,整整齐齐地往那个方向涌过去。 赵辰安走进来的时候,两侧跟着萧楚楚和叶盛凌。 三个人并排,步子不急不缓,没有任何特意制造气场的架势,就是进来了,往登记的方向走。 但人群里,有一种东西从外沿往里压,压得那圈看热闹的弟子们自动往两边让出了路。 金长老站在登记台后面,扫了一眼来人,把三份竹简和编号玉牌推出来,没有多说话,照例念了一遍规则。 赵辰安接过编号玉牌,看了一眼,把它拢进手心。 旁边的人群,还在往这边看。 有人注意到了他手里那枚玉牌的编号,悄声传了出去。 “四极初期区,第七台。” “第七台今天的主场,就是他了。” 演武场的擂台分区按修为境界划分,四极初期单独一片区。 七面擂台并列,今日报名的弟子里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往别的区走了。 外围却有更多人,压根不是来参加考核的,纯粹是站在第七台外面等着看。 萧楚楚和叶盛凌各自去了对应的擂台。 这片演武场的格局,七面擂台彼此有距离,赵辰安站在第七台旁边。 把视线往两女的方向扫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人群和擂台的石沿。 算了。 她们各有各的路,而且同境界战斗,应该问题不大。 他收回视线,往第七台走去。 就在他走向擂台的那一刻,演武场外的方向,有人掏出一枚竹筹,往人群里举了一下。 “赔率定好了!” 那人声音不大,但在外门演武场外围聚集的这圈人里,传得很快。 “赵辰安打破四考连胜记录,超过十三场,一赔十!” “打不破的,按场数算,十一到十二连胜一赔三,十三连胜追平记录一赔五,超过十三,一赔十!” 人群里,有人往那方向挤过去。 “我押两枚灵石,十三连胜追平。” “哈,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我押五枚,一赔十。” “你钱多你随意,我可赌不起。” 开盘的那人把竹筹收好,把各路赌注一一记下,脸上带着某种笃定的轻松。 他算过。 追平记录已经是这个外门新弟子能走到的极限了。 那十三连胜的记录,是在不知道多少年的积累里立起来的。 不是修为高就能打破的,那些外门老弟子里,有磨砺了十年功法的。 有走过生死战场的,有拿过各方道法的,修为压了,经验没压。 一个新弟子,凭什么? 人群里,也有人没有押注,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们不押,不是没有把握,而是懒得在这种地方浪费灵石。 擂台上,金长老宣布考核正式开始。 第153章 连胜十三场,追平记录! 第一场。 第七台的对手,是一个在外门待了五年的弟子。 四极境初期,功法是一套水系攻伐类,修炼有成。 手上的水刃可以在瞬间变换角度,是今日对阵名单里被公认为难缠的那类。 对手站在擂台对面,把来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四极境初期,看着年轻,眼神沉,站姿稳,轮廓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漠然。 那五年的外门弟子把呼吸调匀,把内力运起来,没有轻视,但也没有刻意戒备。 他见过不少号称来打破纪录的新弟子,有的看着比眼前这个更稳,结果三场之后就撑不住了。 金长老举起手,松开。 “开始。” 对手脚下踩着水系步法,往斜侧一错,同时右手抬起。 水刃从虚空里撕出来,角度不正面,绕着斜线往赵辰安的侧腰截过去。 这个开手式,不是正面强攻,是走斜路的试探。 赵辰安的脚步没有挪。 他站在原地,等那道水刃进了两步之内,右手抬起,大荒囚天指的第一式,平推出去。 指劲落在水刃上,没有绕,没有躲,直接压。 那道水刃在接触到指劲的瞬间,颤了颤,弧度偏移,往左斜出去,消散在擂台边沿。 外围观战的弟子里,有人的眼睛窄了一下。 大荒囚天指。 他们认得这门武技,外门里有人研习过,但能用到这种程度的,没有几个。 那道指劲压过去的方式,不是暴力碾压,是把力道精准地嵌进对方劲路的弱点里,用最少的灵力,做到最大的效果。 小圆满。 不是入门,也不是大成,是实实在在的小圆满。 对手的眉心皱了一下,收脚,往后退了半步,调整距离,把水刃重新召起来,这次不走斜路,改成正面多重叠压。 三道水刃同时成型,从三个方向压过来,高中低的角度,想要同时压制住对手的上下盘。 赵辰安往旁边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那三道水刃从他刚才站的地方穿过去,切出三道细密的痕迹,落在擂台的石面上,石屑碎了几粒。 外围更安静了一点。 那一步走得太准了,不是预判,是把对方劲路的节奏压进了脑子里,跟着节奏的间隙,往里嵌。 大荒囚天指第二式,赵辰安这次没有等对手召出下一招,主动走出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点出。 指劲成线,不是面扩,是精准的一点。 落点在对手胸口偏右,经脉穴位的汇聚处。 对手的反应极快,手臂往上格,把这一点往旁边推,但那股劲道在接触的瞬间,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他的手臂往里走了一寸。 对手的右臂麻了一下。 细微的。 但在擂台上,这种细微就是机会。 赵辰安第三式,连续三点,没有间隔,每一点落在对手右侧的不同位置,打的是同一个方向,把那股麻意往里压。 对手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处停滞。 半息。 赵辰安的最后一式落下去,按的是对手肩背的最大穴位。 对手的腿软了一下,没离开擂台,但身体往前倾了,扶住膝盖,把那股冲击压下去,半晌,抬起头,把手掌往胸前一压。 “认输。” 外围,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 然后,有人开口。 “一场。” 语气里,没有特别大的起伏。 第一场赢了是正常的,谁都没指望第一场就出什么意外。 但那个观战的老资历弟子,看着擂台上那道站回原位的身影,把手里的灵茶碗转了一圈。 大荒囚天指,小圆满。 这在外门里,是什么概念。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那个信息压在心里,继续等下一场。 接下来的几场,赵辰安没有刻意变换手段。 第二场,对手是一个拳法修士,力量型,正面强攻,赵辰安的指劲压了他七轮,在第八轮对手主动认输。 第三场,一个符道修士,走的是远程压制路子,把符阵铺在擂台上,想用阵法锁住对方的位置,然后符箭轮番灌。 赵辰安走了两步,从阵法的缝隙里过去了,没有激活任何一个阵节。 对手盯着那两步,愣了半息,随即明白,这个人的遁术,不是普通层次。 第四场,第五场,连赢,一个认输,一个在第五指之后撑不住,自动退台。 外围的人群,在第五场结束之后,明显往擂台这边压了压。 赌局那边,那个开盘的人把手里的竹筹翻了一翻,把十一连胜和十二连胜的赔率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停,没有动。 “还没到时候急。”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的人没吭声,只是往擂台上看。 连胜五场,外围观看的人已经从一开始的几百。 扩展到几乎整个外门的弟子都往这边汇聚,连带着几个擂台旁的空间都被挤得密实。 金长老不得不追加了维护秩序的弟子,把外围的人群往后推了半圈。 高台上,内门的分身气机又多了两道。 九倾仙子站在她原本落脚的那处角落,往下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重新落定。 她来得早。 从第一场就开始看了。 大荒囚天指,小圆满,她在心里把那个层次标了个记号。 外门弟子里,达到这个层次的武技修为,她在数万年的混元宗记录里,翻不到第二个例子。 神行千里的那两步,她同样看见了。 那道遁术里,有某种东西在破,或者已经破了。 她没有把这个信息分出去,只是重新把目光往下落,看着擂台上即将开始的第六场。 第六场,第七场,每一场都在赢,速度不同,手段不同,但结果一样。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倒吸冷气了。 “九连了。” “他真的要打到十三?” “不是,我说,那些外门老弟子难道都是摆设吗?” “你去上啊,你上!” “我跟他又不是同境界……” “你要是同境界,你能打赢他吗?” 那人闭上嘴。 金长老这边,随着连胜场数往上走,对手的层次也在相应提升。 到了第十场,送上台的对手,已经是外门里公认的中坚力量,修为压在四极初期,但功法和战斗经验,是外门弟子里最上游的那批。 第十场,对手打了八个回合,才认输。 第十一场,十一回合。 第十二场,十四回合,对手撑到了最后,是被大荒囚天指直接打中穴位,脚步失稳,退台。 外围的人群,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 赌局那边,开盘的那人脸色有点难看,他把竹筹里的赌注重新翻了一遍,一赔三和一赔五已经要亏出去一大批,剩下一赔十的那堆,他不敢去数。 有修为更高的弟子飘在空中,把位置占在外围人群的上方,眼神往下钉。 “十三连胜就是追平了。” “下一场,如果他能赢——” 第154章 打破记录,圣品法器降临! 没有人说完这句话,因为话还没说完,第十三场的对手,已经走上台了。 整个演武场第七台的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上台的身影,在外门里不是没有名气的那种。 修炼了将近八年,功法是一套双属的攻守兼备路数。 火属主攻,土属主守,外门公认的最难缠对手之一,今日把他搬上来,就是专门为了在第十三场把连胜终结的。 那人走到台中,把来人打量了一遍,拱了拱手。 “师弟,久仰。” 语气不轻也不重,是那种走过很多场才会有的平稳。 赵辰安回了一礼,没说多余的话。 外围,有人把赌注往前押了一枚,又往回缩了缩,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手收回去了。 金长老抬手。 “开始。” 这场,第一招就是全力以赴。 那人没有试探,直接把火属攻势放出来。 不是单线,是三角扩散,把整个擂台的前半截都覆进去,同时脚下土属护盾成型,把自己裹住。 火攻土守,一体成型,这套组合在外门里赢过的人,不在少数。 赵辰安的脚往旁边挪了一步,大荒囚天指连出三式,指劲嵌进火属攻势的节点里,把三角扩散的其中一条线切断,然后往另外两条线的间隙走进去。 那人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见过用大荒囚天指的,没见过用到这种程度的。 重新调整策略,土属护盾往前延伸,把正面的空间封住,同时火属攻势从侧面绕过来。 两边同时压,要让对手没有站位可以选。 赵辰安的脚步,在那个瞬间,变了节奏。 不是加速,是停了半息,然后突然换了方向。 神行千里。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对手右侧偏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土属护盾覆盖不到的死角。 对手的眼神骤然收紧,手腕反转,想把护盾往那个方向延伸。 晚了。 大荒囚天指已经出了。 不是一指,是三连。 每一指落在对手右侧的不同位置,力道不大,但落点全是经脉穴位的汇聚处,打的是累积效应。 对手的火属攻势乱了一拍。 那人站稳,把火属灵力重新聚起来,往中路推进,不再分散,而是把力道集中在单点突破。 双方在台上僵了将近二十回合。 每一回合,都是试探和反制,没有谁能一击制胜,也没有谁轻易露出破绽。 外围的弟子屏着气,连挪步子的动作都慢了。 第二十一回合,那人的攻势推进到了赵辰安正面两步之内,火属灵力密集地压过来,同时土属护盾往前延伸,把两侧的路都封住。 这是他的套路里,最后的压箱底一招。 正面没路,侧面没路,往上走要迎着火属压势,往后退只有台沿。 外围有人把嘴张开了,吐出半个字,没有落地。 赵辰安的脚步,没有往后退。 他站在原地,把右手收回来,把左手松开。 这个动作,让那人的眼神在一瞬间拧了拧。 他以为对手在调整大荒囚天指的位势,但那个姿势不像是在蓄力,更像是在腾手。 腾手做什么? 就在这个疑问还没落地的时候,赵辰安的左手,往上抬起。 虚空里,某种东西的气机,骤然浮现出来。 不是灵力的波动,是一种更沉、更古老的东西,带着某种从遥远地方延伸过来的重量,在瞬间把整个擂台上的空气压了一层。 那人的脚步,在那股气机浮现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主动退的。 是那股气机太重,把他的脚步压退去的。 九州乾坤鼎。 那枚圣品法器,在赵辰安的掌心上方悬浮出来,器身不大,比寻常的铜鼎小了整整三圈,但那种沉压,把擂台上的所有空气都重新排了一遍。 外围的人群,在这枚法器出现的瞬间,集体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话,是那股气机压在那里,让人的声带有一瞬间不受控制。 圣品法器。 有见多识广的弟子,把那个念头转了半圈,随即转得停了。 圣品法器。 一个外门弟子,手里有圣品法器? 有人往高台上的几道分身气机方向看了一眼,看那些分身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发现那几道气机,在九州乾坤鼎出现的瞬间,全部都往这边倾了一度。 台上,那人的火属攻势,在九州乾坤鼎的气机覆盖下,乱了一拍。 不是消散,是被那股沉压压着,扩张的节奏彻底乱掉了。 他的土属护盾在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护盾的纹路往里收缩,在对抗那股来自法器的镇压。 这种情况,他没见过。 大荒囚天指他能防,神行千里他能防,但一枚圣品法器悬在那里,开始往下镇压,他用四极境的灵力…… 怎么防?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往下压了一分。 就一分。 那人的腿,没能撑住,膝盖往下弯了半截,扶住那个姿势,才稳住。 外围,有人的灵石从手里掉下去,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人去捡。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收了回来。 他没有继续往下压。 台上的那人还没有说认输,他给对方一个说话的空间。 那人扶着膝盖,把头抬起来,对上那道站在原位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掌往胸前一压。 “认输。” 他声音很平稳,但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后,他的手慢慢放下去,没有再开口。 金长老举手,声音透过传音阵法在整个区域散开。 “第十四连胜,赵辰安,破外门四考历代连胜记录。” 这句话落地的那一刻,演武场里,先是沉默,然后是某种极其嘈杂的声浪从各个方向同时涌过来,互相叠在一起,压都压不住。 “破了!” “他真破了!” “十四连胜!十四!!” “我押了一赔十的,我押了一赔十的!!” 赌局那边,开盘的那人脸色彻底白了,他把手里的竹筹往怀里一收,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被旁边一把拽住。 “哪走,赔钱。” 主峰,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宗主的茶换了三盏,都没怎么喝,这一盏还热着,他把茶盏端在手里,把那道消息在心里压了压。 外门四考连胜记录,十四。 他旁边,侍奉内门弟子垂手立着,把消息传过来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等着。 宗主把茶盏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那枚法器,你们都看清楚了吗?” 旁边的长老分身,压了压声音:“圣品。” “是圣品。” 宗主没有反驳,只是把茶盏的边沿扣在手里,停了片刻。 “他一个外门弟子,手里有圣品法器,这个消息,先不要往外传。” “弟子明白。” 第155章 天品材料,给自己炼器! 殿内重新安静了。 宗主把视线往窗外落,外头的云海起伏,远处有鸟鸣从某个方向穿过来,落在殿檐上,停了一息,飞走了。 归元大道体。 圣品法器。 问心阶八百八十八。 道痕石碑三次感悟。 四考十四连胜。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心里,摆完,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盏茶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二代祖师的祖训啊! 心中暗暗感慨,他已经在宗主之位上坐了太多年,见过太多资质出众的弟子。 见过太多让他眼前一亮又逐渐熄灭的天才。 但这一次,那枚圣品法器出现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在漫长等待后终于落地的安定。 他把茶盏放回去,手指在椅臂上叩了一下,停住了。 此生或许仅此一遇。 九倾仙子的分身,在那处角落,把整场第十三战看完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搭在衣袖上,把九州乾坤鼎出现的那个瞬间,在记忆里翻了一遍。 圣品法器。 她在外门区域见过的修士,有的有天品法器,有极少数的有品级更高的东西,但圣品,是她在外门区域第一次见到。 那枚鼎的气机,在浮现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弟子应该有的东西。 他的身上,有太多个“不应该”了。 哪一件拿出来,都不是“外门弟子”这四个字能解释的范畴。 她在心里把这些东西并排放了一遍,然后收回视线。 往天倾峰方向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住了。 宗主说,他或许是她渡过仙人雷劫的关键。 那个“或许”,在七日前的那次顿悟之后,她已经悄悄改成了“很可能”。 现在这一场看完,她把那个词又往前推了半格。 不是“很可能”了。 她的脚步重新往前走,步子稳了一点。 那道身影站在擂台上的姿态,她看到了。 九州乾坤鼎收回去之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居高临下的停留,就是把法器收了,站在原地,给对手一个认输的时间。 赢了,但手收得很干净。 这种干净,不是刻意的,是习惯的。 九倾仙子的分身离开,返回天倾峰。 步子不快,云层从旁边绕过去,把袖摆拉开一道弧度,她没有回头。 …… 演武场的热闹,散了很久才散完。 赵辰安从第七台走下来,把编号玉牌交还给金长老,往外走。 外围的弟子让路,有的叫一声师弟,有的只是目送,有的已经在转述那场第十三战的细节,说得眉飞色舞。 赵辰安没有停,穿过人群,往演武场的入口走。 走到入口的位置,他停了一下,把视线往场内扫了一圈,找到萧楚楚和叶盛凌所在擂台的大概方向,没法看清,只能判断两人的气机都还在,没有异常。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往洞府方向走。 今日的事,已经够多了。 回去,等她们。 竹影在风里摇,外门的山道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踩进安静里。 九州乾坤鼎已经被赵辰安收回体内,但它出现过的那一刻,已经印在今日所有在场弟子的记忆里,不会那么快散去。 赵辰安走在山道上,没有回头。 四考,通过了。 演武场的人潮散去很久之后,外门第七台的区域还有弟子留在原地。 有人翻来覆去地讲那场第十三战,有人去看擂台石面上还没消散的灵力痕迹,还有人站在台边,望着西侧山道的方向,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 赵辰安已经走远了。 金长老在他回到洞府之前,追上了他。 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例行的考核结算。 那枚黑色的锦囊,被金长老用两根手指夹着,往他方向递过去。 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 “第四考外门历代连胜记录被破,奖励黑羽玄金四两。” 赵辰安接过锦囊,捏了捏,掌心感受到里面几块金属的分量。 那东西不算重,但密度极高,压在手里有种扎实的沉。 他把锦囊解开,往里看了一眼。 黑羽玄金。 颜色极深,不是那种纯粹的黑,带着一层极薄的金属光泽。 在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深紫,手感极冷,冷过铁,冷过玄铁,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温度。 赵辰安把锦囊重新收起来,指节在上面扣了一下。 “多谢长老。” 金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 走了两步,顿了顿,侧过脸,对着他的方向,语气里有某种不常有的东西。 “好好备考。”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走了,袖摆一动,身影没入演武场的廊道,消失不见。 赵辰安把锦囊收进储物戒指,萧楚楚和叶盛凌先后回来,都有收获。 也都有点累了,三个人一道往洞府走,山道上没什么人,脚步声稀稀落落。 萧楚楚走到一半,掏出一颗恢复丹,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咽掉。 “我今天打了六场,赢了五场,最后一场对手太烦了,是符道的,符阵铺了半个台,我走不进去。” 叶盛凌往前走,没有回头。 “你不会破阵。” “……对。” 萧楚楚捏了捏手,把这个缺陷在心里压了压,没有继续说。 赵辰安把那枚锦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放到萧楚楚旁边。 “看看。” 萧楚楚接过去,解开,往里瞄了一眼,眼睛亮了一截。 “黑羽玄金?这是连胜记录的奖励?” “四两。” 萧楚楚把锦囊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那金属特有的冰冷气息钻进来,呛得她往后缩了缩,咳了一声。 “我师尊以前提过这个,天品锻造材料里硬度最高的几种之一,延展性也不差,她手里有一小块,都舍不得用。” 洞府的竹帘卷着傍晚的风摆进来,灵泉还在角落里流,声音细细的,把安静衬得更安静了一些。 三个人在会客室坐下,萧楚楚捧着一碗灵泉水。 叶盛凌把无痕剑放在膝上,赵辰安把那枚锦囊取出来。 重新放到桌面上,把里面的黑羽玄金倒出来。 四块,大小不一,但每一块的质地都均匀,没有杂质。 他把其中最大的那块拿起来,翻了个面,放在桌上。 他想要锻造一个手套。 大荒囚天指是指上功夫,每一式都靠手指的力道传导。 他用了这么久,掌骨和指节上承受的累积冲击不低。 小圆满之后,指劲更凝,每一式出去的力道比以前厚了一层,对手骨的要求也更高。 黑羽玄金做底,硬度足够,延展性也撑得住,贴合手型,再加一层阵纹加持—— 赵辰安把那几块玄金重新摆了一遍,在脑子里把炉鼎比例和阵纹刻画方式过了一遍。 够了。 “我今晚炼器。” 第156章 阿瑞斯之爪,天品法器! 萧楚楚把碗放下,直起腰,眼睛往他这边转过来。 叶盛凌手指在剑身上停了一下。 萧楚楚托着腮,看着那几块黑羽玄金: “辰火,无痕,接下来你想炼什么?” “手套。” “炫酷的。” 她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语气里有某种藏不住的认同。 “好,我守着你。” 洞府的灵火点起来。 九州乾坤鼎从赵辰安的掌心悬出来,落在会客室中央的空地上。 器身的纹路在不灭鬼火的光里慢慢亮起来,那股沉压把整个洞府的空气重新压了一遍。 竹帘的晃动微微停了片刻,然后重新摆起来。 萧楚楚往角落里挪了两步,坐到软垫上,把膝盖缩起来,保持安全距离。 叶盛凌在另一侧,无痕剑横在膝上,手搭在剑格上,没有动。 灵火的温度往外扩散,会客室里的空气变了一种质感,浮着一层热意,不燥,但稠。 赵辰安把黑羽玄金依次放入鼎中。 那几块金属在炉火里待了不到半刻,表面开始软化。 边沿的棱角被高温磨平,颜色从深黑往里走了一层,那层极薄的深紫光泽开始均匀扩散,把整块玄金的色泽拉成一个整体。 他把灵力往里输送,调火。 黑羽玄金的延展性虽然好,它的硬度决定了成型阶段对炼器师的灵力控制要求极高。 稍有偏差,不是铸型不正,就是阵纹刻画出现裂缝。 赵辰安把灵力分出两股,一股控火,一股开始在熔融的玄金表面推衍成型阵法。 手套的形制不复杂,但阵纹的排布要同时覆盖指节加护和掌心聚力两个方向。 两套阵纹叠加,线路不能冲突,节点分布要精准。 第一道阵纹,指节护甲层,三十六条线路,从小指外沿开始。 往掌根方向收束,每个节点要刻到恰好,不能深,不能浅,深了会影响金属结构,浅了灵力没法稳住。 萧楚楚坐在角落里,把膝盖抱着,眼睛看着那片灵火的光。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一动一动,偶尔往九州乾坤鼎上扫一眼,确认动静。 叶盛凌没动,就那么坐着,无痕剑搁在膝上,安静。 第一道阵纹走完,赵辰安把灵力收回来,检查节点。 三十六个节点,三十六处准确。 第二道阵纹,掌心聚力层,二十四条线路,与第一道的线路要错开排布。 在几处汇聚点形成叠加效应,把大荒囚天指的指劲在出手的瞬间额外凝聚一层。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精细。 他把灵力再次送进去,顺着预定的路线开始走,第一条线路收束,第二条,第三条,逐一走完。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府里只有灵火的轻微声响,还有偶尔一下竹帘的摆动。 第二道阵纹落完,成型阵法全部到位,赵辰安把灵力输送转成冷却模式,开始降温定型。 天品法器炼制完成! 这手套有一个最明显的功效,那就是加护: 指节硬度提升三成,掌心聚力,大荒囚天指出手灵力消耗降低两成,指劲额外凝聚一层。 九州乾坤鼎的炉门打开。 那副手套落在赵辰安的掌心。 还带着炉火的余温,金属的光泽在灵火里显出极深的颜色。 不重,戴上去之后掌背和指节的贴合极好,深紫的纹路随着他握拳的动作轻轻亮了一息,收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掌心灵力走了半圈。 大荒囚天指第一式的劲路从指尖往外推了一线,比之前更顺。 那股聚力效果在出手的瞬间确实多给了一层厚度,不算多,但实战里,这一层厚度就是差距。 萧楚楚从角落里爬起来,凑到跟前,眼睛往手套上盯了半天。 “好看。” 她把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拉过来,把每一条纹路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放回去。 “夫君,这个叫什么?” “就叫他,阿瑞斯之手。” 萧楚楚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转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好,霸气。” 叶盛凌走过来,往那副手套上看了一眼,没有评论,但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格上扣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洞府的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叩门,是某种灵力的感应,细密的,带着特定的气机特征。 萧楚楚的耳朵动了一下,扭头往门口看,愣了一息。 “师尊的白狐分身?” 她话音刚落,门帘轻轻往旁边动了一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外头走进来。 那是一只白狐。 比寻常的白狐大一些,毛色雪白,尾巴有四条。 每一条都稳稳地浮在身后,没有多余的摆动,灵力在皮毛里流转。 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是墨玉卿分身特有的那种气质。 白狐走进来,先扫了萧楚楚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九州乾坤鼎上。 停了一下,再往赵辰安手上的阿瑞斯之手上落,停了更久。 萧楚楚往跟前一凑,蹲下来,手往白狐头顶上摸了一把。 “师尊,你怎么来了?” 白狐的尾巴往旁边摆了一下,把那只手蹭开,没有说话,但视线还钉在赵辰安的手套上。 赵辰安把阿瑞斯之手摘下来,放到桌上,往白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仙子师尊。” 白狐开了口,声音从那道分身里透出来,是墨玉卿的声调,带着一点不寻常的停顿。 “你刚才在炼器。” 不是问句。 “对。” “天品。” 还是不是问句。 她的分身走进来,四条尾巴轻轻收了收,在角落里坐下。 把整个会客室的布局扫了一遍,最终视线还是落回来,落在阿瑞斯之手上。 “你是四极境。” 赵辰安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急着接话。 “四极境的炼器师,能炼天品?” 萧楚楚搬了个软垫,往白狐旁边一放,坐上去。 脸上挂着某种不怎么藏的笑意,也没开口解释,就那么坐着。 叶盛凌在窗边,把无痕剑收好,手搭在剑柄上,侧脸朝外,没有说话。 赵辰安把茶碗放下。 “炼了三次了。” 三次。 白狐的耳朵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墨玉卿在努力维持表情的痕迹透过分身漏出来的动静。 但她没有追问原理,修行之道,有人天资横溢,有人机缘奇特,强行解释往往没有意义。 她把目光往阿瑞斯之手上落了一遍,把阵纹的线路推演了一下,推到第三条的时候,推不下去了。 不是她水平不够,是那套阵纹的思路跟她学过的炼器路数不是同一个方向,有几处节点的处理方式她没见过,但结果显然是对的。 “这副手套的阵纹,你是自己推演的?” “根据大荒囚天指的劲路改了改。” 白狐安静了片刻。 萧楚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一点声音,捂住嘴,往旁边挪了挪。 墨玉卿的分身把耳朵往外转了一度,扫了萧楚楚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尊这个表情,之前那些见到夫君的人也有过,我看过挺多次了,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好玩。” 白狐的尾巴在地面上轻拍了一下,把这个话题切掉,把视线重新对准赵辰安。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稳了一点,是在调动某种评估状态之后说出来的话。 “我手里有些材料,放着用不上,你若有时间,能否帮我炼一套天品长裙?” 这回换萧楚楚的耳朵动了。 她扭头,把白狐看了一眼,把那只四条尾巴的分身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往上扯了一点,没有说话。 赵辰安把茶碗转了一圈,没有立刻答。 墨玉卿的白狐分身端坐在那里,维持着极平稳的姿态,尾巴规规矩矩地收着,但耳朵的朝向往他这边偏了一度。 “可以,但要等几日。” 赵辰安把茶碗放下。 “这次炼器消耗不小,灵力要恢复两三天,我也要平复一下状态。” 第157章 仙子师尊要量身材? 七日后。 洞府里的灵泉还在流,声音比七天前细了一些,是泉眼的灵气在入夜后自然回缩的缘故。 赵辰安坐在会客室里,把九州乾坤鼎的炉温调到待机状态,把炼器需要的几样辅料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三种天品丝线,两块灵蚕织锦,一枚凝光石。 材料不是他的,是墨玉卿三天前让白狐分身送过来的,用一只木匣装着,匣盖上刻了封禁阵纹,开的时候需要特定的灵力频率。 赵辰安当时把材料检查了一遍,心里对成品的形制已经有了完整的推演。 天品法衣,防御为主,辅以灵力亲和阵纹,穿着者的灵力流转效率可以提升一到两成。 这套阵纹的排布比阿瑞斯之手复杂得多,线路总数超过两百条,节点分布要同时兼顾防御层、亲和层和外观层三个维度。 他把最后一块辅料放好,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脚步声从外面传过来。 不是萧楚楚的,萧楚楚走路带风,步子碎而快。 不是叶盛凌的,叶盛凌的步子沉稳,带着剑修特有的节奏。 这个步子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但灵力的气机不加收敛,清清冷冷地从门帘外头透进来。 竹帘掀开。 走进来的,不是白狐。 是一个人。 身形纤长,面容与墨玉卿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眉眼之间那股清冷的气质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准地复刻了本体的习惯。 墨玉卿的众生林分身,和本体的外貌相差无几,气息也近乎一致。 唯一能分辨的线索是灵力的质感——分身的灵力比本体薄了一层。 但对于四极境的修士来说,这点差异根本感知不到。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微微敞着一点,袖口没有扎紧,垂在手腕两侧,走动的时候布料随着步子轻轻晃。 和上次白狐分身来时的气场完全不同。 那只白狐端着架子,冷冰冰的,这一次的众生林分身站在门口。 先往洞府里扫了一圈,目光从灵泉上掠过,从桌面上的材料上掠过,最后落在赵辰安身上。 停了一息。 “材料都到了?” “到了。” 赵辰安从石桌旁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停住。 墨玉卿的分身走进来,把竹帘放下,在桌旁的位置坐下。 她的坐姿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松散,不是正襟危坐。 而是把重心微微往后靠,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自然弯曲。 和之前在白狐分身上看到的矜持不太一样。 像是来了一个自在的地方,身体在放松之前就先松了。 “我以为你会用白狐分身过来。” 赵辰安把一碗灵泉水推到她面前。 墨玉卿端起碗,喝了一小口,放下来。 “法衣炼制,我以为要量尺寸。” 她的语气很平,但那句话里有某种东西没说出来——她特意用了这具和本体外貌一致的分身过来,就是为了量尺寸方便。 赵辰安摇了摇头。 “不用。” “不用?” 墨玉卿的眉梢抬了一分。 “天品法衣的成型阵法里有一道自适应阵纹,炼成之后,你滴一滴精血认主,法衣会自动调整形制,贴合穿着者的身形。” 赵辰安把那块灵蚕织锦拿起来,在她面前翻了一面。 “你给的这块织锦品质很好,灵力亲和度高,自适应阵纹刻上去之后的效果,比手工量出来的还要精准。” 墨玉卿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那个“不用”两个字,让她把原本在脑子里准备好的某些步骤全部推翻了。 她看着赵辰安把材料重新整理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楚楚从隔壁的房间探出半个头。 “师尊来了?” “嗯。” 萧楚楚把那半个头缩回去,过了两秒,又探出来。 “夫君要炼器了?” “嗯。” “那我和盛凌先回房间修炼。”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把头缩回去。 脚步声往隔壁走,中间停了一下,和叶盛凌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分别往各自的修炼室方向去了。 洞府里只剩下两个人。 灵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从掌心悬出来,落在会客室中央的空地上,和上次炼制阿瑞斯之手的位置一样。 炉门打开,不灭鬼火在炉腔里亮起来,蓝绿色的火焰沿着炉壁缓缓流淌,把整个空间的温度拉高了一层。 墨玉卿往后退了两步,在角落里坐下,把那碗灵泉水端在手里,看着他的动作。 她的目光从九州乾坤鼎的器身上掠过,在那些纹路上停了停。 上次白狐分身来的时候,她隔着分身感知过这枚鼎的气机,圣品法器的压感让她的四条尾巴都收紧了一下。 这次换了众生林分身,距离更近,那股沉压更清晰,落在她的灵力感知里,厚实而沉稳。 赵辰安开始炼器。 灵蚕织锦被送入炉中,天品丝线在高温下开始与织锦融合,纹路从布料的经纬之间渗透进去,把原本松散的纤维结构压实,重新排列。 凝光石碾碎,粉末均匀洒入,在炉火里化成一层透明的薄膜,附着在织锦表面,提供外观层的基底。 第一道阵纹,防御层。 赵辰安的灵力从指尖送出去,顺着预设的路线在织锦上刻画,线路从领口的位置开始,往下延伸,经过肩缝、袖口、腰线、裙摆,最终在裙角收束。 六十四条线路,每一条的宽度不超过一根发丝,节点间距精确到毫厘。 第二道阵纹,灵力亲和层。 四十八条线路,与防御层的线路交错排布,在肩胛和腰腹的位置形成两处汇聚点,穿着者运转灵力时,这两处汇聚点会自动优化灵力的流转路径。 第三道阵纹,自适应层。 这是最精细的一道,九十六条线路,覆盖法衣的每一寸布料,刻画完成后,整件法衣就拥有了根据穿着者体型自动调整的能力。 赵辰安的手指在炉火的光里稳稳地移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墨玉卿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走,把那些阵纹的线路在脑子里推演,推到第三道阵纹的中段,她的推演再次卡住了。 和上次看阿瑞斯之手时一样。 不是她能力不够,是赵辰安的阵纹思路和她认知中的炼器体系不在同一条路上,某些节点的处理方式她没有见过,但效果显然成立。 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最后一道阵纹收束,赵辰安把灵力转成冷却模式,炉温缓缓下降。 九州乾坤鼎的炉门打开。 一件月白色的长裙从炉中飘出来,落在赵辰安的掌心。 裙面的光泽柔和而内敛,不张扬。 但仔细看,能在布料的纹理间看到极细密的阵纹流转。 那些线路在灵力灌注下隐隐浮现,又迅速隐入布料深处,只留下一层清透的微光。 天品法衣。 赵辰安把法衣展开,搭在桌面上,把褶皱理平。 “成了。” 他往墨玉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滴一滴精血上去就行。” 墨玉卿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件法衣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落在裙面上,顺着布料的纹路摸了一寸,指腹感受到了那层阵纹在布料里流转的微弱灵力波动,绵密而温和。 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右手食指抬起来,灵力在指尖凝出一点,划破皮肤,一滴精血落在法衣的领口处。 那滴精血被布料吸收的瞬间,整件法衣的阵纹同时亮了一息,光芒从领口往裙摆的方向流淌,把每一条线路都走了一遍,然后收回去,归于沉寂。 法衣的形制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领口的弧度收窄了一分,袖口的宽度调整了半寸,腰线的位置往上移了一点点。 精准地贴合了墨玉卿的身形。 她把法衣拿起来,在身前比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走。 “很好。” 两个字,语气不高,但那个弧度在墨玉卿这种人脸上出现,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认可了。 她把法衣收进储物戒指,转过身,面对赵辰安。 “说好的,我指导你七日。” “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 第158章 墨玉卿一对一讲道,四极后期! 萧楚楚和叶盛凌已经回了各自的修炼室,整个洞府的会客室里,只有灵泉的流水声在角落里细碎地响着。 墨玉卿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九州乾坤鼎已经被赵辰安收回体内,桌面上只剩下两碗灵泉水和一盏没点的灵茶炉。 赵辰安给她续了一碗水,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墨玉卿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手腕,那只手搭在桌面上。 指节修长,骨节匀称,皮肤在灵泉映过来的光里透出一层浅淡的光泽。 她没有刻意整理仪态。 和在外人面前那种高冷端正的姿态不同,她坐在这里的样子,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己地盘上才会有的松弛。 领口那一点微敞没有收,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拢在肩后,有几缕散落在锁骨两侧,垂在月白色长裙的领沿上。 赵辰安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落在桌面上,没有多停。 “你目前是四极境中期。” 墨玉卿开口,声音清淡,语速不快,是那种讲道时特有的节奏——不催人,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四极境,打通四肢百骸,连接天地四方,这个你已经做到了大半。中期到后期的关键,不在于灵力的积累,在于对''极''这个字的理解。” 她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往桌面上点了一下。 指尖落处,桌面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灵力纹路,不是阵纹,是她用灵力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四极,四方之极。手为阳极,足为阴极,头为天极,丹田为地极。四极贯通,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就不再是单向的流淌,而是循环往复的回旋。” 赵辰安把那条灵力线看了两遍,脑子里把大道天衍经的运转路线重新对照了一下。 墨玉卿继续说。 “中期到后期,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四极之间的灵力回旋,从粗放的大循环,压缩成精密的小循环。” “每一条经脉里的灵力,都要能够自主调配方向和强度,不需要你刻意去控制,它自己就能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做出反应。” 她把手收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 “到了后期巅峰,四极之间的灵力回旋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个闭环一旦稳固,你的灵力运转效率会比中期高出三到四成,身体对外部灵力的感知范围也会扩大将近一倍。” 赵辰安的右手拇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四极境的修炼,他一直在推进,但从中期到后期之间,有一道坎——灵力回旋的精密度,他自己摸索过,进展不算慢,但始终差一层窗户纸。 墨玉卿这几句话,把那层窗户纸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然后是化龙境。” 她的语气没有变,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洞府里的空气沉了沉。 化龙境。 四极之上,演化龙脉,肉身成圣。 赵辰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化龙境的门槛,和四极境完全不同。” “四极境是打通经脉,优化灵力运转,本质上还是在''人''的框架里做文章。” “化龙境,是要在人的框架之外,生出一条龙脉。” 墨玉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龙脉不是真正的龙,是你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之后,自然衍生出来的一条全新的能量通路。” “这条通路的形成,需要你的四极闭环先稳到极致。”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灵力回旋的速度突破临界点,冲开丹田和天极之间的最后一道壁障。” “那道壁障,就是化龙境的天堑。” 她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第二条线,和第一条交叉,形成一个十字。 “冲不开,就永远停在四极巅峰。” “冲开了,龙脉成型,肉身会发生质变,灵力的总量和质量都会有一次飞跃,对天地灵气的调动能力也会从''感知''变成''驱使''。” 赵辰安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他想到了赵道霆。 当初在大周边境,赵道霆突破到化龙境不久,他亲眼见过一次战斗。 一个化龙境初期的修士,面对十个大夏化龙境巅峰供奉的围攻,以一敌十。 虽然最后落于下风,浑身是伤,差点被打死。 但那场战斗里,赵道霆展现出来的力量,和普通化龙境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四极境的灵力,再精纯,落在化龙境修士的肉身上,也只是表面的冲击。 化龙境的灵力,带着龙脉的加持,每一道都能直接渗透进对方的经脉深处。 而龙脉的强度,决定了化龙境的战力高低! 赵辰安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如果是他自己到了化龙境,以一敌十这种事,应该也做得到。 不对。 不是应该,是一定。 赵道霆的功法底子比他差,武技层次也比他低,化龙境初期就能以一敌十,他到了化龙境—— 同阶无敌,不是空话。 归元大道体的灵力亲和度,加上大道天衍经的运转效率,加上大荒囚天指小圆满的指劲浓度,再加上九州乾坤鼎和神行千里。 同一个境界里,谁来都不够打。 赵辰安把碗放下,把思绪收回来。 墨玉卿在对面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审视。 “你在想什么?” “在想化龙境的事。” “想到了什么?” 赵辰安没有藏。 “我父皇化龙境初期的时候,以一敌十,差点被打死。” “我在想,如果是我,应该不会那么狼狈。” 墨玉卿的眉梢挑了挑。 “你倒是不谦虚。” “实话。” 她没有反驳,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你说的不算错。” “归元大道体对灵力的亲和度,是所有道体里最高的一档。” “你的功法底子也扎实,如果到了化龙境,同阶之内,确实很难找到对手。” 她停了停。 “但化龙境的门槛,不是光靠天赋就能过的。” “龙脉的演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有的修士在四极巅峰停留了几十年,都等不到那个临界点。” 赵辰安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压。 他不急。 四极境中期到后期,还有一段路要走。化龙境的事,可以等四极境走完再考虑。 墨玉卿的讲道持续了整整一日。 从四极境的灵力回旋原理,到化龙境龙脉演化的核心机制,再到化龙境之后对天地灵气的驱使方式,她讲得很细。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拆开来说,配合灵力演示,把那些原本抽象的概念变成赵辰安能直接感知的东西。 中间休息了两次,萧楚楚端着灵泉水进来续了一碗,叶盛凌在窗外走过了一趟,脚步没停。 夜深了。 墨玉卿起身,把袖口放下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明日继续。” 赵辰安点头。 她走到门口,竹帘掀起来,外头的夜风灌进来,把她散落在肩后的几缕头发往前吹了一下,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脚步停了一息。 回过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你的茶,泡得不错。” 说完,竹帘落下,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赵辰安坐在桌旁,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搁下来。 他闭上眼,把今日墨玉卿讲的所有内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灵力在经脉里开始按照她说的方式调整运转路径,四极之间的回旋从粗放的大循环,一点一点往精密的小循环压缩。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墨玉卿每日来,每日讲,讲完就走,步子稳,语气平,偶尔在某些关键处多停两句,把赵辰安修炼中卡住的地方点通。 第四天的时候,赵辰安的灵力回旋精密度已经比七天前提升了将近两成。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的清晨,墨玉卿走进洞府,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准备喝水,手停在半空。 她的灵力感知在赵辰安身上掠了一圈,瞳孔微微收缩。 赵辰安坐在石桌对面,闭着眼,身上的灵力波动和昨天截然不同。 不是量变,是质变。 四极之间的灵力回旋,已经从大循环完全压缩到了小循环的层次,每一条经脉里的灵力都在自主调配方向和强度,不需要他刻意控制。 他在顿悟。 墨玉卿把碗轻轻放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往后退了两步,在角落里坐下来,把气息收敛到极致,不去打扰他。 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灵泉的流水声。 赵辰安的灵力在经脉里加速运转,四极闭环开始成型。 手臂上的经脉首先完成了小循环的闭合,灵力在腕脉和肩脉之间往复流转,不再需要经过丹田的中转。 然后是双腿。 踝脉和髋脉之间的灵力通路彻底贯通,和手臂上的小循环同频运转。 最后是头顶天极和丹田地极之间的主通路。 那条通路在灵力回旋的推动下,开始一寸一寸地压缩、精炼,原本粗放的灵力流淌变成精密的灵力回旋。 四极闭环,成了。 赵辰安的灵力总量在那一瞬间暴涨了三成,灵力的质感也从原本的稠密,变成了更凝练的浓缩状态。 他的修为,从四极境中期,直接跨入了四极境后期。 距离巅峰,只差一步。 赵辰安睁开眼。 灵力的波动在他身上缓缓收敛,四极闭环的运转归于平稳,经脉里的灵力自主流转,安静而有序。 墨玉卿坐在角落里,端着那碗灵泉水,一口都没喝,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赵辰安的眼睛,目光停了很久。 “四极境后期了。” 赵辰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四极闭环的运转感受了一圈。 “仙子师尊讲得好。” 墨玉卿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扣了一下。 七天。 从四极境中期到后期,七天。 她在心里把这个速度和宗门历代天才的记录对比了一下,没有找到比这更快的。 祖训。 二代祖师留下的祖训——归元大道体的持有者,遇之必须纳入宗门。 可惜了。 青竹峰太小。 混元宗内竞争激烈,资源本就紧张,青竹峰能给弟子提供的东西还是太有限了。 赵辰安这种天赋,需要的是整个混元宗的资源倾斜。 青竹峰给不起。 她也给不起。 不然她也想收下赵辰安当弟子的。 墨玉卿从角落里站起来,把那点感慨压回去,走到门口。 “七日已满。” 赵辰安往她这边看。 “日后若有不明之处,可以让楚楚传话。” 赵辰安拱了拱手。 “多谢仙子师尊。” 墨玉卿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息,竹帘在风里摇了一下。 第159章 宗主又助攻姻缘,第五考开启! 内门主峰,宗主殿。 云海在殿外翻涌,午后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把宗主书案上的几枚竹简照得边沿发亮。 宗主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灵茶,茶汤的热气在指间绕了半圈,散进殿内干燥的空气里。 他的面前,有一枚传音玉简,上面记录着青竹峰这七日的动态——墨玉卿在赵辰安的洞府里讲道七日,赵辰安于第七日顿悟突破,四极境后期。 宗主把玉简放下来,把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四极境后期。” 他念了这几个字,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走。 七日突破一个小境界,这个速度放在整个混元宗的历史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突破速度。 是墨玉卿。 他的神识扫过那枚玉简里记录的细节——墨玉卿每日准时来,准时走,讲道的内容从四极境一直延伸到化龙境,讲得很细。 太细了。 细到超出了一个“替弟子师尊代为指导外门新弟子”的范畴。 宗主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椅臂上叩了两下。 墨玉卿在青竹峰闭关思过,那是洛清河下的命令。 十年闭关,只有分身可以出来活动。 按照她的性子,分身出来也不会到处乱跑,最多就是去看看萧楚楚。 但这七日,她的众生林分身在赵辰安的洞府里待了七天。 第二段姻缘,貌似也有了。 宗主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 不过这样自然发展还不够。 墨玉卿这个人,道心坚定,修行百年。 对情感这种东西向来是回避的态度。 七天的相处或许在她心里留下了些什么,但以她的性格。 那些东西会被她压下去,压得死死的,不会让它冒出来。 要推一把。 宗主的手指在椅臂上停住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 二代宗主说要安排姻缘,那如果真给赵辰安安排一段姻缘,会发生什么变化? 九倾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倒是墨玉卿不用等那么久。 毕竟她之前就和赵辰安相识,还是他亲自将墨玉卿送回来的。 宗主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他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枚空白的传令玉简,灵力注入,在上面刻了几行字。 “传令:本次外门第五考,心境之湖,负责人由傀儡金长老更换为青竹峰弟子墨玉卿。” 旁边的内门弟子接过玉简,垂手退出。 宗主靠回椅背,把茶盏端起来。 茶汤还温着。 他喝了一口,往窗外看。 云海起伏,远处有飞禽从某个方向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没入云层。 “外门九考,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茶盏搁下。 几日后。 外门考核区,明心湖。 明心湖在外门的西北角,被一片翠竹林围着,竹林深处有一条石径,走到尽头就是湖岸。 湖面不大,方圆三十丈左右,水色澄澈,透着一层淡蓝的微光,那光不是外部光源的反射,而是湖底灵脉自然散发出来的灵力光晕。 早晨的雾气从竹林里渗出来,贴着湖面流淌,把整个明心湖笼在一层薄薄的白色里。 考核区的入口处,已经聚了几十个人。 和前几考不同,第五考的参与人数少了很多。 能走到第五考的弟子,都是前四考全部通过的,筛掉了大半。剩下的这几十人,是外门这一批弟子里最拔尖的那一层。 赵辰安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左边是萧楚楚,右边是叶盛凌。 萧楚楚往前探着脖子,把入口处的情况扫了一眼。 “怎么不是金长老?” 赵辰安也看到了。 明心湖的入口处,站着一道身影。 月白色的法衣,长发拢在肩后,面容清冷,气质出尘。 不是白狐分身,也不是众生林分身,是——墨玉卿的本体! 此刻正穿着那件赵辰安亲手炼制的天品法衣。 法衣的自适应阵纹已经完成了与她灵力的契合,穿在身上服帖而妥当,领口的弧度精准地贴合着她的颈线。 袖口的宽度恰好遮住手腕,裙摆在脚踝上方三寸的位置,走动时布料随步子轻轻摆。 萧楚楚把嘴张了张,又闭上。 她认出了那件法衣。 赵辰安炼的。 她师尊穿着赵辰安亲手炼制的法衣,站在考核区入口处,当第五考的负责人。 萧楚楚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某种表情压回去。 人群里的其他弟子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们的注意力被墨玉卿的气质吸引了。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那是谁?不是金长老?” “看着像内门的前辈……” “化龙境巅峰的气息,起码是修行百年的前辈。” 墨玉卿站在入口处,把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扫了一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 包括赵辰安。 “第五考,心境之湖。” 她开口,声音清淡,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规则,在明心湖前静坐三个时辰。湖面会映照出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若能保持湖面平静,则为通过。” “一个一个进。” “按编号顺序。” 她把手里的名册翻了一下,念了第一个名字。 有人从人群里走出去,紧了紧领口,往明心湖的方向走。 第五考是封闭进行的。 弟子进入湖区之后,竹林的阵法会自动封闭,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等结果——通过或者不通过。 第一个弟子进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竹林阵法解除,那人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还行,在名册上画了个标记——通过。 第二个。 第三个。 有通过的,也有不通过的。 没通过的弟子从竹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有的脸色发白,有的眼眶泛红,有一个直接蹲在入口处,双手捂着脸,好半天没起来。 萧楚楚在外面等着,偶尔往那些没通过的弟子身上瞥一眼,把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 “心境之湖……看自己的执念和恐惧?” 她小声问赵辰安。 “嗯。” “那我的执念是什么?” 第160章 墨玉卿的执念,沦陷啦!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不知道?” 萧楚楚想了想,把头歪了歪。 “不知道。” 叶盛凌在旁边,没有说话,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指节轻轻收了收。 时间一点点过去。 排在萧楚楚前面的人逐渐减少。 轮到她了。 萧楚楚把衣服整了整,往明心湖走过去。 经过墨玉卿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下,抬头看了师尊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叫“师尊”两个字。 墨玉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微微颔首。 萧楚楚走进竹林。 阵法封闭。 等待。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阵法解除,萧楚楚从里面走出来。 脸上的表情和进去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天真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点笑意。 通过。 赤子之心,心无旁骛。 明心湖里映照出来的东西,对她来说,大概就和照镜子差不多。 萧楚楚走回来,在赵辰安旁边站定,压低声音。 “湖面一直是平的,什么都没出现。” 赵辰安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叶盛凌。 叶盛凌走过去的步子很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脊背挺直,走进竹林之前没有回头。 阵法封闭。 等待的时间比萧楚楚稍长一些,但也不算久。 阵法解除。 叶盛凌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眼神沉定,和进去之前一样。 通过。 剑心通明,一念如一。 萧楚楚凑过去。 “盛凌,你看到了什么?” 叶盛凌走过她身边,步子没停。 “剑。” 就一个字。 萧楚楚缩了缩脖子,不再追问。 人群继续往前走,一个接一个,名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赵辰安。 他排在最后。 墨玉卿站在入口处,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息。 “赵辰安。” 赵辰安走上前。 萧楚楚和叶盛凌站在外面,目送他的背影走向竹林深处。 墨玉卿把名册收起来,转过身,跟在他后面一同走进了竹林。 她是负责人,最后一名弟子的考核,她要亲自看完。 竹林的阵法在两人身后封闭。 明心湖就在眼前。 湖面平静,蓝色的灵力光晕从湖底透出来,把周围的竹叶和石径都映成一层浅淡的冷色调。 雾气贴着水面流动,偶尔有一两缕往岸上飘,碰到脚踝就散了。 赵辰安走到湖岸,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盘膝坐下。 他的呼吸放缓,灵力运转归于平稳,四极闭环的灵力回旋自然流转,不需要刻意调整。 墨玉卿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湖面,扫过岸边的石径,扫过竹林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眉心拧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不对。 说不上来,但灵力感知在某个方向碰到了一层极细微的波动,那波动不是来自赵辰安,也不是来自明心湖本身,是从湖底更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灵力感知往湖底探了一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层波动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连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墨玉卿的脚步停在湖岸边沿,把那个方向重新扫了两遍,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收回灵力感知。 “开始吧。” 赵辰安闭上眼。 墨玉卿退回到三步之外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然后她的视线滑向湖面。 按照第五考的规则,负责人需要全程观察湖面的变化,记录弟子的考核情况。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 湖水澄澈,蓝色的灵力光晕从底部透出来,把她的倒影映在水面上——月白色法衣,清冷面容,散落在肩后的长发。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收回视线,继续观察湖面的整体状态。 时间过去了一炷香。 赵辰安那边没有任何异常。 湖面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墨玉卿的目光从赵辰安前方的湖面掠过,扫到左侧,扫到右侧,每一处都是平的。 归元大道体的道心稳到这种程度。 她在心里把这个结论记了一笔,继续观察。 又过了一炷香。 湖面依然平静。 墨玉卿的视线已经在湖面上停留了太久,那层蓝色的灵力光晕在她的眼睛里流转,反复地映照,反复地浸润。 她没有意识到,她盯着湖面看的这段时间,已经超过了普通负责人巡视的范畴。 她在认真观察。 太认真了。 明心湖的灵脉,不分内外。 它映照的,是靠近它的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不管你是考生,还是负责人。 当墨玉卿的灵力感知和目光同时沉浸在湖面上的那一刻,明心湖的灵脉,悄无声息地,开始映照她。 湖面还是平的。 但那层蓝色的灵力光晕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成型。 起初是一些模糊的轮廓——院落,庭前的石阶,几棵老槐树,一扇开着的窗。 那是大周皇城的魏王府。 墨玉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紧了。 她认出了那个院落。 当初她从外域赶回来,发现萧楚楚被嫁给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皇子”,怒气冲冲地杀到大周皇城兴师问罪。 然后在魏王府住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见到了很多东西。 赵辰安和乌兰雪在庭院里说话,声音不高,偶尔有笑声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温和。 李青鸾抱着刚出生的赵紫星坐在廊下晒太阳,赵辰安走过去,伸手逗了逗孩子的脸。 李青鸾嘴上说着“别闹”,但嘴角往上扬的弧度藏不住。 柳若霜在书房里看书,赵辰安端了一碗汤进去,放在她手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汤碗空了。 萧楚楚坐在他膝上撒娇,被他弹了一下额头,捂着额头装哭,眼睛里全是笑。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在湖面上铺开。 墨玉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半拍。 她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碰到了一块石头,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 这不对。 她是来监考的,不是来参加考核的。明心湖不应该映照她的内心。 但那些画面还在继续。 湖面上的光晕变得更清晰了。 庭院里的黄昏,赵辰安和几个妻子一起吃饭。 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但那种围坐在一起的氛围,带着一种修行百年的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烟火气。 那种“有人等你回来”的感觉。 那种“桌上多一双筷子,碗里多一口饭”的日常。 第161章 赵辰安:我假装没看到! 墨玉卿站在湖岸边,看着那些画面,手指在袖口里攥得发白。 她不想看。 她修道百年,化龙境巅峰,混元宗内门弟子,她的道心早就在无数次闭关和磨砺中淬炼到了极致。 这种东西—— 这种凡俗的、平凡的、和大道毫无关系的东西—— 她不需要。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 但明心湖不会说谎。 它映照的是最深处的执念。 不是你以为自己不需要,它就不存在。 那些画面在湖面上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赵辰安给乌兰雪倒茶时手腕的角度,萧楚楚趴在桌上吃糕点时嘴角沾着的碎屑,李青鸾把女儿举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种毫无保留的笑。 墨玉卿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动作不受控制。 她在羡慕。 修道百年,青灯孤影,闭关苦修,在最好的年华里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交给了大道,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这种生活。 在魏王府暂住的那段日子,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家人吃饭说笑的场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当时她没有在意。 她把那个东西压下去了,压得很深。 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她埋进了最深处,在明心湖的灵脉映照下,重新浮了上来。 湖面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那些温馨的场景渐渐模糊,新的画面成型。 这次只有两个人。 赵辰安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 那张脸在灵力光晕里清清楚楚,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站姿的随意。 和她这七天里每日对坐讲道时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墨玉卿的脚步僵住了。 她想转头,想把视线从湖面上移开,但她的眼睛不听话。 湖面上的赵辰安,朝她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弯曲,姿势自然,不刻意,不做作,就是那么平平常常地,往她的方向递过来。 墨玉卿的嘴唇在那一瞬间抿紧了。 她不想承认。 她不能承认。 她是萧楚楚的师尊,赵辰安是萧楚楚的夫君,这之间有太多不应该。 修道百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应该把这种荒唐的念头斩断,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但她越不想承认,湖面上的画面就越清晰。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方式,和他在洞府里听她讲道时的方式一样——沉稳,认真,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专注。 那种专注在七天里,每一天都落在她的脸上。 她以为他只是在听她讲道。 她以为那种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但明心湖映照出来的东西告诉她——不是他的目光有多余的含义,是她,在那种目光里,看到了自己渴望的东西。 被注视。 被重视。 被一个人认真地、完整地看见。 不因为她是前辈,不因为她是化龙境巅峰,不因为她是萧楚楚的师尊。 只是因为她是她。 湖面上的画面推进到了最后一幕。 赵辰安伸过来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然后那张脸凑过来。 嘴唇贴上来。 墨玉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她的手指从袖口里松开,又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那种刺痛把她的意识拉回来一部分。 但湖面上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感觉到那道幻象里的温度—— 不是真实的温度,是她内心深处渴望的温度。 她闭上眼。 湖面上的画面在她闭眼的瞬间,碎了。 灵力光晕重新恢复平静,蓝色的微光贴着水面流转,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墨玉卿站在湖岸边,闭着眼,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大了一些。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手指在袖口里松开,掌心有四道浅浅的指甲印。 赵辰安还坐在三步之外的石面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四极闭环的灵力自然流转。 他什么都不知道。 明心湖的映照是单向的,只有被映照的人自己能看到。 赵辰安面前的湖面平静如初,他的道心稳如磐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真正被这一湖水映出执念的人,不是他。 是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墨玉卿。 她睁开眼。 目光越过赵辰安的背影,落在他面前那片平静的湖面上。 湖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的倒影,月白色法衣,散乱的发丝,还有一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眼睛。 墨玉卿把呼吸调匀。 她的道心在一息一息地重新收拢,把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压回去,一层又一层,压进最深处。 但她知道。 压不住了。 那些东西被翻出来过一次,就不会再乖乖地待在原处了。 明心湖不会说谎。 它映照的东西,是真的。 湖面平静。 赵辰安睁开眼,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身后三步外的位置。 墨玉卿站在那里。 月白色法衣的领口微敞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侧面,被湖风吹得往前搭。 她的手指垂在袖口两侧,指节收着,手背上有几条浅淡的筋络浮在皮肤下。 赵辰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仙子师尊。” 墨玉卿的眼睛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往旁边偏了半寸,落在他肩膀左侧的竹叶上。 她没有对上他的目光。 那个动作极快,快到赵辰安只能捕捉到她睫毛的一次收拢,和嘴唇的一次抿合。 “考核结束。” 她的声音比方才在入口处宣读规则时低了一些,尾音压在喉咙里,没有完全送出来。 赵辰安往前走了一步。 墨玉卿的脚后跟在石面上蹭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微微后移。 那个后移的幅度很小,小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 但赵辰安看到了。 “湖面一直是平的。” 赵辰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明心湖,蓝色的灵力光晕贴着水面缓缓流转,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到。” 墨玉卿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在袖口里松开,掌心的四道指甲印在灵力的修复下正在淡去,但那种刺痛的残余感还挂在皮肤上。 好,既然他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那我就信了! 墨玉卿咬牙,明明很羞耻,却还要强装无所谓的开口: “通过。” 第162章 仙人醉,醉佳人! 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干脆,利落,和之前宣布其他弟子成绩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她把名册从袖中取出来,在最后一行的“赵辰安”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标记,收回去。 竹林的阵法解除。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把湖岸边的石径照亮了一截。 赵辰安往外走。 墨玉卿跟在后面,步子比他慢半拍,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出竹林的时候,萧楚楚的声音从入口处传过来。 “夫君!怎么样?” 赵辰安抬了抬手。 “过了。” 萧楚楚跳了一下,脚后跟在地面上磕了一声,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叶盛凌站在旁边,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冲他点了点头。 萧楚楚的目光越过赵辰安的肩膀,落在后面走出来的墨玉卿身上。 她的眼睛转了转。 师尊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领口那一处微敞的弧度和进去之前没变,但耳根的位置,带着一层极浅的粉。 萧楚楚把这个细节在眼睛里转了一圈,嘴角往上扯了扯,没有声张。 “师尊辛苦了。” 墨玉卿走到入口处,把名册交给旁边等候的外门执事弟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淡。 “第五考全部结束,成绩汇总后送交金长老。” 执事弟子接过名册,躬身退下。 周围的弟子陆续散去,竹林外的石径上脚步声渐渐稀疏。 墨玉卿站在原地,把袖口理了理,准备往青竹峰的方向走。 赵辰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仙子师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今晚来洞府坐坐?” 墨玉卿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赵辰安的表情很平常,没有多余的东西,嘴角带着那种惯有的随意。 “楚楚一直念叨说好久没和师尊吃过饭了。” 萧楚楚在旁边疯狂点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对对,师尊你一定要来,夫君说今晚做火锅!” 墨玉卿的眉梢微微抬了一分。 “火锅?” “涮灵羊肉卷!” 萧楚楚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雀跃,整个人往墨玉卿身边凑了半步,手臂挽上去。 “夫君自己发明的吃法,之前在大周的时候做过,好吃到我把舌头都差点吞下去,师尊你绝对没试过!” 墨玉卿低头看了看挽着自己手臂的萧楚楚,再抬头,目光掠过赵辰安和叶盛凌。 叶盛凌站在一旁,手搭在剑柄上,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个方向的站位,分明是在等她一起走。 “好。” 墨玉卿把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轻了一些。 —— 洞府。 灵泉的水声在角落里淌着,竹帘被傍晚的山风卷起来又落下,重复了三四次。 会客室的石桌被赵辰安清理干净,铜盆架在桌面中央,盆底垫着一枚小型的灵火阵盘—— 不是不灭鬼火,只是普通的烹饪用灵火,温度恰好够把汤底烧开。 汤底是赵辰安用灵泉水熬的,加了几味提鲜的灵草,煮开之后,整个洞府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鲜香,那气味从会客室往外扩散,连门口的竹帘都沾上了一层。 灵羊肉卷码在一只白玉碟里,切得极薄,每一片的厚度均匀,纹路清晰,肉色带着一层浅淡的粉,边沿有一圈细密的脂花。 萧楚楚蹲在桌边,盯着那碟肉卷,口水快流出来了。 叶盛凌坐在角落里,把无痕剑放在身侧,手里端着一碗灵泉水,目光从铜盆上掠过,没有说话。 墨玉卿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她的坐姿和之前讲道时不同,没有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只铜盆和汤底上,带着某种从未见过新事物时特有的审视。 赵辰安把最后一碟配菜端上来,搁在桌边。 “简单。”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灵羊肉卷,放进翻滚的汤底里,涮了七八息的功夫,肉卷的颜色从粉红变成浅白,边沿微微卷起。 捞出来,蘸了一下旁边小碟里调好的酱料,递到萧楚楚面前。 萧楚楚接过去,一口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闭起来了。 “唔——” 她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嘴角往两边扯开,那种满足感从咀嚼的节奏里渗出来,根本不需要用语言描述。 赵辰安又涮了一片,这次递给叶盛凌。 叶盛凌接过来,低头吃了。 嚼完,手指在筷子上扣了一下,自己夹了第二片放进汤里。 赵辰安涮了第三片,搁在墨玉卿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墨玉卿低头看了看那片涮好的肉卷,蘸了酱料,用筷子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灵羊肉特有的鲜嫩在舌尖上铺开,那层脂花在汤底的高温里化成了一股绵密的油脂。 裹着灵草的清香,和酱料的咸鲜混在一处,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嚼了两下,停住了。 手里的筷子在半空中悬了一息。 然后她自己夹了一片生肉卷,放进汤底里。 萧楚楚在对面看到这一幕,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笑了。 “师尊觉得怎么样?” 墨玉卿把第二片肉卷捞出来,蘸酱,吃掉。 “不错。” 两个字,语气平淡,但筷子的速度出卖了她。 赵辰安坐下来,自己也开始吃。 铜盆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从盆沿往上蒸腾,把四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 萧楚楚吃得快,把碟子里的肉卷扫了大半,又去夹配菜。 叶盛凌的速度稳定,一片一片地涮,一片一片地吃,不急不慢。 墨玉卿的筷子从最初的矜持,到后来越来越自然,速度虽然不快,但碟子前面堆起来的空碟数量在稳步增加。 赵辰安把最后一碟灵羊肉卷端上来,往桌中间一放。 “差点忘了。”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陶坛,坛口封着蜡,蜡封上刻着一枚小小的符篆,颜色已经发黄了,有年头。 他把蜡封揭开。 酒香从坛口涌出来。 那股气味不浓烈,反而带着一种收敛的醇厚,钻进鼻腔的时候轻飘飘的,到了深处才猛地一沉,把整个呼吸道都压了一遍。 萧楚楚的鼻子抽了一下,脑袋往坛子的方向凑过去。 “什么酒?” “仙人醉。” 第163章 那一吻的风情,别走~ 赵辰安把陶坛搁在桌面上,拿了四只小碗,每只倒了浅浅一层。 “路过昆仑宗的时候买的,掌柜说这酒连仙人境界都扛不住,我一直没舍得开。” 他把一碗推到萧楚楚面前,一碗推到叶盛凌面前,一碗推到墨玉卿面前,自己端起最后一碗。 “今天五考通过,值得庆祝。” 萧楚楚端起碗,闻了闻,眼睛眯起来。 “好香。” 叶盛凌端起碗,没闻,直接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手指在碗壁上收紧,过了两息才松开。 “……烈。” 她嘴里吐出一个字,声音比平时沙了半分。 墨玉卿端起碗,看了一眼碗里的酒液。 酒色清透,微微泛着金光,在灵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温润的色泽。 她喝了一口。 那股醇厚的酒气从舌根往下坠,过了喉咙,进了胸腔,在丹田的位置转了一圈,然后顺着经脉往四肢扩散。 化龙境巅峰的灵力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试图把那股酒气压制住。 压不住。 那股酒气绵柔至极,不和灵力正面对抗,而是顺着灵力运转的方向一起流淌,在每一个经脉的转弯处渗透一分,等灵力回过头来,酒气已经散布到了全身。 墨玉卿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这酒,名不虚传。 赵辰安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放下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来,再一碗。” 萧楚楚把碗举起来,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咽完之后咳了两声,脸上的红晕从两腮往耳根蔓延,速度很快。 “呛——辰安你这个酒也太猛了——” 叶盛凌没有说话,端起第二碗,喝了。 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指节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墨玉卿也把碗里的酒喝完了。 第二碗倒上来的时候,她端起来又喝了。 三碗过后,洞府里的空气变了一种质感。 灵火还在铜盆下面烧着,汤底还在翻滚,热气往上蒸腾,和酒气混在一处,把整个会客室裹成一团温热的、带着鲜香和醇厚气息的雾。 萧楚楚的头开始往一边歪。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嚼最后一片肉卷,嚼了几下,速度慢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赵辰安的肩膀上靠。 “夫君……我有点晕……” 赵辰安伸手扶了她一把。 萧楚楚的身体软下来,整个人往他怀里倒,脸埋在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了。 叶盛凌坐在角落里,手还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但手指的力道已经松了。 她的脊背从挺直的状态往后靠了一点,靠在墙面上,眼皮沉了下来。 “……我没醉。” 她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含混的低沉,说完这句话,头往侧面偏了偏,靠在剑鞘上,不动了。 赵辰安把萧楚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单手揽着她的腰,从石凳上站起来。 脑袋晃了一下。 酒气在太阳穴的位置撞了一记,他的视线模糊了半息,脚下的地面好像软了一层。 他把萧楚楚扶进了隔壁的修炼室,放在软榻上,给她盖了一层薄毯。 萧楚楚翻了个身,抱着毯子的边角,嘴角还挂着笑,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赵辰安走回来,把叶盛凌从墙角扶起来。 叶盛凌的身体比萧楚楚轻,但骨架硬,扛在手臂上的触感扎实。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握紧了无痕剑的剑柄,赵辰安没有去掰她的手指,连人带剑一起送进了另一间修炼室。 放下她的时候,叶盛凌的嘴唇动了动。 “……剑。” 还是这一个字。 赵辰安把她安置好,退出来,带上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墨玉卿。 赵辰安往回走。 脚步有些发飘,仙人醉的后劲在这个时候上来了,酒气从丹田往头顶冲。 四极闭环的灵力试图压制,压住了大半,但还有一小股从经脉的缝隙里钻过去,顺着血脉跑到了脑子里。 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太稳定,轮廓还在,但边沿有一层细微的晃动。 他走进会客室。 墨玉卿还坐在石凳上。 她的姿态和刚才不一样了。 身体往前倾着,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扣着桌沿,指节发白。 脑袋低着,长发从肩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的弧线和一截泛红的耳根。 灵火在铜盆底下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从下方照上来,把她月白色法衣的裙摆染成一片暖色。 “仙子师尊。” 赵辰安走到她旁边,弯下腰。 “我扶你去客房休息。” 墨玉卿的手指在桌沿上松了松,又攥紧。 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红晕比萧楚楚和叶盛凌都深,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后,连脖颈的皮肤上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她的眼睛失了焦,瞳孔里映着灵火的光,视线在赵辰安的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赵辰安伸出手,准备去搀她的手臂。 墨玉卿看着他的脸。 灵火的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条明暗分界线,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每一处都和明心湖里那个幻象重叠在一起。 那些被她拼命压下去的画面,在酒气的侵蚀下,一帧一帧地翻了上来。 湖面上的赵辰安朝她伸出手。 手掌摊开。 手指微微弯曲。 眼前的赵辰安也在朝她伸手。 她分不清了。 化龙境巅峰的道心在仙人醉的酒气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薄冰,那些碎片在脑海里翻搅,每一片上面都映着同一张脸。 赵辰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臂。 墨玉卿的身体动了。 不是往后退。 她的手从桌沿上松开,整个人往前倾,撞进赵辰安的怀里。 赵辰安的脚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晃了一下,后背磕在桌沿上,脑袋里的酒气又翻涌了一波,视线彻底模糊了。 他低头。 墨玉卿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鼻尖贴着他的下巴,呼吸带着仙人醉特有的醇香,温热地打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一颤一颤的,瞳孔里的灵火光芒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层潮湿的迷蒙。 然后她的嘴唇贴了上来。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任何修道百年的高人应有的克制和矜持。 就那么直接地,一口亲在了赵辰安的嘴上。 唇瓣柔软,带着酒液残留的微凉,贴上来的力道不重,但确确实实地压在了他的嘴唇上,一动不动。 赵辰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酒气把所有的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他的手还停在她手臂旁边的位置,没有收回,也没有推开。 灵泉在角落里还在流。 灵火在铜盆下面还在烧。 竹帘被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墨玉卿的嘴唇在他嘴上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的身体往前倾的力道更大了一些,整个人软下来,脑袋从他的嘴唇旁边滑过去,落在他的肩窝里。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赵辰安站在原地,肩膀上搭着一个化龙境巅峰的女人,嘴唇上残留着方才那一下触碰的温度。 那个温度正在散去,从嘴唇的表面往深处渗透,和仙人醉的酒气搅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酒意,哪个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窝里的那张脸。 墨玉卿睡着之后的面容,和清醒时完全不同。 眉心没有拧着,嘴角没有压着,那股清冷的气质在睡眠中褪去了大半,露出带着某种长久的孤寂感的脸。 睫毛还是湿的。 赵辰安站了很久。 脑子里一团浆糊,酒气在太阳穴两侧来回地撞,每一下都把他的意识往更深的模糊里推。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绕过墨玉卿的肩膀,把她扶稳了。 然后他往客房的方向走。 脚步歪歪斜斜的,两个人的身影在灵火的光里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从会客室一直拖到走廊上。 客房的门推开,里面是空的,榻上铺着干净的被褥。 赵辰安把墨玉卿放在榻上,她的手指在落榻的瞬间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很紧,五根手指嵌进布料的褶皱里。 他低头去掰她的手指。 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墨玉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极轻,含混不清,从鼻腔里挤出来,被酒气裹着,听不真切。 赵辰安把耳朵凑近了一点。 “……别走。” 两个字。 赵辰安的手指停在她的第四根指节上,没有动。 灵泉的水声从隔壁传过来,细细的,把夜晚的安静衬得更深了。 他站在榻边,弯着腰,保持着掰手指的姿势,脑子里的浆糊在这两个字的冲击下又翻了一轮。 过了很久。 他没有掰开她最后两根手指。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在榻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 衣襟的那一角还被她攥在手里,布料绷着一条直线,从他的领口连到她的掌心。 赵辰安靠在榻沿上,后脑勺抵着木框的边缘,闭上眼。 酒气在最后的意识里翻了一个身,把所有的画面都吞了进去。 他也睡着了。 洞府里,灵火慢慢灭了。 灵泉还在流。 竹帘在夜风里一下一下地摆着,摆了很久。 第164章 酒后乱心而已,无伤大雅! 清晨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线一线地铺在地面上,把客房里的家具轮廓勾出来。 墨玉卿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水里浮上来。 太阳穴两侧还残存着仙人醉的余劲,钝钝的,隔一阵跳一下,把她的思维拖慢了半拍。 她的手指攥着什么东西。 触感粗糙,带着体温——是布料的褶皱。 她的眼睫颤了两下,睁开。 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色,然后逐渐清晰,对焦,落在一截衣襟上。 那截衣襟的颜色是深青,布料被她的五根手指攥出了一团皱纹,从她的掌心延伸出去,连着一个坐在榻边地上的人。 赵辰安靠在榻沿,后脑勺抵着木框的边缘,脑袋微微歪着,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 墨玉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手指松开,整个人往榻的里侧缩了半寸,脊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闷响没有吵醒赵辰安。 仙人醉的后劲对他的影响显然还没消退,眉头松着,面容安静,侧脸的线条被晨光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 墨玉卿坐在榻上,后背贴着墙面,胸口的起伏急促了三息才压下去。 她低头。 身上搭着一件外袍,深青色,是赵辰安的。 她再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位置,还残留着攥握布料留下的触感,指节微微发酸。 她攥了一整夜。 昨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上来,断断续续,不完整,但有几个画面异常清晰—— 火锅的热气。 仙人醉的酒香。 她的身体往前倒。 然后—— 嘴唇贴上去的触感。 墨玉卿的脸在那一瞬间从脖颈根部往上烧,烧到耳廓,烧到发根,整张脸的温度像被灵火烘过。 她的手指在被褥上攥紧,指甲嵌进去,掌心传来的刺痛把她的理智拽回来一部分。 她亲了赵辰安。 她在酒醉之后,亲了自己弟子的夫君。 化龙境巅峰的道心在这个念头面前碎裂了一个角,那种羞耻和荒唐混在一起,把她的呼吸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赵辰安还在地上靠着。 他的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后脑勺抵着榻沿的姿势一夜没变过,脖颈的角度歪着,肩膀的位置有些僵硬。 他在地上坐了一夜。 她攥着他的衣襟不放,他就在地上坐了一夜。 墨玉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把那件外袍叠好,放在榻上,无声地从榻的另一侧下来。 脚掌落地的动作极轻,灵力压住了所有的声响,连裙摆扫过地面的摩擦都被她控制到了无声。 她绕过赵辰安,走到客房门口。 手指搭上门框。 停了一息。 她回头。 赵辰安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榻沿,眉目舒展,睡得安稳。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青色的衣料照出一层温柔的质感。 墨玉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然后她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极快。 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带走了一层温度,但带不走胸口那团纠缠在一起的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 赵辰安是被脖子的酸痛叫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里是客房的天花板,木质的横梁上挂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灵灯。 后脑勺抵着的硬物是榻沿的木框,脖颈的角度僵了一整夜,转头的时候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空的。 衣襟上那片被攥皱的布料还保持着褶皱的形状,指痕清晰,五道深浅不一的压痕排列在一起。 他抬头看了看榻上。 空的。 被褥的边角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外袍折好搁在枕头旁边。 墨玉卿已经走了。 赵辰安从地上站起来,脖子又“咔”了一声。 他把外袍拿起来,拍了拍,披回身上。 站在客房中央,他把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仙人醉的酒劲确实猛,他自己都被灌得七荤八素,何况墨玉卿虽然修为高出他几个大境界,但明心湖那一遭似乎对她的道心产生了某种影响,酒劲上来之后防线崩得更快。 那一下亲—— 赵辰安的手指在衣襟上那道褶皱处停了停。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把衣襟理平。 修行百年,化龙境巅峰,日日清修,连个说话的人都未必有几个。 借着酒劲发泄一下,也正常。 他没往别的方向想。 走出客房的时候,灵泉的水声从角落里传过来。 会客室的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铜盆和空碟,灵火阵盘早就冷透了,汤底凝成了一层浅色的冻。 赵辰安收拾了桌面,把铜盆和碟子都放进储物戒指,灵泉水冲了冲手。 萧楚楚的声音从修炼室的方向传过来。 “夫君——” 声音里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和残留酒意的含混,听着就知道人还没完全清醒。 “头疼……” 赵辰安走过去,把修炼室的门推开。 萧楚楚坐在软榻上,头发像鸟窝一样炸着,薄毯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皱着眉头的脸。 “我再也不喝仙人醉了。” 赵辰安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你昨晚是谁抢着倒第三碗的?” 萧楚楚捂着额头缩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师尊呢?” “走了。” “哦。” 萧楚楚从被子边沿露出半只眼睛,往赵辰安脸上瞟了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个表情意味不明。 “师尊昨晚好像喝得挺多的。” 赵辰安没接这句话,拍了拍她裹着被子的脑袋。 “起来洗漱,今天继续修炼。” —— 青竹峰。 晨雾还没散尽,竹林深处的石径上只有露水滴落的声响,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节奏单调。 墨玉卿的脚步在石径上走得很快。 她的身形掠过几丛翠竹,月白色法衣的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在竹影之间闪了几闪,就到了洞府门口。 她没有停步,径直穿过洞府的前厅,走进最里面的闭关室。 石门从内侧合上。 禁制阵纹亮起来,一层又一层,把闭关室和外界隔绝开来,连声音都透不出去。 墨玉卿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膝上,闭上了眼。 灵力运转,道心收拢,那些被仙人醉和明心湖翻搅出来的东西被她一件一件地压回深处,一层一层地封存。 但每压下去一件,另一件就冒出来。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 衣襟被她攥住时对方没有退开的沉默。 “别走”两个字出口时自己都不知道的软弱。 她的眉心拧紧了,指节在膝盖上泛白。 第165章 情劫太深,由她去吧! 洞府外面,石径的尽头。 洛清河站在一丛翠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竹叶,指腹顺着叶脉的纹路慢慢往下抹。 他的面容年轻,看着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头发束在脑后,气质温和而沉静。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远超这副年轻面孔所能承载的重量。 真仙境界。 青竹峰峰主。 墨玉卿的师尊。 他的灵力感知从墨玉卿走进洞府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她的气息——急促,紊乱。 灵力运转的节奏里带着细微的错拍,那种错拍不是受伤或者灵力损耗造成的,是道心波动。 很大的道心波动。 洛清河的手指在竹叶上停住了。 他把那片竹叶松开,叶片在指尖转了半圈,落回枝头,和其他竹叶混在一起,分不出哪片是他刚才捏着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情劫。” 两个字从他嘴唇之间溢出来,声音很轻,被晨风卷着散进竹林里,连竹叶都没惊动一片。 他本来的安排,是让墨玉卿闭关十年。 因为洛清河早就算到,墨玉卿此去地域,不仅磨难重重。 而且还会再归来之后遇到自己的修仙情劫。 这才故意罚她闭关思过十年。 等她出关的时候,这情劫多半就已经过了。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但宗主偏偏要把墨玉卿从闭关里拽出来。 先是让她负责第五考,把她推到赵辰安面前。 明心湖的灵脉映照出来的东西,洛清河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从墨玉卿此刻的道心波动推断,那面湖水映出来的东西,恐怕正中要害。 洛清河的手背到身后,仰头看了看竹林上方的天空。 云层很薄,晨光从云的间隙里穿下来,在竹叶上洒了一层碎金。 “我本想让她避开这场劫。” 他自言自语,声音依然很轻。 “宗主倒好,非要推波助澜。”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洞府的方向,穿过几层石墙,穿过禁制阵纹,落在闭关室里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他的弟子。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一百多年前,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被带到青竹峰,骨骼清奇,资质上佳。 但性子倔,不爱说话,眼睛里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冷。 他花了十年教她修行,花了二十年教她做人,花了剩下的所有年月看着她从一个倔强的小丫头,长成了化龙境巅峰的高手。 这个过程里,她学会了所有和大道有关的东西。 唯独没有学过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他没教过。 不是他不想教,是他教不了。 他自己也是独身修行至今的人,情之一字,他懂理论,不懂实践。 洛清河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些许自嘲。 “既然已经身入劫中。” 他把视线从洞府的方向收回来,转过身,往竹林深处走去。 “是福是祸,由她去吧。” 脚步声在竹林里回荡了几下,消散了。 青竹峰恢复了寂静,只有露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 接下来的半个月。 赵辰安、萧楚楚、叶盛凌三人在洞府里闭关修炼。 四极境后期的赵辰安把墨玉卿讲道时传授的所有东西反复消化。 灵力回旋的精密度在稳步提升,四极闭环的运转越来越圆融,距离巅峰的那道坎,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萧楚楚的修炼也在推进。焚诀圣体的天赋让她对灵火类的修行格外敏感。 赵辰安每隔几日给她调配一次修炼资源,辰火匕首挂在腰间,灵力和火属性的亲和度在持续攀升。 叶盛凌更简单。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练剑。 无痕剑出鞘,收鞘,出鞘,收鞘。 同一招,重复千次万次,直到那一剑的轨迹从肌肉记忆渗透进灵魂深处。 半个月后,外门的布告栏上贴出了新的公告。 第六考:众生之林。 开启时间——三日后。 赵辰安站在布告栏前,把公告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规则和之前知道的差不多——进入众生林,面对大量敌人的围攻,从中杀出或者坚持到规定时间,就算通过。 每年一次,开启后所有报名的弟子统一进入。 和前五考的“一个一个来”不同,第六考是所有人同时参加。 萧楚楚凑过来,踮着脚尖看了一眼公告的末尾。 “负责人那栏还空着。” 赵辰安也注意到了,金长老的名字被划掉了,新的负责人还没填上。 叶盛凌站在旁边,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没有看布告栏,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 三人回到洞府,开始为第六考做准备。 —— 内门主峰,宗主殿。 午后的阳光被殿外的云海折射了一遍,变成一层柔和的散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铺在地面上。 宗主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枚传音玉简,指尖的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闲适的节奏。 玉简上记录着青竹峰最近半个月的动态——墨玉卿回峰后立刻闭关。 道心波动剧烈,闭关室的禁制阵纹全部开启,拒绝任何人打扰。 宗主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果然。” 他把玉简放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第五考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明心湖的灵脉映照不分内外,这个特性他当然知道。 让墨玉卿去当负责人,就是赌她会在湖边待太久,会被灵脉捕捉到内心深处的东西。 赌对了。 现在墨玉卿的道心已经乱了,情劫入体,这颗种子埋下去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让这颗种子发芽。 宗主把茶盏搁下来,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第六考。 众生之林。 混元五法之一。 而整个混元宗,最擅长众生林的自然是青竹峰! 墨玉卿又恰好是青竹峰的弟子。 她的众生林修行造诣在内门弟子里排前三,分化出来的分身数量和质量都是顶尖的。 如果第六考的众生林,用的是她自己修炼的那一座—— 宗主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眉梢。 那就意味着,所有参加第六考的弟子,面对的敌人都是墨玉卿的众生林分身。 她要全程参与。 她要全程感知每一个弟子的战斗过程。 包括赵辰安。 二代宗主前辈啊,为了您的祖训,我可是真的竭尽全力了! 第166章 第六考负责人——墨玉卿! 她刚闭关半个月,道心还没彻底稳住,这时候再把她拽出来,让她和赵辰安在众生林里“面对面”。 这计划已经不能说推波助澜了,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宗主从案上取过一枚空白的传令玉简,灵力注入。 “传令:第六考众生之林,负责人由傀儡金长老更换为青竹峰弟子墨玉卿。” “本次考核所用众生林,以墨玉卿自身修炼之众生林为基底,所有考生均需面对其分化之分身。” 他把玉简递给旁边候着的内门弟子。 “送去青竹峰。” 内门弟子接过玉简,躬身退出。 宗主靠回椅背,往窗外看了看。 云海起伏,远处有飞禽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二代祖师说要安排姻缘。” 他端起茶盏。 “我这个做宗主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 三日后。 外门考核区,众生之林。 众生林的入口在外门的东侧深谷之中,谷口被两面数十丈高的崖壁夹着,崖壁上爬满了苍翠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在晨风中翻动,露出下面嵌着的灵纹阵法。 入口处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比第五考多出不少。 第六考的规则和前面几考不同——不需要前五考全部通过才能参加,只要报名就行。 每年开放一次,即便之前的考核没通过的弟子,也可以来试试。 当然,能在众生林里坚持下来的,才有资格拿到第六考的通关认证。 赵辰安三人站在人群中间的位置。 萧楚楚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的脑袋,落在入口处。 她的嘴张开了一点。 墨玉卿站在谷口。 和第五考时一样,月白色法衣,长发拢在肩后,气质清冷出尘。 但这次的状态和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在明心湖入口,墨玉卿的气场虽然内敛,但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次—— 她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灰,那是连续闭关半个月、灵力反复冲刷道心留下的痕迹。 唇色也比上次浅了一些。 萧楚楚的眉头往中间拧了一下。 “师尊怎么看起来状态不是太好?”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辰安和叶盛凌听得到。 赵辰安往墨玉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白色法衣的袖口在晨风里晃了晃,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憔悴。 他没有说话。 墨玉卿的目光从人群上方掠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第六考,众生之林。” 声音清淡,和之前没有区别。 “规则:进入众生林后,你们将面对数量远超自身的敌人。” “从中杀出,或坚持两个时辰,即为通过。” 她停顿了一息。 “本次众生林由本座亲自布置,所有敌人均为本座之分身。” “分身的境界会根据你们各自的修为进行压制,确保在同阶范围之内。”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众生林分身?那是化龙境巅峰的前辈分出来的分身?” “压制到同阶…那也要比金长老那些呆呆的分身强出许多啊!” “这一考,比之前难度直接翻了几倍。” 墨玉卿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现在进入。” 谷口的阵法亮起来,两面崖壁上的灵纹同时激活,形成一道宽阔的光幕通道。 弟子们鱼贯而入。 赵辰安走在中段的位置,萧楚楚在左,叶盛凌在右。 穿过光幕通道的瞬间,视野骤变。 外面的崖壁和谷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密林。 古木参天,树冠遮蔽了大半的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殖的气息,潮湿,浓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就是众生林。 混元五法之一。 进入众生林的瞬间,赵辰安和萧楚楚、叶盛凌就被分隔开了。 空间阵法的作用——每个弟子被分配到独立的区域,单独面对属于自己的考验。 赵辰安站在密林的中央,四极闭环的灵力自动运转,感知范围铺了开来。 三丈之外的一棵古木后面,有灵力波动。 然后是五丈外。 八丈外。 十丈外。 越来越多的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都压制在四极境后期的层次,和他同阶。 树影晃动。 第一个分身从古木后面走出来。 赵辰安的目光扫过去。 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只是一团带着灵力波动的人形轮廓,没有具体的特征。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十几个同阶的众生林分身从密林的各个方向逼近,把他围在中央。 赵辰安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灵力在指尖凝聚。 大荒囚天指。 第一道指劲轰出去,正面的三个分身被同时击飞,身体在空中碎成灵力碎片,溃散消失。 他的脚步往左侧移了半步,第二道指劲横扫,又是四个分身崩碎。 剩下的分身从侧后方扑上来。 赵辰安的身形一闪,神行千里激活,整个人的速度暴涨一截,在几个分身的攻击缝隙里穿过去,回手一指,灵力贯穿最后一个分身的胸口。 第一波,清剿完毕。 时间不到十息。 —— 众生林的外围。 墨玉卿盘膝坐在谷口的一块巨石上,双手结印,灵力通过众生林的根基和每一个分身相连。 她的感知同时覆盖着所有弟子的考核区域。 大多数弟子面对的分身都是标准的考核型——形态随机,战斗风格按照弟子的境界匹配,强度逐步递增,给弟子制造压力但不至于直接碾压。 她控制得很稳。 第十七号弟子的区域,分身数量增加到二十,对方还在坚持。 第二十三号弟子的区域,对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即将淘汰。 第三十一号弟子——萧楚楚,她特意把分身的强度调高了一个档次。 不是故意针对。 是她了解萧楚楚的实力,焚诀圣体的爆发力极强但持久力还有欠缺,这种打群架的经验恰好是萧楚楚所欠缺的。 所有的区域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墨玉卿的感知触及到了赵辰安的区域。 第一波分身,十息之内全灭。 墨玉卿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补充了第二波分身,数量加倍,三十个同阶分身从密林里涌出来。 二十息。 全灭。 灵力碎片洒了一地,还没来得及回收就被赵辰安的四极闭环灵力搅散了。 墨玉卿加第三波。五十个。 赵辰安的大荒囚天指连续轰出,配合神行千里的移动速度,在密林里横穿竖突,每一道指劲都精准地命中分身的灵力核心,一指一个,干脆利落。 四十息。 五十个分身,再次清空。 第167章 请仙子师尊赐教! 墨玉卿坐在巨石上,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的灵力感知和赵辰安的战斗过程同步,每一个分身被击碎的瞬间,碎裂的反馈都会沿着众生林的根基回传到她的本体。 那些反馈里带着赵辰安的灵力波动。 四极闭环的灵力回旋,稳定、凝练、强悍。 那是她亲手教出来的灵力运转方式。 她教他的。 她花了七天,一点一点地把四极境的精髓拆开揉碎,喂到他嘴里。 然后他用她教的东西,在她自己的众生林里横扫千军。 墨玉卿的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跳动和修行无关,和灵力无关。 她的道心又乱了。 刚闭关半个月压下去的那些东西,在赵辰安的灵力波动冲击下,一股脑地翻了上来。 明心湖里的画面。 那晚仙人醉之后的触感。 “别走” 两个字出口时掌心攥着的衣襟。 她咬紧了牙关,灵力在经脉里加速运转,强行压制道心的波动。 第四波分身派出去。 一百个。 密林里涌出一百个四极境后期的分身,从各个方向同时逼近赵辰安。 这一次的压力足够大了,赵辰安的移动空间被压缩,大荒囚天指的覆盖范围也无法一次清除这么多目标,他必须在运动中逐步削减数量。 但那些分身—— 墨玉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百个分身的面容在她的灵力波动失控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模糊的、没有具体特征的人形轮廓,一个接一个地变得清晰起来。 月白色法衣。 长发拢在肩后。 清冷的面容。 一百个墨玉卿。 她的分身,全部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众生林的根基与施术者的道心直接关联——道心波动的方向,会影响分身的形态。 墨玉卿此刻脑子里全是赵辰安。 所以分身全部变成了她。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嵌进去,指甲刺破了法衣的布料。 —— 密林之中。 赵辰安正准备迎击第四波分身。 灵力感知铺开,四面八方的灵力波动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数量级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他的右手抬起来,大荒囚天指蓄力。 然后他看清了那些分身的模样。 手指僵在半空中。 月白色法衣,长发拢在肩后,面容清冷出尘。 每一个分身都是墨玉卿的样子。 一百个。 赵辰安的灵力在指尖凝了一瞬,没有发出去。 前方最近的那个“墨玉卿”已经掠到了三丈之内,掌风凌厉,裙摆在移动中翻飞。 赵辰安侧身避开,那道掌风从他肩头擦过,带起一缕碎发。 第二个“墨玉卿”从左侧切入。 第三个从背后。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赵辰安在密林中闪转腾挪,神行千里的速度全开,但他的攻击频率比之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荒囚天指仍然在用,但每一道指劲轰出去之前,他的手指都会停顿半息。 因为那些分身在被击碎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太清晰了——墨玉卿的五官,墨玉卿的眉眼,在灵力碎裂的光芒中碎成一片一片。 那种画面让他的出手速度慢了下来。 赵辰安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体力消耗造成的。 那晚的记忆在这些分身的面容刺激下,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墨玉卿靠在他肩窝里的温度。 嘴唇贴上来那一下的柔软。 他的呼吸加快了半拍,四极闭环的灵力回旋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错拍。 一百个墨玉卿的分身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张脸都带着那种清冷到骨子里又隐含某种脆弱的气质。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了。 然后松开。 又攥紧。 —— 众生林外围。 墨玉卿坐在巨石上,牙齿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出了一道白色的压痕。 她能感知到赵辰安面对那些分身时灵力节奏的变化。 他的攻击速度变慢了。 他在犹豫。 因为分身全是她的模样。 这个认知在她胸口砸了一记,那种酥麻的、带着热度的东西从心口往四肢扩散,和道心的波动搅在一起,让她的灵力控制进一步失稳。 再这样下去,其他区域的分身也会受到影响。 不行。 墨玉卿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众生林中赵辰安区域的所有分身同时收回。 一百个墨玉卿的身影在同一时刻化成灵力光点,消散在密林的空气中。 赵辰安面前的密林瞬间空了。 刚才还漫山遍野的敌人,一个呼吸之间全部消失,只剩下落叶在灵力余波的推动下缓缓飘落。 赵辰安站在原地,右手的指劲还凝在指尖,没有释放的对象。 他的灵力感知扫了一圈。 完全空的。 但在他感知范围的边沿,有一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分身的波动。 是本体的。 密林的树冠被一道身影掠过,枝叶在风中翻卷,月白色的裙摆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赵辰安正前方十丈的位置。 墨玉卿站在那里。 不是分身。 是她的本体。 化龙境巅峰的气息在落地的一瞬间收敛,压制,一层又一层地往下压,从化龙境压到仙台,再从仙台压到四极境后期。 和赵辰安同阶。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底那层极淡的青灰在密林的光影里显得更深了一些,但目光锋利,带着一种赌上全部去维持的冷静。 “分身的考验到此为止。” 她开口,声音稳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接下来由我亲自考核。” 赵辰安看着十丈外的墨玉卿,手指的指劲缓缓散去。 “我压制境界至四极境后期,与你同阶。” 墨玉卿的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月白色裙摆的下沿扫过落叶,沙沙地响了一声。 “一炷香之内,你不败,就算通过第六考。”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仙子师尊亲自出手?” 墨玉卿的下巴微微抬起半分。 “怕了?” 赵辰安的右手重新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灵力在指尖再次凝聚。 四极闭环全速运转,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充斥经脉,浓缩到极致。 大荒囚天指的指劲在指尖膨胀,蓄势待发。 “不敢。” 他的脚步踏出去。 “请仙子师尊赐教。” 密林中的落叶被两道灵力的碰撞卷起来,在半空中旋转、翻飞,铺满了整片天光。 第168章 甜蜜对决,激动的脉搏! 墨玉卿的身影落定在十丈之外,裙摆的余摆还没完全收拢,赵辰安的大荒囚天指已经轰了过来。 指劲破空,带起的气流把两人之间的落叶全部掀飞。 墨玉卿侧身,月白色法衣的袖口从指劲的边沿掠过,布料被灵力的余波撕开一条细缝。 她没有退。 右掌翻出,灵力凝于掌心,众生林的道法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掌印,正面迎上赵辰安的第二道指劲。 轰—— 两道灵力在密林中央对撞,冲击波从碰撞点往四周扩散,方圆三丈内的灌木齐根折断,古木的树皮被削下一层,白色的木质纤维暴露在空气里。 赵辰安的脚后跟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身体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墨玉卿的身形纹丝不动。 即便压制到了同阶,她对灵力的运用精度也远超四极境的水平。 百年修行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不是靠压制境界就能抹平的。 赵辰安甩了甩右手的指节,灵力在经脉里重新归位。 “仙子师尊这一掌,留力了。” 墨玉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她确实留了力。不是刻意的,是手掌推出去的那一瞬间,指节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那半分的松懈来自哪里,她比谁都清楚。 “少废话。” 墨玉卿的脚步踏出,身形掠至赵辰安身前五丈的位置,右掌连续拍出三记,每一记都精准地封锁了他的退路。 赵辰安的反应极快,神行千里激活,整个人的速度拔高一截,在三道掌劲的间隙中穿梭闪避。 第一掌擦着他的右肩过去,灵力的余波在衣料上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第二掌从他腰侧切过,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三十度,掌风从胸口上方半寸的位置掠过,带走了几根碎发。 第三掌—— 赵辰安没有再躲。 他的右手迎上去,食指和中指并拢,大荒囚天指的指劲正面迎击墨玉卿的掌心。 指尖碰上掌心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灵力在接触点上绞缠在一起。 四极闭环的灵力回旋和众生林的道法灵力纠缠、碰撞、互相侵蚀。 赵辰安的手指抵在墨玉卿的掌心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那个温度很凉。 比那晚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要凉得多。 墨玉卿的瞳孔在灵力碰撞的光芒中收缩了一下。 她的掌心传来的触感,和那晚嘴唇贴上去的触感,在脑海里撞在了一起。 灵力波动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错拍。 赵辰安捕捉到了这个错拍。 他的指劲在那一瞬间加重了三分,灵力从指尖灌入,顺着墨玉卿灵力的裂缝挤进去,把她的掌劲从内部撕开。 墨玉卿的身体往后滑出两步。 脚掌在落叶上拖出一道弧线,裙摆扫过地面,卷起几片枯叶。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 “不错。” 声音平稳,但尾音在喉咙里卡了半拍才完整地送出来。 赵辰安收回手指,灵力重新归入四极闭环的运转轨道。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灵力余温,那个温度正在消退,但触感还挂在皮肤上。 “仙子师尊,再来。” 墨玉卿的下巴抬了半分。 她的脚步再次踏出。 这一次不是掌法,而是众生林道法的核心——分化。 墨玉卿的身形在移动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个同阶的墨玉卿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赵辰安,每一个分身的灵力波动都和本体完全一致,动作、步法、出手的角度如出一辙。 赵辰安的灵力感知被八道完全相同的气息淹没,无法分辨哪个是本体。 大荒囚天指连续轰出。 第一道指劲命中左侧的分身,灵力碎裂,消散。 第二道指劲穿透右侧的分身。 第三道—— 打空了。 身后的风声骤起。 赵辰安的脊背传来一阵凉意,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扑倒,翻滚半圈,从地面上弹起来。 墨玉卿的掌劲从他后背上方三寸的位置掠过,灵力的余波把他后领的衣料掀了起来。 好险。 赵辰安稳住身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去,砸在地面的落叶上。 墨玉卿站在五步之外,收回右掌,手指在袖口里微微颤了一下。 刚才那一掌,她差一点就收不住力道。 不是有意加重,是灵力运转在接近赵辰安身体的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失控,掌心的灵力输出比她预设的多了两成。 如果赵辰安的反应再慢半息,那一掌就真的拍上去了。 四极境后期的肉身,承受化龙境巅峰底蕴的掌劲——即便压制了境界,灵力的质量差距也足以造成内伤。 墨玉卿的嘴唇紧抿着,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 她在怕。 不是怕赵辰安的反击,而是怕自己伤到他。 这种怕,比任何敌人都让她手脚发软。 赵辰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碎叶,嘴角扯了一下。 “仙子师尊这一掌,好重。” 墨玉卿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赵辰安的后领上,那块被掌风掀起来的衣料还没完全落回原位,露出一截后颈的皮肤。 她的视线在那截皮肤上停了不到一息,迅速移开。 “继续。” 赵辰安的大荒囚天指再次蓄力,指尖的灵力凝聚到了极致,四极闭环全速运转之下,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攀升到了四极境后期的巅峰。 他往前冲。 神行千里的速度加持之下,五步的距离在一息之内被吃掉。 墨玉卿的瞳孔骤缩。 他的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截。 赵辰安的右手指劲直取墨玉卿的肩头,角度刁钻,走的是她掌法换招的间隙。 墨玉卿的身体侧转,避开指劲的正面。 但赵辰安的左手同时抬起。 五根手指张开,直接扣向墨玉卿的手腕。 这一手不在任何武技的招式里,纯粹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动作。 墨玉卿的手腕被他的手指碰到了。 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赵辰安的手指扣在她手腕外侧,能感觉到腕骨下面脉搏跳动的频率。 很快。 比一个化龙境巅峰的修行者正常的脉搏频率快出一倍不止。 墨玉卿的手腕在他指下僵了两息。 然后她抽手。 那个抽手的动作很急,急到手腕在他指缝里擦过的时候,皮肤上留了一道浅淡的红痕。 赵辰安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掌心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脉搏跳动的触感。 墨玉卿退到了三丈之外。 她的右手捏住自己左手的手腕,手指按在刚才被他碰过的位置上,指腹下面的脉搏还在跳。 跳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够了。” 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赵辰安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击。 他看着三丈外的墨玉卿,看着她捏住自己手腕的那个动作,看着她耳根那一片正在迅速扩散的粉色。 他把自己的右手慢慢放下来。 密林里安静了几息。 落叶在灵力余波的推动下还在缓缓飘落,一片一片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墨玉卿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了三次,才重新归于平稳。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碎得更彻底了。 不是因为明心湖,不是因为仙人醉,是因为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那一下,她没有第一时间避开。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 墨玉卿把视线从赵辰安的脸上移开,落在身侧的一棵古木上,树皮的纹路粗粝,缝隙里长着青苔。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淡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四极境后期,能在我手下接这么多招,已经超出预期。”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那是仙子师尊教得好。” 墨玉卿的手指在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巧了,轻巧到她的道心又晃了一晃。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墨玉卿转过身。 月白色法衣的裙摆在转身的动作中画了一道弧线,扫过地面的落叶,沙沙地响了一声。 她的身形掠起,往密林的上方升去。 法衣的裙摆在枝叶间翻卷,月白色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终没入树冠之上的天光中。 密林里只剩下赵辰安一个人站在原地。 然后一道清淡的声音从天光的方向落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和枝叶,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 “过。” 一个字。 赵辰安抬头,天光刺眼,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手指搓了搓,掌心那点残留的温度已经散尽。 第169章 宗主他还在助攻! 众生林的阵法在两个时辰后关闭。 谷口的光幕通道消失,弟子们从各自的独立区域中走出来。 有人浑身是伤,有人灵力枯竭到脸色发白,也有人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状态。 赵辰安从谷口走出来的时候,萧楚楚和叶盛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萧楚楚的衣袖被撕了一道口子,左手的手背上有几条浅淡的灵力灼伤痕迹,但眼睛亮得厉害,整个人兴奋得嘴都合不拢。 “夫君!师尊的分身也太狠了吧,我差点被打成筛子!” 她挥着拳头,一边说一边比划。 “不过我最后用辰火匕首把最后一波分身全烧了!那个火焰和分身的灵力碰在一起的时候,嘭的一声,好大一团绿光——” 赵辰安弹了她额头一下。 “伤怎么不处理?” 萧楚楚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声。 老老实实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伤药,往手背上倒了两滴。 叶盛凌站在旁边,无痕剑归鞘,剑身上没有任何污损。 她的衣着也整洁,只有左肩的位置有一处被灵力擦过的褪色。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叶盛凌微微点头。 “通过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和她的剑一个风格。 外门执事弟子在谷口处统计成绩。 这一次的通过率比前几考低了一截,一百二十名参考弟子中,只有三十七人在两个时辰内坚持下来或成功杀出。 赵辰安、萧楚楚、叶盛凌三人的名字都在通过名单上。 谷口的巨石上已经没有人了。 墨玉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连灵力波动的残余都消散干净了。 萧楚楚踮着脚尖往巨石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师尊又跑了。” 赵辰安拍了拍她的脑袋。 “走,回洞府。” 三人沿着山路往外门居住区的方向走。傍晚的山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一丝灵泉的凉意。 赵辰安走在中间,萧楚楚在左边叽叽喳喳地复盘自己在众生林里的战斗经历,叶盛凌在右边沉默地走着,手指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步伐稳定。 回到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灵泉的水声在角落里淌着,赵辰安把门关上,三人各自回到修炼室开始调息恢复。 今天的消耗不小。 …… 内门主峰,宗主殿。 夜色铺在殿外的云海上,远处的峰影隐没在墨蓝色的天幕里,只剩下几盏灵灯的光芒在云层间浮沉。 宗主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灵力感知扫过上面记录的第六考成绩汇总。 赵辰安——通过。 特殊备注:后半段由负责人墨玉卿亲自进行同阶考核,一炷香时限内未败。 宗主的手指在玉简上敲了一下。 “亲自下场了。” 他把玉简放在案面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汤冰凉,苦味在舌根上扩散。 墨玉卿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亲自下场和赵辰安同阶交手这一步,比他预想的要快。 这说明她的道心波动已经大到了连众生林的分身都无法正常控制的程度——分身全部变成自己的模样,这种失控在众生林的修行历史上极其罕见。 种子已经扎根了。 但还不够。 宗主把茶盏搁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 墨玉卿的道心再怎么动摇,有一道坎她自己迈不过去——萧楚楚。 赵辰安是萧楚楚的夫君,她是萧楚楚的师尊。 这层关系横在中间,就算墨玉卿心里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也不会主动跨出那一步。 因为那一步意味着和自己的弟子共侍一夫,传出去,不仅她自己颜面尽失,连青竹峰的名声都要受牵连。 修行界的舆论从来不讲道理。 一百零八上宗的内门弟子和自己弟子的道侣纠缠不清,这种事情要是被外界知道了,那些旁门左道的人恨不得编排出一百个版本的风流韵事来。 墨玉卿承受不了这个压力。 所以这种事情不能让她自己去打破,需要外力。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她私事的大事件,把那层世俗的枷锁从她身上卸下来。 宗主的手指在案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东胜神州新生代大比,三百年一次。” 他从案面上取出一枚传令玉简,灵力注入。 “传令:混元宗参加本届东胜神州新生代大比,代表名单如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青竹峰,墨玉卿。” 这个名字写进玉简的时候,宗主的笔触格外慢。 新生代大比,参赛者必须是修炼不满二百年的修行者。墨玉卿修行一百余年,化龙境巅峰,完全符合参赛资格。 而新生代大比的赛程——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里,墨玉卿会离开混元宗,离开青竹峰,离开赵辰安。 距离和时间,有时候比朝夕相处更能让一个人看清自己的心。 宗主把玉简递给候在旁边的弟子。 “送到青竹峰。” ——青竹峰。 墨玉卿坐在闭关室的蒲团上,灵力在经脉里翻搅。 她刚从众生林回来不到半个时辰,浑身的灵力运转都还带着和赵辰安交手时留下的紊乱。 手腕上被他手指碰过的位置,皮肤下面的脉搏还是比正常频率快了三分。 她用灵力压了三次,压不下去。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 “玉卿。” 洛清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禁制阵纹,声音有些发闷。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师尊。” “宗主令。” 一枚玉简从门缝下面滑进来,在蒲团前面的地面上转了半圈,停住。 墨玉卿伸手捡起来,灵力探入。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短——东胜神州新生代大比即将开启,她被选为混元宗参赛代表之一,三日后出发。 墨玉卿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三息。 三日后。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洛清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竹叶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 “去吧。” “出去走走也好。” 他转身,脚步声沿着石径往远处去了。 走出十几步之后,洛清河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身后交握着,指节扣了一下。 宗主的心思他看得透——把墨玉卿送出去,一则让她参加大比为宗争光,二则用离别来催化她的情劫。 三个月不见赵辰安,回来之后要么彻底放下,要么彻底沦陷。 以他对墨玉卿的了解—— 洛清河的脚步停在一丛翠竹前面。 竹叶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月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青灰色道袍的肩头。 他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从来就不是能放得下的性子。 第170章 道别?师尊眼眶好像红了! 三日后。 清晨。 外门居住区的山路上,墨玉卿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月白色法衣换了一件新的,领口收得很整齐,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枚青玉簪固定。 脸色比第六考那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灰淡了大半,唇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浅粉。 她站在赵辰安洞府外面的石径上,脚步停住了。 洞府的门关着,门口的石阶上落了几片从旁边飘过来的树叶。 墨玉卿的右手捏着袖口的边角,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搓了两下。 她的呼吸调得很平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在洞府外面站了足足二十息,没有抬手叩门。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措辞。 “我来跟楚楚交代几句话” ——太刻意。 “我路过这里” ——青竹峰到外门居住区隔着大半座山,路过个鬼。 “宗主让我通知你们一声” ——宗主什么时候让她来了? 墨玉卿的牙齿在嘴唇内侧磨了一下。 一百余年的修行生涯里,她面对过化龙境的强敌,闯过无数次死劫险关,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面前犹豫超过三息。 现在她在一扇门前面站了快半炷香。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洞府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楚楚探出脑袋。 她手里端着一碗灵泉水,嘴角还沾着刚啃完的灵果的汁水,头发散着,明显是刚起床没多久的状态。 “师尊?!” 萧楚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碗差点从手里脱出去,灵泉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门槛上。 “师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一把拽住墨玉卿的手臂,整个人往后退着把墨玉卿拉进洞府里,脚后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被墨玉卿一把扶住了腰。 “慢点。” 萧楚楚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师尊你好久没来了嘛!自从上次吃火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夫君!师尊来了!” 她的声音往洞府深处传过去,在石壁之间来回弹了两遍。 赵辰安从修炼室里走出来。 他的衣着整齐,显然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手里拿着一块用灵泉水浸湿的布巾,正在擦手。 目光越过萧楚楚的脑袋,落在门口的墨玉卿身上。 墨玉卿的视线和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半拍,目光往旁边偏了两寸,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赵辰安。” “仙子师尊。” 赵辰安把布巾搭在肩膀上,侧身让出了通往会客室的路。 萧楚楚已经拉着墨玉卿的手臂往里走了,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师尊你知道吗,第六考的时候你的分身也太凶了吧!五十多个一起围上来,我差点连辰火匕首都拿不稳——” 她举起左手,把手背上那几道已经淡了大半的灵力灼伤痕迹凑到墨玉卿面前。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的分身打的!” 墨玉卿低头看了看那几条痕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防御意识太差。焚诀圣体的爆发力够了,但群战中不能只想着攻击,要学会控制输出节奏。” 萧楚楚撇了撇嘴。 “那你还加那么多分身,最后那一波我数了,至少有七十个!” “六十八个。” 墨玉卿纠正了一下数字。 “我给你的强度比其他弟子高了一档,是因为你不缺爆发力,缺的是持久战的经验。这次的伤是你自己防守疏忽造成的,和分身数量无关。” 萧楚楚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师尊还是那么凶”,但嘴角翘着,明显不是真的在抱怨。 会客室里,叶盛凌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无痕剑横在膝上,手搭在剑柄上。 看到墨玉卿进来,她站起身,点了一下头。 墨玉卿回了一个点头。 四个人在会客室里坐下。赵辰安倒了一碗灵泉水放在墨玉卿面前,自己坐在对面。 萧楚楚挤在墨玉卿身边,整个人挂在她的手臂上。 墨玉卿喝了一口灵泉水,把碗放下来。 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息。 “我来是有两件事。” 萧楚楚的脑袋从她手臂上抬起来。 “第一,外门九考你们继续准备。第七考通天之峰和第八考万狱之火的难度比前面高出许多,不可掉以轻心。” 萧楚楚点头。 “第二——” 墨玉卿的手指从碗沿上收回来,搭在膝上。 “东胜神州新生代大比即将开启,宗主指派我作为混元宗参赛代表之一。” 萧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新生代大比?三百年一次的那个?” “对。” “师尊好厉害!” 萧楚楚的两只手拍在一起,脸上的兴奋溢出来。 “我听说新生代大比是整个东胜神州最大的年轻一代比试,各大宗门、皇朝、天朝的天骄都会参加!师尊一定能拿第一!” 墨玉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转瞬就收了回去。 “大比赛程至少三个月。这期间我不在宗门。” 她的目光从萧楚楚身上移到赵辰安的方向,停了半息,又移开。 “外门九考的后续考核,如果我回来之前你们就通过了所有九考,由我师尊洛清河代我收你入内门。” 这句话是对萧楚楚说的。 萧楚楚愣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脸上的兴奋被一种突如其来的不舍冲淡了几分。 “三个月啊……”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手指攥住墨玉卿的袖口。 “那师尊你要注意安全。” 墨玉卿低头看着萧楚楚攥住她袖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力道不重但攥得很紧。 “嗯。”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萧楚楚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极其罕见。 萧楚楚拜师这么多年,能数出来的被师尊主动碰触的次数不超过十根手指。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吸了吸。 墨玉卿把手收回来,从石凳上站起来。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 她应该走了。 但她的脚步在起身之后停顿了两息,视线落在对面坐着的赵辰安身上。 赵辰安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碗灵泉水,没有喝,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个目光和七天讲道时一模一样——沉稳,认真,专注。 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也没有缺少什么。 墨玉卿的嘴唇张开了一线。 有什么话在喉咙里卡着,卡了一息,两息,三息。 她把嘴唇合上了。 “好好修炼。” 四个字,声音平稳,和对萧楚楚说话时的语气没有区别。 但这句话是看着赵辰安说的。 赵辰安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仙子师尊保重。” 墨玉卿转身,往洞府门口走去。 萧楚楚跳起来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门口的石阶上。 墨玉卿的脚步踏上石径,走出了几步,裙摆扫过石阶上那几片落叶,沙沙地响了一声。 “师尊——” 萧楚楚在身后喊了一句。 墨玉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 墨玉卿没有回头。 但她的肩膀松了一下,那个松弛的幅度很小,只有站在门口的赵辰安注意到了。 月白色的身影沿着石径越走越远,拐过弯道,消失在晨雾里。 萧楚楚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弯道的方向张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耷拉着嘴角走回来。 “三个月呢。” 她的声音闷闷的。 赵辰安把手搭在她头顶,揉了两下。 “三个月很快的。” 萧楚楚抬头看着他的脸,眼珠转了转。 “夫君。” “嗯?” “师尊刚才看你的时候,眼睛红了一下下。” 赵辰安的手指在她头顶停了一拍。 “你看错了。” “我才没看错!” 萧楚楚拍掉他的手,叉着腰,语气笃定。 “我跟师尊那么多年,她什么表情我不知道?” “她刚才最后看你的时候,眼眶里面有水光的,特别特别浅,但是有!” 赵辰安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萧楚楚的头顶,落在门外的石径上。 晨雾还没散,弯道那边什么都看不到了。 “进去吧。” 他转身往洞府里走。 “准备第七考。” 萧楚楚在身后跺了一下脚,哼了一声,跟了进去。 洞府的门合上。 石径上的落叶被山风卷起来,翻了几个圈,落在别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第171章 第七考,两女展示! 墨玉卿离开的第七天。 赵辰安站在外门布告栏前,目光扫过最新贴出来的公告。 第七考:通天之峰。 开启时间——明日辰时。 规则写得很清楚,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致——弟子进入通天峰道法模拟区域,承受从天而降的镇压之力。 每一重镇压等同于一座山岳的重量叠加于肉身与灵力之上,坚持时间越长,承受山数越多,评价越高。 承受一座山的镇压不倒,即为通过。 公告的末尾,用朱红色的灵墨标注着一行小字—— “历届最高纪录:八座山,由内门弟子九倾仙子于一百二十年前创下。” 赵辰安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息。 九倾仙子。 星海九岛救过他们三人的那位,混元宗内门弟子,仙台境巅峰。 她当年参加外门九考的时候,就已经扛住了八座山。 萧楚楚凑过来,踮着脚尖,下巴搁在赵辰安的肩膀上。 “八座山!好厉害啊……夫君你觉得你能扛几座?” 赵辰安把公告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布告栏的木框上敲了一下。 “不知道。” “试试才知道。” 萧楚楚撇了撇嘴,从他肩膀上收回下巴,两只手抱在胸前。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搞个大的出来。” 叶盛凌站在两步之外,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目光扫过公告上“通天之峰”四个字,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混元五法之一。 通天峰的道法核心是镇压,以天地之力压迫修行者的肉身与灵力,考验的是根基的厚度和意志的韧性。 这恰好是赵辰安最擅长的领域。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厚度,四极闭环的运转稳定性,再加上那副经历过淬体灵雷反复锤炼的肉身—— 叶盛凌的手指在剑柄上收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往洞府的方向走去。 三人回到洞府,各自进入修炼室,做最后的调息准备。 赵辰安盘膝坐在蒲团上,四极闭环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把所有灵力的运行轨道打磨到最圆融的状态。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在丹田中沉淀,浓稠,凝练,质量远超同阶。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道极淡的灵力光芒,然后散去。 明天的考验不需要攻击性的武技。 纯粹的硬扛。 赵辰安闭上眼,灵力回旋的节奏逐渐放缓,进入深层调息的状态。 这一夜,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灵泉的水声。 —— 翌日,辰时。 外门考核区,通天之峰。 通天峰的考核场在外门的北侧山脊之上,一座独立的石台耸立在山脊的最高处。 石台的直径约莫三十丈,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阵法,每一条阵纹都泛着暗青色的光芒。 石台的正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 石柱的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灵石内部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那是通天峰道法的核心——镇压之源。 石台的边沿站满了人。 比第六考的时候更多。 赵辰安在前五考中连破纪录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外门。 第六考更是由墨玉卿亲自下场考核,这种待遇在混元宗的历史上也是头一遭。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从地域来的四极境弟子,到底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听说他前五考全是破纪录通过的?” “第六考更邪门,墨玉卿前辈亲自压制到同阶和他交手,一炷香没把他打下来。” “那是化龙境巅峰的高手压制境界啊,战斗经验和灵力运用精度完全不是同阶能比的,他居然能撑住?” “通天峰可不一样,这考的是纯粹的抗压能力,一座山的镇压之力,多少天骄在第一座就撑不住了。” “九倾仙子当年的八座山纪录,到现在一百二十年没人打破。” 议论声从石台边沿传过来,嗡嗡地在晨风里扩散。 赵辰安站在石台下方的候场区,左边是萧楚楚,右边是叶盛凌。 萧楚楚的手指在辰火匕首的柄上来回摩挲,嘴唇抿着,眼睛盯着石台上那根石柱,瞳孔里倒映着幽蓝色的灵光。 叶盛凌的呼吸平稳,无痕剑挂在腰间,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的状态沉静到了极点。 石台上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一道灵力波动从石台中央的石柱上扩散开来,带着金属碰撞的嗡鸣声。 傀儡金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石柱旁边。 还是那副老者的外形,面容和善,衣着朴素,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但他的眼睛里转动着阵纹构成的光圈,金色的灵纹在瞳孔深处流转,扫视着石台下方的所有弟子。 “第七考,通天之峰。”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灵力传声精准到了极致。 “规则很简单——上台,站在阵法中央,承受镇压之力。” “一座山为一重,每重镇压之间有十息的间隔,让你们调整状态。” “承受一座山不倒,通过。承受越多,评价越高。” “膝盖触地、灵力崩散、主动认输,均视为结束。” 他的木杖在石台上点了一下,阵纹的光芒亮了一层。 “谁先来?” 石台下方沉默了几息。 一个身材壮硕的外门弟子率先走上去,四极境初期的灵力波动在周身流转,脚步沉稳。 他站在石柱前方的阵法中央,双脚踩在灵纹交汇的节点上。 傀儡金长老的木杖轻敲石柱。 第一座山的镇压落下来。 石台上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那个壮硕弟子的肩膀猛地往下沉了三寸。 膝盖弯曲,大腿的肌肉在衣料下面绷紧,青筋从脖颈上浮起来。 他的牙关咬紧,灵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勉强撑住了身形。 十息之后,镇压解除。 那个弟子的额头上全是汗,双腿微微发颤,但他站住了。 “一座山,通过。” 傀儡金长老平淡地宣布。 “继续?” 那弟子犹豫了两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再……再试一座。” 第二座山落下。 他的膝盖在三息之后触地,整个人被压得趴在了阵法上,灵力防御碎裂,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二山未过。最终成绩,一山。” 傀儡金长老挥了挥手,阵法的灵光把那个弟子从石台上托起来,送回候场区。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弟子们依次上台。 大多数人的成绩都在一座山到两座山之间徘徊,偶尔有扛住三座山的,引起一阵低声议论。 四极境后期的弟子,能扛住三座山已经算是根基极为扎实。 轮到萧楚楚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 赵辰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量力而行。” 萧楚楚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上石台。 她站在阵法中央,双脚踩稳,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第一座山落下。 萧楚楚的身体往下矮了两寸,牙齿咬住下唇,灵力在经脉里全速运转。 焚诀圣体的特殊体质让她的灵力带着一层淡淡的火属性光泽,在镇压之力的碾压下发出微弱的嘶响。 她撑住了。 十息间隔。 第二座山。 萧楚楚的膝盖弯曲了将近四十五度,脊背弓起,汗水从下巴上滴落,砸在石台的灵纹上,被阵法的热度蒸成一缕白雾。 她的嘴唇紧抿,整张脸涨得通红,灵力运转的声响从她体内传出来,密集而急促。 六息。七息。八息。九息。十息。 镇压解除。 萧楚楚的身体猛地弹直,双腿在发颤,但她还站着。 “两山。”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传过来。 “继续?” 萧楚楚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脸上的汗水混着几缕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她咬了咬牙。 “不……不了。” 声音带着喘息的粗重。 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第三座山下来,她的灵力防御百分之百会碎,到时候不是膝盖触地那么简单,可能直接受内伤。 “两山通过。成绩优秀。” 傀儡金长老点了点头。 萧楚楚从石台上跑下来,整个人扑到赵辰安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重……第二座山的时候我觉得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赵辰安把辰火匕首递还给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灵泉水。 “两座山,不错了。” 萧楚楚接过灵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歪着脑袋看向赵辰安。 “夫君你肯定不止两座山吧。” 赵辰安没回答,目光转向石台的方向。 叶盛凌已经走上去了。 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无痕剑留在了候场区,整个人空着手站在阵法中央。 第一座山落下。 叶盛凌的身形只是微微沉了一下,脊背挺直,双脚稳稳地钉在灵纹上,连膝盖都没有弯曲。 她的灵力运转极其凝练,天剑山的剑修功法赋予了她一种独特的灵力结构—— 灵力在经脉中的流转不是圆环形的,而是直线型的,一往无前,刚硬到了极点。 十息间隔。 第二座山。 叶盛凌的膝盖弯了十度左右,脖颈的筋络浮起来,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冷淡的眼睛直视着石柱顶端的灵石,目光和剑刃一样直。 十息,撑住。 间隔。 第三座山。 叶盛凌的身体终于出现了明显的下压,膝盖弯曲了将近三十度。 双脚在石台上磨出了两道浅痕。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灵力运转的节奏加快了一倍,经脉里传出低沉的嗡鸣。 六息。七息。 她的左膝微微一晃。 八息。 稳住了。 九息。十息。 镇压解除的瞬间,叶盛凌的身体晃了一下,右脚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三山。” 傀儡金长老的眼中,金色阵纹转了一圈。 “继续?” 叶盛凌沉默了两息。 她的灵力储备已经消耗了大半,第四座山的镇压会直接超出她当前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继续。” 三个字干脆利落。 “三山通过。成绩——极优。” 傀儡金长老的语气里多了一分肯定。 第172章 赵辰安操作,展示神力! 叶盛凌从石台上走下来,步伐依然稳定,但靠近赵辰安的时候。 她的右手无声地搭上了无痕剑的剑柄,指节泛白——这是她掩饰身体疲惫的习惯性动作。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递过去。 叶盛凌接过,没有说话,丹药入口,灵力缓缓回升。 石台下方的议论声又响起来。 “三座山!那个女剑修好强!” “四极境中期就能扛住三座山,这根基得多扎实?” “赵辰安的两个妻子都这么厉害,他自己会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赵辰安身上。 候场区安静了一瞬。 赵辰安把外袍的袖口往上推了两寸,露出手腕和小臂的一截皮肤。 淬体灵雷反复锤炼过的肌肉线条紧实,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灵力流转的微光。 他走上石台。 脚掌踩在灵纹上的那一刻,阵法的灵光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鞋面攀升到脚踝的位置。 那种感觉微凉,带着阵法特有的金属质感。 傀儡金长老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瞳孔里的金色阵纹转了两圈。 “准备好了?” 赵辰安站在阵法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四极闭环的灵力自动进入全速运转状态,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在经脉中沉淀、压缩、凝实。 “来。” 一个字。 傀儡金长老的木杖敲在石柱上。 第一座山。 镇压之力从头顶灌下来,赵辰安的肩膀承受了瞬间的重压,衣料被气流压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膝盖没有弯。 脊背没有弓。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厚度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碾压性的优势—— 同样是四极境后期,他经脉中的灵力密度是普通弟子的数倍不止。 第一座山的镇压落在他身上,被灵力防御层层缓冲,传递到肉身的压力不足三成。 十息过去。 赵辰安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面色平静。 石台下方一片寂静。 第二座山。 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灵力回旋加速了一个档次,四极闭环的运转从常速切换到了中速,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声变得清晰起来。 十息。 站得稳稳的。 第三座山。 赵辰安的膝盖弯了不到十度,脊背依然挺直。 叶盛凌在第三座山的时候已经弯了三十度了。 这就是灵力厚度的差距。 十息过去,镇压解除。 石台下方的议论声开始升高。 “三座山了,他看起来还很轻松?” “这灵力厚度也太离谱了吧……” 第四座山。 赵辰安的脚掌在石台上往下陷了一分,灵纹阵法的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四极闭环切换到高速运转,灵力在经脉中翻涌,大道天衍经特有的灵力质感在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的膝盖弯了十五度左右。 额角渗出了第一层薄汗。 十息。 站住了。 第五座山。 压力陡然翻了一倍。 赵辰安的牙关咬紧,颧骨的线条在皮肤下面绷出棱角。 膝盖弯到了三十度,脊背微弓,肩膀上的衣料被镇压之力压得紧贴肌肉,布料的纹理被勒出清晰的褶皱。 他的双脚在石台上磨出了两道深痕,灵纹阵法的裂纹从脚下往外扩散了三尺。 五息。六息。七息。 他的左腿微微一颤。 八息。九息。 稳住。 十息。 镇压解除的瞬间,赵辰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灵力翻搅了好几个来回才重新归于稳定。 “五座山。”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从石柱旁边传过来,语气里多了一丝异样。 石台下方已经炸开了锅。 “五座山!近几年最好的成绩也就五座山啊!” “他还要继续?” “看他的状态,灵力消耗了不少,但还没到极限……” 赵辰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甩在石台上。 他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灵力在指尖流转,四极闭环的运转轨道依然圆融,没有出现任何紊乱的迹象。 还能扛。 第六座山。 这一次的镇压落下来的瞬间,赵辰安的脊背弓了下去。 膝盖弯到了四十五度,脚下的石台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碎石从裂缝里被挤出来,弹到他的鞋面上。 他的经脉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在四极闭环中高速旋转。 灵力防御层一层接一层地叠加上去,每一层都在镇压之力的碾压下持续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额头的汗水沿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面的裂缝里。 三息。四息。五息。 他的右膝猛地往下沉了两寸。 萧楚楚在石台下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六息。七息。 赵辰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再次拔高。 四极闭环从高速切换到了极速——这是他在墨玉卿讲道之后领悟的灵力运转极限模式。 八息。九息。十息。 镇压解除。 赵辰安的身体猛地弹直,双腿在发颤,但他站着。 “六座山。” 傀儡金长老的手指在木杖上敲了一下,瞳孔里的金色阵纹转速加快了。 石台下方的议论声已经不是“炸开了锅”能形容的了。 “六座山!四极境后期六座山!” “他疯了吧?还继续?” “看他那个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 “九倾仙子当年的纪录是八座,他不会真的想……” 赵辰安站在阵法中央,胸口的起伏剧烈了好几拍才缓下来。 灵力在经脉里翻搅,四极闭环的运转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紊乱,是灵力储备开始见底的前兆。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骨骼在镇压之力的反复碾压下发出隐约的酸痛,肌肉纤维被拉伸到了弹性的边沿。 第七座山。 傀儡金长老的木杖落下。 赵辰安的整个身体在镇压落下的那一刹那矮了半尺。 膝盖弯到了将近六十度,脊背弓成了一个沉重的弧度,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几乎触到了膝盖的位置。 石台地面的裂纹从脚下炸开,碎石飞溅,灵纹阵法的光芒在裂缝中闪烁不定。 第173章 追平九倾仙子记录,挑战极限! 赵辰安的经脉里传出连续的嗡鸣,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在四极闭环中旋转的速度已经到了极致,每一圈灵力的运转都伴随着经脉壁的震颤。 一息。 他的牙齿咬得太紧,口腔里弥漫开铁锈的味道。 二息。 左膝往下沉了一寸,几乎要触到地面。 三息。 赵辰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大脑在极端压力下变得异常清醒。 灵力不够了,这是事实。四极境后期的灵力储备在承受七座山的镇压时已经见底,单靠灵力硬扛是扛不过去的。 但他的肉身还没到极限。 淬体灵雷锤炼过的筋骨,在灵力防御碎裂之后,可以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来承受最后那一层压力。 赵辰安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掐进裤腿的布料里,手臂的肌肉绷到了极致,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四息。 五息。 他的左膝离地面还有半寸。 六息。 不能跪。 七息。 八息。 牙齿咬得太紧,下颌的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九息。 左膝往上抬了一分。 十息。 镇压解除。 赵辰安的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右脚踩在裂开的石台上才稳住身形。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深青色的衣料黏在脊背上,呼吸粗重到整个石台都能听见。 “七座山。”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那个老者面容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金色阵纹构成的瞳孔里,光芒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石台下方已经没有人在说话了。 所有人都瞪着石台上那个弓着腰、浑身是汗的身影,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七座山。 四极境后期。 七座山。 萧楚楚的眼眶红了,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口,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叶盛凌的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收紧,指节发白,目光死死地钉在赵辰安的身上。 赵辰安站在石台上,用了十几息的时间把呼吸调回来。 灵力在经脉里所剩无几,四极闭环的运转已经降到了最低速度,勉强维持着灵力不崩散。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石柱顶端那枚灵石上。 幽蓝色的光芒在灵石内部流转,冷冽,沉重。 八座山是九倾仙子的纪录。 九座山——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逞强,不是冲动,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对自身极限的好奇。 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继续。” 傀儡金长老的金色瞳孔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确定?” “确定。” 木杖落下。 第八座山的镇压倾泻而下。 赵辰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压到了膝盖几乎触地的姿态,整个人弯成了一个极端的角度。 双手撑在地面上,十根手指嵌进石台的裂缝里,指甲下面渗出了血丝。 灵力防御在第一息就碎裂了。 四极闭环的运转在第二息停滞了。 纯粹的肉身在承受八座山的重量。 他的脊椎在发出声响,每一节骨骼都在极限压力下嘎嘎作响。 手臂的肌肉纤维被拉伸到了撕裂的边沿,淬体灵雷锻造出来的筋骨韧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一息。 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二息。 膝盖离地面只有一指的距离。 三息。 赵辰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低吼沉闷、嘶哑,从胸腔的深处被挤出来,带着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到一个点上的决绝。 他的膝盖往上抬了一寸。 四息。 五息。 那一寸的距离,他用了两息的时间来维持。 六息。 七息。 手指在石台的裂缝里抠得更深,血渍从指尖洇开,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留下十道暗红的痕迹。 八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九息。 额头的汗水混着血丝滴进眼睛里,灼痛感让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反而把意识从模糊的边沿拽了回来。 十息。 镇压解除。 赵辰安的双手从地面上松开,整个人往后倒了两步,脚后跟踩在石台边沿的位置才停住。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力枯竭后的虚脱感。 八座山。 追平纪录。 石台下方爆发出一阵嗡鸣声,那些议论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是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吸气声混在一起。 “追平了!他追平了九倾仙子的纪录!” “四极境后期追平仙台境巅峰当年的纪录——” “这不可能吧……” 傀儡金长老的目光落在赵辰安身上,金色阵纹的瞳孔转了好几圈。 他没有问“继续吗”。 因为赵辰安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的衣衫上满是汗渍和石台碎屑,手指上的血还没干,嘴角那道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灵力的光芒,是某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第九座。” 赵辰安的声音沙哑,喉咙的声带在剧烈喘息中被磨得粗粝。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石台下方瞬间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一拍。 萧楚楚的手捂住了嘴巴,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砸在她攥着辰火匕首的手背上。 叶盛凌的呼吸停了半息,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死死攥住,指甲嵌进了剑柄的缠绳里。 傀儡金长老看着赵辰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木杖抬起来。 “好。” 木杖落下。 第九座山。 天地之力从石柱顶端的灵石中倾泻而出,镇压之力的浓度和密度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 赵辰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双膝几乎触地——膝盖离石台地面不到半指的距离。 双手撑在身前的地面上,十根手指上的血在石台上洇开,连成了两片暗红色的痕迹。 脊椎发出了连续的嘎嘎声响,淬体灵雷锻造的骨骼在第九座山的压力下到达了承受的临界点。 他的视线完全模糊了,眼前只剩下石台地面的裂纹和自己手指上的血。 但膝盖没有触地。 一息。 肌肉纤维在极限压力下开始撕裂,微小的伤口在手臂和大腿上同时出现,血丝从衣料的缝隙里渗出来。 二息。 赵辰安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肉,铁锈味充满了整个口腔。疼痛让他的意识保持着最后一线清明。 三息。 膝盖往下沉了一毫。 第174章 打破纪录,万众期待! 四息。 腹腔深处,丹田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流。 那是灵力储备见底之后,经脉壁上残存的灵力碎片被四极闭环的惯性裹挟着,汇聚到一起,形成的最后一股力量。 极其微弱。 但够用了。 赵辰安把那股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灌入四肢百骸,灵力碎片沿着四极闭环的轨道在身体里走了最后一圈。 五息。 膝盖上抬了半毫。 六息…… 他的整个身体在发抖,那种抖动从骨骼深处传出来,经过肌肉、皮肤,扩散到衣料的边沿,肉眼可见。 九息。 赵辰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成字了,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本能发出的声响。 十息。 镇压解除。 赵辰安的双手从地面上滑开,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砸在石台上,背部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安静到极致的考核场里传了出去。 但他的膝盖—— 从始至终没有触地。 傀儡金长老站在石柱旁边,手里的木杖在空中悬了好几息才落回地面。 他的金色瞳孔里,阵纹的转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 “九座山。”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但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通天之峰第七考——” “通过。” “纪录——刷新。” 石台下方沉默了三息。 然后爆发了。 声浪从人群中冲起来,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脊上来回碰撞。 “九座山!他扛了九座山!” “打破了九倾仙子一百二十年的纪录!” “四极境后期!四极境后期啊!这到底什么怪物?!” “他之前是扛不住倒下的吗——不对,他没有跪,他是自己倒的!” “膝盖没触地……九座山,膝盖没触地……” 萧楚楚已经冲上了石台。 她跑到赵辰安身边,蹲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眼泪啪啪地往下掉,砸在他脸上。 “夫君!你没事吧?!夫君!” 赵辰安躺在石台上,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视线里是萧楚楚那张哭花了的脸和头顶那片刺眼的天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萧楚楚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赵辰安还是咧了一下嘴——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你吓死我了!” 叶盛凌走上石台,脚步稳定,面色平静。 但她蹲下来的时候,递过来的那枚恢复丹药被她捏在指尖,指节上细微的颤抖出卖了她的内心。 赵辰安接过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扩散,枯竭的灵力储备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升。 他在石台上躺了片刻,然后撑着地面坐起来。 傀儡金长老走到他面前,木杖点在地上,金色的瞳孔从上往下看着他。 “外门弟子赵辰安,第七考通天之峰,九山纪录,通过。” 赵辰安抬起头。 “就这样?” 傀儡金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傀儡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违和。 他的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里托着一团东西。 赵辰安的目光落过去。 一团土。 灰褐色的,拳头大小,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和山路边随手抓一把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赵辰安愣了一下。 “这是……” 傀儡金长老把那团土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收好它。” “未来……有大用。” 赵辰安接过那团土,指腹在表面按了按。触感粗粝,干燥,温度和普通泥土无异。 灵力探入,什么反馈都没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傀儡金长老没有多做解释,木杖在石台上敲了一下,转身走回石柱旁边,金色阵纹的瞳孔恢复了常规的转速。 赵辰安把那团土放进储物戒指里,多看了傀儡金长老一眼。 这位金长老从来不多说话,但作为宗门奖励的东西,肯定不是随便给的。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萧楚楚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赵辰安收起来的方向。 “金长老给你什么了?” “一团土。” “……土?” 萧楚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奖励一团土?” 赵辰安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灰尘,从石台上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已经能站稳了。 “金长老说未来有大用。” 萧楚楚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终撇了撇嘴。 “好吧,反正金长老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三人从石台上走下来。 经过候场区的时候,周围的弟子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所有人看赵辰安的眼神都变了。 前五考破纪录是天赋,第六考抗住墨玉卿同阶考核是实力,第七考扛住九座山——这已经不是天赋或者实力能解释的东西了。 那是纯粹的意志。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已经不是质疑或者惊讶了,是一种带着敬畏的低声交谈。 “第八考万狱之火……他还能继续破纪录吗?” “万狱之火考的是对火焰道法的亲和和忍耐,和通天之峰完全不同,那是另一个维度的考验。” “但你看他前七考的表现……谁敢说他不行?” “倒是他那个妻子,焚诀圣体的那个,万狱之火可能更适合她吧?” 赵辰安走在山路上,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在他汗湿的衣衫上,凉意渗进皮肤里。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骨骼的关节在迈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但他的脚步没有慢。 九座山。 他扛住了。 储物戒指里,那团不起眼的灰褐色泥土安静地待在角落。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傀儡金长老的那句“未来有大用”,落在赵辰安的脑子里,沉甸甸的。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傍晚的云层在头顶缓缓移动,山风把他们离开的方向上残存的灵力波动一点一点吹散。 石台上,傀儡金长老独自站在石柱旁边,金色阵纹的瞳孔注视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石柱顶端那枚幽蓝色的灵石,木杖轻轻敲了一下。 灵石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归于沉寂。 第175章 墨玉卿归来,第九考开启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辰安的日子被修炼填满了每一个缝隙。 第七考结束之后,他用了整整半个月恢复九座山镇压留下的暗伤,筋骨的酸痛一直持续到第三周才彻底消退。 萧楚楚在这段时间里把焚诀圣体的运用练得更加纯熟。 叶盛凌的剑则更沉了,无痕剑出鞘的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将近三成。 清晨。 外门考核区北侧,万狱炎的考核场。 和通天之峰的石台不同,万狱炎的考核场设在一处地底洞窟之中。 入口是一道三丈高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万狱”两个古字,笔画的沟壑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灵纹光芒。 石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来的热浪扑在脸上,皮肤表层的水分在一息之内被蒸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干涩,辛辣,吸进鼻腔的时候喉咙发紧。 赵辰安站在石门前,衣领往上拉了拉。 三个月没有新的考核通知,所有通过第七考的弟子都在等第八考的开启。 今天一早,外门布告栏上贴出了通知—— 第八考:万狱之火,辰时开启。 通过第七考的弟子还剩二十九人,全部聚集在石门外的空地上。 萧楚楚站在赵辰安左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仰着,盯着石门上那两个字看。 她的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灵纹光芒,嘴唇微微翘起来。 火。 这是她的主场。 叶盛凌站在右边,无痕剑挂在腰间,手臂垂在身侧。 她的眉心拧着一个极浅的褶,目光从石门内透出的热浪上掠过,指尖在剑柄上点了两下。 火属性的考验,对剑修而言并不友好。 天剑山的功法走的是纯粹的锋锐路线,灵力结构刚硬,对火焰道法的亲和力几乎为零。 傀儡金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石门旁边。 还是那副老者模样,木杖拄在地上,金色阵纹的瞳孔扫过在场所有弟子。 “第八考,万狱之火。”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灵力传声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规则比前面几考简单——进入万狱炎幻境,承受心火焚身之苦。一炷香为通过线,坚持不住可以随时退出。” “坚持越久,评价越高。” 他的木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当代纪录——一个时辰外加半炷香,由宗主大人于数百年前创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石门外的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数百年无人打破的纪录。 宗主的纪录。 萧楚楚的手指在背后攥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半分。 赵辰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萧楚楚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别拍了”,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傀儡金长老的目光在赵辰安三人身上停了两息,瞳孔里的金色阵纹转了一圈。 “依次进入。” —— 石门外的山道上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落在一棵古松的枝头。 墨玉卿的脚尖点在松枝上,法衣的裙摆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她是半个时辰前回到混元宗的。 东胜神州新生代大比的最后一场,三天前才结束。 前十。 一百零八上宗、三千六百旁门、无数皇朝天朝的年轻天骄,她从中杀进了前十。 这个成绩放在混元宗的历史上也算得上耀眼,足以让青竹峰在整个宗门面前扬眉吐气。 但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师尊,不是去宗主殿复命。 她来了外门考核区。 墨玉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布料上来回按了两下。 视线越过松枝间的缝隙,落在石门前的人群中。 赵辰安站在石门正前方,身形挺拔,衣着整洁,面色比三个月前更沉稳了一些。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她在大比的赛场上,面对过七个化龙境的对手,承受过三次差点致命的攻击,用众生林的道法碾压了所有挑战者。 每一场战斗结束之后的夜晚,她躺在临时洞府的蒲团上,闭着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萧楚楚的脸。 是赵辰安的。 是他在密林里和她交手时,手指扣住她手腕的那一下。 是她腕骨下方那个跳得失控的脉搏。 是她转身离开时,他在身后说的那句“仙子师尊保重”。 墨玉卿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三个月,她想得很清楚了。 道心动摇,不是因为定力不够。 是因为那个人确实走进来了。 挡不住,压不住,绕不开。 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等敌人来打她,她的道心自己就会碎成齑粉。 与其在纠结中溃败,不如正面去直视它。 等这场考核结束。 她要找赵辰安,当面说清楚。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下方的石门里透出的热浪扑到松枝上,松针的尖端微微卷曲。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看着他走向石门。 —— 万狱炎幻境的入口在石门之后的甬道尽头。 甬道两壁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火属性灵石,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温度随着深入而攀升。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赵辰安的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层。 这还没进入幻境,只是甬道本身的温度就已经高到了这个程度。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灵光构成的薄幕,幽红色,半透明,表面有火焰形态的灵纹在不断流转。 赵辰安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迈步走了进去。 灵光薄幕合拢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脚下是龟裂的焦土,裂缝里涌动着岩浆的暗红色光芒。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只有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悬在穹顶之上,往下倾泻着无穷无尽的热量。 万狱炎的幻境。 第一息,灼热感从脚底板蔓延上来,穿过鞋底,侵入皮肤。 不是普通的热。 是一种从外而内、从皮肉渗透到骨髓的焚烧感。 赵辰安的灵力自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防御。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厚度让这层防御比同阶修行者厚出数倍,但万狱炎的火焰不走寻常路——它不只烧肉身,更烧心神。 第三十息的时候,赵辰安的太阳穴开始跳。 脑海深处,一股灼热的气流在冲撞他的精神防线,试图在意识的缝隙里点燃某种东西。 心火。 万狱炎考验的核心不是皮肉之苦,是心火焚身。 过往的执念、压抑的情绪、深埋的恐惧——所有被理智压制在意识底层的东西,都会被万狱炎的火焰点燃,从内部焚烧修行者的道心。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闭上眼。 第176章 万狱炎!道心明悟! 外面。 弟子们依次进入万狱炎幻境,石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下候场的弟子和观战的人群。 第一个退出来的弟子在半炷香的时候被灵光薄幕弹了出来,整个人瘫在甬道口,浑身冒着白色的蒸汽,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不……不行了……”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后续退出来的弟子越来越多,大多数人的成绩集中在半炷香到一炷香之间。 坚持过一炷香的,不到十个人。 叶盛凌在半个时辰的时候走出了石门。 她的步伐依然稳定,但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法衣的肩头被汗水浸透了两片深色的痕迹。 无痕剑挂在腰间,剑鞘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热气。 墨玉卿在松枝上看着叶盛凌走出石门,微微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辰,对一个火属性亲和力极低的剑修而言,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了。 石门外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半个时辰,那个女剑修好强,剑修扛火焰考验居然能撑这么久。” “赵辰安和他那个焚诀圣体的妻子还没出来。” “焚诀圣体在万狱炎里面肯定是占便宜的,天生就亲和火焰嘛。” “赵辰安呢?他又没有火属性体质,靠什么扛?” 时间在一息一息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当时间走到一个时辰的时候,石门外的气氛变了。 宗主的纪录是一个时辰外加半炷香。 赵辰安和萧楚楚还在里面。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内门的方向陆续有灵力波动飘过来——那是内门长老们派遣分身前来观看的动静。 一道又一道的分身落在石门外围的山石上、树冠上、崖壁上,目光穿过人群,盯着石门的方向。 长老分身增加到了五个。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一个时辰外加一炷香。 破纪录了。 没有人退出来。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嗡嗡的,在山风里扩散成一片密集的低语。 “过了!超过宗主的纪录了!” “他们两个都没出来?” “萧楚楚有焚诀圣体可以理解,赵辰安怎么也——” 一个时辰外加两炷香。 三炷香。 当时间推进到一个半时辰的时候,石门里传出一阵灵光波动。 幽红色的薄幕闪烁了几下,一个身影从甬道深处走了出来。 萧楚楚。 她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缝间还残留着一缕淡绿色的火焰光芒——那是青莲烈火的余韵。 她的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眼眶泛着热气蒸出来的红。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她的双腿软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右手撑在石门的门框上才稳住。 “一个半时辰。”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从石门旁边传过来,金色阵纹的瞳孔里光芒转动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异常的频率。 “打破纪录。” 石门外爆发了一阵哗然。 叶盛凌走上前,把萧楚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住她的腰。 萧楚楚靠在叶盛凌身上,胸口的起伏剧烈得肋骨的轮廓都在衣料下面一起一伏。 “夫君……还在里面……”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的声带被万狱炎的灼热烤得干涩。 叶盛凌的目光从石门的方向扫过,手指在萧楚楚的手臂上收了一下。 “他会出来的。” 三个字,平静,笃定。 萧楚楚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叶盛凌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 万狱炎幻境之中。 赵辰安盘膝坐在焦土上。 四周的火海在他周身三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环形的灼烧区域,温度高到连灵力防御都在持续消融。 但他的灵力防御层不是在硬扛。 他在用。 储物戒指里的不灭鬼火在他进入幻境的第一炷香就被调动了出来。 幽蓝色的火焰缠绕在他的灵力防御层表面,和万狱炎的红色火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冲。 不灭鬼火的特性——不灭。 任何外来的火焰在接触到不灭鬼火的时候,不是被吞噬,就是被弹开。 万狱炎的外层火焰被不灭鬼火抵消了大半,但心火的侵蚀依然在持续。 赵辰安的脑海里翻涌着各种画面—— 大周皇城里那些年不能修炼的日子,被人背后嘲笑的目光,第一次开辟苦海时的喜悦,还有乌兰雪远在地域的身影,女儿赵澜玉软软的手掌。 万狱炎把他意识深处的每一根弦都拨了一遍。 每一根弦被拨动的时候,就有一团心火在胸腔里燃起来。 赵辰安的牙关咬紧。 他没有去压制那些心火,而是放任它们在胸腔里燃烧。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不灭鬼火在体表和万狱炎对冲,心火在胸腔里翻搅—— 三重火焰同时存在于他的身体内外,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平衡。 烧。 让它烧。 烧不死他。 时间在这种灼烧中一息一息地过去。 赵辰安的意识从模糊到清醒,从清醒到模糊,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意识模糊的间隙,他的手指就会在膝盖上掐一下,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痛把意识从边沿拽回来。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他知道萧楚楚退出了——幻境中有一种微弱的灵力波动反馈,每有一人退出,幻境的火焰密度就会相应调整。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万狱炎的火焰开始集中。 所有的热量、所有的心火侵蚀,全部压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的衣衫在高温中已经干透了,又被汗水浸湿,又被烤干,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衣料的边沿出现了焦黄的痕迹,袖口的位置甚至有几缕布纤维在冒烟。 不灭鬼火在体表的对冲消耗了他一部分灵力,但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厚度足以支撑这种消耗。 真正折磨他的是心火。 万狱炎在一个半时辰之后的心火侵蚀强度翻了一倍。 赵辰安的脑海里开始出现更深层的画面——不是记忆,是恐惧。 妻子们受伤的画面。 孩子们孤独长大的画面。 自己力量不够,保护不了任何人的画面。 这些画面被万狱炎的火焰放大了十倍,在他的意识里反复播放,每播放一次,胸腔里的心火就猛烈地跳一次。 赵辰安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 他没有闭眼。 焦土上的裂缝里涌动的岩浆映在他的瞳孔里,幽红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底跳动。 然后他笑了。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嘴唇干裂的皮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瞬间被高温蒸干。 怕什么? 怕保护不了她们? 那就变强到能保护得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生根的瞬间,胸腔里的心火剧烈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衰减。 不是被压制的衰减,是被消化的衰减。 万狱炎的心火侵蚀遇到了一颗比它更炽热的道心,烧不动了。 赵辰安的呼吸节奏重新归于平稳。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四极闭环的运转从高速降回了中速。 不灭鬼火在体表的对冲效率也稳定了下来。 第177章 赵辰安,我有话跟你说! 外面。 一个时辰四十五分。 一个时辰五十分。 一个时辰五十五分。 两个时辰。 石门外的空地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内门长老的分身们站在外围,没有一个人说话。 傀儡金长老站在石门旁边,木杖的尖端在地面上画着无意义的圈。 金色阵纹的瞳孔转了又转,光芒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萧楚楚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从叶盛凌的肩膀上直起身来,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口,指甲嵌进掌心里,目光死死地钉在石门上。 叶盛凌的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指节泛白。 松枝上,墨玉卿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尖在松枝上的力度让整根枝条都弯了下去。 两个时辰零一炷香。 石门里传出脚步声。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 一个身影从甬道深处走出来。 赵辰安。 他的衣衫大半焦黄,袖口和下摆被烧出了好几个不规则的破洞。 头发散了,汗水和灰烬混在一起,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死皮,嘴角那道被扯开的口子还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但他的脚步是稳的。 脊背是直的。 走出石门的时候,他甚至还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甩在地上,嘴角那个弧度和进去之前没有区别。 石门外的空地上沉默了三息。 然后声浪炸开。 不是议论声,是纯粹的惊呼。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还能自己走出来?!” “他看起来……好像还没到极限?” “这……这什么妖孽……” 傀儡金长老的木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声浪被压了下去。 金色阵纹的瞳孔盯着赵辰安看了五息。 “第八考,万狱之火——通过。” “纪录——刷新。” “两个时辰,为万狱炎幻境有史以来最高纪录。” 赵辰安站在石门前,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两声脆响。 萧楚楚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埋在他的胸口,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那件已经半焦的衣衫上。 赵辰安的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行了行了,别哭了,衣服都快没了你还蹭。” 萧楚楚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叶盛凌走过来,递上恢复灵力的丹药和一瓶灵泉水。 赵辰安接过丹药塞进嘴里,灵泉水灌了半瓶,剩下半瓶浇在脑袋上。 凉意从头顶渗到脚底,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傀儡金长老走到三人面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楚楚身上。 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托着一卷金色的玉简。 “外门弟子萧楚楚,万狱之火第八考,一个半时辰,打破纪录。” “奖励——天品火属性武技一部。” 玉简里流转着火红色的灵纹,灵力波动浓烈,散发出烫手的温度。 萧楚楚从赵辰安怀里抬起脑袋,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玉简。 指尖碰到灵纹的时候,焚诀圣体的体质自动产生了共鸣,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火属性灵光。 “谢谢金长老!” 傀儡金长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辰安。 他的瞳孔里金色阵纹转了三圈,转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圈都带着某种审视。 “外门弟子赵辰安。” “万狱之火第八考,两个时辰,历史最高纪录。” 他的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掌心空着——没有玉简,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 赵辰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傀儡金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奖励——混元五法第三法,万狱炎,修炼资格。” 石门外的空地上瞬间安静了。 混元五法。 混元宗立宗之本,五部镇宗道法。 每一部都是整个混元宗最核心、最顶级的传承,只有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才有机会接触。 赵辰安还是外门弟子。 他甚至还没通过第九考。 傀儡金长老的下一句话解释了这个矛盾。 “但有一个前提。” 他的木杖在赵辰安面前点了一下。 “完成第九考,进入内门。届时无论你拜入哪一峰,都可以直接修炼万狱炎。”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傀儡金长老的嘴角也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傀儡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往上扬的。 他转过身,木杖敲在石门的门框上,阵法的灵光缓缓收拢,万狱炎幻境的入口关闭。 石门外的议论声重新涌起来,比之前更加密集。 内门长老的分身们开始陆续散去,灵力波动在空气中此起彼伏。 “混元五法的修炼资格……外门弟子拿到混元五法的修炼资格……” “通天峰的九座山纪录,万狱炎的两个时辰纪录,加上前面五考的全部破纪录——” “第九考他要是再过了,内门为了抢人怕是要打起来。” 赵辰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搂着萧楚楚的肩膀,叶盛凌跟在旁边,三人沿着山路往外门居住区的方向走。 傍晚的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灵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吹在他半焦的衣衫上。 浑身的灼烧感在丹药的灵力浸润下缓缓消退,经脉里的灵力储备也在慢慢回升。 走到洞府外面的石径上时,赵辰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洞府的门关着。 门口的石阶上,一个月白色法衣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长发束在脑后,青玉簪在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面容清冷,眉目精致,嘴唇抿成一条极淡的线。 墨玉卿。 萧楚楚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师尊!你回来了!!” 她从赵辰安的胳膊下面钻出来,撒腿就往前跑。 整个人扑到墨玉卿面前,两只手抓住她的袖口,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师尊你瘦了!大比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前十名好厉害啊!” 墨玉卿低头看着抓住她袖口的萧楚楚,嘴角动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来,在萧楚楚的头顶拍了两下。 “没受伤。” 萧楚楚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挂在她的手臂上,三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墨玉卿的目光越过萧楚楚的头顶,落在几步之外的赵辰安身上。 他站在石径上,衣衫半焦,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烬和汗渍。 嘴角那道干裂的口子还没愈合,暗红色的血痂在暮光里清晰可见。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两道视线在暮色中撞了一下。 墨玉卿的睫毛颤了半拍。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收紧。 “赵辰安。” “仙子师尊。” 墨玉卿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萧楚楚身上。 “楚楚,你先回洞府休息。” “盛凌也是。” 萧楚楚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看师尊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看赵辰安。 她的嘴巴张了张。 “师尊你——” “我有些事情,想和赵辰安单独聊聊。” 墨玉卿的声音平稳,语气和平时交代修炼事务的时候没有区别。 但萧楚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师尊说“赵辰安”三个字的时候,声调比平时低了半分。 她的嘴巴合上了。 “哦。” 萧楚楚松开墨玉卿的袖口,转身走到赵辰安面前,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赵辰安弹了她额头一下。 萧楚楚缩着脖子跑进洞府,叶盛凌跟在后面,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石径上只剩下两个人。 暮光从山脊的方向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径旁边的灌木丛上。 墨玉卿转过身,裙摆在石阶上画了一道弧线。 “跟我来。” 她的脚步沿着石径往侧面的一条小道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移动,裙摆拂过路边的草叶,沙沙地响。 赵辰安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山间小道上交替响着,一前一后,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 前面是一处僻静的崖台,三面环山,面向西方的天际线。 暮色在天边铺开,橘红色和灰蓝色在云层的边沿交融,远处的峰影隐没在渐浓的暮色里。 墨玉卿在崖台的边沿停下脚步。 山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月白色的法衣在暮光中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 她没有转身。 背对着赵辰安站了三息。 然后她转过来。 暮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的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层清冷的面具还在,但面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涌到了眼睛里,涌到了抿紧的嘴唇上。 赵辰安站在崖台上,衣衫半焦,灰头土脸,和面前这个月白法衣一尘不染的仙子形成了一种荒谬的对比。 他看着墨玉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暮光的倒影,有山风吹起来的水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墨玉卿的嘴唇张开了一线。 “赵辰安。” “嗯。” 山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带起崖台边沿的碎石屑,打着旋往崖底落下去。 墨玉卿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她吸了一口气。 “我有话跟你说。” 第178章 墨玉卿的表白,吻我! 山风从崖底漫上来,把墨玉卿散落在耳边的几缕发丝吹开。 她的眼睛直视着赵辰安。 暮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太清晰,眉骨的棱角,鼻梁的弧度,眼底那一片按压了三个月的什么。 她张口。 “你可能是我的情劫。”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没有抖,平稳得出奇。 但说完之后,她的牙关收了一下,很快松开,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辰安没有动。 他站在离她三步的距离,衣衫半焦,手指上的血痂还没褪干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绕开,也没有回避。 “我在大比的三个月里想清楚了。” 墨玉卿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袖料被指节顶出了几道细痕。 “修行之人,情劫若不斩,道心便会有裂缝。” “但。” 她的语气在这个字上顿了一下。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无论是为了楚楚,还是为了混元宗的规矩,都不行。” 停了两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亲口告诉你。” “然后,把它关上。” 山风把她月白色裙摆的边沿吹起来,在暮色里展开又落下。 崖台上没有声音了,只有崖底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在草木间穿行。 —— 主峰某处。 水镜里的画面清晰得很,崖台的一草一木都看得分明。 宗主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指捏着法诀,金色灵纹在指尖流转,把水镜的灵力维持在最稳定的频率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面。 然后他听到了墨玉卿的话。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水镜的灵力波动了半拍——是他走神了一息。 宗主的嘴角抽了抽。 他实在忍不住,从蒲团上弹起来,在洞府里转了一个圈,又重新坐回去。 混元宗的名誉。 他费尽心思帮这两个人推波助澜! 结果她在这里操心宗门名誉? 宗主把法诀掐得更紧,法力在指尖嗡的一声响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水镜里赵辰安那张灰头土脸还沾着血痂的脸上。 二代宗主留下的祖训在他心中反复响起! 后人务必重视归元大道体修士,务必为其安排姻缘。 混元宗守着这道祖训守了上万年,一直等到赵辰安出现,等到归元大道体的感应在玉牒上亮了那一下—— 结果当事人,在这里和他谈宗门名誉? 宗主在洞府里又站起来,转了半圈,在窗边停住脚步,低着头。 手背在身后,嘴巴开开合合,没发出声音,是在跟自己说话。 “二代先祖,您当年留下这道祖训,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您给的提示就这么少,一个归元大道体,一句务必重视,后人能怎么办。” 他重新走回蒲团,坐下,手指重新捏起法诀,把水镜稳住。 —— 崖台上的风停了一瞬。 赵辰安站在原地,把墨玉卿说的每个字都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 暮光把他脸上的阴影拉长,焦黄的衣衫边沿在山风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 不是讶异,也不是手足无措,是一种很平和的、很自然的弧度。 “仙子师尊。” “大可不必如此。” 墨玉卿的睫毛颤了一下。 赵辰安的声音沙哑,那是万狱炎烤了两个时辰留下的痕迹,但每个字的重量都很稳。 “若弟子真是仙子师尊的情劫,” 他的视线直落在墨玉卿脸上,没有回避任何一处细节。 “楚楚不会阻拦仙子师尊渡劫的。” 这话落下,墨玉卿手指在袖口里松开了一分。 但赵辰安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半分。 “不过,考虑到外界的影响——” “私下里,弟子愿意与仙子师尊以道侣之名相处。” 空气安静了两息。 墨玉卿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三息。 然后她的眉头,极其缓慢地拧了起来。 道侣。 私下里。 她把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私下里的道侣。 她成了什么? 她成了自己弟子感情关系里的另一个人? 还是那种私下里的? 墨玉卿的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指节在袖口里泛了白。 “不行。”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调平,但硬。 她转过身。 裙摆随着动作旋出一道弧线,月白色的布料拂过崖台边沿的草叶。 一步。 她的鞋底踩在石径上,细碎的砂砾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两步。 月白色的身影朝着山道的方向移动,脊背挺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像个已经下定的决定。 然后——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乱了。 不是那种缓慢蔓延的乱,是突然的,一瞬间的,从肋骨深处往上撞,把所有压制住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 脚步在第三步上停住了。 墨玉卿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前的山道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虚影。 她修行这么多年,化龙境巅峰的修为,就算对手的灵力从正面压来,她的心跳也不会乱成这样。 她的手指抬起来,压在左侧胸口,掌心隔着法衣的布料,触到了不对劲的震动。 —— 主峰。 水镜里的墨玉卿刚迈出第一步。 宗主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水镜的灵力都没来得及波动—— 右手的法诀从维持水镜的节奏里悄悄抽出一丝,捏成另一个印记,极轻,极稳,落下去的时候,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红尘姻缘大阵。 这是他数百年修行里,少数几个亲手推演过的阵法之一。 仙人以上的修为运转起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赵辰安察觉不到,墨玉卿也察觉不到。 宗主把法诀重新归位,手指稳稳地架在水镜的灵力上,眼睛盯着镜面,嘴角的弧度沉稳,端庄。 “二代先祖,这一步,弟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再多,真就过分了!” —— 崖台上的山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所有声音忽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风声、草叶的摩擦声、崖底的回响,全部变得遥远。 墨玉卿的手指从胸口放下来。 她转过身。 赵辰安还站在原处,离她三步的距离,衣衫半焦,头发散乱,暮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了清晰的轮廓。 他的眼睛没有对准她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雾,瞳孔的焦距散了,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崖台边沿的某处虚空里。 然后他动了。 一步。 两步。 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脚步没有平时的稳,但也没有踉跄,一步一步,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牵着他的方向。 墨玉卿的脚踩在石径上,没有再往后退。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在法衣的裙摆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赵辰安走到了她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嘴角那道干裂口子上的血痂,近到他身上混着汗气和灰烬的气息清晰可辨。 他的手抬起来。 指节在万狱炎里磨出的粗粝触感,落在她的肩膀上。 墨玉卿的肩膀在那一刹那绷紧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赵辰安的手把她的肩膀带着,往前拉了一寸。 她的额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月白色的法衣和半焦的深青色衣衫贴在了一起。 她的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但最后那一寸距离消失的时候,嘴唇碰到嘴唇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幻境。 是崖台上的暮光,是山风,是她三个月来压在道心深处的那根弦,在这一刻,断了。 第179章 萧楚楚的心思,我愿意! 洞府里的灯亮着。 萧楚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那卷天品火属性玉简,但视线没有落在玉简上,从窗格的缝隙里往外飘。 叶盛凌坐在她对面,无痕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从剑鞘上缓缓划过。 “你师尊和夫君,” 叶盛凌的声音平,语调没什么起伏。 “可能有些话要说。” 萧楚楚“嗯”了一声。 “不好奇吗?” 叶盛凌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萧楚楚。 萧楚楚把玉简放到旁边,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好奇。”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平时那种跳脱的劲儿。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叶盛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萧楚楚的嘴角扯了扯,眼睛依然往窗外飘。 “上次喝仙人醉的那回,我们都迷糊的时候。” “我瞥见师尊——” 她停了一拍。 “亲了夫君。” 洞府里安静了两息。 叶盛凌放在剑鞘上的手指停住了,没有动。 萧楚楚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然后我就装晕了。” 叶盛凌沉默了三息。 “你知道,但没有说。” “嗯。” 萧楚楚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眼睛里的光平静,有一种和她平时那张天真的脸不太相符的东西。 “我们的根终究在大周王朝,而那里怎么有修士界什么一夫一妻的规矩。” “而且,夫君这个人——”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背后有很多秘密。” “这些秘密和他的姻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 “但若霜姐姐似乎是有所猜测。” 叶盛凌的视线从萧楚楚脸上收回来,落在窗格外那片渐深的暮色上。 “柳若霜?” “对。” 萧楚楚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藏了许久的东西。 “我们出发之前,若霜姐姐单独拉着我说话。” “她说,楚楚,到了混元宗,你替我盯着夫君的姻缘。” “若有任何苗头,” “给他留空间,给他留机会。” “这事,关系着夫君的一个秘密。” 萧楚楚停了一下。 “若霜姐姐没说是什么秘密。” “但她说得很认真。” 叶盛凌在蒲团上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指节压在无痕剑的剑鞘上。 “她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不是疑问句。 萧楚楚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但若霜姐姐向来是那几个人里最通透的。” “她开口的时候,我就信了。” 洞府里的灯芯跳了一下,光线在白壁上晃了一晃。 叶盛凌没有再说话,把视线从窗格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膝盖上的无痕剑上。 半晌。 “你,” 她的声音低了一分。 “不委屈?” 萧楚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很真实的,从眼角往下漾开。 “委屈什么。” “何况又不是外人,她是师尊啊。” “我见过世上那么多人里,师尊是我最尊敬的那个。” “若是她和夫君之间真的有什么……” 她把手里的玉简重新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声音落得很平。 “我不拦。” “而且。” 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你看师尊那个样子,哪里是会受欺负的人。” “要操心的,是夫君。” 叶盛凌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出现在她一向冷淡的脸上,有点不太习惯,但确实是往上扬的。 “原来如此。” 她把无痕剑从膝盖上拿开,竖着搭在蒲团旁边的剑架上。 “在大周王朝的时候,你看起来什么都听夫君的。” “没想到。” 萧楚楚把脑袋从玉简上抬起来,歪了歪,眼睛里的光带着一点得意。 “那当然。” “能成为夫君女人的,” “都不是普通人嘛。” 这话说得极自然,一点不像炫耀,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叶盛凌在蒲团上沉默了两息,往后靠了靠,视线抬起来,落在洞府屋顶的木梁上。 窗格外的暮色沉得快,山脊上最后一线橘红色正在褪去。 崖台的方向,远得看不见。 萧楚楚把玉简翻了一页,视线落在火属性灵纹的第一个节点上,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崖台上的暮光已经暗下去了大半。 天际线的橘红色退成一道极窄的弧,灰蓝色的夜幕从东边压过来,把远处的山影吞没在浓稠的暗色里。 墨玉卿的唇瓣带着山风的凉意,触感柔软,干净,有一种修行者常年服食灵药后残留的淡淡草木清香。 那个吻很短。 短到赵辰安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她嘴唇上的温度,她就往后退了半步。 月白色法衣的领口在那半步的退让中掠过他的下巴,布料的触感轻得几乎不存在。 墨玉卿的睫毛在暮色里颤动着,瞳孔的焦距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尖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力度很轻,按了一下就放开了。 指腹上残留着他嘴角那道干裂口子蹭过来的粗粝触感。 赵辰安站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搭在她肩膀上的姿态,掌心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暮光从天边最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墨玉卿的脸上。 化龙境巅峰修为滋养了数百年的面容,在这一刻被暮色剥去了所有清冷的外壳。 眉骨下方那双眼睛里的光泽柔和了下来,鼻梁的弧线在侧光中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嘴唇微启,下唇的弧度饱满,唇色在暮光的映衬下泛着浅淡的粉。 颈侧的肌肤白到了不真实的程度,法衣的领口遮住了锁骨以下的部分,但领口边沿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那片肌肤上细密的绒毛在暮光里若隐若现。 赵辰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手从半空中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在裤腿上攥了一下。 万狱炎烤了两个时辰之后的灼热感还没完全消退,但此刻他的体温又往上蹿了一截,那股热度和万狱炎无关。 墨玉卿后退的那半步在崖台边沿停住了。 她的脚跟踩在石沿上,碎石在鞋底下滚了两颗,坠入崖底,过了很久才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她没有再退。 不是因为身后是悬崖,是因为胸腔里那个乱了的东西在往前涌,把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赵辰安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万狱炎烧的,不是体力透支导致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本能驱动的空白。 他的手重新抬起来,这一次没有落在她的肩膀上。 指腹贴上了她的脸颊。 墨玉卿的脸颊很凉,修行者的体温本就偏低,化龙境巅峰的修为让她的肌肤细腻到了指腹几乎感受不到毛孔的程度。 她的眼睛在他的手指触到脸颊的那一刻闭上了。 睫毛在他的指腹下方颤动,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赵辰安的拇指从她的颧骨往下滑了一寸,指腹擦过她嘴角的位置,停住。 墨玉卿的呼吸变了节奏。 吐息打在他的手腕内侧,温热,细密,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急促。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紧,法衣的裙摆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然后她的手抬起来了。 不是推开他。 五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在他的骨节上按了一下,力度极轻。 那一下的力度,赵辰安读懂了。 第180章 展开省略内容! 主峰洞府。 水镜里的画面在两人的手指交叠的那一刻,被宗主主动收了。 灵力法诀从指尖散去,金色灵纹消融在空气中,水镜的镜面恢复了平静的银色。 宗主从蒲团上站起来,在洞府里走了两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得很深了,远处的山脊只剩下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交握,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按了两下。 “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红尘姻缘大阵的效力会持续到子时。 但阵法只是催化,不是强制。 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那两个人自己。 宗主把窗户关上,重新走回蒲团,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把刚才维持水镜和姻缘大阵消耗的法力补了回来。 嘴角的弧度在闭目之后收敛了。 二代先祖的祖训,归元大道体的安排,他已经推了能推的那一步。 剩下的,天意自成。 其实推波助澜到这种程度,他心中明了,自己无论如何终究还是沾上了赵辰安的因果。 但混元宗上下,或许未来都会与赵辰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这也是宗主的一种选择。 —— 崖台上。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月亮还没出来,天幕上只有几颗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里忽明忽暗。 崖台边沿的野草在夜风里伏倒又立起,反反复复,沙沙的响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间隙。 赵辰安的手从墨玉卿的脸颊上移到了她的后颈。 指节扣在她发髻下方那根青玉簪的边沿。 指腹贴着她后颈的肌肤,那片肌肤细腻,微凉,颈椎的弧度在他的掌心里清晰可辨。 墨玉卿的额头贴在他的肩窝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的气息——万狱炎残留的焦灼味,灵泉水的凉意,汗渍干透后的咸涩,还有更深处的、属于他本身的体温。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背上移开,搭在他半焦的衣襟上。 指尖碰到焦黄的布料边沿,那里的布纤维已经酥脆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洒在她月白色的袖口上。 赵辰安的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 法衣的腰带系得很紧,绸带的结扣在他的掌根下面硌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松开。 墨玉卿的身体僵了一瞬,腰侧的肌肉绷紧了,又在两息之后松了下来。 她的额头从他的肩窝里抬起来,下巴微扬,目光在黑暗中对上了他的眼睛。 夜色把两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了,只剩下轮廓和眼睛里微弱的光。 赵辰安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她先动的。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颤。 墨玉卿的手指在他的衣襟上收紧,焦脆的布料在她的指节下面碎裂了一片。 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从衣襟上移到了他的后背,五根手指按在他被汗水浸透又烤干的衣料上,掌心贴着他脊背的肌肉纹理。 崖台上的夜风从两个人的衣摆间穿过去,带走了一些热度,又送回了更多。 ——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探出了半个弧。 月光落在崖台上,把地面的碎石照出了银白色的光泽。 赵辰安的外衫已经不在身上了。 那件在万狱炎里烤了两个时辰的深青色外衫被铺在崖台的石面上,焦黄的布料在月光下显得斑驳。 墨玉卿的月白色法衣也松了。 腰带的结扣被解开了一半,绸带的一端垂在石面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法衣的领口敞开了三寸,锁骨以下那片在暮光中若隐若现的肌肤,此刻在月光下白到了刺目。 她的后背靠在崖台边沿的一块矮石上,长发从发髻里散落了大半。 青玉簪歪在一侧,几缕黑发垂在她的颈侧和肩头,衬着月白色的法衣。 赵辰安的手撑在她身侧的石面上,手指嵌进石缝里,手臂的肌肉在月光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在极窄的空间里。 墨玉卿的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在他肩头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把松散的法衣领口撑得更开了一些。 赵辰安的嘴唇从她的唇角滑到了她的下颌线,又从下颌线滑到了她的颈侧。 墨玉卿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落在她的颧骨上。 她的牙齿咬着下唇的内侧,咬得很紧。 月亮继续往上爬。 崖台上的月光越来越亮,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照得越来越清晰。 夜风带着山谷里灵泉的凉气掠过崖台,拂在两个人裸露的肌肤上。 墨玉卿的背脊弓起来,脊椎的弧度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流畅的曲线,长发从矮石的边沿垂下去,发尾在夜风里轻摆。 赵辰安的手从石面上移开,扣住了她的腰。 化龙境巅峰修行者的腰身纤细到了他一只手就能环住大半的程度。 腰侧的肌肤光滑,温热,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腰腹的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缩。 她的手指从他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后颈,五根手指插进他散乱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剐过他的头皮。 崖台上没有别的声音了。 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和偶尔从齿缝间溢出的、压抑着的声响,混在夜风里,被山谷的回音吞没。 —— 月亮爬到了天幕的正中央。 崖台上归于安静。 赵辰安的后背靠在矮石上,衣衫凌乱,领口大敞,胸口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 墨玉卿靠在他的身侧,法衣勉强拢着。 腰带没有系,长发散了满肩满背,几缕黑发搭在赵辰安的手臂上。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头顶那轮圆月的银白色光芒。 手指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在无意识地轻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化龙境巅峰的修为在体内运转着,灵力的节奏平稳,经脉没有异样,身体的状况一切正常。 但她的脑子不正常。 刚才发生的事情在她的意识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发慌。 她,墨玉卿,混元宗内门青竹峰弟子,化龙境巅峰修为,在整个东胜神州修行界都算得上名号响亮的人物—— 和自己弟子的夫君,在一处僻静的崖台上,做了那种事。 墨玉卿的牙关咬紧了。 萧楚楚的脸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张天真的、没有心机的脸,挂在她手臂上喊“师尊”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干净透彻。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楚楚? 她以后站在楚楚面前,要用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法衣的布料里。 她修行数百年,道心坚如磐石,面对化龙境的生死搏杀时都不曾皱过眉头。 但此刻,她的道心在发抖。 赵辰安转过头看她。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心拧着一个深深的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轮廓绷得很紧。 他的脑子在刚才那一阵的空白之后,已经恢复了运转。 身体还残留着余韵,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第181章 综合评分过百,仙子牛批! 赵辰安的目光在墨玉卿的侧脸上停了两息。 她之前说的话在他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你可能是我的情劫” “道心会有裂缝” “我想把它关上”。 结果没关上。 不但没关上,还彻底打开了。 赵辰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情劫严重到了这个程度吗? 严重到已经影响了她化龙境巅峰的道心控制力,让她在理智还在的情况下,那么主动? 他吸了一口气,把后背从矮石上直起来。 “仙子师尊。” 墨玉卿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转头。 赵辰安的声音沙哑,喉咙的声带还带着万狱炎灼烤后的粗粝感,但语气很稳。 “今晚的事,是弟子的责任。” 墨玉卿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收紧了一分。 “弟子会对仙子师尊负责。”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赵辰安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视线没有闪避。 墨玉卿终于转过头来。 月光正面照在她的脸上,眉心的褶皱还没松开,但眼睛里的光泽有了变化——从刚才的恍惚和自责,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负责?” 她的声音低了半分,尾音在夜风里散开。 赵辰安点了一下头。 “弟子回去之后,会和楚楚、盛凌讲清楚。” 墨玉卿的身体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绷紧了。 “不行。” 两个字从她的嘴唇间迸出来,急促,果断。 赵辰安的话被截断了。 墨玉卿的手从膝盖上松开,转过身,正对着他。 月光把她散乱的长发照出了银白色的光泽,几缕黑发贴在她的脸颊上,衬着底下泛红的肤色。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这么快。” 赵辰安看着她的眼睛。 “我还没有准备好。” 墨玉卿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崖台石面的凉意,那股凉意从指腹传到手腕,让她的思路清晰了一些。 “你给我时间。” 她的声调恢复了一些平日的沉稳,但眼底的那层东西没有消退。 “让我想清楚,要怎么面对楚楚。” “怎么面对宗门。” “怎么面对自己。” 赵辰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负责的话。 “好。” 一个字。 干净利落。 墨玉卿的肩膀松了下来,脊背靠回了矮石上,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回归到了平缓。 两个人在崖台上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寸的距离。 月光铺满了整个崖台,把碎石、野草、两个人的影子都染成了银白色。 夜风从崖底灌上来,墨玉卿散落的长发被吹起来,有几缕拂过了赵辰安的手臂,发丝的触感细软,带着她身上残留的草木清香。 赵辰安没有去碰那几缕头发。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天幕上那轮圆月上。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意识的最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是某种提示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暂时没有理会那道光芒。 墨玉卿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法衣的下摆从石面上拂起来,月白色的布料在月光里展开。 腰带被她重新系上,长发被她拢到身后,青玉簪从地上捡起来,插回了发髻里。 几息之间,她从刚才那个散发凌乱的模样恢复成了那个清冷端庄的青竹峰弟子。 但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退去。 她低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月光从她的头顶洒下来,把她的面容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眉目精致,唇线清晰,目光里有些东西在涌动,但被她压下。 “我先走了。” 赵辰安抬头看着她。 “仙子师尊路上小心。” 墨玉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化龙境巅峰的修为,在混元宗内,能威胁到她安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她没有反驳这句废话。 她转过身,脚尖点在崖台的边沿上,身形往上拔起,月白色的衣摆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山脊的方向。 赵辰安坐在崖台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 夜风从他敞开的领口灌进来,凉意贴着胸膛往下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焦的衣衫、手指上的血痂、以及石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嘴角扯了一下。 “情劫啊……”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轻声溢出来,被夜风卷走了。 他确实认为,今夜的一切是墨玉卿的情劫发展到了极致的结果。 化龙境巅峰的修行者,道心不会轻易动摇。 但情劫这种东西,越压越反噬。 她在大比三个月里压了三个月,压到了临界点,所以今夜的告白和后续的一切,都是情劫反噬后的自然爆发。 她需要渡过这个劫。 而他,恰好是她渡劫的对象。 赵辰安从矮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万狱炎的疲惫叠加上刚才的消耗,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他把外衫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和碎石,披在肩上。 刚迈出第一步,脑海深处那道金色的光芒猛然亮了起来。 赵辰安的脚步顿住了。 意识中,万嗣天骄系统的界面自动展开。 金色的文字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到了极致。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六次娶妻!】 赵辰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金色文字继续往下跳动,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墨玉卿】 【综合评分:105】 【颜值评分:101】 【天赋评分:110】 赵辰安站在崖台上,脚步钉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脑海中那行金色的数字。 一百零五。 综合评分一百零五。 他之前的五位妻子里,最高的综合评分是萧楚楚的九十八。 墨玉卿的评分直接破了百。 颜值一百零一,天赋一百一十。 这两个数字的含义赵辰安不用多想就明白了——颜值破百,意味着超出了系统正常评分体系的上限。 天赋一百一十,更是远超此前任何一位妻子的天赋评分。 金色文字还没停。 【检测到特殊天赋——】 【幸运女神的眷属:天生比其他修士幸运,容易遇到好事!】 赵辰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幸运体质。 他的第六任妻子,不仅颜值天赋双双破百,还自带幸运体质。 金色文字最后跳出了一行。 【奖励结算中,请宿主稍后查收。】 界面合拢,金光消散。 赵辰安站在崖台上,月光从头顶浇下来,照着他那张因为太多信息冲击而微微僵住的脸。 三息。 他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判定了。 这意味着,不管他和墨玉卿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在系统的判定逻辑里,墨玉卿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那个弧度里有无奈,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还有一丝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把外衫裹紧了一些,沿着来时的石径往回走。 月光铺在山间小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里一下一下地响着,穿过灌木丛,绕过那块生满青苔的巨石。 洞府的灯还亮着。 窗格里透出昏黄的光,在石径上画出几道暖色的格子。 赵辰安在洞府门前站了两息,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推门进去。 萧楚楚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那卷天品火属性玉简翻到了中间的位置,抬起头看到他进来,嘴巴张了一下。 “夫君你怎么这么久?” 她的目光从他散乱的头发扫到半焦的外衫,又扫到他手指上干涸的血痂,最后停在他嘴角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上。 眼睛眨了两下。 赵辰安把门关上,走到蒲团旁边坐下来。 “聊了一些修炼上的事。” 萧楚楚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视线往叶盛凌的方向飘了一眼。 叶盛凌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无痕剑竖在剑架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灵茶,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辰安身上,没有多问。 萧楚楚把嘴巴闭上了,把视线收回来,重新低头看玉简。 手指在灵纹的节点上划过,嘴角的弧度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灯芯跳了一下,光线在白壁上晃了一晃,又归于稳定。 赵辰安靠在蒲团的靠垫上,闭上眼。 脑海深处,系统的奖励结算还在进行中,金色的光芒在意识的角落里缓缓流转。 一百零五的综合评分。 那十倍奖励的话! 他的嘴角在闭目的状态下,微微往上翘了一分。 第182章 十倍奖励,上古真龙血脉! 夜深了。 洞府里的灯芯烧到了最后一截,光线昏暗,在白壁上投出晃动的橘黄色。 萧楚楚趴在蒲团上睡着了,手里的天品玉简滑到了膝盖旁边,火属性灵纹的光芒在她的指缝间忽明忽灭。 叶盛凌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无痕剑竖在剑架上,剑身偶尔泛出一道极淡的寒光。 赵辰安坐在窗边的蒲团上,后背靠着窗框,目光落在窗格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山脊上方,银白色的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手背上画出几道细长的格子。 脑海深处,系统奖励结算的金色光芒还在缓缓流转。 他等了很久。 从走进洞府到现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萧楚楚问过他一些话,他随口应付了几句。 叶盛凌没有问,只是递了一杯灵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就收回去了。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综合评分破百的墨玉卿,十倍奖励会是什么? 金色光芒在意识深处突然加速旋转。 赵辰安的手指停住了。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金色文字逐行跳出。 【奖励结算完毕——】 【十倍暴击奖励:上古真龙血脉!】 赵辰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色文字没有停。 【上古真龙血脉:远古时代真龙一族的核心传承,蕴含天地初开时的龙族本源之力。融合后,肉身力量将得到极大幅度的强化,经脉、骨骼、血肉将被真龙之力重塑。】 【注意:融合过程将伴随剧烈痛感,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融合开始倒计时——三十息。】 赵辰安从蒲团上弹起来。 动作太快,窗框被他的肩膀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萧楚楚在蒲团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叶盛凌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视线落在赵辰安身上,眉头微动。 赵辰安朝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 “我去外面修炼一会儿。” 叶盛凌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停在他额角渗出的汗珠上。 她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 赵辰安推门出去。 夜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凉意贴着他的脖颈灌进衣领。 他没有往崖台的方向走,而是沿着洞府后方的一条窄道,快步走向外门弟子修炼用的一处封闭石室。 二十息。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金色的脉冲。 赵辰安的步伐加快,脚底的碎石被踩得咯咯作响。 石室的入口在一块巨石的后面,门是敞开的。 他走进去,灵力一催,石门从内部合拢,灵纹在门面上亮了一下。 隔音阵法启动。 十息。 赵辰安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双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大道天衍经的灵力自动运转,在经脉中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循环。 五息。 三息。 一息。 【融合开始。】 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炸开。 不是缓慢的渗透。 是一道滚烫的洪流,从他的丹田核心处猛然涌出,顺着经脉的走向,往四肢百骸灌注。 赵辰安的牙关瞬间咬紧。 疼。 比万狱炎的灼烧更深,更烈,更彻底。 万狱炎烧的是心神,是意识层面的侵蚀。 真龙血脉的融合,是从骨髓开始的。 每一根骨头都在嗡鸣。 不是灵力震动的嗡鸣,是骨质本身在重组、在碎裂、在重塑的声响,从脊椎传到肋骨,从肋骨传到四肢,从四肢传到指尖和脚趾。 赵辰安的手指嵌进了膝盖的肉里,指甲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淌。 经脉在膨胀。 四极境中期的经脉容量在真龙血脉的灌注下被撑到了极限,经脉壁面上的灵纹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开始龟裂。 裂了。 又被金色的力量重新修补。 修补之后的经脉比之前粗了一圈,壁面上的灵纹更加致密,承载灵力的上限被强行拔高了一截。 然后继续膨胀。 继续龟裂。 继续修补。 反反复复。 赵辰安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衣衫在几息之内就湿透了。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和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腥甜混在一起。 石室里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不是外部热源导致的,是赵辰安的体表在散发热量。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一开始是零星的光点,散布在手臂和肩膀的位置。 然后光点连成了线。 线扩展成了面。 整个人的体表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住,金光从衣衫的缝隙里溢出来,在封闭的石室里投射出流动的光影。 骨骼重塑进行到了脊椎。 赵辰安的身体猛地弓起来,脊背的弧度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颈椎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闷哼。 压住了。 没有喊出来。 脊椎的重塑是整个融合过程中最剧烈的部分。 三十三节脊椎骨从尾椎到颈椎,逐一碎裂,逐一重组,每一节的重组都伴随着一道金色的灵纹刻入骨质深处。 那些灵纹不是大道天衍经的灵纹。 是龙纹。 古老的、带着远古气息的龙形纹路,盘踞在每一节脊椎骨上,沿着骨质的纹理蜿蜒生长。 赵辰安的意识在剧痛中一片混沌,但系统的信息还在脑海里持续跳动。 【经脉重塑进度——47%】 【骨骼重塑进度——31%】 【血肉重塑进度——18%】 三个进度条同时推进,每推进一格,痛感就往上叠加一层。 时间在这种撕裂中变得漫长。 赵辰安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半个时辰。 他只知道,当骨骼重塑的进度条推到60%的时候,丹田里的灵力储备突然开始暴涨。 不是缓慢的积累。 是决堤一样的涌入。 四极境中期的灵力上限被真龙血脉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外界的天地灵气从那道口子里疯狂灌入,沿着重塑后的经脉注入丹田。 中期的瓶颈碎了。 灵力储备越过了中期的顶点,冲入后期的领域。 后期的瓶颈还没来得及形成,就被真龙血脉的力量碾了过去。 巅峰。 四极境巅峰。 灵力在丹田中凝聚、压缩、再凝聚,密度达到了一个赵辰安此前从未触及过的程度。 经脉里流转的灵力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赵辰安的身体在灵力暴涨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盘膝的姿势差点维持不住。 他的双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身侧的地面上,十指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把自己稳住。 石板在他的指力下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那是真龙血脉重塑肉身之后带来的力量——他现在随手一握的力道,已经超出了四极境修行者的正常范畴。 石室外面。 天地异象起了。 赵辰安体表溢出的金色灵光穿透了石室的封闭阵法,从石壁的缝隙里泄露出来。 淡金色的光柱从石室的位置冲天而起,穿过夜色中的云层,直入星空。 光柱的边沿有龙形的灵纹在盘旋。 不是实体的龙,是灵纹构成的龙影,一条、两条、三条——最终九条金色的龙影沿着光柱螺旋上升,在云层的缝隙间翻卷穿行。 龙吟声从光柱的核心处传出来。 低沉,悠远,带着某种来自洪荒的苍凉与威严。 声波扩散开来,方圆数十里的草木在龙吟声中伏倒,灵泉的水面剧烈震荡,山石的缝隙里有碎屑簌簌往下落。 外门居住区的洞府里,正在安睡的弟子们纷纷惊醒。 萧楚楚从蒲团上弹起来,玉简从膝盖旁边滚到了地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窗格外面看——那道金色的光柱就在洞府后方不远的位置,光芒刺得她眯起了眼。 “夫君!” 她转头看向叶盛凌。 叶盛凌已经站在了门口,无痕剑握在手中,剑身上映着窗外金色的光。 她的目光穿过光柱的方向,瞳孔里的寒光一闪。 “是他。” 两个字,平静,笃定。 萧楚楚冲到门口,一把拉开石门,夜风裹着金色的灵光碎屑灌进来,打在她的脸上。 光柱的位置就在后山的石室方向。 九条金色龙影在夜空中盘旋,龙吟声一波接一波地从云层间压下来,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 萧楚楚的手指攥紧了门框的边沿。 她修行多年,见过不少天地异象,但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龙形灵纹冲天异象。 叶盛凌走到她身边,视线从光柱的底部扫到顶端。 “真龙之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被龙吟声盖过了一半。 “夫君身上……有真龙血脉在觉醒。” 萧楚楚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外门居住区的其他洞府里,弟子们纷纷涌出来,仰头看着夜空中盘旋的九条金色龙影,议论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内门方向也有动静了。 数道灵力波动从不同的峰头上升起,那是内门长老们被惊动后释放的探查灵力。 灵力波动扫过光柱的位置,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缩。 回缩的速度很快,带着某种不敢深入的谨慎。 真龙之气的威压,不是普通的灵力探查能够承受的。 ——主峰。 宗主的洞府里,蒲团上的身影在光柱冲天的那一刻睁开了眼。 他刚闭目运功不到一刻钟。 眼皮掀开的瞬间,瞳孔里金色的法力流转了三圈,视线穿透洞府的墙壁,直接锁定了金色光柱的来源。 外门! 赵辰安! 宗主的身体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是弹起来。 修了上千年的定力,在这一刻全部报废。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夜风和金色的灵光碎屑同时灌进来。 九条龙影在夜空中盘旋的画面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龙吟声从远处传来,穿过层层山峦,钻进他的耳朵里。 宗主的嘴巴张开了。 合上了。 又张开了。 他的右手撑在窗框上,指节在木头上按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真龙血脉。 上古真龙血脉。 这种血脉在整个中天主世界的记载中,上一次出现是在三万年前。 三万年前的那位真龙血脉觉醒者,后来成了中天主世界的传奇人物——一位以肉身硬抗天劫、破入真仙境的绝世天骄。 而现在,这种血脉又出现了! 宗主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赐姻缘还能觉醒血脉? 宗主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在身后背着,拇指按在虎口上,按了三下。 他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胸口的灵力在经脉中打了个转才重新归位。 “二代先祖……”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压在喉咙里,传不出一丈之外。 “您当年留下那道祖训的时候,到底算到了多少?” 二代宗主当年之所以要求后人务必重视归元大道体修士,并为其安排姻缘,一定有他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的冰山一角露出来了。 姻缘催化血脉觉醒。 如果每一段姻缘都能带来这种级别的蜕变…… 宗主在窗前站了五息,把这个念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回蒲团,盘膝坐下,法力运转,重新开启了水镜。 银色的镜面上,石室内部的画面浮现出来。 第183章 真龙血脉觉醒!(万字加更!) 赵辰安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全身被淡金色的光膜包裹。 光膜的表面有龙纹在流动,一圈一圈地沿着他的躯干和四肢蜿蜒。 他的面容在金光中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他的牙关咬得极紧,颌骨的轮廓绷到了极限。 衣衫已经被金色灵光灼穿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重塑中的肌肤——肌肤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生长,沿着肌肉的走向嵌入皮下。 石室里的赵辰安,灵力波动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攀升。 四极境的灵力波动基线,在水镜的灵力感应中是一条平稳的曲线。 现在那条曲线在往上飙。 后期的基线被越过了。 巅峰。 灵力波动的曲线冲到了四极境巅峰的位置,稳住了。 在正常的修行逻辑里,四极境的每一个小境界至少需要数年的积累才能突破。 赵辰安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真龙血脉觉醒之后,化龙境的道路已经摆在赵辰安面前了。 普通修行者从四极境突破到化龙境,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龙脉”——一条独特的、与自身道法相契合的龙脉路径。 这条龙脉的寻找和炼化,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摸索。 但拥有真龙血脉的修行者不需要。 血脉本身就是龙脉。 血脉觉醒的那一刻,化龙之路就已经铺好了。 赵辰安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清晰了过来。 骨骼重塑的进度条已经推到了90%。 痛感开始从巅峰回落,不是消失了,是身体在适应。 重塑后的骨骼比之前坚硬了数倍,骨质中嵌入的龙纹在灵力的流转下隐隐发光,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浑厚的气息。 经脉的重塑已经完成了。 重塑后的经脉宽度是之前的三倍,壁面上的灵纹从大道天衍经的银白色变成了金银交织的双色纹路——银色是大道天衍经的底蕴,金色是真龙血脉注入的龙纹。 两种灵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赵辰安从未见过的经脉结构。 血肉的重塑是最后进行的。 金色的力量从骨骼和经脉向外渗透,侵入肌肉纤维、皮肤组织、每一个细胞。 肌肉在收缩中变得更加致密,纤维的排列更加紧凑,爆发力和韧性同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在血肉重塑完成后缓缓隐没,沉入皮下,肉眼不再可见。 但赵辰安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些龙纹潜伏在他的肌肤之下,等待着某个时刻被激发。 【骨骼重塑——100%】 【经脉重塑——100%】 【血肉重塑——100%】 【真龙血脉融合完成。】 赵辰安缓缓睁开眼。 石室里的金色光膜在融合完成的那一刻收拢,所有的金光倒灌回他的体内,最后一丝光芒沿着他的皮肤纹理滑进毛孔,消失不见。 石室恢复了黑暗。 赵辰安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是真正的浊气——从胸腔深处排出的杂质被真龙血脉的力量剥离出来,凝成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散开,带着一股腥臭。 他站起来。 脚掌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是正常地站了起来,没有刻意用力。 石板就裂了。 他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头。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指骨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回馈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沉稳,浑厚,绵绵不绝。 四极境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但运转的节奏反而更加平稳了。 重塑后的经脉承载力今非昔比,四极境巅峰的灵力在里面流转,甚至还没有填满经脉容量的一半。 赵辰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的经脉已经为化龙境的灵力容量做好了准备。 脑海中,系统的信息还在继续跳动。 【真龙血脉融合完毕,检测到宿主体内化龙之道路径——】 【烛龙时间长河之道。】 赵辰安的呼吸顿了半拍。 烛龙。 远古神兽之一,掌控时间长河。 金色文字在意识中展开了详细的说明。 【烛龙时间长河之道:以真龙血脉为根基,修炼时间法则,掌控时间长河之力。化龙境演化的龙脉,将以烛龙为原型,龙脉成型后,可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 【此道法与大道天衍经高度契合,两者结合修炼,可产生共鸣增幅效果。】 赵辰安在石室中央站了很久。 烛龙。时间长河。 这条化龙之路,清晰得不需要任何摸索。 血脉本身就是指引。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的石室里缓缓扬起来。 四极境巅峰。 真龙血脉。 烛龙时间长河之道。 赵辰安转过身,走向石室的门口。 手指贴上石门的表面,灵力一催,阵法解除。 石门从中间裂开,夜风灌进来,凉气扑面。 石室外面,月光从西边的山脊上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的碎石地面上。 那个影子的轮廓,比进入石室之前宽了一圈。 赵辰安迈步走出石门,夜风从他敞开的衣领灌进去,带着山间灵泉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金色的龙影已经散尽了,天幕上只剩下稀疏的星子和半轮偏西的月亮。 …… 晨雾从山谷底部漫上来,裹着灵泉的水汽,在外门广场的石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湿意。 赵辰安站在广场的入口处,衣衫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的外袍妥帖。 只是领口内侧还残留着昨夜真龙血脉融合后的灼热感,经脉里的灵力比昨天粗壮了一整圈,四极境巅峰的修为在体内沉稳运转。 萧楚楚站在他左边,手指攥着腰间的辰火匕鞘,嘴巴抿着,目光一直往广场中央那五座石台的方向扫。 叶盛凌立在他右边,无痕剑斜挂在背后,剑穗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随着晨风轻晃。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冷淡,瞳孔里映着远处石台上五位长老的轮廓。 第九考。 道心之问。 广场中央的五座石台呈半弧形排列,金、木、水、火、土五位外门长老分坐其上。 第184章 外门九考最终章,道心之问! 金长老须发皆白,面容刚毅,盘膝坐在最左侧的石台上,手中捏着一枚金色灵符,符面上的灵纹缓缓流转。 木长老身形瘦削,一袭墨绿色法袍,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之间缠绕着一缕翠绿色的灵力藤蔓。 水长老是位中年女修,面容温和,法衣上绣着水纹,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火长老满面虬髯,法袍赤红,盘膝的姿态却异常沉稳,眼底有灵焰在跳动。 土长老最为敦厚,体型宽阔,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上带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 五位长老的灵力气息各自收敛,但汇聚在一起的压迫感依旧铺天盖地,从石台的方向无声地扩散开来。 广场上没有其他弟子。 前八考层层筛选下来,这一轮能走到第九考的,只有赵辰安三人。 赵辰安的目光从五位长老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广场四周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上。 不止五位长老在看。 广场边沿的石柱后面,几道淡薄的身影若隐若现。那些身影的质地通透,带着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质感——众生林分身。 内门各峰的峰主,都来了。 赵辰安的余光捕捉到了至少七八道分身的存在。 有的站在石柱旁,有的坐在广场外围的矮墙上,有的直接悬浮在半空中,姿态各异,但目光都集中在广场中央。 “听说了吗,宗主已经内定了。” 一道极低的传音从广场西侧的石柱后传出来。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玄色法袍的分身,面容中年,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那是赤霞峰峰主的众生林分身。 “赵辰安那小子,去天倾峰,跟九倾修行。” 回应他的是旁边一道身着月牙白法袍的分身,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九倾仙子亲自收徒,天倾峰这面子不小啊!”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嘴角一撇。 “那萧楚楚呢?” 另一道分身插了进来,身着淡蓝色法袍,面容清秀,正是碧波峰峰主的分身。 “还用问?墨玉卿在外面收的弟子,自然回青竹峰。” “洛清河那边也不会放人。”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盛凌的身上,停了两息。 “就剩那个剑修了。”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也看了过去,眉头微蹙。 “纯粹的剑修。道心坚定,天赋出众,剑意通透。但——” 他顿了一下。 “混元宗是法修宗门。”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惋惜。 “她的剑道走的是极致路线,一剑破万法的那种路子。” “这种修士,去天剑山、去万剑宗,那是如鱼得水。” “在我们这里……” “道不同。”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几位峰主的分身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说。 广场上,金长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九考——道心之问。” 他的声音不高,但灵力裹着声波扩散出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此考不设评判标准,不论对错。” “问的是你们的道心。” “你们的道,与混元宗的道,能否同行。” 金长老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在赵辰安脸上多停了一息。 “谁先来?” 萧楚楚的手指在匕鞘上松开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赵辰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头,步伐轻快,裙摆在晨雾中荡开一圈浅淡的弧线,走到了五座石台正前方的位置,站定。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方斜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干净清澈。 十八岁的面容,四极境的修为,焚诀圣体尚未完全觉醒的底蕴藏在她的经脉深处。 五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火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虬髯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深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灵焰跳动了两下。 水长老的语气温和。 “萧楚楚,混元宗外门弟子,四极境修为,师承青竹峰墨玉卿。” 她报完信息,顿了一拍。 “你为何修道?” 萧楚楚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那个歪脑袋的动作里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就是在认真想。 两息之后,她的嘴巴张开了。 “因为师尊。” 声音清脆,没有犹豫。 “我五岁的时候,师尊带我入门,教我修炼,教我术法,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如果没有师尊,我可能还在萧家的后院里数蚂蚁。” 广场边沿,几位峰主分身的嘴角同时动了一下。 萧楚楚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 “后来,我遇到了夫君。” “夫君让我明白,修道不是为了变强,也不是为了长生。” 她的目光在五位长老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回正前方的虚空中,瞳孔里有晨光在流动。 “修道是为了守住我想守的人。” “师尊,夫君,还有我的女儿。”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调平稳,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刻意压低,就是最本真的语气。 金长老的手指在灵符上停了一下。 木长老瘦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萧楚楚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你们问我的道和混元宗的道能不能同行——” 她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天真,坦荡。 “我的道本来就从混元宗来的啊。” “师尊是混元宗的人,教我的功法是混元宗的功法,带我走上修行路的是混元宗的前辈。” “我的道就是混元宗的道,本来就是同一条路。” 广场上安静了三息。 水长老的嘴角微微上翘。 火长老的虬髯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 金长老的灵符在指尖转了半圈,金色灵纹闪了一下。 “通过。” 这两个字从金长老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嗓音低沉,但干脆。 萧楚楚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咧开了几分,露出几颗白牙。 她转过身,朝赵辰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亮亮的。 然后—— 一道清淡的灵力波动从广场西侧的方向传来。 萧楚楚的脚步顿住了。 月白色的身影从晨雾中走出来。 墨玉卿。 她的法衣一尘不染,长发束在脑后,青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面容清冷,眉目精致,化龙境巅峰的气息收敛在体内,但即便收敛了,那股属于高阶修行者的威压依然在她周身半丈之内无声地弥散着。 第185章 墨玉卿正式收徒萧楚楚! 萧楚楚的嘴巴张开了。 “师尊!” 墨玉卿在广场的边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萧楚楚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温和,有欣慰,还有一层极淡的、不容易被人察觉的东西。 她的视线在掠过赵辰安的时候,极其短暂地偏移了半寸,然后收回来。 那个偏移的幅度小到了只有赵辰安自己能注意到。 他注意到了。 墨玉卿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嘴唇的弧度端庄,脊背挺直,每一个细节都是混元宗内门弟子该有的仪态。 但她走到萧楚楚面前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楚楚。” 她的声音平稳,清冷的音色在晨雾中散开。 “我代表青竹峰,收你为正式弟子。” 萧楚楚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哽了一下。 墨玉卿的手抬起来,手指在萧楚楚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力度极轻。 “回来了就好。” 萧楚楚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吸了口气憋了回去。 她退到一旁,手指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广场上的晨雾又淡了一些。 五位长老的目光移向了剩下的两人。 叶盛凌迈步走了出去。 无痕剑在她背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剑身上的寒光在晨光中闪了一瞬。 她的步伐沉稳,没有萧楚楚的轻快,也没有刻意的沉重,就是一个剑修该有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间距上,脚底与石砖之间的接触干净利落。 她在五座石台前站定。 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瞳孔里映着五位长老的身影。 金长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息,手中的灵符转了一圈。 水长老开口。 “叶盛凌,混元宗外门弟子,四极境中期修为,剑修。” 叶盛凌的眼睛没有动。 “你为何修道?” “为剑。” 两个字。 广场边沿,赤霞峰峰主的分身和碧波峰峰主的分身对视了一眼。 水长老的笑意淡了一些,不是消失,是被一种更认真的表情替代了。 “详细说说。” 叶盛凌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指节碰到了裤腿侧面无痕剑穗垂下来的丝线。 “我四岁握剑。” “从那一天起,剑就是我的一切。” “我修剑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长生。” 她的声调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我修剑,是因为剑道本身就值得我用一生去追寻。” 广场上的晨风从她的发梢间穿过,带起几缕黑发拂过她冷淡的面容。 “剑就是我。我就是剑。” “这条路没有尽头。” 金长老的手指在灵符上停住了。 火长老的眼底灵焰跳动了一下,虬髯遮掩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木长老瘦削的身形在石台上微微前倾,目光在叶盛凌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个弟子都要长。 叶盛凌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闪避,也没有攻击性,只是纯粹地、坦然地站在那里。 水长老沉默了两息。 “那你的道,与混元宗的道——” “不同。” 叶盛凌没有等她说完。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广场边沿那几道峰主分身的身影同时有了反应。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轻叹了一声。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摇了摇头,眼底有惋惜。 另一道身着灰色法袍的分身,那是苍岩峰峰主的分身。 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抿成一条线,瞳孔里却有一抹极为隐蔽的赞赏。 叶盛凌继续说。 “混元宗是法修宗门,混元五法博大精深,涵盖万象。” “但我的剑道不是万象。我的剑道是极致,是一条路走到黑。” 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那是握剑的姿态,骨节分明,指节的每一个角度都带着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混元宗有剑修,有剑道强者。但他们的剑是手段,是武器,是工具。” “我的剑不是。” “我的剑就是道本身。” “道不同,不能同行。” 这几句话落在广场上,晨风都停顿了一拍。 五位长老的面上表情各异。 金长老的眉头舒展开了,手中灵符的灵纹缓缓归于平静。 火长老的虬髯下方,嘴角拉出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敬意。 水长老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嘴唇轻轻张合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木长老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指尖的灵力藤蔓慢慢消散。 土长老敦厚的面容上,那抹不咸不淡的笑变深了。 广场边沿。 “可惜了。”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低声说了三个字。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点了点头。 “确实可惜。这么好的剑修苗子,心性纯粹,剑意通透,若放到天剑山或者万剑宗——” “百年之内有望仙台。” 苍岩峰峰主的分身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声音低沉。 “不是可惜。是尊重。” 几位峰主的分身看向他。 苍岩峰峰主的分身没有解释,只是目光落在叶盛凌的背影上,瞳孔里那抹赞赏变得更加明显了。 一个修行者,在面对顶级宗门的选拔时,能够坦然地说出“道不同”——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对自己道心的绝对笃定。 广场中央。 叶盛凌的话说完了,她站在原地,面容平静,等待五位长老的裁决。 然后—— 一道灵力波动从广场上方的虚空中压下来。 不是五位外门长老的灵力。 更高。 更深。 更沉。 赵辰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楚楚的手指在匕鞘上猛地攥紧。 叶盛凌的背脊绷了一下,无痕剑在背后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剑身上的寒光暴涨了三分,然后在下一瞬被叶盛凌的剑意压了回去。 宗主! 那道灵力波动的主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灵光万丈。一袭玄金色法袍,面容儒雅,两鬓微霜,步伐从容,踏在虚空中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 宗主的目光落在叶盛凌身上。 瞳孔深处有金色法力在流转,那一圈金光在他的眼底转了三圈,然后归于平静。 第186章 她是好剑修,宗主的许诺! “叶盛凌。”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传下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叶盛凌抬头看向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她的面容没有变化,冷淡的表情一如既往,但握在身侧的五根手指微微用力了一分。 混元宗的当代宗主,亲自现身。 “你的坦诚,让我非常认可。” 宗主的语气里有一种温和的笃定。 “能在这种场合,对着五位长老和在场所有峰主的面,说出道不同三个字——”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对自己道心的绝对信念。” 叶盛凌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分。 “但——” 宗主的语气在这个字上顿了一拍。 “规矩是规矩。” “道不同,便不能入内门。” “这个例,我不能破。” 叶盛凌的面容没有动。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幅度很小,随即松开。 宗主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息。 “不过。” 他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手指虚点了一下虚空。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叶盛凌的瞳孔微缩。 “若有朝一日,你能度过仙人雷劫——” 宗主的声音放缓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 “来混元宗。” “我会无偿为你提供一部直通大道的剑修功法。” 这句话落在广场上的那一刻,所有峰主分身的身影全部顿住了。 赤霞峰峰主的分身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碧波峰峰主的分身手里的灵力波动乱了一拍。 苍岩峰峰主的分身双臂抱在胸前,深深地看了宗主一眼。 直通大道的剑修功法。 这种级别的功法,放在整个中天主世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混元宗作为一百零八上宗之一,底蕴深厚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能被宗主亲口许诺出来的功法,绝不会低于圣品。 叶盛凌站在广场中央,晨风从她的脸侧掠过,把几缕黑发吹到了她的嘴角旁边。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是一种极深的、被触动了的沉静。 叶盛凌的膝盖弯了下去。 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前,脊背笔直。 “叶盛凌,谢宗主厚爱。”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冷淡的调子,但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宗主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去吧。好好修剑。” “等你渡劫那天,混元宗的门,随时为你开。” 叶盛凌起身,后退三步,站回了赵辰安身侧的位置。 无痕剑在她背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剑身上的寒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温暖过后的清澈。 赵辰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盛凌没有回看他,目光直视前方,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朝赵辰安的方向偏了半寸,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收回去了。 赵辰安的嘴角动了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汇聚在了他身上。 五位外门长老、虚空中的宗主、广场边沿七八道峰主分身、身后的萧楚楚和叶盛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这个深青色外袍的年轻人身上。 赵辰安走到五座石台正前方的位置,站定。 晨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石砖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那道影子的轮廓,比他进入石室之前宽了一圈——真龙血脉重塑后的体魄变化,在光影中格外明显。 四极境巅峰的灵力波动在他的体内平稳运转,经脉中金银交织的双色灵纹散发着沉稳而浑厚的气息。 金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枚金色灵符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灵纹闪了两下。 水长老的笑意重新浮现。 “赵辰安,混元宗外门弟子,四极境巅峰修为。” 她顿了一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知名的意味。 “你为何修道?”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自然,舒展,没有紧张,没有刻意的郑重,就是他平常说话的那个劲儿。 “为了守住我的家人。” 第一句话出口,平淡得出奇。 “我以前不能修行,苦海开不了。” “那时候对我而言,开心快乐每一天就够了。” 火长老的眉毛动了一下。 “后来能修行了,我就想,不能只是好好活着,还要承担我应有的责任!” “守护我的妻子,孩子!” “保护大周王朝!” 赵辰安的手指在身侧自然地垂着,没有攥拳,没有蜷紧,就是放松的姿态。 “所以我修道。” “不是为了证道长生,不是为了天下无敌。” “就是为了守住我在乎的人。” 金长老手中的灵符停了下来,金色灵纹缓缓黯淡。 水长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了许多。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宗主在虚空中微微前倾了半分身体,目光从上方落下来。 “那你的道——” 水长老还没问完,赵辰安开口了。 “若混元宗以家人待我,那混元宗便是我的家人。” “我的道和混元宗的道,就是一家人的道。”“同道。” 他的声调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几个字,语速慢了半拍。 “若混元宗负我——” 广场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几位峰主分身的身影同时绷紧了。 赵辰安的瞳孔平静,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声音也没有升高。 “那便异道。” 三个字落在广场上,晨风从石砖的缝隙里灌上来,呜咽着从所有人的衣摆间穿过。 安静。 持续了五息的安静。 金长老的手指在灵符上按了一下,指节的关节咔嚓了一声。 木长老瘦削的面容上,嘴角抽了两下。 火长老的虬髯遮不住他嘴角那个往上走的弧度。 水长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了两下——她在笑。无声地笑。 土长老敦厚的脸上,那抹笑终于咧开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 虚空中。 宗主的身形在那五息的沉默之后,缓缓往后靠了靠。 他的手背在身后交握,拇指在虎口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是一种发自深处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这孩子说的话确实大逆不道。 换一个普通弟子在这种场合说出“若宗门负我便异道”这种话,五位长老当场就能把人赶出去。 但赵辰安不是普通弟子。 第187章 天下有情人先成师徒 二代宗主留下的祖训,归元大道体,真龙血脉,烛龙时间长河之道——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混元宗永远不可能“负”赵辰安。 恰恰相反,整个混元宗上下,需要做的是竭尽全力不让赵辰安觉得被亏待了。 宗主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恢复了平稳。 “赵辰安。” 他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来。 “你的答案,我收到了。” 赵辰安抬头看向虚空。 宗主的目光从上方落下来,瞳孔深处的金色法力转了一圈。 “通过。” 这两个字落在广场上的那一刻,赵辰安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宗主的身影在虚空中站直了。 “各位峰主——” 他的声音转向广场边沿那些峰主分身的方向。 “可以选人了。” 几位峰主分身的目光在赵辰安和萧楚楚身上扫了一遍。 萧楚楚已经被墨玉卿收走了,归青竹峰。 赵辰安—— 广场东侧的虚空中,一道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绽开。 那道灵力的质感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锋锐,凌厉,带着一种站在世间最高处俯瞰众生的气魄。 仙台境巅峰的修为没有刻意释放,但仅仅是那一丝泄露出来的气息,就让广场上几位峰主分身的脸色变了变。 天劫在即! 是九倾仙子! 她的身影从灵力波动中走出来。 一袭暗紫色法衣,腰间系着流云纹的玉带,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紫玉簪固定在头顶。 面容精致,眉目间带着一种属于即将渡劫者的通透与锐利。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转动。 她的脚步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 赵辰安看着她。 上次见面还是在星海九岛,她用手段巧妙洗劫星门宝库,顺手救了他们三人,防止他被夺舍。 九倾仙子走到广场中央的上空,悬停在离地面三丈的高度。 她的目光落在赵辰安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果断和爽快。 “我代表天倾峰。” 她的声音清冽,没有多余的修饰。 “赵辰安,拜入我门下。”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赵辰安看着虚空中那个暗紫色的身影,脑海里闪过星海九岛上那些画面——宝库中的灵光,被截断的夺舍术法,以及她离去时留下的那句“混元宗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双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朝着九倾仙子的方向低了下去。 “弟子赵辰安,拜见师尊。”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九倾仙子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分。 那个弧度里有满意,有期许,还有一种属于即将渡劫之人才有的洒脱—— 她收这个弟子,不仅仅是因为宗主的安排,更是因为她在星海九岛上就看中了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气性。 “起来吧。” 九倾仙子的手虚抬了一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在赵辰安的手臂下面,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赵辰安站直身体。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上洒下来,照在广场上所有人的身上。 金长老手中的灵符灵纹彻底暗淡了下来,他把灵符收入袖口,嘴角的弧度沉稳,端庄。 木长老瘦削的身形靠回了石台上,指尖的灵力藤蔓消散殆尽。 火长老虬髯下的嘴角还挂着笑,深红色的眼睛里灵焰跳了最后一下,归于平静。 水长老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温和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舒缓。 土长老敦厚的身体在石台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重新交叠放回腹前,笑意从脸上慢慢收敛。 外门九考,至此终了。 广场边沿,峰主们的众生林分身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赤霞峰、碧波峰、苍岩峰的分身先后化为灵光碎屑融入晨雾中。 临散去之前,苍岩峰峰主的分身朝叶盛凌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嘴唇微动,声音极轻。 “好剑修。” 三个字被晨风卷走了。 叶盛凌站在原地,无痕剑在她背后安静地悬着,剑穗在晨风里一摆一摆。 萧楚楚跑到赵辰安身边,手指拽住了他的袖口,眼睛亮亮的。 “夫君,恭喜你通过了!”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嗯。” 萧楚楚的目光从赵辰安脸上扫到虚空中九倾仙子的方向,又扫到不远处墨玉卿的身影上。 墨玉卿站在广场西侧的边沿,月白色法衣在晨光中清冷出尘。 她的目光越过萧楚楚的肩膀,和赵辰安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极短。 短到萧楚楚没有注意到。 然后墨玉卿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萧楚楚脸上,嘴角牵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楚楚,走了。” “回青竹峰。” 萧楚楚的手指从赵辰安的袖口上松开,嘴巴嘟了一下,转头朝墨玉卿跑过去。 “来了来了,师尊!” 她的步伐轻快,裙摆在石砖上荡起细小的弧线。 跑到墨玉卿身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嘴角的弧度灿烂,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赵辰安对她挥了挥手。 萧楚楚搂住了墨玉卿的手臂,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内门的石径上。 月白色和火红色的裙摆在晨雾中交错,渐行渐远。 赵辰安站在广场上,目光从石径的方向收回来。 叶盛凌站在他身边,无痕剑的剑穗在她的指尖绕了一圈。 “夫君。” 她的声音低了半分。 赵辰安侧头看她。 叶盛凌的面容冷淡,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宗主答应的那部剑修功法——” 她的指尖在剑穗上收紧了一分。 “我会来拿的。” 赵辰安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贪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笃定——她说度过仙人雷劫,就一定会度过仙人雷劫。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等你拿到那天,我陪你来。” “这几日你先在外门小住,等我和楚楚处理好内门之事,便来寻你。” 叶盛凌的睫毛颤了一下。 剑穗在她的指尖松开了,垂回肩胛骨的位置,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没有再说话,但嘴角那条一贯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到半分。 虚空中,九倾仙子的身影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暗紫色的法衣在晨光中展开,流云纹的玉带在腰间微微晃动。 她的脚尖点在石砖上的时候,灵力涟漪往四周扩散了一圈,石砖缝隙里的青苔在灵力的波动中微微伏倒。 她走到赵辰安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息。 九倾仙子的嘴角拉出一个果断的弧度。 “走吧,新弟子。” 第188章 加入内门,修行混元五法! 天倾峰。 云雾从半山腰的位置往上翻涌,灰白色的雾气在峰体的棱角上撕裂成一缕一缕的丝线,被山风卷着往更高处送。 峰顶的建筑群落隐在云层之上,飞檐翘角的轮廓在日光中若隐若现。 赵辰安跟在九倾仙子身后,沿着一条嵌入峰壁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窄,仅容两人并行,两侧是削得笔直的岩壁,岩壁上生着一种紫黑色的苔藓,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他的脚掌踩在石阶上,真龙血脉重塑后的体魄让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四极境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缓运转,金银交织的双色灵纹散发着沉稳的光泽。 九倾仙子走在前面,暗紫色法衣的下摆在石阶上拖出一小截弧线,流云纹玉带随着她的步伐轻晃。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清冽,带着几分随意。 “天倾峰的洞府分三层,外层是记名弟子住的,中层是亲传弟子,内层是我和师尊的修行之所。” “你住中层。” 赵辰安点了点头,目光从石阶两侧的岩壁上收回来。 “师尊,天倾峰现在有多少弟子?” 九倾仙子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侧过头,暗紫色的发丝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无奈。 “算上你,三个。” 赵辰安的步子停了半拍。 “三个?” “我师尊收徒极严,亲传弟子只有我一个。” “记名弟子两个,一个在外历练,三年没回来了。另一个在闭关,少说还要五年才能出关。” 九倾仙子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所以你来了正好,峰上冷清得很。”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堂堂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混元宗,天倾峰上加上他才三个弟子。 这个数字放到大周王朝的任何一个宗门里,都会被人笑话门庭冷落。 但他没有笑。 仙台境巅峰的九倾仙子,即将渡天劫的存在,她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整座宗门的底蕴。 石阶走到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峰顶是一片平整的台地,面积不大,约莫百丈方圆。 台地的中央是一座三层的阁楼,飞檐上挂着铜铃,山风吹过,铃声清脆,在云雾间回荡。 阁楼的左侧是一片竹林,竹竿通体漆黑,叶片却是暗紫色的,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右侧是一方灵泉,泉水从岩缝中涌出,汇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潭面上浮着几片紫色的莲叶。 灵气的浓度在踏上台地的那一刻陡然攀升,浓郁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程度,从鼻腔灌入肺腑,经脉中的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了几分。 赵辰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门居住区的二十倍。 九倾仙子走到阁楼前,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 阁楼的一层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陈设简洁。 正中一张石案,案上摆着一只紫铜香炉,炉中燃着一缕细烟,气味辛辣,提神醒脑。 石案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五幅画卷。 每一幅画卷的尺寸相同,宽三尺,长六尺,以灵墨绘制,画面上的灵纹在微流动。 赵辰安的目光落在那五幅画卷上。 第一幅,金色的浮屠塔矗立在云端,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灵纹,每一层塔檐下都悬着一盏金灯。 第二幅,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树冠遮天蔽日,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表情各异。 第三幅,琉璃色的海面在画卷中翻涌,海水通透,能看到海底沉睡的巨兽轮廓。 第四幅,九层地狱的剖面图,每一层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从最底层的黑色到最顶层的白色,层层叠叠。 第五幅,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峰顶没入星空之中,山体上有无数条攀登的路径,每一条路径上都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五幅画卷分别对应了混元五法! 九倾仙子走到石案后面坐下,手指在紫铜香炉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宗主之前答应过你,进入内门后可以修行混元五法之一。” 她的目光从五幅画卷上扫过,最后落在赵辰安脸上。 “现在你已经拜入我门下,这个承诺自然兑现。” “五法各有千秋,我给你讲讲,你自己选。” 赵辰安在石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脊背挺直,目光从那五幅画卷上收回来,落在九倾仙子的脸上。 九倾仙子的手指点向第一幅画卷。 “金浮屠,防御至上。修炼到大成,可凝聚金身浮屠,万法不侵。这门法术适合体修,也适合需要在前线硬扛的修士。缺点是攻击力偏弱,修炼周期长。” 手指移向第五幅。 “通天峰,我修的就是这一门。以攀登为核心理念,每突破一个境界,通天峰的威力就上一个台阶。到了仙台境以上,通天峰的攻击力在五法中排第一。” 她的语气顿了一拍。 “但通天峰对道心的要求极高,修炼过程中会不断面临心境考验,道心不坚的人修到一半就会走火入魔。”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九倾仙子的手指移向第三幅画卷。 “琉璃海,水属性法术的巅峰之作。攻防兼备,变化多端,尤其擅长困敌和消耗战。你身上有水属性的黄品天地灵物,修炼琉璃海有天然的契合度。” 手指移向第四幅。 “万狱炎。” 她的声音在这三个字上停了一拍,嘴角的弧度收敛了几分。 “火属性法术的极致。九层地狱,九种狱火,每一层的火焰属性都不同,威力逐层递增。修炼到大成,九狱合一,可焚尽万物。” “你身上有火属性的黄品天地灵物——不灭鬼火,对吧?” 赵辰安点头。 九倾仙子的手指在石案上轻叩了两下。 “万狱炎和琉璃海,以你目前的条件都可以修炼。”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第二幅画卷上,那片无边森林的画面在灵墨中缓缓流动,树干上的人脸表情变幻不定。 “至于众生林——” 九倾仙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建议你碰。” 赵辰安的目光从那幅画卷上移回来。 “为什么?” 九倾仙子靠在石案后方的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众生林的核心是分身术。修炼者可以培育出与自身实力相当的分身,数量随修为提升而增加。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赵辰安没有接话。 “问题在于,每一具分身都需要灵石喂养。” 九倾仙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具化龙境的分身,每个月消耗的灵石数量,够一个普通王朝运转半年。” 第189章 混元宗弟子穷的原因!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仙台境的分身更夸张,一个月的消耗抵得上一个皇朝的年收入。” 九倾仙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几分自嘲。 “青竹峰为什么在混元宗内部被叫做''吞金峰''?就是因为洛清河峰主和他门下的弟子全都修炼众生林,灵石的消耗量大到了让宗门财务长老每个月都头疼的程度。” “除了青竹峰那帮人,基本没有人会在成仙之前修炼众生林。” 赵辰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墨玉卿在大周王朝的时候,与大夏皇帝那一战,展现出成百上千的分身! 那些分身的实力都是化龙境巅峰的修为,一举一动都与本体毫无差别。 他当时还觉得这门术法太变态! 现在才知道,那些分身每个月要吃掉多少灵石。 难怪外界传言混元宗弟子穷。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我说呢,之前在外门的时候,好几个师兄跟我借灵石买丹药,我还以为是个别现象。” 九倾仙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不是个别现象,那是普遍现象。” 她的手指从胸前放下来,搭在石案的边沿上。 “混元五法,每一门都需要消耗大量资源和天地灵物。” “金浮屠需要各种金属矿脉精华,通天峰需要道心磨砺的特殊秘境资源,琉璃海需要水属性灵物,万狱炎需要火属性灵物。” “堂堂一百零八上宗的弟子,个个穷得叮当响,说出去没人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赵辰安沉默了两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重新敲了起来,节奏缓慢,一下一下。 自己现在有三个天地灵物。 淬体灵雷,雷属性。 不灭鬼火,火属性。 生命之泉,水属性。 火属性和水属性各一个,修炼万狱炎或者琉璃海都有现成的天地灵物可以用。 但他的选择几乎没有犹豫。 “师尊,我选择万狱炎。” 九倾仙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想好了?” “想好了。” 赵辰安的视线落在墙壁上那幅九层地狱的画卷上,画面中最底层的黑色火焰在灵墨中跳动,散发出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我身上有不灭鬼火,火属性契合。而且——”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楚楚是焚诀圣体,未来她的修行路线必然与火属性天地灵物密切相关。” “我修炼万狱炎,对火属性法则的理解越深,将来能帮到她的就越多。” 九倾仙子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没有评价这个理由,只是从石案后面站起来,走到那幅万狱炎的画卷前。 手指贴上画卷的表面,灵力注入。 画卷上的灵纹骤然亮起,九层地狱的画面从平面中浮凸出来,化作一个立体的灵力投影,悬浮在厅堂的正中央。 九层。 每一层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 最底层是黑色,往上依次是暗红、赤红、橙黄、金色、青色、蓝色、紫色,最顶层是白色。 九种狱火在灵力投影中翻涌,热浪从投影中扩散出来,厅堂内的温度在几息之间上升了好几度。 九倾仙子的声音从投影的侧面传来。 “万狱炎的修炼方式很直接——吞噬天地灵物。” 她的手指在投影的最底层点了一下,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动了两下。 “每吞噬一个黄品火属性天地灵物,就可以修炼一狱。” “九狱全部修成,方为小成。” 赵辰安盯着那个灵力投影,手指在膝盖上的敲击停了下来。 九狱。 每狱各需要一个黄品火属性天地灵物。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个黄品天地灵物在外界的价格,足以让一个普通王朝倾尽国库。 九狱全部修成需要九个的火属性天地灵物。 赵辰安的牙齿在口腔内壁磨了一下。 难怪混元宗弟子穷。 这哪里是修炼,这是在烧钱。 不,烧钱都不足以形容,这是把整座金山扔进火炉里熔了。 “明白了。” 赵辰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干涩。 九倾仙子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里有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别急着叫苦。” “等你见识到这万狱炎的威力,就会欲罢不能的继续修炼了!” “你身上有不灭鬼火,黄品火属性灵物,可以直接用来修炼第一狱。” 她的手从投影上收回来,灵力投影缓缓收拢,重新化作画卷上的平面图案。 “第一狱的修炼方法我现在传给你。” 九倾仙子的右手翻转,掌心朝上,一枚暗红色的玉简凭空浮现。 玉简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灵光在纹路间流转,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她把玉简递到赵辰安面前。 “万狱炎前九狱的修炼法门,全在里面。” 赵辰安双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玉简表面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灵力从玉简中涌入他的经脉,在丹田里转了一圈,然后沉淀下来。 他的神识探入玉简。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火焰的运转路径、灵力的凝聚方式、天地灵物的吞噬步骤、九狱的逐层构建方法。 每一个环节都详尽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赵辰安的神识在玉简中停留了十几息,把第一狱的修炼方法完整地刻入了记忆中。 他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抬头看向九倾仙子。 “多谢师尊。” 九倾仙子摆了摆手,走回石案后面坐下。 她的手指在紫铜香炉的边沿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赵辰安脸上,语气从之前的讲解模式切换回了日常的随意。 “前九狱的修炼方法已经给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 她顿了一拍。 “本来该带你认识一下天倾峰的师兄师姐,但——” 九倾仙子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我师尊在闭关,大师兄在外历练,二师姐也在闭关。” “峰上就我一个能喘气的,现在加上你,两个。”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天倾峰的人丁稀薄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九倾仙子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暗紫色法衣的裙摆从石案的边沿垂下来。 “而且我即将渡劫,最多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渡劫之后,不管成败,我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指导你修行。” 她的目光在赵辰安脸上停了两息。 “所以这三个月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三个月之后,你就得靠自己了。” 第190章 大周王朝与混元宗结盟! 赵辰安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沉默了几息。 “师尊。” “嗯?” “弟子离家已经有些时日了,想回去看看。” 九倾仙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另外,盛凌没能进入内门,她一个人留在外门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送她回去。” 九倾仙子的手指在香炉边沿停住了。 她的目光在赵辰安脸上扫了一遍,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转了半圈。 “也好。”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阻拦的意思。 “你是混元宗弟子,但也是大周王朝的皇子。” “两边的事都要兼顾,我不会拦你。” 她的手从香炉上收回来,搭在扶手上。 “不过——” 九倾仙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回去以后,可以找你父皇商议一件事。” 赵辰安的手指停住了。 “与混元宗结盟。” 这五个字从九倾仙子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常,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赵辰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与混元宗结盟。 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混元宗。 对标圣朝级别的存在。 大周王朝只是一个偏居地域的普通王朝,连皇朝都算不上。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条鸿沟能形容的。那是天与地的距离。 赵辰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混元宗……愿意和大周结盟?” 九倾仙子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你是混元宗的弟子,天倾峰的亲传。只要你能代表大周王朝,结盟自然可以。”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宗门不会干涉王朝的内政,但结盟之后,大周王朝就是混元宗在地域的盟友。” “任何势力想动大周,都得先掂量掂量混元宗的分量。” 赵辰安的脊背挺直了一分。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攥紧,又松开。 脑海中飞速运转。 与混元宗结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周王朝从此有了一座靠山——不是普通的靠山,是整个中天主世界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靠山。 地域那些皇朝、天朝,在混元宗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赵辰安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这结盟对混元宗来说可有可无,但对大周王朝来说,太重要了! 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对混元宗盟友的王朝动手。 “师尊。” 赵辰安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用回去问父皇了。” 九倾仙子的眉毛挑了起来。 赵辰安的右手探入怀中,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绢帛上盖着大周王朝的国玺印记,朱砂的颜色在灵光中鲜艳夺目。 一枚玉质的印章,通体乳白,印面上刻着“大周玉玺”篆字,灵纹在玉质中缓缓流转。 圣旨和临时玉玺。 九倾仙子的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瞳孔里暗金色的光芒转了一圈。 “这是……” “父皇在我离开大周之前交给我的。” 赵辰安把圣旨和玉玺放在石案上,手指在玉玺的表面按了一下。 “圣旨上写得很清楚——凡涉及大周王朝对外邦交之事,持此圣旨与临时玉玺者,可全权代表大周皇室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抬起来,对上九倾仙子的视线。 “结盟之事,我现在就可以定。” 九倾仙子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周皇对这个十六皇子的看重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圣旨和临时玉玺,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等同于把大周王朝的半壁江山交到了赵辰安手里。 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宠爱”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九倾仙子没有多问。 她的右手抬起,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灵纹。 灵纹亮了一瞬,化作一道暗紫色的灵光,从天倾峰的峰顶射出,穿过云层,直奔主峰的方向。 传讯灵纹。 “我把消息报给宗主。” 九倾仙子的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 “结盟是宗门层面的事,需要宗主亲自下令。” “不过以宗主对你的态度——” 她的话没说完。 主峰方向,一道玄金色的灵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射了回来。 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九倾仙子发出传讯灵纹到收到回复,前后不超过三息。 灵光落在石案上,化作一枚玄金色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混元”二字,背面是一行小字,灵纹在字迹间流转。 九倾仙子低头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内容。 她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宗主的回复。” 她把令牌推到赵辰安面前。 赵辰安低头看去。 令牌背面的小字在灵纹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自今日起,混元宗与地域大周王朝正式结盟。” “混元宗护大周王朝周全,大周王朝为混元宗在地域之盟友。” “此令即日生效,永不废止。” 落款是混元宗宗主的法力印记,玄金色的灵纹在印记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属于仙台境强者的威压。 赵辰安的手指触到令牌表面的那一刻,指尖微微发麻。 不是灵力的冲击,是某种从心底涌上来的东西,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三息。 宗主几乎没有犹豫。 从九倾仙子发出传讯到收到回复,三息。 三息之内,一位执掌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宗主,就做出了与一个偏远王朝结盟的决定。 这不是草率。 这是早就想好了。 赵辰安把令牌握在掌心,玄金色的灵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在厅堂的光线中流转。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不是灵力,不是真龙血脉的力量。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滚烫的热血! 此次前往东胜神州之行,不仅开阔了眼界,更是给王朝拉来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盟友! 从今天开始,他们头顶上多了一把伞。 一把足以遮蔽整个地域的伞。 赵辰安的手指在令牌上收紧了一分,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多谢师尊。”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九倾仙子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只是帮助赵辰安将这份盟约确立,然后在天道见证下分成两份,一份交于赵辰安保管。 另一份交给混元宗的当代宗主。 第191章 外门任务,驻守十年! 月白色的法衣在石径上拂过青苔。 墨玉卿走在前面,长发束在脑后,青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 萧楚楚跟在她身后,火红色的裙摆在石阶上荡开细小的弧线。 两个人沿着通往内门的石径往上走,脚步声在山风中被拉长。 石径两侧是竹林,竹竿通体碧绿,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灵气的浓度比外门高了不止一倍。 萧楚楚的鼻腔里灌进灵气,经脉中的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辰火匕鞘上摩挲了一下,目光从竹林上收回来,落在墨玉卿的背影上。 师尊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间距上。 那个背影她再熟悉不过了。 从五岁那年开始,这个背影就一直走在她前面。 萧楚楚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石径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山峰立在眼前,峰体通体翠绿,表面生着一层细密的青色苔藓。 峰腰处有建筑群落,飞檐翘角的轮廓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墨玉卿的脚步在山门前停住了。 山门是两根青石柱,柱身上刻着“青竹峰”三个大字,灵纹在字迹间缓缓流转。 她转过身,看向萧楚楚。 “到了。” 声音平静,清冷的音色在山风中散开。 萧楚楚点了点头,目光从山门上收回来。 墨玉卿迈步走进山门,萧楚楚紧跟在后面。 山门之后是一条更窄的石阶,两侧的竹林更加茂密了。 竹叶在风中摩擦出细碎的声音,灵气浓郁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程度。 萧楚楚的脚掌踩在石阶上,四极境的修为在体内平稳运转。 焚诀圣体还没有完全觉醒,但体内的火属性灵力在这片灵气浓郁的环境中活跃了许多。 石阶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了一座阁楼。 阁楼不高,只有两层,飞檐上挂着铜铃,在山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阁楼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三十岁能有的。 那是经历过无数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深邃。 墨玉卿在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双膝跪地,额头朝着那个人的方向低下去。 “弟子墨玉卿,拜见师尊。” 声音恭敬,清冷的音色在空地上回荡。 萧楚楚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月白色长袍的身影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师祖。 青竹峰峰主,洛清河。 真仙境界的修为。 萧楚楚的手指在辰火匕鞘上收紧了一分,然后松开。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双膝跪地,额头低下。 “弟子萧楚楚,拜见师祖。”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紧张。 空地上安静了三息。 洛清河的目光从墨玉卿身上扫过,落在萧楚楚的脸上,停了两息。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温和。 “起来吧。”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萧楚楚的耳朵里。 萧楚楚站起来,脊背挺直,目光不敢直视洛清河的眼睛。 墨玉卿也站了起来,月白色的法衣在身前摊平,没有一丝褶皱。 洛清河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道灵力波动从他指尖射出,在萧楚楚面前化作一枚翠绿色的玉简。 玉简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灵纹,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是见面礼。” 洛清河的声音平淡。 “玉简里有一门疗伤术法,天品,专门治疗经脉损伤和血脉亏损。” 萧楚楚的手指抬起来,双手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温润的灵力从玉质中渗出来,顺着她的指尖灌进经脉。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谢师祖。” 声音里有颤抖,不是害怕,是被触动了。 洛清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墨玉卿。 “玉卿。” 墨玉卿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师尊。” “你这个弟子,我看过了。” 洛清河的手指在袖口中交握,目光重新落回萧楚楚身上。 “焚诀圣体,天赋不错,底蕴深厚。” 他的语气顿了一拍。 “不过她更适合修炼万狱炎,而非众生林” 万狱炎吗? 同样混元五法之一,与众生林并列的顶级法术。 她的脑子里闪过之前墨玉卿给她讲过的内容。 众生林需要大量灵石喂养分身,消耗恐怖。 万狱炎则需要火属性天地灵物,一狱一个。 她身上有焚诀圣体,火属性契合度天然就高。 墨玉卿的嘴唇动了一下。 “弟子明白。” 她的目光侧过来,落在萧楚楚脸上。 “楚楚,师祖说得对。” 萧楚楚点了点头,手指在玉简上攥紧了一分。 她的嘴巴张开,想问什么,喉咙里的声音卡了一下。 洛清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想问什么就问。” 萧楚楚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师祖,弟子想知道——” 她的声音停了半拍。 “如何才能获得修炼混元五法的资格?” 洛清河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那个弧度里有赞许。 “聪明。” 他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灵纹。 灵纹亮了一瞬,化作一幅灵力投影,悬浮在空地的正中央。 投影上是一座山门,山门后方是连绵的建筑群落。 建筑群落的上方,有四个大字在灵光中缓缓浮现。 灵蝶宗。 “混元宗在中天主世界有上百个附属宗门。” 洛清河的声音从投影的侧面传来。 “灵蝶宗是其中之一,位于东胜神州南域,属于左道级别。”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一下,画面放大,显示出宗门内部的景象。 “灵蝶宗每十年会选拔一批弟子,送往混元宗外门。” “而混元宗会派遣内门弟子前往灵蝶宗驻守,负责引导和选拔。” 洛清河的目光从投影上收回来,落在萧楚楚脸上。 “这是一个宗门任务。” “驻守十年,完成选拔工作,任务结束后,你就有资格修炼混元五法之一。” 萧楚楚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住了。 十年。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女儿赵澜玉的脸。 那张粉嫩的小脸,在她离开大周王朝的时候,还带着奶香。 十年之后,女儿就十岁了。 萧楚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她的牙齿在口腔内壁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192章 四位师伯送礼,萧楚楚想回家! 墨玉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洛清河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挥,灵力投影缓缓消散。 “这个任务不强制。” 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你可以考虑几天,想清楚了再回复我。” 萧楚楚的手指在玉简上松开了,垂回身侧。 她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喉咙里的声音又卡住了。 洛清河没有再说,转过身,朝阁楼的方向走去。 墨玉卿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 萧楚楚站在原地,目光从洛清河的背影上移开,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细密的绿色在灵气的滋养下泛着润泽的光。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阁楼的二层是一间宽敞的厅堂。 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只茶盏,盏中茶水还冒着热气。 长案两侧摆着蒲团,蒲团上坐着四个人。 四位青竹峰的师伯。 墨玉卿原本是青竹峰最小的一个,但现在她已经收了弟子,那萧楚楚就成了最小的。 不仅是年龄和修为最小,辈分也是最低。 洛清河走到长案后面坐下,墨玉卿在他右侧的蒲团上落座。 萧楚楚站在厅堂的入口处,目光从四位师伯的脸上依次扫过。 最左侧的是一位中年男修,面容儒雅,一袭青色法袍,手中捏着一卷书简。 他的目光落在萧楚楚脸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就是玉卿的弟子?” “一眨眼我都成师伯了啊!” 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墨玉卿点了点头。 “是,师伯。” 那位中年男修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萧楚楚面前。 他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手指虚点了一下萧楚楚的眉心。 一道翠绿色的灵光从他指尖射出,没入萧楚楚的眉心。 萧楚楚的脑海中浮现出大量的信息。 那是一门身法,天品,名为“竹影步”。 修炼到大成,可在战斗中留下无数残影,真身隐于残影之间,敌人难辨虚实。 萧楚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多谢师伯。” 声音里有惊喜,也有感激。 中年男修的手收回袖口,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好好修炼。” 他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 第二位师伯是一位女修,面容清秀,一袭淡蓝色法衣,手中捏着一枚水晶球。 她的目光落在萧楚楚脸上,瞳孔里有水光在流转。 “焚诀圣体,不错。”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好奇。 她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一枚碧绿色的玉佩从掌心浮现。 玉佩通体通透,表面刻着繁复的水纹,散发出浓郁的水属性灵气。 “这是护身玉佩,地品法器,可抵挡三次化龙境全力一击。” 女修的手指一弹,玉佩飞到萧楚楚面前,悬停在她胸口的位置。 萧楚楚双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质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灵力从玉佩中渗出来。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谢师伯。” 女修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没有再说,目光收回蒲团上。 第三位师伯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一袭灰色法袍,手中拄着一根竹杖。 他的目光在萧楚楚脸上停了三息,然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瓶。 小瓶通体漆黑,瓶身上刻着金色的符文,散发出一股药香。 “这是凝血丹,圣品丹药,三颗。”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恢复九成血气,适合在生死关头使用。” 萧楚楚双手接过小瓶,手指在瓶身上攥紧了一分。 圣品丹药。 三颗。 她的牙齿在口腔内壁磨了一下。 “多谢师伯。” 老者的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一下,没有回应,目光重新落回蒲团上。 第四位师伯最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袭白色法衣,面容英俊,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萧楚楚脸上,嘴角拉出一个弧度。 “小师侄年纪不大,修为倒是不弱。” 声音里有几分玩味。 他的手从袖口中抬起来,一柄短剑从掌心浮现。 短剑通体赤红,剑身上刻着火焰纹路,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这是炎阳剑,天品法器,火属性,适合你。” 年轻师伯的手指一弹,短剑飞到萧楚楚面前。 萧楚楚双手接过短剑,指尖触到剑柄的那一刻,一股灼热的灵力从剑身中涌出来。 她体内的焚诀圣体本能地共鸣了一下,火属性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了几圈。 她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多谢师伯。” 年轻师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不用谢,好好修炼就行。” 洛清河的目光从四位师伯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萧楚楚身上。 “见面礼都收了,先下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平淡。 “玉卿会安排你的住处。” 萧楚楚点了点头,双手抱拳,朝四位师伯的方向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跟着墨玉卿走出厅堂。 青竹峰的弟子住处在峰腰的另一侧。 那是一排独立的小院,每个院子都有竹林环绕,灵气浓郁。 墨玉卿带着萧楚楚走到最边缘的一个院子前,推开门。 院子不大,正中一间石屋,石屋前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种着几株莲花。 萧楚楚的目光从院子里扫过,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 “师尊,这里真好。” 墨玉卿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转过身看她。 “好好住着。” 她的语气顿了一拍。 “师祖给你的任务,自己考虑清楚。” 萧楚楚的手指在炎阳剑的剑柄上攥紧了一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师尊,弟子——” 她的声音停住了。 墨玉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 萧楚楚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弟子想回去看看女儿。”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 墨玉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来,在萧楚楚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想回去就回去。” 声音温和了许多。 “任务的事不急,慢慢想。” 萧楚楚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使劲点了点头,手指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墨玉卿的手从她脑袋上收回来,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月白色的法衣在竹林间消失了。 萧楚楚站在院子里,目光从墨玉卿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石板上。 她的手指在炎阳剑的剑柄上松开了,垂回身侧。 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灵力,是更复杂的东西。 她想女儿。 想夫君。 但她也想变强。 焚诀圣体还没有完全觉醒,四极境的修为在混元宗内门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的牙齿在口腔内壁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第193章 即将返回大周王朝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道灵力波动从青竹峰外围传来。 萧楚楚坐在石屋里,盘膝修炼的姿态骤然睁开眼睛。 她的脊背挺直,目光朝院子外面看去。 院门被推开了。 赵辰安的身影从竹林间走出来,深青色的外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萧楚楚从蒲团上站起来,脚掌踩在石板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冲到了院子里。 她的步伐轻快,裙摆在石板上荡开一圈浅淡的弧线。 “夫君!” 声音清脆,带着惊喜。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手臂张开。 萧楚楚扑进他怀里,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攥紧了衣袍。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想我了?” 萧楚楚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嗯。” 赵辰安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过,力度很轻。 “我也想你。” 萧楚楚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松开了一些,脸从他胸口抬起来。 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灿烂。 “夫君,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顺便接你一起回大周。” 萧楚楚的笑容顿住了。 她的手指在他衣袍上攥紧了一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喉咙里的声音卡住了。 赵辰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 萧楚楚的牙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她的手指从他衣袍上松开,垂回身侧。 “夫君,师祖给了我一个任务。”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赵辰安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什么任务?” 萧楚楚把洛清河给出的任务完整地说了一遍。 灵蝶宗,驻守十年,选拔弟子,换取修炼混元五法的资格。 她的声音在说到“十年”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半拍。 赵辰安站在院子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池塘上方的夜空中。 夜空中有星子在闪烁,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下来,在池塘的水面上投出一圈银色的光晕。 他的手指在身侧敲了几下,节奏缓慢。 三息之后,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萧楚楚脸上。 “想去就去。” 声音平稳,没有犹豫。 萧楚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的嘴巴张开,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可是——”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按在她的脑袋上。 “没有可是。”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修行本来就是这样,该历练的时候就要历练。”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揉了一下。 “而且我和盛凌也就是回去一趟,过段时间还要再来混元宗。” “十年而已,不长。” 萧楚楚的眼眶红了一圈。 她的手指抬起来,攥住赵辰安的衣袖。 “可是女儿——” 她的声音哽住了。 赵辰安的手从她脑袋上收回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澜玉有兰雪和其他几人照顾,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而且你变强了,以后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萧楚楚的牙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吸了口气憋了回去。 她使劲点了点头,手指在赵辰安的衣袖上攥得更紧了。 “我去。” 声音里有颤抖,但语气坚定。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 外门的洞府里,叶盛凌坐在蒲团上,无痕剑横放在膝盖上。 剑身上的寒光在夜色中流转,剑穗垂在她的手指间。 她的瞳孔平静,目光落在剑身上,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道。 叶盛凌的睫毛颤了一下,目光从剑身上移开。 门被推开了。 赵辰安和萧楚楚走进来,一前一后。 叶盛凌从蒲团上站起来,无痕剑在她手中转了半圈,剑尖朝下,插回背后的剑鞘。 “夫君。” 声音冷淡,但尾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盛凌,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大周了。” 叶盛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衣物,动作干净利落。 萧楚楚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摆,目光在叶盛凌的背影上停留了两息。 她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盛凌姐姐。” 叶盛凌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萧楚楚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一分。 “我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 叶盛凌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萧楚楚脸上扫到赵辰安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把手中的衣物收回储物袋,走到萧楚楚面前。 “有任务?” 声音平淡,但带着几分关心。 萧楚楚点了点头,把洛清河给出的任务说了一遍。 叶盛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息,然后手指抬起来,在萧楚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好历练。” 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支持。 萧楚楚的眼眶又红了一圈,手指抬起来,攥住叶盛凌的手腕。 “盛凌姐姐,你也要好好修炼。”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等你渡过仙人雷劫,我们一起来混元宗拿那部剑修功法。” 叶盛凌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条一贯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不到半分。 “会的。” 三个人从外门的洞府里走出来,夜风从山谷底部吹上来,带着灵泉的凉意。 萧楚楚站在洞府门口,目光从赵辰安和叶盛凌的脸上依次扫过。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夫君,盛凌姐姐,你们路上小心。” 声音里有不舍,也有期待。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最后一下。 “等着我们回来。” 萧楚楚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这次没有憋回去。 两滴泪珠从眼角滑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 叶盛凌的手指抬起来,在萧楚楚的眼角抹了一下。 “别哭。” 声音冷淡,但动作温柔。 萧楚楚吸了吸鼻子,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我没哭。”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扬,手从她脑袋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和叶盛凌并肩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石径的尽头。 萧楚楚站在洞府门口,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夜风从她的脸侧掠过,把几缕火红色的发丝吹到了她的嘴角旁边。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十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转身,朝青竹峰的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第194章 父子团聚,大周变化!(大章节!) 飞舟破开云层,从东胜神州的边界一路向西。 舟身通体漆黑,是九倾仙子临行前留给赵辰安的一件地品法器,速度远超寻常飞行法器,穿越两大州之间的虚空裂隙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赵辰安站在舟头,风从正面灌过来,把深青色外袍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脉和河流,地貌从东胜神州特有的紫色山岩逐渐过渡为地域常见的灰褐色丘陵。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叶盛凌坐在舟尾,无痕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映出天边流云的倒影。 她的眼睛闭着,长发在风中扬起,面容沉静。 赵辰安的目光从脚下的山川上收回来,转头看了一眼叶盛凌。 “快到地域了。” 叶盛凌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动了一下。 “嗯。” 赵辰安的手指搭在舟舷的边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三年。 他离开大周的时候,赵霄刚满月不久,赵澜玉还在襁褓里,赵紫星站都站不稳,赵鼎整天盯着风铃发呆。 现在回去,最大的孩子该有四岁了。 他的手指在舟舷上停住,指节收紧了一分。 飞舟在第十八天的午后掠过地域的边界。 赵辰安站在舟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山,不是河,而是一面旗帜。 大周的旗帜。 黑底金龙,立在一座城池的最高处,被风扯得笔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座城池的位置,按照他离开时的记忆,应该属于大夏皇朝的领土。 飞舟继续前行。 第二座城池。 第三座。 第四座。 每一座城池的最高处,都飘着大周的旗帜。 赵辰安的手指从舟舷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张开,又缓缓攥紧。 叶盛凌的眼睛睁开了,无痕剑在她膝头转了半圈。 她的目光从舟舷外扫过,落在那些城池上。 “版图变了。” 赵辰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池,往更远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更多的大周旗帜。 下了飞舟,两人来到最近的城市。 城镇的名字叫嘉玉城。 赵辰安记得这个名字。 三年前他离开大周的时候,嘉玉城还是大夏皇朝南境三州的门户重镇。 现在城门上方挂着的匾额还是那块,但匾额两侧多了两面大周的旗帜,旗面崭新,金龙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光。 城门口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有商队的马车,有背着竹篓的农人,有挎着刀的巡城士卒。 士卒穿的是大周的制式甲胄。 赵辰安和叶盛凌走进城门。 没有人认出他们。 一个深青色外袍的年轻人,一个冷面佩剑的女子,在这种边境城镇里并不算惹眼。 城内的主街上,两侧是商铺和酒楼,招幌在风中晃动。 靠近城中心的位置,有一家茶馆,二楼的窗户敞着,茶香和人声从里面飘出来。 赵辰安抬脚上了二楼。 叶盛凌跟在他身后,无痕剑的剑柄在她肩头露出一截,寒光内敛。 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空桌,赵辰安坐下来,叫了一壶茶。 隔壁桌坐着三个中年商人,正端着茶碗聊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听清。 “——你们听说了没?朝廷又拿下了两个州,大夏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 “何止两个州。我上个月从北边过来,一路走了七天,全是大周的地盘。三年前那会儿,走一天就到大夏的边境了。” “大夏那帮人自己打自己,三个王爷抢皇位抢了两年多,听说死了十几万人。” “陛下在边境捡便宜,一座城一座城地吃下去,大夏的将领根本顾不上。” 赵辰安的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转了一圈。 第三个商人压低了声音,但在赵辰安的四极境修为面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不光是打下来的地盘大,关键是打下来之后治得好。” “我走了这么多城,你猜怎么着?税制统一,官吏清廉,路上连个敢多收过路费的关卡都没有。” “商税改了,比大夏那边低了整整三成。” “我做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觉得做生意痛快。” 另一个商人接过话头。 “那是朝中有高人。” “听说是魏王府那位柳夫人主持的改革,稷下学宫出来的人,手段厉害。” “底下的官员被换了一大批,贪的全砍了,庸的全撤了。” “我在永安城认识一个县令,之前贪得无厌,现在?人头挂在城门口三天才摘下来。” 赵辰安端起茶碗,茶水滚烫,他没有喝,只是把碗沿搁在嘴唇边。 柳若霜。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隔壁桌的话题还在继续。 “北边的消息你们听了没?” “草原那边?听说了,整个北方草原都归大周了。” “什么''都归大周了'',你说得太简单了。” “我有个兄弟在北境做皮毛生意,他亲眼看到的。” 那个商人放下茶碗,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女人。就两个女人,把整个草原收拾了。” 赵辰安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住了。 “一个是天狼部落出来的圣女,嫁给了魏王殿下,草原上的人都认她。” “她走一个部落,谈一个部落,用的全是草原人自己的规矩和话术,那些老头人根本说不过她。” “另一个是李大将军的闺女,将门之后,脾气大的吓人。” “遇到不服的部落,她一个人带几百骑兵冲过去,打完了继续谈。” “三年下来,北方草原三百多个部落,除了几个跑到更北边冰原上的,全部归附了。” “大周的版图往北推了将近两千里。” 赵辰安把茶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叶盛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赵辰安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慢。 乌兰雪。 李青鸾。 两千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隔壁桌最后一个商人补了一句。 “我跟你们说,现在大周的版图,比三年前整整大了一倍。” “一倍啊!你们想想,三年时间,翻了一番。” “多少个皇朝奋斗几百年都做不到的事,大周三年就做了。” 赵辰安站起来。 茶水一口没动,他把几枚碎银子放在桌上,转身朝楼梯走去。 叶盛凌紧跟着站起来,无痕剑在她背后晃了一下。 下楼。 出城。 两人没有开口,同时朝着大周皇城的方向飞去。 风从两侧劈开,他的视线落在脚下飞速后退的大地上。 版图扩了一倍。 北境草原三百多个部落归附。 大夏皇朝被蚕食了大半南境。 官场整顿,商税改革,水利修缮,粮草调配。 他不在的三年。 大周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赵辰安的手掌抬起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胸腔里沉甸甸的,压着喉咙往上顶。 不是难受。 是另一种东西,烫得发酸。 叶盛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冷淡的音色里带着极浅的温度。 “她们很厉害。” 赵辰安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手背在鼻梁上蹭了蹭。 “是我亏欠她们。” 叶盛凌没有接话。 脚下的城镇和村落一个接一个地掠过,每一座城的最高处都飘着大周的旗帜。 有些旗帜是旧的,边角磨损,颜色泛白,那是三年前就属于大周的老城。 有些旗帜是新的,布料鲜亮,金龙纹路在日光下刺眼,那是这三年里新打下来的。 三年前他离开大周的时候,百废待兴! 现在呢? 赵辰安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沧海桑田! 王朝领地翻倍! 孩子们应该也会跑会跳了。 他不知道他们第一次叫爹的时候,自己却不在身边的那种感受。 皇城在傍晚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半座城池笼在橘红色的光里。 城门口的人流密集,比赵辰安记忆中多了至少一倍。 商队的马车排成长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的拐弯处。 巡城士卒的甲胄是新制的,铁叶在暮光中泛着冷光。 赵辰安把飞舟收起来,落在城外的一处林地中。 他和叶盛凌步行进城。 城门口没有拥堵。士卒检查通行文牒的速度很快,秩序井然。 三年前进城要排半个时辰的队,现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进去了。 赵辰安从怀里掏出魏王府的令牌,在城门口亮了一下。 守门的校尉瞳孔骤缩,腰弯下去的速度让身后的士卒都愣了一拍。 “殿、殿下?!” “嘘。” 赵辰安的手指竖在唇前,令牌收回怀里。 校尉的嘴巴合上了,身体绷得笔直,手臂贴在大腿两侧。 赵辰安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叶盛凌跟在他身后,目光从校尉的脸上扫过,嘴角的线条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人走进城门,汇入人流之中。 皇城的主街比三年前宽了两丈,路面的青石板平整干净,缝隙里没有杂草。 两侧的商铺招幌密密麻麻,酒楼茶馆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棂间洒出来。 街面上行人如织,有穿着绸衣的富商,有挎着书箱的学子,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推着货车的小贩。 赵辰安的目光从人群上扫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三年前少见的东西。 从容。 不是麻木,不是忍耐,是那种日子过得下去、明天会更好的从容。 赵辰安的脚步没有停。他穿过主街,拐入通往魏王府的那条巷子。 巷子口多了两盏石灯,灯火在暮色中摇曳。灯座上刻着大周的龙纹,线条利落。 巷子的尽头就是魏王府。 赵辰安的脚步在巷子中段慢了下来。 不是走不动。 是腿脚在发软。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他在混元宗修炼的每一天,在星海九岛历险的每一夜,在外门九考拼命的每一刻,脑子里某个角落始终放着一幅画面。 赵辰安的手掌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攥紧,又张开。 叶盛凌走到他身旁,目光从他的侧脸上扫过。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赵辰安的脚步重新迈出去。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 魏王府的大门在三年间没有变过。 朱漆铜钉,门楣上挂着“魏王府”三个大字,字迹是赵道霆亲笔题写的,墨色在岁月中沉淀得更加浓厚。 但门前多了两排侍卫。 三年前只有四个人守门,现在是十二个。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低于道宫境中期。 赵辰安的脚掌踩在魏王府门前的台阶上,靴底磕在青石上的声音被暮风吹散。 门口的侍卫首领是个年轻人,轮海境巅峰的修为,穿着大周禁军的黑甲。 他看到赵辰安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嘴巴张开。 又合上。 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赵辰安的方向,手指在抖。 “殿……” 赵辰安的食指竖在唇前。 侍卫首领的嘴巴合上了,喉结上下翻滚了两次。他的身体往旁边让了一步,双手推开厚重的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暮色从门缝里挤进去,在门内的青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赵辰安迈步跨过门槛。 魏王府的前院比三年前整洁了许多。 花坛里种着的花换了品种,不再是以前那种普通的月季,而是一种叶片带着浅金色纹路的灵草花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重新铺过,缝隙间的青苔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右侧的回廊下,挂着四盏新的灯笼,灯笼上绘着金色的龙纹。 赵辰安的脚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后院的方向走。 后院。 孩子们住的那个院子。 他的脚步从快变得更快,最后几步已经带上了小跑的节奏。 叶盛凌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上弯了一点,那个弧度转瞬即逝。 后院的月亮门出现在视线里。 月亮门的门框上爬着一株紫藤,花穗垂下来,在暮风中轻晃。 赵辰安的脚步在月亮门前停住了。 院子里传来声音。 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赵辰安的手搭在月亮门的门框上,指尖陷进石缝里。 他侧过身子,从门框的边沿往里看。 院子里。 四个小家伙。 赵霄穿着一件虎头小袄,正绕着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跑。 两条短腿蹬得飞快,跑姿歪歪扭扭,手臂甩得老高,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嚷声。 赵澜玉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只金色小鸟。 小鸟比三年前大了一圈,翅膀展开有一尺多长,羽毛在暮光中泛着流金色的光泽。 赵澜玉的手指在小鸟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什么听不清楚。 赵紫星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插在泥土里,正往外拔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草。 她的力气不小,拔了三次没拔动,小脸涨得通红,嘴巴撅起来,眉头拧成一团。 赵鼎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画册。 不是在翻,是在看。 三岁多的男孩,站在那里,把画册举到眼前,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盯着看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那个表情,和赵辰安思考问题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赵辰安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 指节发白。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视线在四个孩子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停了很久。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是襁褓中的婴孩。 最大的也不过刚学会翻身。 一千多天。 他们学会了走路。 学会了跑。 学会了说话。 学会了自己玩耍。 这些事情发生的每一天,他都不在。 叶盛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从他的后背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四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的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柄上转了一下,没有出声。 赵辰安把手从门框上松开。 他深深吸了口气。 暮风灌进肺腑,带着紫藤花的甜香和院子里泥土的气息。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月亮门。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来。 赵霄第一个发现了他。 那个穿着虎头小袄的男孩正跑得欢实,忽然脚步一顿,转过头来。 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盯了两息。 然后他的嘴巴张开了。 那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奶声奶气的,发音还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砸在了赵辰安的耳膜上—— “爹爹?” 院子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安静了。 赵澜玉的手从金色小鸟的脑袋上停住了。 赵紫星的手从泥土里抽出来。 赵鼎的画册从手里落在地上。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月亮门的方向。 赵辰安站在院子里,暮色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霄已经冲过来了。 两条短腿蹬着地面,跑得摇摇晃晃,虎头小袄的两只耳朵在他头顶一颠一颠。 赵辰安蹲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膝盖骨撞出一声闷响。 赵霄撞进他怀里。 小小的身体撞在他的胸口上,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搂得很紧。 “爹爹,爹爹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辰安的手臂合拢,把那个小小的身体箍在怀里。 手掌覆在赵霄的后脑勺上,指尖没入柔软的头发里。 他的下巴搁在赵霄的肩头上,牙齿咬着,腮帮子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 赵紫星第二个跑过来。 她的速度不比赵霄慢。两只沾满泥巴的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扑过来,抱住赵辰安的胳膊。 “爹!” 声音响亮,中气十足,和李青鸾一个调子。 赵澜玉没有跑。 她站起来,抱着金色小鸟,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赵辰安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睫毛在暮光中颤动。 赵辰安腾出一只手,朝她伸过去。 赵澜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爹爹。” 然后她也扑了过来。 金色小鸟从她怀里挤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到一旁的树枝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赵鼎走得最慢。 他弯腰把地上的画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台阶上。然后走过来。 走到赵辰安面前,他没有扑上去。 他站住了。 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 三岁多的男孩,站在那里,用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目光看着赵辰安的脸。 赵辰安的手从赵霄的后脑勺上抬起来,朝赵鼎伸过去。 赵鼎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那张一直绷着的小脸忽然皱起来,嘴角往下撇。 他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赵辰安的手指。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父亲。” 赵辰安把四个孩子全部拢在怀里。 两只胳膊搂着,搂得很紧。 暮色从院子的西墙上滑下来,把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上。 嬷嬷从厢房里冲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脚步钉在了廊柱旁边。 粥碗里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视线。 叶盛凌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手臂交叠在胸前。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团拥在一起的身影上,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无痕剑在她背后安静地悬着,剑身上映出暮色的余晖。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赵辰安在院子里抱了很久。 久到暮色完全沉下去,天边的最后一丝橘红消散在夜幕里。 四盏灯笼在廊下点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院子里,把几个人的轮廓映得柔和。 赵霄挂在赵辰安的脖子上不肯下来,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 赵紫星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两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赵澜玉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手指扯着他的衣袖,金色小鸟落在她的肩头,冲赵辰安叫了两声。 赵鼎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里又拿回了那卷画册,但眼睛始终盯着赵辰安的脸,一眨不眨。 赵辰安的目光在四个孩子脸上来来回回地转,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过。 嬷嬷从厢房里端来了热茶和点心,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到一旁。 “殿下,若霜夫人还在议事厅处理公务,老奴这就去通报——” “不用。” 赵辰安的声音从赵霄的肩头上方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让她忙完再说。” 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退回厢房。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赵霄。 “霄儿,爹爹的脖子要被你勒断了。” 赵霄的手臂搂得更紧了。 脑袋在他的肩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不放……爹爹再走了怎么办。” 赵辰安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力度很轻。 “不走了。” 赵紫星仰着头,两只沾着泥巴的手在他的膝盖上拍了一下。 “爹,你去哪了?好久好久好久都不回来!” “爹出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 赵紫星的小鼻子皱了皱。 “有我重要吗?”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没有。” 赵紫星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两只手在他的膝盖上拍得更欢了,泥巴印子糊了他一膝盖。 赵澜玉扯着他的衣袖,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赵辰安没听清。 “澜玉说什么?” 赵澜玉的手指在他衣袖上攥紧了一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爹爹,小金会飞得很高了。” 她肩头上的金色小鸟配合地展开翅膀,扑棱了两下,金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在赵澜玉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好厉害。” 赵澜玉的嘴角弯了起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赵辰安的目光最后落在赵鼎脸上。 赵鼎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画册攥得边角都起皱了。 他的嘴唇抿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赵辰安的脸。 赵辰安朝他伸出手。 “鼎儿,过来。” 赵鼎没有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父亲,那画册上的人就是你。” 赵辰安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什么画册?” 赵鼎把手里的画册翻开,举到赵辰安面前。 画册的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每一页上都画着一个人。 同一个人。 深青色外袍,眉目清朗。 赵辰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若霜娘亲画的。”赵鼎的声音闷闷的。“她说这是父亲。” 他的手指在画册的边角上攥紧了一分。 “我每天都看。” 赵辰安的手掌覆上去,把画册和赵鼎的手一起握住了。 他的眼眶发烫,腮帮子的肌肉绷着,手指在赵鼎的小手上收紧了一分。 “爹回来了。” 赵鼎的嘴唇抿着的线条松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脑袋靠在赵辰安的膝盖上。 没有哭。 手指在画册上松开了,搭在赵辰安的手臂上。 叶盛凌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看着院子里这一幕,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柄上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赵鼎手中那本画册上停了两息。 柳若霜画的。 一千多个日夜,一页一页地画。 叶盛凌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光。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框,脸朝着院子外面的方向。 廊柱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晃了晃,暖黄色的光从她身侧掠过,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摇曳的光晕。 院子里,赵辰安被四个孩子团团围住。 赵霄挂在他脖子上不撒手。赵紫星趴在他膝盖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澜玉抱着他的胳膊,金色小鸟在他头顶盘旋。赵鼎靠在他的腿边,安安静静的。 赵辰安坐在台阶上,被四个孩子拖得动弹不得,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下来过。 嬷嬷站在厢房门口,袖口在眼角上按了好几下。 魏王殿下回来了。 三年了。 总算回来了。 第195章 都有好消息要通知? 厢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袭素白色长裙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之间,发髻高挽,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柳若霜手里还捏着一卷文书,指尖上沾着未干的朱墨。 她的目光越过廊柱,越过灯笼投下的暖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被四个孩子团团围住的身影上。 文书从她指间滑落。 竹简砸在门槛上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惊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柳若霜的脚步迈出去的时候,鞋底在石板上磕出急促的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越来越快。 到最后几步,长裙的裙摆在膝前荡开,素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翻涌。 赵辰安刚把赵鼎从膝盖边扶起来,余光里就撞进一团白色。 柳若霜扑进他怀里。 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下方。 她的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只有肩头细密的颤动,和呼吸打在衣料上的热气。 赵辰安的手臂合拢,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发丝间有淡淡的墨香,混着案头常年点着的安神香的气息。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一个人撑着整个魏王府的政务,撑着大周王朝大半个朝堂的改革,撑着四个孩子的吃穿用度。 赵辰安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缓缓按了两下。 “若霜。” 柳若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瞬,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两只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泪痕。 嘴唇抿着,下颌绷紧,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往回收。 赵辰安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眼角下方那一道极浅的痕迹上。 三年前没有的。 她四极境修为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皱纹。 显然是操劳过度导致的。 他的拇指抬起来,在那道痕迹上轻轻蹭了一下。 柳若霜的睫毛颤了颤,别过脸去。 “别看。” 声音哑了,尾音往下坠,带着鼻腔里没来得及咽回去的酸涩。 赵辰安的手从她脸侧收回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越过柳若霜的肩头,落在身后那四个孩子的脸上。 赵霄歪着脑袋,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柳若霜的后背。 赵紫星两只手搭在赵辰安的膝盖上,嘴巴撅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姨娘怎么也和我爹爹抢”。 赵澜玉抱着金色小鸟,安安静静地站在台阶边,目光从柳若霜身上扫过,唇角微微弯了弯。 赵鼎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娘亲。” 声音不大,沉稳得不该属于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柳若霜转过身,蹲下去,手指在赵鼎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嗯,鼎儿乖。”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赵辰安蹲在她身旁,手掌搭在她的肩头上,目光从四个孩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柳若霜的侧脸。 “这几年,辛苦你了。” 柳若霜的睫毛垂了一下,手指从赵鼎的脸颊上收回来,垂在膝前。 她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把衣裙上的褶皱抚平。 嘴角拉出一道浅淡的弧线。 那个弧线里有委屈,有释然,还有更多她没打算说出口的东西。 赵辰安站起来,朝月亮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盛凌,进来。” 叶盛凌的身影从月亮门外走进来,无痕剑在背后竖着,剑穗在夜风中轻晃。 她的脚步平稳,走到赵辰安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目光在柳若霜脸上停了一息。 “柳姐姐。” 柳若霜朝她点了点头,眉目间的清冷收敛了几分。 “盛凌妹妹,一路辛苦了。” 叶盛凌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更多的表情。 三年不见,该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赵辰安在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两侧的位置。 柳若霜在他左边坐下,叶盛凌犹豫了半息,在他右边落座。 四个孩子自觉地围过来。 灯笼的光从廊柱上方洒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参差错落。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开了口。 “这三年,我和楚楚、盛凌去了东胜神州混元宗。” 他把经历压缩到了最简单的几句话。 混元宗外门九考,入选内门。 他拜入天倾峰,师从九倾仙子。 萧楚楚拜入青竹峰,师从墨玉卿。 叶盛凌因为剑心纯粹,未入宗门,但得到了宗主许诺。 柳若霜听得安静,手指搁在膝前,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在赵辰安说到“九倾仙子”和“仙台境巅峰”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辰安说到最后,语速慢了下来。 “楚楚暂时回不来。” 他的目光落在赵澜玉的脸上。 “她接了一个宗门任务,要去灵蝶宗驻守十年,换取修炼混元五法的资格。” 赵澜玉怀里的金色小鸟扑棱了一下翅膀。 她的手指在小鸟的羽毛上停住了,嘴巴张开,唇角往下撇了撇。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娘亲……不回来了吗?” 声音细细的,奶声奶气,尾音往下坠。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覆在赵澜玉的脑袋上,手指没入柔软的发丝间。 “不是不回来了,是暂时回不来。” 他的手掌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你娘亲在那边变得更厉害,等她任务完成了,就回来找山娃。” 赵澜玉的嘴唇抿着,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出来。 她把脑袋靠在赵辰安的小腿上,手臂搂着金色小鸟,声音闷闷的。 “我想娘亲。” “还有,爹爹不要叫我山娃,好难听呀~~~” 赵辰安的手指在她发顶上停了三息。 他没有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才三岁就知道要面子了? 小家伙,倒是有趣呀~ 柳若霜的手伸过来,在赵澜玉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澜玉乖,姨娘在呢。” 赵澜玉吸了吸鼻子,手背在眼角上蹭了一下,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柳若霜的目光从赵澜玉身上收回来,转向赵辰安的侧脸。 “恭喜夫君。” 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调子,不疾不徐。 “这一趟出去,收获惊人。混元宗内门弟子,天倾峰亲传——这个身份放在中天主世界,也足以让无数人仰望了。” 赵辰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柳若霜的话锋一转。 “不过夫君可能不知道,这三年,除了鼎儿一直跟着我,霄儿和灵珠也几乎没怎么见过她们的娘亲。”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柳若霜的目光扫过赵霄和赵紫星的脸,语速不快。 “乌兰雪和李青鸾从你离开大周不到半年就出发了,一路往北,三年间只回过皇城两次,每次不超过半个月。” 她的手指在膝前交握,指节上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文书留下的。 “整个北方草原三百多个部落,两个人一文一武,跑了三年才全部收服。” “霄儿三岁之前,连乌兰雪的脸都记不太清。” “灵珠更不用说,李青鸾每次回来抱她,她都要愣半天才肯让抱。” 赵紫星蹲在台阶下面,两只手搭在赵辰安的膝盖上,嘴巴撅了一下。 “姨娘,我才没愣半天!” 她的小鼻子皱起来。 “我就愣了一小下!” 柳若霜的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赵辰安的手掌覆在赵紫星的脑袋上,指尖在她的头发里揉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压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在混元宗修炼,拜师,闯关,拼命。 她们也没闲着。 乌兰雪和李青鸾把整个草原踩在了脚下。 柳若霜把大周的政务理得井井有条。 每个人都在拼。 每个人都在付出。 而代价,是四个孩子三年间聚少离多的陪伴。 赵辰安的牙齿咬了一下口腔内壁,手指在赵紫星的发顶上收紧了一分。 “让人传信给兰雪和青鸾,还有父皇。” 他的声音沉下来,语速刻意放缓了半拍。 “让他们都回皇城来。” 柳若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辰安的手指从赵紫星的头顶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我有个好消息,要当面告诉他们。” 柳若霜没有追问。 她了解赵辰安。 能让他用“当面”这两个字的事,绝不会小。 她朝厢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嬷嬷立刻快步走过来。 “去安排快马传讯,分两路,一路往北境送信给乌兰雪夫人和李青鸾夫人,一路送往陛下行在。” “就说魏王殿下已经回府,请各位尽快返回皇城。” 嬷嬷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柳若霜站起来,把裙摆上沾的几粒灰尘弹掉。 “等他们到了,我也有些事要告诉夫君。” 赵辰安的眉头挑了一下。 “什么事?” 柳若霜的嘴角拉出一道浅弧,目光清冷,带着几分保留。 “等人齐了再说。” 她没给赵辰安追问的机会,转身朝厢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政务还有几份要处理完,我先过去了。” 她的目光在赵辰安脸上停了两息。 “夫君好好陪陪孩子们。” 声音平淡,步伐从容。 素白色的长裙拂过青石板,在灯光的边缘消隐。 第196章 归还淬体灵雷,孩子们的成长! 叶盛凌从台阶上站起来,无痕剑在她背后晃了一下。 “我也先走了。” 赵辰安抬头看她。 叶盛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瞳孔里映着廊下灯火的暖光。 “天剑山离皇城不远,我回去看看父亲。” 赵辰安点了点头。 “替我问候叶掌门。” 叶盛凌嗯了一声,转身朝月亮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利落,背影挺拔,无痕剑的剑穗在她腰侧一荡一荡。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很快回来。” 声音冷淡,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两道身影先后离开院子。 灯笼在风中晃了晃,暖黄色的光重新铺满了整片青石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赵辰安和四个孩子。 赵辰安坐在台阶上,两条腿伸直,身体往后靠了靠。 他的目光落在赵霄身上。 这个穿着虎头小袄的男孩正骑在台阶的扶栏上,两条短腿在两侧荡来荡去。 四岁了。 模样和赵辰安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轮廓、甚至鼻梁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乌兰雪的眼睛。 清澈,透亮,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浅的银灰色光泽——那是天狼血脉的痕迹。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当初赵霄出生时,系统奖励的九霄神雷体引发天地异象。 淬体灵雷被赵霄吸收。 但那道灵雷的淬体效果太过暴烈,不适合婴儿,又自动转移到了赵辰安体内。 三年过去了。 赵辰安体内的归元大道体一直温养着这道灵雷,灵雷的暴躁属性被打磨了不少,但核心的淬体之力丝毫未减。 现在,赵霄四岁了。 九霄神雷体已经开始显现,经脉比同龄孩子宽阔了两倍不止。 是时候把这道灵雷还回去了。 赵辰安朝赵霄招了招手。 “霄儿,过来。” 赵霄从扶栏上滑下来,两条短腿蹬蹬蹬跑到赵辰安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爹爹?” 赵辰安伸手把他捞到怀里,让他面朝自己坐在膝盖上。 “爹给你个好东西。” 赵霄的眼睛亮了,两只手搭在赵辰安的胸口上。 “什么好东西?” 赵辰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他的丹田之中,归元大道体的核心灵力运转,一道淡青色的灵光从经脉深处被牵引出来。 灵光顺着经脉游走,沿手臂上行,最后汇聚在掌心。 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雷球通体淡青色,表面有细密的电弧在游走,噼啪作响。 淬体灵雷。 黄品天地灵物。 雷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一股酥麻的气息。 赵霄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银灰色的光泽忽然明亮了数倍。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凑了凑,两只小手朝着雷球伸过去。 九霄神雷体在他体内发出了共鸣。 经脉中有微弱的雷属性灵力在流转,和掌心上方的淬体灵雷遥相呼应。 赵辰安的左手按在赵霄的后背上,一缕温和的灵力渗进赵霄的经脉,护住他的五脏六腑。 然后他松开右手的控制。 淬体灵雷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脱离赵辰安的掌心,径直飞向赵霄的胸口。 雷球没入赵霄体内的那一瞬间,一圈淡青色的电弧从赵霄身上炸开,在他的体表流转了两圈,然后顺着经脉沉入丹田。 赵霄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痒。 他的嘴巴张开,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 手指的指尖上,几道细小的电弧在跳跃,淡青色的光芒在他的指缝间窜来窜去。 赵霄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举起右手,把五根手指张开,看着指尖的电弧。 然后他把手攥成拳头。 电弧噼啪一声,缩回掌心。 他又把手张开。 电弧重新蹦出来,在指尖上蹿跳。 赵霄的嘴角咧开了,两排小白牙露出来,笑声从喉咙里蹦出来。 “爹爹!好玩!” 他把两只手都举起来,十根手指上全是跳动的电弧。 淡青色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映得那张小脸灵动生辉。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他的手掌在赵霄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别全力催动,知道吗?” 赵霄歪着头,表情茫然。 “什么叫全力?” 赵辰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赵霄的额头。 “就是别使劲往外放,小心伤着自己。” “先慢慢适应,等你大一些,爹教你怎么用。” 赵霄嗯了一声,从赵辰安膝盖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院子角落里。 他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举到面前,指尖上的电弧在夜色中闪烁。 他把手指戳向一片叶子,电弧啪地一声跳上去,叶片的边沿卷了起来。 赵霄的嘴张成了O型,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了。 然后他回过头,朝赵辰安的方向喊了一声。 “谢谢爹爹!” 嗓门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喊完就又蹲回去,继续戳叶子。 赵辰安摇了摇头,目光从赵霄身上移开。 落在赵紫星身上。 这个小丫头正在往花坛里爬。 两只手扒着花坛的石沿,一条腿已经迈进去了,另一条腿在外面踢来踢去。 裙子上全是泥巴,鞋底的泥已经蹭到了膝盖上。 赵辰安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把赵紫星从花坛上捞起来。 赵紫星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不太情愿。 “爹,我在抓虫子!” “别抓了,过来。” 赵辰安把她架在左臂上。 三岁多的小丫头,分量不轻,胳膊上的肉结结实实。 他的右手搭在赵紫星的手腕上,一缕灵力渗进去,顺着经脉缓缓探查。 赵辰安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住了。 苦海已开。 三岁多。 苦海已经成功开辟。 灵力虽然微弱,但苦海的轮廓已经成形,海面平稳,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赵辰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灵力继续往下探。 经脉完好,没有因为过早修炼而出现的裂痕或损伤。 骨骼筋络的发育也正常,甚至比同龄孩子的强健程度高出不少。 这是紫极魔星命格带来的体质加持。 赵辰安把灵力收回来,手指从赵紫星的手腕上松开。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丫头的脸。 赵紫星的眉眼像李青鸾,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 但那双眼睛里的内容,和李青鸾完全不一样。 李青鸾的眼神里是将门之女的凛冽和正直。 赵紫星的眼睛里全是不安分。 满满当当的,全是闹腾。 赵辰安的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灵珠,你三岁就开辟苦海了?” 赵紫星歪着头,表情理所当然。 “不是三岁,是两岁半!” 她伸出两根手指,又弯了一根。 “若霜姨娘说我太早了,不让我修炼。” 她的嘴巴撅了起来。 “可是我也没故意修炼啊,它自己就通了嘛。”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就通了。 两岁半。 苦海自动开辟。 这天赋,放在整个地域都是绝无仅有的。 他的手指在赵紫星的后脑勺上拍了两下,把她架在膝头上坐好。 “这几年乖不乖?” 赵紫星的嘴巴张开,露出一排小白牙。 “乖得很!” 声音响亮,中气足得不像三岁多的孩子。 “从来没欺负过侍女和下人!” 赵辰安的眉毛挑了起来。 赵紫星的眼珠转了转,嘴角的笑容微妙地收了一点。 “最多也就是……打疼了就住手。” 赵辰安的手掌停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闪过柳若霜那张清冷的面容。 稷下学宫第九代院长,先天轮回道体,通晓经纶,才智过人。 结果碰上这么个小魔丸,管教了三年,性格还是半点没变。 赵辰安的手从赵紫星的脑袋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得了。 打疼了就住手,这种发言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蹦出来,和李青鸾简直是一个模子。 他把赵紫星从膝头上放下来,小丫头的脚掌刚一沾地,就蹬蹬蹬跑开了。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爹!我能去抓虫子了吗?” “……去吧。” 赵紫星欢呼一声,冲向花坛。 赵辰安坐在台阶上,目光从赵紫星身上移开。 落在赵鼎脸上。 三步开外,赵鼎站在那里。 脊背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那卷翻旧的画册。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赵辰安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辰安看着他。 赵鼎也看着赵辰安。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火中对视了两息。 赵鼎的喉结动了一下——更准确地说,是他那还没长出喉结的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次。 他想过来。 赵辰安能看出来。 赵霄被抱了,赵紫星被抱了,连赵澜玉都靠在赵辰安的腿上蹭了好一阵。 赵鼎全程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往前凑。 不是不想。 是忍着。 三岁多的孩子,七窍玲珑心的天赋让他的心智远超同龄人。 他在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自制力,把想要被抱的冲动按在了原地。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鼎儿。” 赵鼎的脊背绷紧了一分。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赵鼎的嘴唇松开了那条线。 “看书。” 声音沉稳,和他三岁多的身量完全不匹配。 “还有呢?” 赵鼎的手指在画册的封面上攥了一下。 “喜欢在娘亲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赵辰安的膝盖上,停了一息。 “看她处理政务。”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三岁多的孩子,喜欢看书,喜欢看母亲处理政务。 不是普通的“待在旁边玩”,是“看”。 七窍玲珑心。 天生心有七窍,心思通明,聪慧绝伦。 过目不忘,对任何事物都有超乎常人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赵鼎开慧的时间,远比赵辰安预想的更早。 别看三岁多的外表,这个孩子现在的心智,至少抵得上寻常孩童十岁以上。 赵辰安盯着赵鼎的脸看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两只手臂。 “过来。” 赵鼎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脚步迈出去的时候,膝盖抖了一下。 走到赵辰安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画册上攥得更紧了。 赵辰安的手臂收拢,把赵鼎整个人拎起来,抱在怀里。 赵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的两只小胳膊搂住赵辰安的脖子,脑袋埋在赵辰安的肩窝里。 没有哭。 呼吸加重了一些,吐在赵辰安颈侧的气息滚烫。 赵辰安的手掌覆在赵鼎的后背上,手指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 抱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笼在夜风中晃着,暖黄色的光一圈一圈地扩散。 赵霄蹲在花坛边上,指尖的电弧把叶子戳得卷了一片。 赵紫星趴在花坛里,两只手在泥土里翻找,不知道在抓什么。 赵澜玉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金色小鸟站在她的膝盖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交流什么。 赵辰安的手掌在赵鼎脑袋上按了一下。 “去吧。” 赵鼎抱着画册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父亲,那个画册我不用看了。” 声音很轻,被夜风送到赵辰安的耳朵里。 “人回来了就好。” 赵辰安的手指垂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 赵鼎走到廊柱旁边,在那里坐下来,翻开一本新的书册。 不是那卷画册。 是一本真正的书。 只不过书封上的大字是:皇家风流秘史! …… 赵辰安坐在台阶上,目光从赵鼎身上收回来,转向最后一个方向。 池塘边。 赵澜玉趴在石头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小金乌蹲在她的肩头上。 小鸟比三年前大了不少,翅膀展开有一尺多,金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流光。 赵澜玉的嘴巴在动,小声地和小鸟说着什么。 小鸟歪着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尾羽在赵澜玉的脖颈旁边扫来扫去。 赵辰安没有走过去。 他坐在台阶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在一起。 四个孩子。 赵霄在花坛边玩电弧。 赵紫星在泥土里翻虫子。 赵鼎在廊柱旁看书。 赵澜玉在池塘边和小鸟说话。 院子不大,但装下了四个不同的小世界。 赵辰安的目光在四个方向来回转了几遍。 乌兰雪和李青鸾还在北方,快马传讯加上赶路的时间,至少要四五天才能到。 父皇那边更远,算上行在的距离,七八天也未可知。 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别的事。 不用修炼。 不用打仗。 不用闯关。 他只有一件事要做。 赵辰安的手掌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身后的台阶上撑住,身体往后仰了几分。 夜空中有星子在闪烁,不算密集,但每一颗都亮得干净。 他的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四个各忙各的小身影上。 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分。 三年欠下的陪伴。 该还了。 第197章 召集皇室子弟,带你们去玩! 赵辰安靠在床头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天花板的木纹在晨光中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的目光没有聚焦,脑子里在转别的东西。 乌兰雪和李青鸾从北境赶回来,快马加急也要四五天。 父皇那边更远,七八天打底。 这段时间干什么? 闭关修炼? 不急。 他在混元宗三年,脑子里全是功法、灵力、境界,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苦修的味道。 回来了,该歇歇。 况且四个孩子三年没见着他,昨晚赵霄死活不肯回自己的屋子睡,最后是被嬷嬷连哄带骗抱走的,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三声“爹爹不许走”。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欠他们的。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欠。 赵霄的第一声“爹爹”他没听到,赵紫星开辟苦海的时候他不在,赵鼎抱着那本画册看了一千多个日夜,赵澜玉连自己娘亲的面都快记不清了。 想到这里,胸口那团东西又往上顶了一下。 不能光待在府里。 孩子们在王府后院待了三年,天天对着那几棵树那几面墙,换谁都闷。 得带他们出去走走,透透气。 去哪? 皇城里太吵,人多眼杂,他现在还不想大张旗鼓地露面。 城外倒是有个好去处。 皇家园林。 赵辰安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皇家园林在皇城西北二十里外,占地极广,山林湖泊一应俱全,是大周皇室历代经营的行猎之所。 平日里除了负责打理的内侍和巡逻的禁军,基本没有外人。 安全,宽敞,够孩子们撒欢。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脚步顿住了。 光带自己的四个孩子,好像少了点什么。 赵辰安的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在木头上敲了两下。 他排行十六。 上面十五个哥哥,大部分都被分封到了各地,要么镇守边关,要么出任地方官员,早就不在皇城了。 但下面还有一些弟弟妹妹,年纪小的还没到分封的岁数,近几年刚成年的也有不少还留在皇城。 赵辰安想到这些弟弟妹妹,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了一下。 说起来,他以前可没少祸害这帮小家伙。 当年他修不了炼,整天在皇城里横着走,靠着赵道霆的宠溺无法无天。 那会儿皇城里谁不知道十六皇子是个混世魔王? 欺负兄弟姐妹的事他干了不知道多少,揪辫子、藏书本、往人鞋里塞虫子——花样百出,手段恶劣。 当年那些弟弟妹妹见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辰安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在下巴上摸了一下。 三年没见了。 那帮小家伙现在也该长大不少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 他在混元宗三年,跟这些血脉至亲一点联系都没有,说起来也不像话。 而且—— 他的目光往后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赵紫星那个小魔丸,天天在府里欺负侍女和下人,精力旺盛得吓人。 给她找几个大几岁的玩伴消耗消耗体力,省得她把王府拆了。 赵辰安推开门,大步往前院走去。 吩咐管事的速度很快。一刻钟之内,传话的人分头往皇城各处跑。 “去各位皇子公主府上传话,就说魏王殿下明日要去皇家园林散心,邀请在京的弟弟妹妹们同往。” “不必带随从,轻车简行。” 管事的愣了一拍。 “殿下,您说的是……所有还在皇城的?” “对,都叫上。” 管事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魏王府当差多年,太清楚十六殿下以前的作风了。 当年那些皇子公主被他折腾得有多惨,整个皇城有目共睹。 现在主动邀请? 管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又要整人吧? 但他没敢问,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办了。 赵辰安站在前院里,手指在腰间敲了两下。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算什么心态。 愧疚? 不至于。 当年那些事也不是什么大仇大恨,顶多算是纨绔子弟的恶作剧。 但三年不见,人在外面经历了那么多事,心境终归不一样了。 再说了,他从小没有母妃,基本上就是侍女和太监带大的。 赵道霆虽然宠他,但皇帝日理万机,能陪他的时间有限。 这些弟弟妹妹,某种程度上算是他最亲近的玩伴。 虽然当年的“亲近”方式比较特殊。 赵辰安摇了摇头,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赵霄不知道从哪弄了根树枝,正挥舞着满院子跑,嘴里喊着“杀杀杀”,指尖偶尔蹦出一道电弧,把树枝的顶端劈得焦黑。 赵紫星蹲在花坛边上,两只手在泥土里刨,裙子上的泥巴比昨天还多。 赵澜玉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金色小鸟蹲在她膝盖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赵鼎坐在廊柱下面,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赵辰安走进院子的时候,四双眼睛几乎同时转过来。 赵霄第一个冲过来,树枝往地上一扔,两只手搂住赵辰安的大腿。 “爹爹!今天不走吧?” 赵辰安低头看他。赵霄仰着脸,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昨晚被嬷嬷抱走的时候哭了一场,这会儿眼睛还有点红。 赵辰安的手掌落在他脑袋上,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揉了一把。 “不走。” “而且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赵霄的眼睛亮了。 “去哪?!” “皇家园林。” 赵紫星的脑袋从花坛后面冒出来,两只手上全是泥。 “园林?有虫子吗?” “……有。” 赵紫星欢呼了一声,从花坛里翻出来,两只脚在地上蹬了蹬,泥巴甩得到处都是。 赵澜玉从池塘边站起来,金色小鸟跟着飞到她肩头上。她小跑着过来,扯住赵辰安的衣袖,仰着脸。 “爹爹,园林里有小动物吗?”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期待,睫毛在晨光里扑闪。 赵辰安蹲下来,和她平视。 “有。兔子、鹿、锦鸡,很多。” 赵澜玉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转过头,跟肩膀上的金色小鸟叽叽咕咕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小鸟扑棱着翅膀叫了两声,尾羽在她脖子旁边扫来扫去。 赵辰安的目光越过三个围上来的孩子,落在廊柱下面。 赵鼎坐在原地没动。 书还摊在膝盖上,但他的目光已经从书页上移开了,正看着这边。 赵辰安朝他扬了扬下巴。 “鼎儿,明天一起。” 赵鼎的嘴唇动了一下。 “好。” 声音不大,但回答得很快。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但赵辰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赵辰安看见了。 第198章 孩子王再现皇城! 次日。 清晨的阳光刚铺上皇城的屋顶,魏王府的大门就开了。 赵辰安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件天蓝色的便袍,腰间系着玉带,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 四个孩子围在他脚边,赵霄穿了一身小号骑装,两手叉腰,气势汹汹。 赵紫星难得穿了一件干净的裙子,但脚上的鞋已经踩进了门槛旁边的水坑里。 赵澜玉抱着金色小鸟,安安静静地站在赵辰安身侧。 赵鼎站在最外面,手里——依然攥着一本书。 赵辰安瞟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这回换了一本正经的。 《治国策论》。 三岁看这个? 赵辰安的眉头跳了一下,决定不深想。 门外的街道上,陆续有马车停下来。 第一个下车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杏黄色的锦袍,面容白净,眉清目秀。 他的脚刚落地,目光就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赵辰安。 少年的脚步定住了。 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赵辰安认出来了。 二十一弟,赵辰安离开的时候才十岁,现在长高了一大截,但那双提防的眼神没变。 当年赵辰安往他的书包里塞了三只癞蛤蟆。那天整个太学院都能听到他的惨叫。 赵辰安朝他笑了笑。 二十一弟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十六……十六皇兄?” “叫哥就行,别结巴。” 二十一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哥,你回来了啊。” “回来了。” 赵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 “走,上车。” 二十一弟的肩膀僵了一瞬,但还是乖乖上了车。 后面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到。 十七妹带着十九妹一起来的,两个姑娘穿着素雅的襦裙,手挽着手,看到赵辰安的时候同时露出了那种“被叫家长”的表情。 二十弟是个胖墩墩的少年,一脸憨厚,下车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 二十二妹年纪最小,才十一岁,躲在一个嬷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赵辰安。 赵辰安的记忆里翻了翻。 这个二十二妹,当年他揪过她的辫子,还抢过她的糖葫芦。 那会儿她才七八岁,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辰安看着那半个露出来的脑袋,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没表现出来。 “都到齐了?” 管事的在一旁清点了一遍,回话道: “殿下,目前在皇城的皇子公主一共七位,加上殿下的四位小公子小姐,都到了。” 七个弟弟妹妹,四个孩子。 赵辰安扫了一眼这群大大小小的少男少女,嘴角慢慢扯开了。 这阵仗,让他想起前身在皇城里呼朋唤友满街跑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出了名的孩子王,走到哪都带着一群人,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只不过当年那些跟着他的“小弟小妹”,大部分是被他威逼利诱裹挟的。 现在嘛—— 赵辰安看了看弟弟妹妹们脸上那一模一样的紧张表情。 好像也差不多。 “上车,出发。” 车队在皇城的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不慢。前面两辆是侍卫的马车,后面三辆坐人,最后面跟着两辆装干粮和器具的辎重车。 赵辰安坐在第二辆马车里,四个孩子和他挤在一起。 车厢不算小,但四个孩子各忙各的,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赵霄盘腿坐在角落里,两只手举在面前,十根手指上的电弧一明一灭。 他正在研究怎么把电弧从右手转移到左手,试了七八次都没成功,眉头拧成了一团。 噼。 一道电弧从他食指上蹦出去,打在车厢壁上,留了一个焦黑的小点。 赵辰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霄儿。” 赵霄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不小心的。” 他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坐了三息。 然后又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车窗外面放了一道电弧。 赵辰安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澜玉坐在他右边,小身板靠着他的胳膊,金色小鸟蹲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脑袋时不时从车窗探出去,看一眼外面的风景,然后缩回来,仰着脸问赵辰安。 “爹爹,园林里的兔子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 “都有。” “那有没有金色的?” “金色的?没见过。” “小金是金色的。”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小鸟。 “如果有金色的兔子,它们一定能做好朋友。” 金色小鸟歪着头,用翅膀拍了一下赵澜玉的手背,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 那语气听起来不太同意“和兔子做朋友”这件事。 赵澜玉在它脑袋上摸了两下。 “别那么傲娇嘛。” 赵辰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赵紫星早就不在这辆车上了。 出发没多久,她就从车窗翻出去,跑到后面那辆坐着弟弟妹妹们的马车上去了。 赵辰安本来想叫住她,但转念一想——让她去吧,闹腾一下也好。 从后面那辆车厢里传来的动静印证了他的判断。 先是一声尖叫。 然后是一片混乱的叫嚷。 “哎——你干嘛!放开我的头发!” “这是我的点心!” “小丫头啊!这也太——哎呦别掐!”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岁多的赵紫星,体内苦海已开,气力远超同龄人,加上紫极魔星命格带来的体质加成,对付那些十来岁的皇子公主,简直是降维打击。 何况那帮弟弟妹妹都是在皇城里养大的,最高也不过轮海境初期,论身手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个三岁的小魔丸。 后面车厢里又传来二十一弟的声音: “十六哥!你闺女要把我胳膊拧断了!” 赵辰安清了清嗓子,往后面喊了一句: “灵珠,手轻点。” 后面安静了两息。 然后二十一弟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赵辰安收回目光,落在身边最安静的那个方向。 赵鼎坐在他左边,背靠着车厢壁,膝盖上摊着那本《治国策论》。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看起来和周围的喧闹完全隔绝。 但赵辰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隔十来息,赵鼎的目光就会从书页上移开,快速地扫一眼赵辰安的方向,然后立刻收回去。 动作很小,很快,像是怕被发现。 赵辰安看在眼里,喉咙里有点发酸。 昨天晚上嬷嬷跟他提了一嘴,说赵鼎这三年一直是这个样子。 柳若霜在议事厅处理政务的时候,赵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书。 若霜起身去别处办事,他就跟着。若霜出府,他就坐在门口等。 嬷嬷说,这孩子从来不哭不闹,但只要柳若霜离开他的视线超过两个时辰,他翻书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最后停在同一页上,一动不动。 七窍玲珑心。 这份天赋给了他远超同龄人的心智。 赵辰安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赵鼎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赵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抬头,继续翻书。 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车队在官道上行了大半个时辰,远处的山林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皇家园林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两扇铁皮大门,门柱上雕着盘龙,门前站着二十名禁军。 赵辰安在车里亮了令牌,禁军首领行礼放行,铁门吱呀打开。 车队驶入园林。 第199章 这才像三岁的样子嘛! 官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车厢里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城里是烟火气和尘土味,这里是泥土、树叶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赵澜玉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更亮了。 “好香!” 金色小鸟从她膝盖上飞起来,从车窗钻出去,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串欢快的啼鸣。 赵霄也把脑袋从车窗伸出去。 “哇!好大的地方!” 车队在园林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来。 空地四周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的边缘连着一片稀疏的林地,林地深处隐约能看到湖泊的反光。 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 赵辰安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他转身,朝后面的侍卫首领抬了抬下巴。 “在外围布下警戒,方圆三里内不准闲杂人等进入。” 侍卫首领抱拳领命,带着人散开了。 赵辰安转过身,面对着从三辆马车上陆续下来的一群大小孩子。 七个弟弟妹妹站成一排,表情各异。 二十一弟在揉胳膊,脸上还残留着被赵紫星蹂躏过的痕迹。 十七妹和十九妹手挽着手,好奇地打量四周。 胖墩墩的二十弟已经在啃一块从车上带下来的干粮。 二十二妹依然躲在嬷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剩下两个弟弟站在最后面,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头已经快赶上赵辰安了,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带着一丝从童年延续至今的敬畏。 赵辰安扫了他们一眼。 “今天没规矩。” 他的手往四周一挥。 “想去哪去哪,想玩什么玩什么。” “林子里有兔子有鹿有锦鸡,湖里有鱼,草地上想跑就跑。”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别跑出侍卫的警戒范围就行。” 十七妹的眼睛亮了。 “真的?随便玩?” “随便。” 十九妹拉了拉十七妹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开笑容。 她们平日里被关在皇城的公主府中,出门要报备,出城要审批,憋了不知道多久。 二十弟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眼珠转了转。 “十六哥,林子里真有鹿?” “有。” “能射杀吗?” “……随你。” 二十弟发出一声欢呼,甩开胖胖的腿就往林子里冲。 跑了两步,脚下踩到一个土坑,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继续跑。 二十二妹从嬷嬷身后慢慢走出来,两只手绞着裙带,小声说了一句。 “十六哥,我能去湖边看鱼吗?” 赵辰安低头看她。 十一岁的小姑娘,眉眼清秀,怯生生的。 和当年被他揪辫子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模样重叠了一瞬。 赵辰安的手抬起来,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力度很轻。 “去吧。” 二十二妹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赵辰安的脸,那双怯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以前的十六哥不是这样的。 她没来得及多想,身后的十七妹已经跑过来拉她的手了。 “走走走!一起去湖边!” 一群少男少女呼啦啦散开了,欢笑声在草地上此起彼伏。 跑步的、追逐的、摔跤的、尖叫的—— 被关在皇城里太久的皇家子弟们,此刻像一群刚出笼的鸟,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孩童心性全部释放了出来。 赵紫星混在他们中间,像一条小泥鳅,窜来窜去。 赵辰安看到她追着二十一弟跑了半个草坪,最后一个飞扑把人扑倒在地上。 二十一弟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园林。 “……” 赵辰安收回目光。 算了,反正也打不坏。 赵霄早就自己跑了。 这小子从车上跳下来就冲进了林子边缘,手里不知道从哪捡了根木棍,像模像样地举着,蹑手蹑脚地往灌木丛里摸。 他的目标很明确——狩猎! 赵澜玉站在赵辰安身边,金色小鸟落在她肩头上,歪着头看着远处跑来跑去的人群。她的手指扯着赵辰安的衣袖。 “爹爹,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小兔子。” “去吧,别跑远了。” 赵澜玉点了点头,带着金色小鸟,迈着小碎步往草坪的另一边走。 小鸟在她肩头上站着,翅膀张开又收拢,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光。 赵辰安站在空地上,目光扫了一圈。 赵霄在林子边缘。 赵紫星在草坪上追人。 赵澜玉往东边走了。 只剩赵鼎。 赵辰安低头。 赵鼎站在他脚边,三步远的位置。 手里还是那本《治国策论》,翻到了第十七页。 但具体翻了几遍,赵辰安就不清楚了。 风从草坪上吹过来,把书页掀起一角,赵鼎伸手按住,继续看。 周围的欢笑声、尖叫声、追跑声,和他毫无关系。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截缩小了的老树桩。 赵辰安看着他,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别人在撒欢,他在看《治国策论》。 天赋是天赋,但这不对。 赵辰安弯腰,一把把赵鼎从地上捞起来。 《治国策论》从赵鼎手里脱落,啪地掉在草地上。 赵鼎的身体悬在半空中,两只短腿本能地蹬了两下。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张——嘴巴张开,两只手抓住赵辰安的手臂。 “父亲?” 赵辰安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向停在空地边上的马匹。 侍卫牵来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肩高七尺,膘肥体壮,四蹄刨着草地,打了一个响鼻。 赵辰安翻身上马,把赵鼎塞到怀里,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缰绳。 赵鼎的脸色变了。 “父亲,这是——” 缰绳一抖。 枣红马撒开四蹄,嘶鸣一声,箭一般冲了出去。 风灌进赵辰安的衣领里,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的草地飞速后退,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怀里的赵鼎整个人都僵了。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赵辰安的手臂,指关节泛白,手指嵌进衣料里。 他的脑袋缩在赵辰安的胸口前面,脸颊贴着衣襟,眼睛瞪得老大。 那张一直维持着沉稳表情的小脸,此刻全是惊慌。 嘴巴张开,想说什么,风灌进嘴里,声音被吹散了。 赵辰安揽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别怕,爹抱着你呢。” 枣红马绕着园林的草坪跑了半圈,速度越来越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的树林和丘陵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赵鼎的手指在赵辰安手臂上攥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叫出声。 牙齿咬着下唇,两颊泛红,眼睛里有惊慌,也有一抹兴奋慢慢浮上来。 赵辰安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惊慌的底下,有一点极微小的亮光。 赵辰安笑了。 他一拉缰绳,枣红马转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冲去。速度又快了一截。 赵鼎的身体在他怀里弹了一下。 然后—— 一声极轻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笑声。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赵辰安听到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炸开。 “好小子!” 赵辰安的手臂箍紧赵鼎,纵马在草坪上疾驰。 风从两侧劈开,马蹄声密如战鼓。 怀里那个三岁多的小家伙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不再僵硬了,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一上一下。 等枣红马缓缓停下来的时候,赵鼎的头发被风吹得炸了一圈,脸颊通红,手指在赵辰安手臂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指甲印。 赵辰安把他从马上提起来,放在地上。 赵鼎的腿有点软。他站了两息才稳住,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赵辰安。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残余的惊慌,有试图恢复的沉稳,还有一点怎么也藏不住的、属于三岁孩子的雀跃。 赵辰安蹲下来,和他平视。 “怎么样?” 赵鼎的嘴唇抿了一下。 停了两息。 “……还行。” 赵辰安的眉毛挑了起来。 赵鼎的目光移开了,落在地上那本被风吹翻了几页的《治国策论》上。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然后他抱着书回到赵辰安面前。 “父亲。” “嗯?” 赵鼎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再骑一次吗?” 赵辰安愣了一拍,然后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赵鼎又捞起来。 “想骑几次骑几次。” 赵鼎的嘴角弯了弯,把那本《治国策论》塞进赵辰安的怀里。 “书先帮我拿着。” 赵辰安接过那本书,看了它一眼,随手扔到了草地上。 赵鼎:“……” 赵辰安一拉缰绳。 “驾!” 枣红马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赵鼎没有攥着赵辰安的手臂,而是两只手抓着马鬃,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 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 赵辰安揽着他,笑声散在风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嗯,这才像个三岁的孩子嘛! 第200章 御兽之王的牌面!(大章节!) 另一边,林子边缘。 赵霄蹲在一棵灌木后面,两只手撑着地面,目光锁定前方三丈远的位置。 那里蹲着一只灰色的野兔。 兔子的耳朵竖着,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着草根。它的后腿蜷在身下,随时准备弹射逃跑的姿态。 赵霄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缓缓站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手里的木棍举过头顶,像一个准备出击的小猎人。 一步。 两步。 三步。 兔子继续啃草。 赵霄继续往前挪。 他的手臂蓄力,木棍在半空中—— 兔子弹了出去。 灰色的身影像一支箭,从赵霄的木棍底下窜过去,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钻进了另一丛灌木里。 赵霄的木棍砸在空地上,扬起一小撮草末。 “……” 他蹲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膝盖,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那只灰兔从灌木的另一头钻出来,蹲在五丈远的地方,竖着耳朵看他。 三瓣嘴一动一动,好像在嘲笑他。 赵霄的眉毛拧起来了。 他把木棍扔掉,弯腰捡了一块石头。 绕过灌木,从侧面包抄。 这次他学聪明了,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兔子的耳朵抖了一下。 赵霄停住。 兔子没动。 赵霄再走两步。 兔子的后腿动了。 赵霄把石头扔出去。 石头在兔子头顶半尺的地方飞过去,砸在树干上,弹开了。 兔子再次窜了出去,这次跑得更远,一口气窜出了十丈开外。 赵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上的电弧噼啪作响。 赵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她抱着金色小鸟,站在离赵霄三丈远的地方,仰着头看哥哥追兔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哥哥加油!” 她拍了拍手。 “兔兔好可爱呀!” 赵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牙齿咬了咬。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十丈外那只蹲在草丛边上的灰兔。 这次他没有跑过去。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 掌心里,一团淡青色的电弧迅速凝聚。 赵霄的眼睛眯了起来。 电弧在他掌心上膨胀、压缩、再膨胀。 九霄神雷体在他体内发出嗡嗡的共振,经脉里的灵力疯狂涌向右臂。 灰兔的耳朵转了一下。 赵霄的手往前一推。 一道淡青色的闪电从他掌心劈出去,裹着噼啪的雷鸣声,划过十丈的距离。 啪! 闪电正中灰兔。 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灰兔趴在草地上,四肢张开,身上的灰毛竖成了刺猬状,尾巴冒着一缕细烟。 赵霄的嘴角咧开了。 “哈!抓到了!” 他蹬蹬蹬跑过去,弯腰把灰兔提起来。 兔子已经不动了,身上还带着残余的电弧,毛发的焦味熏得赵霄揉了揉鼻子。 “嘿嘿。” 他举着兔子,转过身,朝赵澜玉的方向晃了晃。 “妹妹你看!我——”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赵澜玉站在三丈外,两只手捂着嘴巴。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在手指后面颤抖。 两颗大泪珠从眼角滚出来,砸在手背上。 “兔兔……” 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挤出来,又细又哑。 “兔兔死了……” 赵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举着兔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得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我、我不是——” 赵澜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色小鸟在她头顶盘旋了两圈,落在她的肩上,用翅膀拍她的脸颊。 “兔兔那么可爱……”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要杀兔兔……呜呜呜……” 赵霄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冒烟的灰兔,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个四岁的男孩第一次体会到了“闯了大祸”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四岁的词汇量显然不够应对这种场面。 “那个……妹妹……别哭了……” 赵澜玉哭得更大声了。 赵霄的手指在兔子身上攥紧了一分。 他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妹妹,最后把兔子往身后一藏。 “没有兔子!你看错了!” 赵澜玉从手指缝里瞪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满是控诉。 赵霄的脖子缩了一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窜了出来。 赵紫星。 不知道这小魔丸从哪冒出来的,她整个人像一颗泥巴炮弹一样蹿到赵霄面前,两只手一伸,把他背后藏着的灰兔抢了过来。 她把兔子举到面前,眯着眼睛闻了闻。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香啊!” 她转过头,朝远处二十一弟的方向扯着嗓子喊。 “小皇叔!过来生火!把这个兔子烤了!” 正在草坪上躺着喘气的二十一弟浑身一哆嗦。 赵澜玉蹲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赵紫星抱着兔子跑远的背影。 “不要——”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不要烤兔兔——” 没人听见。 赵紫星已经跑到了空地边上,把二十一弟从地上揪起来,押着他去捡柴火。 二十一弟一脸生无可恋,两条胳膊被赵紫星拽得踉踉跄跄。 十七妹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铁架子,二十弟从辎重车上搬了调料。 一刻钟之后,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火。 灰兔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在炭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赵紫星蹲在火堆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旋转的兔子,嘴角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快了快了,快好了。” 赵霄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别扭。他时不时往赵澜玉的方向看一眼。 赵澜玉坐在十丈外的草地上,背对着这边。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金色小鸟蹲在她的脑袋上,用翅膀罩着她的头顶。 兔子烤好了。 赵紫星把一条兔腿撕下来,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 “嗯!好吃!” 她嚼着嚼着,眼珠子转了转。 然后她站起来,举着兔腿,小跑着朝赵澜玉的方向跑过去。 “澜玉妹妹!” 赵澜玉没有转身。 赵紫星跑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滴着油的兔腿举到她面前。 “你要不要吃一口?可香了!” 赵澜玉抬起头。 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尖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面前那条焦黄冒油的兔腿。 “这是……这是兔兔的……” 赵紫星点了点头,表情天真无邪。 “对啊!就是刚才那只!烤得特别好吃!你闻闻——” 她把兔腿往赵澜玉鼻子底下凑了凑。 赵澜玉的嘴巴张开了。 一声震天的哭嚎从她嘴里炸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手指缝里往外涌。 金色小鸟被吓得从她头顶飞起来,在半空中扑棱了好几圈。 赵紫星愣在原地,手里的兔腿还举着,一脸无辜。 “我又没凶她啊?” 远处草坪上,骑马回来的赵辰安刚把赵鼎从马上放下来,就听到了这声哭嚎。 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赵鼎站在草地上,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治国策论》,拍了拍上面的草屑。 “是妹妹在哭。” 赵辰安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走到近前,一看。 赵紫星蹲在赵澜玉面前,手里举着半条兔腿。 赵澜玉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赵霄站在十步外,一脸“不关我事但好像很关我事”的纠结表情。 赵辰安三息之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蹲下来,把赵澜玉从地上捞起来,搂在怀里。 赵澜玉扑在他胸口,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爹爹……兔兔死了……姐姐还把兔兔烤了……呜呜呜……” 赵辰安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他的目光扫了赵紫星一眼。 赵紫星咬着兔腿,表情无辜。 “我就问她想不想吃嘛。” 赵辰安又看了赵霄一眼。 赵霄缩了缩脖子,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飘向天空。 赵辰安深吸了一口气。 这帮熊孩子。 他低下头,手指在赵澜玉的头顶上揉了两下。 “澜玉,别哭了。” 赵澜玉的抽泣声小了一点,但肩膀还在颤。 赵辰安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爹爹带你去找一个比兔子更可爱的小动物。” 赵澜玉从他胸口抬起头,两只肿成核桃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比兔兔还可爱?” 赵辰安点了点头。 “比兔兔可爱多了。” 赵澜玉的嘴唇抖了抖,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那……能带回家养吗?” “能。” 赵澜玉吸了吸鼻子。两只眼睛还红着,但眼底的光慢慢亮了回来。 “好。” 她的声音还有鼻音。 “那爹爹说话算话。” “算话。” 赵澜玉伸出一根小指头。 赵辰安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头,嘴角扯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赵澜玉的嘴角弯了弯,破涕为笑。 金色小鸟从半空中飞下来,落在赵澜玉的肩头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朵。 赵辰安把赵澜玉放下来,站起身。 他的目光从四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 赵霄在偷偷往嘴里塞兔肉。 赵紫星已经在追下一个目标了——那个目标是一只受惊的锦鸡,正扑棱着翅膀往林子深处逃命。 赵鼎坐在远处的草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被扔了两次的《治国策论》,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 ——他在看赵辰安的方向。 赵澜玉牵着赵辰安的衣角,金色小鸟蹲在她头顶。 远处的草坪上,弟弟妹妹们玩得正欢。 二十一弟被赵紫星折腾了一上午,正躺在树荫下面装死。 十七妹和十九妹在湖边采花。 二十弟不知道从哪弄了根鱼竿,正坐在湖边钓鱼,身边放着三块啃了一半的干粮。 赵辰安站在阳光里,手搭在赵澜玉的脑袋上。 “走吧,爹爹带你去找小动物带回家收养!” 赵辰安牵着赵澜玉的手,沿着园林深处的林间小道往前走。 金色小鸟在赵澜玉头顶上方飞了两圈,落到她的肩膀上,尾羽在她脖子旁边扫来扫去。 赵辰安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灌木丛,神识往外延伸了一圈。 没有。 方圆数百丈内,没有任何带灵力波动的气息。 园林深处的林子比外面密实不少,头顶的树冠交织在一起,阳光只从缝隙间漏下来。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偶尔有几只野鸡从灌木里扑棱着飞出来,被赵辰安的脚步声惊到。 赵辰安的手指在赵澜玉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指望在皇家园林里能找到什么妖兽。 这地方是大周皇室经营了几代的行猎之所,安全是第一位的。 禁军定期巡视,遇到修炼有成的妖兽肯定早就清理了。 留下的都是普通的野生动物——兔子、鹿、锦鸡、獾子、野猪,最多再加几头不成气候的黑熊。 对寻常人来说,这些已经够稀罕的了。 但对御兽之王命格的赵澜玉来说——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小丫头。 赵澜玉正在跟一只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的花鹿说话。 鹿的脑袋从灌木间伸出来,湿漉漉的鼻头在赵澜玉的手掌上拱了两下。 赵澜玉咯咯笑着,小手在鹿的鼻梁上来回摸,嘴巴里叽叽咕咕说了一串。 花鹿的两只耳朵转了转,竟然从灌木丛里整个走出来,低下头,用脑袋蹭赵澜玉的胸口。 赵辰安的脚步慢下来。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已经是第四只主动凑上来的动物了。 之前是两只野兔,一只松鼠。 赵辰安没有驱赶它们,也没有做任何引导。 这些动物完全是自己跑过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 到了赵澜玉面前,一个个乖巧得不像话,蹭蹭手、拱拱头,温顺得跟家猫一样。 赵辰安的手指在腰间敲了一下。 御兽之王。 这个命格他早就知道,但之前赵澜玉太小,一直没有直观地感受过。 三岁多的小丫头,站在林子里,身边围了一圈野生动物。 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光是站在那里,就够了。 赵辰安的嘴角弯了弯。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动物越多。 也越大。 先是几只锦鸡落到赵澜玉的头顶和胳膊上,彩色的尾羽在她身上拖来拖去。 然后是一头棕色的野猪从右边的树丛里拱出来,哼哧哼哧跑到赵澜玉脚下,在地上打了个滚。 赵辰安的眉头跳了一下。 野猪也就算了。 前方三十丈外,一头足有丈余高的棕熊从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走出来。 棕熊体型庞大,毛发蓬乱,站起来估摸有两人多高。 它的两只小眼睛盯着赵辰安父女的方向,鼻头耸动了几下。 赵辰安的手掌覆在赵澜玉的肩上,灵力在经脉里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棕熊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趴下了。 四肢趴在地上,脑袋搁在两只前掌上,圆滚滚的身体在地面上摊成了一坨。 赵澜玉的眼睛亮了。 “爹爹!好大的毛毛熊!” 她挣开赵辰安的手,小跑着冲过去,两只手一把搂住棕熊的脑袋。 棕熊的眼睛眯了起来,鼻息吹在赵澜玉的裙摆上,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赵辰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灵力还在经脉里涌动,但已经找不到释放的目标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 一头斑纹猛虎从灌木丛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来。 虎体三丈长,肩高过人腰,额头上的“王”字花纹在斑驳的光影中格外醒目。 它的黄色眼珠盯着前方,尾巴在身后缓慢地甩动。 赵辰安的手指在赵澜玉的头顶上按了一下,灵力在丹田中涌动。 虎的四肢弯曲。 趴了下去。 脑袋贴在地面上,两只前掌并拢,虎目半阖。 就差磕头了。 赵澜玉从棕熊脑袋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猛虎面前。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猛虎的额头。 “大老虎,你也来啦?” 猛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脑袋往赵澜玉的手心里凑了凑。 赵辰安站在三步外,嘴角的弧度微妙得很。 他看着自己三岁的女儿骑上了猛虎的后背。 看着她另一只手抓住了棕熊的耳朵。 看着金色小鸟落在她头顶,两只野兔蹲在她脚边,几只锦鸡站在猛虎的屁股上。 赵辰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才三岁多,连修为都没正经入门。 但站在林子里,百兽臣服。 这命格要是等她长大了,那还了得? 赵辰安摇了摇头,跟在赵澜玉身后继续往前走。 猛虎驮着赵澜玉,脚步平稳得像一匹训练有素的坐骑。 棕熊在一旁跟着,庞大的身躯穿过灌木丛,树枝在它身上刮断了一片。 林子越来越深。 赵辰安正在想要不要往回走的时候—— 赵澜玉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她骑在猛虎背上,两只手撑着虎脊,脑袋猛地转向左前方。 “爹爹!”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的奶声,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 “快去那里!那边有好大好大的东西!” 她的小手指向左前方的密林深处。 赵辰安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深处一片昏暗,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他周围的动物们—— 猛虎的四肢僵住了。 它的毛发炸了起来,整个身体匍匐在地面上,虎目圆睁,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两只前掌紧紧扒着泥土。 棕熊的反应更直接。它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掌抱着脑袋,庞大的身躯在发抖,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 那几只野兔更不用说了,早就跑得没影了。 锦鸡扑棱着翅膀从虎背上飞起来,尖叫着钻进了灌木丛。 金色小鸟也变了。 它从赵澜玉头顶飞起来,双翅展开,金色的羽毛如同燃烧了一般,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它的姿态不再是平日里懒洋洋的样子,翅膀张开,挡在赵澜玉面前,尖锐的鸣叫声在林间回荡。 那是一种警告。 一种面对极大威胁时的本能警告。 赵辰安的掌心里已经凝聚了一团灵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澜玉手指的方向,神识全速外放。 不对。 他的神识探出去三百丈,什么都没有探到。 不是“没有异常”的那种没有,而是“探不动”的那种没有。 神识到了某个位置,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直接被弹了回来。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 什么东西,能让他的神识完全无法渗透? 四极境中期的神识强度,对上寻常的化龙境修士都不至于被完全屏蔽。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 “爹爹!快嘛!” 赵澜玉的声音又响了,两只手抓着虎脊,整个人往前探。 “它在叫我!好大好大的,好漂亮的!” 赵辰安的牙齿咬了一下。 修行讲究气运和机缘。 他有系统,气运方面不虚任何人。 但他的四个孩子,一个九霄神雷体,一个紫极魔星,一个七窍玲珑心,一个御兽之王命格。 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大气运者。 跟他们在一起,遇到不合常理的事,太正常了。 说句不好听的,走在路上天降上古神魔他都有心理准备。 赵辰安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赵澜玉从虎背上捞下来,抱在臂弯里,脚下灵力催动,向赵澜玉手指的方向掠去。 身后的猛虎和棕熊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金色小鸟紧紧跟在后面,发出低沉急促的鸣叫。 林间的树木飞速后退。赵辰安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的神识像触角一样不断往前探,一次又一次被弹回来。 弹回来的神识里带上了一丝气息。 赵辰安脚步猛地停住。 那股气息—— 如山如渊。 不,不是山也不是渊。 是一种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存在。 就像站在大海边的一只蚂蚁,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座从地平线延伸到天际的水幕。 赵辰安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股气息的层级——仙台之上。 仙人。 他的手臂箍紧赵澜玉,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前方的密林中,树影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是某种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正在散发的气场,将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挤压。 地面上的落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然后赵辰安看到了。 一头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麒麟卧在林间的空地上。 “巨大”这个词完全不足以形容它的体量。 它的身躯从左侧的树丛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老树下方,足有十丈之长。 四肢收拢在身下,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都是纯粹的墨色,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冷光。 它的头顶有独角,角身通体漆黑,末端微微弯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某种远古的符文。 墨麒麟! 第201章 爹爹,它要杀灵珠姐姐! 麒麟族。 远古仙兽,地位等同于真龙、凤凰、白虎、玄武这些上古大族。 传说中的瑞兽,每一只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眼前这一只—— 仙人境的气息。 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就算它什么都不做,光是呼吸间溢出的气机,就能把赵辰安碾成粉末。 赵辰安一只手箍着赵澜玉,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身体在仙人级别的威压下产生的本能反应,四极境的肉身在这种压力面前根本撑不住。 但他的脑子是清醒的。 它没有展现出攻击的姿态。 赵辰安在踏入三十丈范围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墨麒麟卧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这说明它至少不带杀意。 墨麒麟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一双巨大的竖瞳,瞳孔是金色的,虹膜是漆黑的。 那双眼睛在赵辰安身上扫了一瞬,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移到了他怀里的赵澜玉身上。 目光停住了。 赵辰安感觉到,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在赵澜玉身上自动消散了。 不是减弱,是完全消失。 仿佛赵澜玉周围有一个天然的屏障,把仙人级别的气场隔绝在外。 墨麒麟的竖瞳微微收缩。 然后—— 它开口了。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年幼的御兽之王。” 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空气中的灰尘在它说话的气息中漂浮、旋转。 “还有一只上古金乌的幼崽陪伴左右。” 墨麒麟的目光移到赵澜玉肩头的金色小鸟身上,竖瞳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赵辰安的呼吸沉下来。 它在跟他们说话。 一只仙人境的远古瑞兽,在跟一个四极境的凡人说话。 准确地说——在跟他怀里三岁的女儿说话。 赵辰安的脑子快速消化着当前的局势。 它没有敌意。 它的关注点完全在赵澜玉身上。 而且对一个三岁的小姑娘用敬语。 这说明御兽之王这个命格在远古仙兽的眼里,份量远比赵辰安想象的要重。 在混元宗的时候,赵辰安觉得自己的身份已经够有排面了。 归元大道体! 走出去不说横着走,至少大部分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但在这种古老到不可思议的存在面前—— 他就是个路人。 真正让墨麒麟高看一眼的,从头到尾都是赵澜玉。 赵辰安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 赵澜玉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她睁着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十丈高的墨色巨兽。 嘴巴微微张开,两颗小白牙露在外面。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好帅哦!” 赵辰安:“……” 赵澜玉在他怀里扭动了两下。 “爹爹放我下去嘛!” 赵辰安没有阻止她。 他的理性告诉他,如果一只仙人境的墨麒麟想杀他们,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动。 一个念头就够了。它既然开口了,而且语气中没有丝毫恶意,那赵澜玉过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御兽之王的命格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赵辰安松开手臂,把赵澜玉放到地上。 赵澜玉的两只小脚落地,蹬蹬蹬就往墨麒麟的方向跑。 金色小鸟在她头顶急促地叫了两声,翅膀扑棱着追上去,在赵澜玉和墨麒麟之间悬停。 它金色的羽毛炸开,体型虽然和墨麒麟比起来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子“一步不退”的架势硬是撑了起来。 墨麒麟的竖瞳落在金色小鸟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赵澜玉跑到墨麒麟的前掌旁边。 它的一只前掌比赵澜玉整个人都大。 漆黑的鳞甲在近距离看更加震撼,每一片都有人脸大小,纹路精密,像是上古工匠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赵澜玉仰着头。 脖子都快折过去了才能看到墨麒麟的脸。 她的两只小手拍了拍面前的巨大前掌。 “大家伙!” 嗓门很大,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赵辰安站在十步外,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出门郊游,你要带一只仙兽回家。 澜玉啊澜玉,卖了整个大周王朝都不够喂它一顿的。 墨麒麟的巨大脑袋微微低下来,和赵澜玉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它的竖瞳里,那种冰冷的远古神兽的威严,在面对这个三岁小丫头的时候,奇异地柔和了几分。 “能够得到御兽之王的邀请。” 墨麒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沉厚如雷。 “是在下的荣幸。” 赵辰安的眉头微微一动。 在下? 一只仙人境的远古瑞兽,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姑娘自称“在下”?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御兽之王这个命格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墨麒麟的脑袋缓缓转了一下,那种柔和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惋惜。 “但很可惜。” 它的声音变低了半分。 “在下身负其他职责,不能陪伴在您的身边,陪伴您成长。” 赵澜玉的手停在墨麒麟的鳞甲上,嘴巴撅了起来。 “为什么呀?” 墨麒麟没有回答她。 它的目光从赵澜玉身上移开,转向远处。 赵辰安注意到,墨麒麟看的方向—— 是他来的方向。 “在下此来,乃是阻止天魔降生。” 墨麒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辰安的手指停住了。 天魔? 墨麒麟的竖瞳微微眯起。 然后它的声音顿了一拍。 “不对。” 它的巨大脑袋歪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在下好像……睡过了。” 赵辰安:“?” 墨麒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天魔已经降生了,三年之久。” 那双墨色的巨瞳望着远方——草坪的方向。 赵紫星在草坪上。 墨麒麟的四肢撑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升起,鳞甲间发出金石交击的声响。 十丈长的身躯完全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的树木被它的气场压弯了腰,枝叶簌簌抖动。 “那个天魔现如今已经三岁多。” 墨麒麟的声音变得沉凝起来。 “不能再拖了。” 它的四肢弯曲,身体蓄力。 然后,一步踏出。 十丈外。 又一步。 三十丈外。 它在向草坪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对仙人境的存在来说不快。 但每一步踏出,地面上就留下一个巨大的蹄印,泥土翻卷,尘土飞扬。 小金乌在赵澜玉头顶上疯狂地扑棱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的金色羽毛明灭不定,整个身体散发着灼热的光芒,鸣叫声里带着一种紧迫。 赵澜玉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焦急盘旋的小金乌,嘴巴微张。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爹爹!” 赵澜玉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赵辰安的手。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三岁的小手,力气却大得不正常。 “快回去!” “那个大家伙是来杀姐姐的!” 赵辰安的目光落在赵澜玉的脸上。 赵澜玉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急。 “小金说的!那个大家伙说的天魔就是姐姐!它是来找姐姐的!” 赵澜玉的另一只手抓着赵辰安的衣袖,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前倾。 “姐姐虽然刚刚还欺负我,但是——”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澜玉不想让姐姐死啊!”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泪水含在眼眶边上。 “爹爹快回去救她!!” 赵辰安的手攥住赵澜玉的小手。 他蹲下来,把赵澜玉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紧。 他的脑子疯了一样转动。 紫极魔星——天魔降生。 墨麒麟说的天魔,就是赵紫星! 赵辰安的双手攥成拳头,指关节发出了一声脆响。 墨麒麟是来杀赵紫星的。 一只仙人境的远古瑞兽,专程来到这里,要在天魔尚在年幼时将其扼杀。 它“睡过了”三年。 所以赵紫星才安然无恙地长到了三岁多。 第202章 引动天魔降临,九倾来助! 赵辰安抱着赵澜玉,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林间疯狂穿梭。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紫极魔星,天魔降生! 那头仙人境的墨麒麟,是冲着紫星去的! 该死! 他早该想到的,紫极魔星这种命格,怎么可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这三年在皇城里安然无恙,只是因为这头该死的麒麟“睡过了”! 现在,债主上门了! …… 皇家园林,中央草坪。 欢声笑语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头庞大到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墨色巨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中央。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仿佛从另一个空间踏出,十丈长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股如山如渊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草坪。 “那……那是什么东西?!” 胖墩墩的二十弟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半的干粮也滚了下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憨厚被惊恐取代。 “护驾!护驾!” 负责警戒的侍卫首领目眦欲裂,第一时间拔刀怒吼。 几十名禁军毫不犹豫地从四周冲了上来,他们是大周最精锐的战士,面对任何敌人都无所畏惧。 但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是人。 墨麒麟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它甚至没有动,仅仅是呼吸间溢出的一丝气机,就化作无形的风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禁军,连靠近墨麒麟三丈范围都做不到,就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 人还在半空中,口中已经喷出鲜血,重重地摔在几十步外的草地上,生死不知。 “快!带皇子公主们撤退!” 一名禁军校尉嘶声大喊,剩下的人立刻分出一半,冲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皇子公主。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十七妹和十九妹尖叫着抱在一起,被一个嬷嬷连拖带拽地往马车的方向跑。 二十一弟刚刚还在树荫下装死,此刻是真的快死了,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脸色比纸还白。 而赵紫星,那个刚刚还在追逐锦鸡的小魔丸,此刻正站在混乱的中央。 她离墨麒麟最近。 那庞大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小小的身躯笼罩。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王府的房子还要大的“大家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一丝丝的害怕。 “灵珠小姐!快跑!” 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冲了过来,一把将赵紫星抱在怀里,转身就想跑。 墨麒麟的目光终于动了。 那双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侍卫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它抬起了右前蹄。 那只比磨盘还大的蹄子,带着足以踏碎山川的力量,缓缓抬起。 然后朝着侍卫和赵紫星的方向,重重地踩了下去! 没有风声,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空间被压缩到极致的沉闷。 抱着赵紫星的侍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锁定,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 侍卫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噼啪!” 一道耀眼的青色雷光,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炸开! 一个稚嫩的、带着愤怒的童音响起。 “不许欺负我妹妹!” 只见三丈之外,年仅四岁的赵霄站在那里,一身小号的骑装已经被狂暴的雷电撑得鼓起。 他的双眼之中,雷光闪烁,周身上下,无数道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将他小小的身躯衬托得宛如一尊降世的雷神! 九霄神雷体,在妹妹面临生死危机的关头,无师自通,彻底激发! 随着他愤怒的吼声,一道手臂粗的九霄神雷从天而降,穿过空间的距离,径直劈在了墨麒麟即将落下的蹄子上! 轰! 雷光爆散! 墨麒麟那足以踏平山岳的一脚,竟被这道神雷硬生生劈得顿了一瞬! 蹄子落下的轨迹偏了半尺。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颤,一个深达数尺的巨大蹄印出现在赵紫星原本所在的位置旁边。 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抱着赵紫星的侍卫被这股冲击波震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虽然浑身剧痛,但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 赵紫星安然无恙,只是被吓得小脸煞白。 墨麒麟缓缓收回蹄子,那双金色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意外。 它没有去看被救下的赵紫星,而是转向了那个浑身缠绕着雷电的小男孩。 “九霄神雷体?” 它低沉的声音在草坪上回荡,带着一丝惊叹。 “这方小小的地域,竟然同时出现了御兽之王和九霄神雷体……看来,中天主世界的大劫,真的要来了,天才都开始井喷了么?” 它的声音里没有杀意,更像是一种古老存在对时代变迁的感慨。 远处的赵辰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狂跳。 是霄儿! 在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的除了焦急,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但下一刻,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墨麒麟的感慨只持续了一瞬,它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了赵紫星身上。 这一次,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淡漠,而是一种执行天命般的冷酷。 “天魔之种,不可留。” 墨麒麟张开了嘴。 没有獠牙,没有火焰,只有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光束在它的喉间迅速凝聚。 那光束的直径足有数米,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整个皇家园林从地图上抹去! “不好!”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侍卫们看到这一幕,脸上血色尽失。 赵霄也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他想再次引动神雷,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已经耗尽,小脸涨得通红,却什么也做不出来。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就在那道恐怖的能量光束即将喷射而出的瞬间—— “畜生,尔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赵辰安的身影终于赶到! 他怀里还抱着赵澜玉,在落地的一瞬间,他将女儿轻轻放在地上,沉声道: “澜玉,站在这里,别动!” 随即,他看也不看,大步流星地冲向赵紫星的方向,右手猛地一拍腰间。 嗡! 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凭空出现,迎风暴涨! 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 “给——我——挡——住!” 赵辰安双目赤红,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乾坤鼎中。 大鼎爆发出璀璨的青光,鼎身上,九州山河的虚影流转,一股镇压天地的厚重气息轰然散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墨麒麟口中的黑色能量光束喷薄而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皇城! 黑色的光束与青铜大鼎悍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湮灭之声。 九州乾坤鼎剧烈地震颤着,鼎身上的山河虚影明灭不定,死死地挡住了那道毁灭光束。 但赵辰安却如遭雷击。 仙人境的一击,哪怕只是随意一击,也不是他一个四极境修士能够硬抗的。 恐怖的反震之力透过他与乾坤鼎之间的联系,瞬间冲入他的体内。 “噗——” 赵辰安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丈外的草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爹爹!” 赵澜玉尖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父亲!” 一直抱着书的赵鼎,此刻也扔掉了手里的《治国策论》,小小的身影朝着赵辰安倒下的方向跑去。 而赵紫星,那个被九州乾坤鼎护在后面的小魔丸,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为了保护自己而倒在血泊中的父亲,那张煞白的小脸上,茫然和害怕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所取代。 她的嘴巴张了张,然后扁了下去。 “哇——” 一声响亮的哭嚎,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就是这一声哭。 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变得阴沉无比,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天日。 整个世界仿佛被拉入了一个诡异的滤镜,光线变得昏暗而粘稠。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开始回荡起一阵阵诡异的魔音,那声音不像是从任何地方传来。 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混乱、疯狂与暴虐,仿佛有亿万天魔在耳边嘶吼、在灵魂深处咆哮! “呜呜呜……爹爹……” 赵紫星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声啼哭,引动了何等恐怖的天地异象。 但墨麒麟知道! 它看着天空中那诡异的魔云,听着脑海中响起的魔音,那双亘古不变的金色竖瞳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天魔共鸣……她竟然引动了天魔共鸣?!” 墨麒麟庞大的身躯僵住了,它内心的惊骇远超脸上。 紫极魔星,成长到最后,有希望成为统御域外天魔的无上魔王。 正因如此,她从出生开始,就是域外那些强大天魔眼中最顶级的“补品”。 吞噬她,就能夺取她的命格,获得成为魔王的资格! 正道势力要杀她,是为了阻止未来的魔王诞生。 域外天魔要吞噬她,是为了成为新的魔王! 她就是行走在世间的风暴眼! 墨麒麟此来的任务,就是在她尚未引起域外天魔注意之前,将这个“祸源”提前抹杀。 可它睡过头了。 现在,更糟的事情发生了。 赵紫星这一哭,不是普通的哭,而是紫极魔星命格在极度悲伤和恐惧下,无意识地向整个宇宙释放了自身的“坐标”! “完了……” 墨麒麟的脑海中一片冰凉。 “她暴露了自己……那些游荡在域外的天魔,已经感应到她的存在了!” 它能想象到,在无尽的虚空之外,无数双贪婪、疯狂的眼睛,已经跨越了世界的壁垒,锁定了这个小小的女童。 一场针对“未来魔王”的狩猎,提前开始了! 而它,这头奉命前来“清理祸源”的仙兽,在那些即将降临的天魔眼中,将是第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墨麒麟甚至无暇再去关注赵紫星! 硕大的双眸,死死的看着天空之外,那些即将降临的域外天魔! …… 与此同时,混元宗。 内门天倾峰内。 正在凝神修炼的九倾仙子似乎感应到什么。 骤然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看向地域方向,哪怕隔着千万里,但这种心悸的感觉却还是牵动着她的道心! “九倾,你的天劫机缘,到了!” “地域,大周王朝,你那弟子的家乡!” “他的女儿即将被域外天魔围攻!” “斩杀域外天魔,获得天道功德,你应该也就圆满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九倾仙子只感觉周遭一阵摇晃。 下一刻,她便已经出现在皇家园林之中,看着巨大的墨麒麟和阴沉的天空。 还有远处重伤的赵辰安,和那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 九倾仙子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祭出自己的法剑! 备战~! 第203章 试问域外天魔,谁敢来此人间! 赵辰安看到九倾仙子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的那一刻,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了半截。 师尊来了! 他没有耽搁,灵力灌入双臂,一把将赵霄、赵鼎、赵澜玉三个孩子打包推了出去。 三道灵力裹着三个小身板,稳稳地飞向远处禁卫军的方向。 赵霄在半空中还想挣扎。 “爹!我还能打——” “闭嘴给我走!” 赵辰安吼完这句,已经转身蹲在了赵紫星面前。 小丫头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嘴巴扁成一条线。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害怕、委屈、自责搅成一团,看着赵辰安的目光带着一种三岁孩子不该有的小心翼翼。 “爹爹……对不起……” 声音又细又哑,鼻涕糊了一脸。 赵辰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 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多大点事,你都把天魔给哭来了。” 赵紫星的嘴巴张了张,更委屈了。 赵辰安笑了一声,把她提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爹爹的师尊来了,她很厉害的。” 赵紫星抽了抽鼻子,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要是……打不赢呢?” 赵辰安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跟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打不赢,那爹爹就陪你一起给天魔当小零食。” 赵紫星愣了一拍。 她从赵辰安肩窝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赵辰安冲她咧嘴笑了笑。 赵紫星的嘴巴又扁了一下,然后两只胳膊猛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小脸埋回去,不说话了。 …… 墨麒麟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赵紫星。 它硕大的竖瞳锁定半空中那个白衣女子,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气息一探—— 仙台境巅峰。 连天劫都没渡过。 墨麒麟心底涌上一股失望。 域外天魔强行撕裂世界壁障降临中天主世界,修为确实会被天道法则压制。 但就算压制,那也是真仙境界的存在! 仙台之上方为真仙。 仙台境和真仙之间,隔着一道成仙天劫。 那道天劫是凡与仙的分水岭,跨过去才算踏入仙人门槛。 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连那道门槛都没摸到。 她想对付真仙级别的天魔? 墨麒麟的巨大脑袋微微转动,看了一眼赵辰安的方向。 人族,就派了这么个人来? 天空中,裂缝扩大了。 一只漆黑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来,指节粗壮如柱,指尖缠绕着腐朽而疯狂的魔气。 那股气息刚一接触中天主世界的空气,方圆数里的草木就开始枯萎,泥土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天魔,来了。 墨麒麟的四肢绷紧,全身鳞甲竖起,做好了战斗准备。 它已经在盘算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拖住天魔,同时找机会处理掉那个—— 轰! 一道剑光从它身侧掠过,裹着凌厉到极致的灵力波动,直冲天际! 九倾仙子没有等。 她甚至没等天魔完全降临,脚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御空而起,直奔那只从裂缝中伸出的巨手! 双掌推出。 通天峰——三山五岳十方天! “三山!” 九倾仙子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 第一座山凝聚成形。 蓬莱! 虚空之中,一座巍峨到遮天蔽日的仙山轰然凝聚,山体通透如玉,云雾缭绕,仙气蒸腾。 山影刚一成形,便挟着万钧之势朝那只天魔巨手碾压而去! 天魔巨手猛地一握,漆黑的魔气爆涌,想要硬接。 蓬莱仙山轰然撞上去。 裂缝中传来一声闷哼。 第二座山——方丈! 这一座更大。山体浑厚如铁,表面流转着古朴的符文,带着镇压万物的沉重气息,从另一个方向压下来! 天魔的巨手开始颤抖。 五根手指在两座仙山的夹击下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魔气被一寸一寸地碾碎。 第三座山——瀛洲! 这一座没有从正面压。 它从裂缝的上方凝聚,直接堵住了天魔退路。 三座仙山从三个方向同时收拢,将那只巨手连同裂缝中半个身躯的天魔一起,死死绞在中间。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三座仙山同时合拢的瞬间,空间都在扭曲。 那只漆黑的巨手——碎了。 不是被打退。 是连带着手臂、肩膀、以及裂缝中那半个庞大的天魔本体,全部被三座仙山碾成了齑粉! 天地间只留下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墨麒麟整个麒麟都傻了。 它那双亘古不变的金色竖瞳瞪到了最大,十丈长的身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仙台境? 秒杀真仙? 这他妈是仙台境?! 九倾仙子从高空缓缓落下,白衣猎猎,神色从容。她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赵辰安,嘴角微微一勾。 那一笑,潇洒肆意,锋芒毕露。 “方才乃是三山。”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为师给你看看五岳。” 赵辰安抱着赵紫星,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师尊。 九倾仙子转过身,目光看向天空中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侧,无数道贪婪而疯狂的气息正在涌动,更多的天魔在聚集。 她没有后退。 脚尖在虚空中一踩,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消失在中天主世界之外。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赵紫星的后背。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裂缝的那一头是域外虚空,是天魔的领地。 但他听到了。 轰!! 第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五道震动几乎同时炸开,整个天穹都在颤抖,裂缝的边缘在剧烈震荡中开始分崩离析。 域外传来天魔的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批量碾碎。 赵辰安抱着赵紫星,站在草坪上,仰着头。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自己这位师尊,好像还真有点东西啊! 一旁的墨麒麟,十丈长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地上,漆黑的鳞甲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余波。 它看着那道裂缝,听着里面传出的天魔惨叫,巨大的脑袋歪了一下。 天魔降临中天主世界,会被天道法则压制修为。 但她冲出去了。 域外虚空没有天道压制。 那些天魔在自己的地盘上,可都是全盛战力的真仙! 而她,一个连天劫都没渡过的仙台境凡人,就这么杀进了天魔老巢? 墨麒麟的竖瞳里,那种亘古沉稳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现在的人族—— 都这么不要命的吗?! 太莽了吧! 又一声天魔的惨叫从裂缝中传出来,比之前每一声都更凄厉。 九倾仙子的声音紧跟着从裂缝另一侧传来,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试问域外天魔——” “谁敢来此人间!” 第204章 为师的天劫,终于到了! 墨麒麟的目光落在赵辰安和赵紫星身上。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杀意翻涌了半息。 然后——熄了。 就像被一盆冷水泼灭的篝火。 它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白衣女子的画面。 三座仙山碾碎真仙,杀进域外虐天魔跟捏泥巴似的。 那恐怖的法力,那随随便便的态度,那句“谁敢来此人间?” 墨麒麟的脊背抖了一下。 算了。 就当我没睡醒。 做了个噩梦。 它的四肢撑起来,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向,十丈长的墨色鳞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跑! 现在就跑! 那个疯女人还在域外打架,等她回来就晚了。 至于铲除天魔的任务——以后再说吧。 等睡醒了。 等那个疯女人不在了。 等什么时候都行,反正不是现在。 赵辰安抱着赵紫星,看着墨麒麟掉头的动作,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这大家伙想跑? 它今天不杀灵珠了,那明天呢? 后天呢? 等九倾师尊走了呢? 这东西记仇的话,随便挑个她不在的时间回来,谁挡得住? 墨麒麟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第一步。 地面震颤,蹄印深陷。 第二步—— 轰! 一座巍峨的仙山凭空出现在墨麒麟正前方! 山体通透如玉,云雾翻涌,遮天蔽日。 那股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墨麒麟迈出去的第三步硬生生按了回去。 蹄子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墨麒麟的竖瞳骤然收缩。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空中落下来。 九倾仙子。 白衣猎猎,长发飞扬,从域外虚空中一步踏回中天主世界。 她的脸上没有疲态,反而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神采。 眼角眉梢都是痛快二字,像是积压了多年的不悦终于一口气全倾泻出去了。 通天峰大成之后的神通,她在域外整整轰了几十座山出去。 真仙级的天魔在她手底下就跟土鸡瓦狗一样。 痛快! 太痛快了! 九倾仙子落在草坪上,脚尖点地,衣袂翻飞。 她的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草坪,扫过吓傻的皇子公主们,扫过倒在血泊里的禁军侍卫,最后落在那头正被仙山堵住去路的墨麒麟身上。 “这家伙。” 她偏了偏头,看向赵辰安: “也是敌人?” 赵辰安想都没想。 “是!” 九倾仙子嘴角一勾。 手掌抬起。 第二座山从虚空中凝聚,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接朝墨麒麟的脑袋砸了下去! 墨麒麟的身体猛地一矮,四肢弯曲,鳞甲竖起,硬扛了这一击。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墨麒麟被砸得四肢陷入泥土里,鳞甲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仙兽的肉身摆在那里,一座山砸不死它。 但第三座来了。 第四座也来了。 九倾仙子的手掌翻转,一座接一座的仙山从虚空中凝聚、坠落、碾压。像是不要钱一样。 轰!轰!轰! 墨麒麟被砸得连连后退,鳞甲碎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 它拼命抵挡,但每一座山都比上一座更重、更快、更狠。 赵辰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师尊这法力……当真跟不要钱似的。 墨麒麟终于扛不住了。 “等一下!!” 它的声音炸开一般在天地间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惊恐。 那双亘古沉稳的金色竖瞳里,此刻全是求生的欲望。 “我愿意臣服!” 又一座山落下来,砸在它身侧三尺处,泥土飞溅。 墨麒麟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四肢趴在地上,脑袋贴着泥土,那根漆黑的独角深深插入地面。 “我愿意给御兽之王当坐骑!” 它的声音都在发抖。 “求你放过我!” 九倾仙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挑,转头看向赵辰安。 那个意思很明确——你说了算。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赵紫星,又看了一眼远处被禁军护着的赵澜玉。 御兽之王的坐骑? 仙人境的墨麒麟? 听着很美。 但赵辰安的脑子转了三息,摇了摇头。 “师尊,收不得。” 九倾仙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赵辰安把赵紫星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往后站,然后走向九倾仙子。 “弟子没有驾驭仙兽的手段。”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混元宗虽有御兽法门,但控制仙兽何其艰难。” “而且澜玉才三岁,连修为都没入门,她压不住这东西。” 他的目光扫向趴在地上的墨麒麟,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它今日要杀我女儿,是奉命行事。” “奉的是它认定的''天命''。” “师尊在,它臣服。师尊若走了呢?” 九倾仙子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淡了。 赵辰安继续道。 “养虎为患的道理,弟子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了一点可惜: “倒不如打杀了。仙兽浑身是宝,一身骨骼、鳞甲、血液、内丹,若弟子没有看走眼,足够炼制出几件一流的圣品法器。” “弟子的炼器术正差这么一个契机,说不定能借此跻身圣品炼器师。” 墨麒麟的竖瞳瞪到了极限。 打杀? 拆骨取材? 炼器?! 它在赵辰安的目光里看到了认真。 不是虚张声势,不是讨价还价。 这个四极境的人族修士,是真的在盘算怎么把自己的尸体利用价值最大化。 墨麒麟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浑身的鳞甲都在瑟瑟发抖。 九倾仙子听完,点了点头。 “也对。”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留着确实是个隐患,我总不能一辈子守在这里。” “一只仙兽的材料……倒是够你折腾很久了。” 她的掌心里,灵力再次凝聚。 又一座山开始成形。 墨麒麟的瞳孔里映出那座越来越大的仙山倒影,全身上下的鳞甲都炸了起来。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就在这一刻—— 天穹骤变。 那些本应随着域外天魔退去而消散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聚拢、翻涌、扩张! 云层的颜色从墨黑变成了紫黑,再从紫黑变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暗金色。 云层之间,道道雷蛇游走,每一道都粗如古木,爆裂的雷光将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浩瀚到不可名状的天威,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下。 不是天魔的气息。 是天道。 九倾仙子掌心的灵力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翻涌的劫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掌心的仙山散了。 赵辰安也抬起了头。 那股天威压在身上,让他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劫云的范围还在扩大,方圆百里的天空全部被吞没,暗金色的雷光在云层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是—— 九倾仙子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不是苦笑,不是惊慌。 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她转过头,看着赵辰安。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这墨麒麟的事,容后再说。” 她的白衣在劫云的压力下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 “为师的成仙天劫——” 暗金色的雷光在她瞳孔中倒映,灼灼生辉。 “到了。” 第205章 劫中劫,她跟天道有仇? 墨麒麟看到九倾仙子的手掌散去灵力,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活了。 暂时活了。 它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生怕发出什么声响再把那个疯女人的注意力招回来。 但它的竖瞳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天空。 那片暗金色的劫云在翻涌、膨胀,云层间的雷蛇越来越粗,每一道都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气息。 那股天威碾压而下,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墨麒麟的竖瞳猛地一亮。 乾元大雷劫! 它认出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成仙雷劫。 乾元大雷劫,与传说中的九霄神雷劫齐名,威力不相上下! 修士越逆天,成仙渡劫时天道降下的雷劫就越强。 能引动乾元大雷劫的,意味着天道都容不下她! 墨麒麟的心脏猛跳了几下。 说不定……这疯女人扛不住! 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美好的画面—— 疯女人被雷劫劈成飞灰,自己大摇大摆地站起来,把那个天魔之种一蹄子踩死,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去。 完美。 下一刻,第一道雷劫劈了下来。 那道雷光粗如百年古木,暗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照得透亮。 雷霆裹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九倾仙子当头砸落! 九倾仙子的白衣在雷光中猎猎翻飞。她甚至没有抬头看。 双掌往外一推。 “蓬莱。” “方丈。” “瀛洲。” 三座仙山从虚空中轰然凝聚,一座比一座大,一座比一座重。 山体交叠在一起,从三个方向将那道粗如古木的雷霆夹在中间。 轰!! 天地震颤。三座仙山的表面被雷光劈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纷飞。 但它们死死扛住了。 雷光被碾碎、吞噬、湮灭,连余波都没泄出来半分。 墨麒麟愣住了。 这通天峰明摆着是土属性法术。 土克雷。 这疯女人天然克制雷劫! 墨麒麟的美梦碎了一半。 第二道雷劫紧随而至。 这一道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暗金色的雷光中夹杂着丝丝紫色,破空而来的一瞬间,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九倾仙子终于抬头了。 她看着那道劈下来的雷霆,嘴角弯了弯。 “五岳。” 五座山同时从虚空中碾出来! 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五岳齐出! 如同五根擎天巨柱,从五个方向将第二道雷劫死死拦住! 轰隆!! 五岳合拢。 第二道雷劫在五座山的绞杀中崩碎,暗金色的雷光碎成漫天流萤,洒落在战场上。 赵辰安站在远处,仰着头。 师尊渡劫的样子——太他妈帅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修炼到仙台境圆满,渡劫成仙的时候,能不能有师尊这般霸气? 五岳齐出,以山镇雷,何等的气魄! 怀里的赵紫星也不哭了,仰着脑袋看天上的光影,眼睛瞪得溜圆。 第三道雷劫来了。 这一道更恐怖。 暗金色的雷光变成了纯粹的紫金色,直径比前两道加起来都粗。 它还没劈下来,光是酝酿的气势就把方圆数十里的草木全部压弯了腰。 九倾仙子的眼睛亮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的双臂猛地张开,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虚空。 “十方天!” 十座仙山从十个方位同时凝聚! 每一座都比之前的五岳更大、更实、更重! 十座山同时升空,直接撞向还在劫云中酝酿的第三道雷劫! 不是等它劈下来。 是杀上去! 轰轰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整片天穹都被撕裂了一角。 第三道雷劫还没完全成形,就被十座仙山绞成了碎片! 紫金色的雷光四散飞溅,在半空中炸开无数朵光花。 九倾仙子站在虚空之中,白衣如雪,神采飞扬。 赵辰安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翻涌的热血。 三道雷劫! 一道比一道凶,却一道比一道被碾得更彻底! 不是险过,是碾压! 是绝对的碾压! 通天峰为天劫而生! 师尊为这一天筹备了多少年? 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到极点,三座山、五座山、十座山,招招递进。 仿佛她把渡劫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万遍。 赵辰安的嘴角咧开了。 但就在这时—— “爹!不对劲!”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远处炸开。 赵辰安猛地回头。 赵霄正被一个禁卫抱在怀里往外撤,但他整个身子拼命往后探,两只手指着天空,脸涨得通红。 “天上还藏着东西!更大的!比那三道雷劈加起来都恐怖!” 九霄神雷体天生对雷电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赵霄的体质就是一面移动雷达。 普通人看到的是三道雷劫被碾碎后的平静,但赵霄感知到的,是劫云之上那个正在疯狂酝酿的恐怖存在。 赵辰安的笑容凝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碎裂的劫云,往更高处看去。 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 劫云之上,某种远超前三道雷劫的东西正在成形。 那股气息隐而不发,暗流涌动,像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等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九倾仙子也听到了赵霄的喊声。 她的目光往上抬了一寸。 瞳孔微缩。 她感知到了。 劫云之上的那层“天幕”——不是云,是另一重雷劫。 藏在乾元大雷劫的身后,像一把裹在鞘中的刀。 劫中劫。 前三道不过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远处趴在地上的墨麒麟,此刻整头麒麟都兴奋得发抖。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天空,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 劫中劫! 这疯女人到底做了什么逆天的事,把天道都得罪透了? 乾元大雷劫已经是顶级雷劫,居然还在里面藏了一重劫中劫? 它差点笑出声来。 但很快,墨麒麟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自己也在雷劫的范围之中啊!! 九倾仙子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赵辰安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慌乱,但那份潇洒里多了一丝凝重。 “辰安。” 赵辰安的身体绷紧了。 “带着孩子走。” 九倾仙子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劫中劫降下来,这方圆百里都会变成生灵禁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辰安,再次告诫道: “百年之内,不要让任何人踏足这里!” 第206章 弟子或许有办法帮您! “在下是造了什么孽啊!!!” 墨麒麟的嚎叫声在大地上炸开,十丈长的巨躯在地上挣扎着想起身。 漆黑的鳞甲被仙山压得碎裂了好几片,血从缝隙里往外渗。 它不是在叫痛。 是在骂天。 “混沌天雷劫!那是混沌天雷劫啊!” 墨麒麟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头顶那层暗金色劫云之上的虚空,声音都在发颤。 “一觉睡了三年,醒来就碰天魔降临也就算了!” “结果又不知道从哪出现这么个疯女人,居然连混沌天雷劫都被招来了?!” 它的四肢疯狂刨着泥土,庞大的身躯在仙山的压力下拼命扭动。 “混沌天雷一落,方圆百里化为虚无!” “老子就算是仙兽之躯,挨上一道也得形神俱灭!”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 混沌天雷劫!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墨麒麟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这头真仙境的远古瑞兽,刚才面对九倾仙子的暴揍都没慌成这样。 现在整头麒麟都快疯了。 能让仙兽恐惧到失态的雷劫—— 赵辰安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九倾仙子。 白衣猎猎。 劫云的暗金色光芒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没有看劫云。 她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释然的笑。 像是一个赶了很久路的人,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 “混沌天雷劫啊。” 九倾仙子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感慨。 “果然。” 她早就知道。 从她踏入仙台境巅峰的那一天起,她就隐约感觉到了。 自己的天劫不会简单。 通天峰大成之后,她的实力已经逼近了凡人所能触及的极限。 仙台境巅峰战真仙,这种事放在整个中天主世界都是逆天之举。 天道不会容她。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没敢渡劫。 不是怕死。 是觉得差了一丝。 那一丝是什么,她想了几十年都没想明白。 直到今天。 域外天魔降临,她一剑杀进虚空,三山碾真仙,五岳荡群魔。 那句“谁敢来此人间”喊出去的那一刻,她的道心圆满了。 几十年没突破的那一丝,补上了。 雷劫顺应而来。 她等了这一天太久了。 可她没想到,等来的不只是乾元大雷劫。 还有劫中劫。混沌天雷。 九倾仙子的目光落在远处赵辰安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 千年修行,在面对绝境的瞬间。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貌似也就赵辰安女儿那般,三四岁所有的年纪。 被路过的师尊看中,带回了混元宗。 修行几年后,开始参与到外门九考。 加入内门天倾峰那天,师尊站在峰顶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扔了一本通天峰的功法下来。 她接住了。 从那天起,她修了八百年。 道宫百年,四极百年,化龙三百年,仙台三百年。 每一步都是拿命填出来的。 她不是天才。 混元宗上下都知道,九倾仙子的天赋在内门弟子中只算中等。 但她的道心比谁都硬,悟性也是上佳,这才能够在仙台境便将通天峰修炼大成,可以施展出三山五岳十方天! 但饶是如此,仙台境巅峰之后,她也卡了六十年。 六十年里,她无数次站在天劫的门槛前,又无数次退了回来。 不是怕死。 是知道自己一旦引动天劫,以她的逆天程度,天道降下的雷劫绝不会普通。 她想多准备一些,多一分把握。 可今天才知道——再怎么准备,也抗不过混沌天雷。 没有把握。 一丝都没有。 九倾仙子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看着头顶那片翻涌的劫云,眼底的释然里掺进了一缕极淡的不甘。 千年修行。 最终还是败给了天道。 有点可惜啊。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那头趴在地上的墨麒麟,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不过——”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决然的锐利。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那临走前,替我那弟子把麻烦解决了也好。” 她的手掌抬起来,灵力再次凝聚。 墨麒麟的竖瞳猛地瞪大。 “你疯了!” 九倾仙子冲它笑了笑。 没有再多说,只是一脚踩在墨麒麟身上,无形之间释放出数座仙山之力,压的那墨麒麟动弹不得。 根本无法逃出雷劫范围! …… 远处,赵辰安抱着赵紫星,看着半空中师尊的背影。 她要拉着墨麒麟一起死。 赵辰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九倾师尊这已经不是在渡劫了,而是在安排后事。 混沌天雷必死。 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所以她要在雷劫落下之前,先把墨麒麟杀了,帮赵辰安解决这个威胁。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赵紫星的后背,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九倾仙子的背影。 白衣在劫云的光芒下明灭不定,像一面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旗。 千年修行,道心圆满,却渡不过天劫。 死在这里。 赵辰安的牙齿咬在一起。 不对。 他的脑子疯了一样转动。 他有系统!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九倾仙子的方向,瞳孔微微震颤。 混沌天雷劫。 混沌之力。 磨灭一切。 但—— 如果在雷劫之前,与师尊完成那一步,得到系统的认可,会不会得到更加逆天的奖励,帮助师尊度过雷劫? 赵辰安心中也无法确定,但眼下处于绝境之中,这是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了! 毕竟墨玉卿都能够数值破百,比她更强的师尊,怎么着也不可能更差吧? 既然如此,那得到的奖励也会更加逆天,说不定能够扭转这个必死之局! 想到这里。 赵辰安的手猛地一推,灵力裹着赵紫星的小身体,稳稳地飞向远处禁卫的方向。 “灵珠,爹爹去去就回!” 赵紫星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张嘴想喊什么,已经被一个禁卫稳稳接住。 赵辰安的身形暴起,全身灵力催到极致,朝着九倾仙子的方向疾掠而去。 头顶的劫云越来越沉。 那层暗金色的“天幕”之上,混沌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凝聚。 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像玻璃碎裂前的征兆。 九倾仙子感知到身后的气息,回过头。 她看到赵辰安正朝她飞来。 眉头皱了一下。 “辰安,你——” 赵辰安落在她身前,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之前硬抗墨麒麟那一击留下的血渍。 他抬起头,直视九倾仙子的眼睛。 “师尊,弟子或许有办法帮您度过这道雷劫!” 第207章 还请师尊不要反抗! 九倾仙子看着赵辰安落在面前,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有立刻说话。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当初宗主亲自要她收一个外门弟子做亲传。 她当时不以为意。 结果发现是赵辰安后,还感觉两人应该是有些缘分。 只不过担心自己天劫难渡,并且这小子可是二代宗主留下的祖训之中,务必要将其招收进入宗门的未来圣子! 九倾仙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怕无法担起教导这般重要弟子的责任。 可宗主后来又加了一句: “九倾,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你渡过天劫的机缘。” 她当时听完,心里只觉得宗主是在宽慰她。 这些年她迟迟不敢渡劫,宗门上下都知道。 宗主大概是想给她一个寄托,让她多几分面对雷劫的勇气。 她终究还是领了这份好意,也确实把赵辰安收到门下。 这也是为何,九倾仙子总感觉自己对赵辰安有些许亏欠的原因。 她不相信赵辰安会成为自己的机缘,只将这当做宗主的好意,或许自己有了弟子,就相当于是有了牵挂,道心可能也就圆满了。 但现在来看,宗主可能真没忽悠自己! 一语成谶了! 九倾仙子的目光重新落在赵辰安脸上,上下打量了一息。 四极境中期的修为,嘴角还挂着血,气息都没平稳。 浑身上下找不出任何能对抗混沌天雷的东西。 “所以。”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有什么办法?” 赵辰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向脚下那头被仙山压得死死的墨麒麟。 十丈长的巨躯趴在泥坑里,漆黑的鳞甲碎了十几片,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金色的竖瞳已经没了之前那股远古仙兽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灰。 墨麒麟感觉到了赵辰安的目光,竖瞳转了过来。 然后它笑了。 不是讥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绝望笑容。 “省省吧,小子。” 墨麒麟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 “混沌天雷劫,那是天道最极端的清洗手段。” “落下来的一瞬间,方圆百里之内一切物质、灵力、法则、意识全部归于混沌。” 它的脑袋歪了一下,血从嘴角滴落。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我们也得死在这。” 赵辰安没理它。 他转向九倾仙子,语气比刚才急了半分。 “师尊,这雷劫降临还要多久?” 九倾仙子的目光往天上抬了一下。 劫云之上那层暗金色的天幕还在翻涌,混沌之力的凝聚速度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掐指一算,心中便有了数。 “五百息。” 差不多两刻钟多一点。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够了把? 自己快一点的话,应该够了。 “好。” 九倾仙子刚想问他到底什么计划,赵辰安已经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在墨麒麟的头顶上方迅速编织成一个半球形的结界。 结界向外扩张,将他和九倾仙子一起包裹在内。 光幕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不算厚实,但足以隔绝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九倾仙子看着这层薄薄的结界,眉头微蹙。 “你这结界,连上一重乾元大雷劫都挡不住,更别说遮掩天道的锁定了。” 她的语气很坦然,不是嘲讽,是实话实说。 “有什么用?” 赵辰安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微妙,带着点尴尬,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没想靠它挡雷劫,也没想遮掩天道。” 他的嗓音压低了半分。 “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也不想让他们听到。” 九倾仙子的眸光动了一下。 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 赵辰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嘻嘻哈哈的轻松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有些沉重的郑重。 “师尊,弟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较……” 他顿了一拍,措辞显然让他有些为难。 “比较羞耻。” 九倾仙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修行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没打过。 “羞耻”这个词从一个弟子嘴里说出来,倒是头一回。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试的法子了。” 赵辰安的目光死死盯着九倾仙子的眼睛,没有躲闪。 九倾仙子沉默了几息。 混沌天雷劫在头顶悬着,五百息之后落下来就是死。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 相信二代宗主的祖训,相信宗主的预言! 赵辰安这个未来的宗门圣子,总不可能陪自己一起在雷劫中殒落吧? 而且,就算赵辰安的办法不行。 九倾仙子也默默做好了打算。 等到雷劫降下之前,会将他立刻送出雷劫区域之外。 如果他真的会在未来拯救混元宗,那就让自己的死,成为赵辰安更加努力修行的动力也好! …… 九倾仙子的目光凝定下来,那双眸子里的犹豫消散殆尽,重新变回了修行者面对抉择时该有的果断。 “说。” 赵辰安又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接下来,请师尊卸掉一切防御手段。” “灵力护体、法器加持、道心壁障——全部撤掉。” 九倾仙子的眸光微微一凝。 “然后,不管弟子做了什么。” 赵辰安的声音放得更低了,语速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都不要反抗。” 他停了一拍。 “否则前功尽弃。” 九倾仙子看着他。 千年修行,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做出抉择。 她的道心坚硬如铁,从不轻信任何人的许诺。 但此刻—— 头顶是混沌天雷。 注定的死局! 九倾仙子将周身灵力缓缓散去。 法器收回,护体罡气消弭,连道心深处那层本能的防御壁障,也被她主动撤了下来。 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站在赵辰安面前。 这是一个仙台境巅峰的修士,对另一个人最大程度的信任。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 赵辰安看着九倾仙子卸去所有防御后的模样。 白衣如雪,长发垂肩,没有了灵力的加持和法器的光芒,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千年修士,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到不太真实的女人。 赵辰安的心跳加速了。 不全是因为紧张。 而是师尊——太美了! 好看到令人窒息,仿佛不可被亵渎的仙女一般! 混蛋啊,这个时候还想这些没用的浪费时间做什么! 赵辰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一步上前。 左手抬起,扣住九倾仙子的后颈。 九倾仙子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 但她压住了本能,没有动。 赵辰安凑上去,直接吻在了她的唇上。 九倾仙子的眸子骤然睁大! 第208章 第七次娶妻(必看!) 九倾仙子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修行千年,历经无数生死大战,从未有任何事能让她的道心产生如此剧烈的震荡。 但就在赵辰安的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定力、所有千年积淀的心境——全部碎了。 那双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薄唇,被赵辰安蛮横地碰撞、撬开。 来不及闪避。 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思考。 温热的气息灌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九倾仙子的眸子瞪到了最大,瞳孔里映着赵辰安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轻浮,没有猥琐,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认真。 像是在赌命。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双臂下意识地抬起——但没有推开。 不是不想。 是答应过不反抗。 赵辰安的左手扣着她的后颈,右手已经探向了她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白色衣襟的瞬间,九倾仙子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在—— 衣衫的系带被粗暴地扯开,雪白的布料从肩头滑落了半寸。 “我……” 九倾仙子想说话,嘴唇嗡动了两下,但赵辰安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唇齿交缠间,她的声音全部被堵了回去。 “你——!” 又是一个字被吞没。 九倾仙子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团柔软而炙热的漩涡里,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不是灵力被封,不是经脉被锁。 她的修为还在,她随时可以一掌将赵辰安拍飞。 但身体被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酥麻的、灼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千年修行,她以为自己早已斩断了这些凡尘的感知。 原来没有。 原来她只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赵辰安的唇终于离开了。 两人之间拉出一道丝线,在淡金色结界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九倾仙子的呼吸急促到不像话,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两团绯红,眼神迷离而茫然。 修行千年的仙台境巅峰强者,此刻的表情像一只被猎人逮住的小鹿。 赵辰安的语速快到像在念咒。 “师尊,没时间解释太多!” “弟子身上有一个秘密,一个连宗主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喘了口气,直视九倾仙子的眼睛。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弟子需要和师尊完成这一步,才有可能获得帮你度过雷劫的力量!” “但也有可能得非所愿,一切就看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反正不管如何!” “时间紧迫,师尊请相信我!” 九倾仙子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她看着赵辰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紧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没有谎言。 千年修行,看人她还是会的。 她的道心已经乱了。 完全乱了。 从被吻的那一刻起,那颗修炼了千年的道心就像被投入沸水的冰块,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融化。 她不知道该拒绝。 不——她忘记了拒绝是什么。 九倾仙子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颤。 赵辰安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没有再犹豫。 时间不等人。 双臂收紧,将九倾仙子整个人抱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让赵辰安的呼吸重了三分。 轻。 太轻了。 仙台境巅峰的修士,抱起来却轻得不像话,像是一团会碎的云。 赵辰安将她平放在结界形成的金色光幕之上,九倾仙子的长发散开,如墨般铺陈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白衣半褪,露出的肌肤莹白如玉,几乎透明。 赵辰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看。 太好看了。 千年修行滋养出来的容颜,不是凡间女子能比的。 眉如远山,唇若点朱,肤若凝脂。 每一寸都精致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女。 可偏偏现在这个仙女躺在他面前。 眼睛微闭,睫毛颤抖,呼吸紊乱,脸颊绯红——活色生香到让人理智崩断。 混蛋! 赵辰安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五百息! 只剩五百息了! 头顶的劫云还在翻涌,混沌之力的压迫感每一刻都在增强。 他没有时间了。 没时间温柔,没时间铺垫,没时间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赵辰安一咬牙。 新车试驾,直接省去了所有热车环节。 踩上油门的那一刻,九倾仙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极细极轻的闷哼从她紧咬的嘴唇间溢出。 那声音像一根针,直直扎进赵辰安的脑海里。 他的动作顿了半息。 “师尊……” 九倾仙子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光幕,指节泛白。 她的眼角沁出了一点湿润,但嘴唇咬得死紧,没有发出第二声。 倔强。 哪怕是在这种时刻,她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头还是没变。 赵辰安没有再停。 时间不允许他停。 五百息。 这个时间对他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没有办法。 混沌天雷不会等他。 整个驾驶过程堪称粗暴且潦草。 赵辰安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极低的分数——如果满分一百,他觉得自己大概就值三十分。 但九倾仙子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一次的体验对她而言,每一秒都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的道心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崩塌又重建,崩塌又重建,反复数次。 修行千年筑起的高墙,被赵辰安用最原始的方式一脚踹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两百息,可能三百息。 赵辰安长叹一声,从这场仓促到极点的试驾中抽身出来。 身下的九倾仙子双目紧闭,长发凌乱,白衣散落。 面颊上的绯红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呼吸还没平复。 赵辰安强忍着不再继续欣赏这太完美到让人恋恋不舍的新车。 ——不是不想多看几眼,是真的没空。 他将意识沉入体内。 系统! 拜托了! 这次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 意识沉入的瞬间,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 【恭喜宿主完成第七次娶妻!】 【资质评分计算中……】 赵辰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头顶的劫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混沌之力的凝聚已经接近临界点,空间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快点!再快点!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 【资质评分结果——】 第209章 十倍奖励,师尊有喜了? 【叮——】 【妻子综合评分:165!】 【天赋160、颜值99、修为199!】 赵辰安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百六十五! 果然比比墨玉卿还高!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 【十倍暴击奖励生成中……】 【奖励已生成——替死道身!】 【说明:以功德凝聚而成的道身傀儡。绑定目标后,可在目标遭受致命一击时,代替目标承受死亡,百分百生效,仅限一次。】 赵辰安的手猛地一抖。 替死道身! 不是什么逆天功法,不是什么混沌至宝,而是一个——替死的机会! 百分百替死。 也就是说,哪怕是混沌天雷劈死了师尊,这个替死道身也能让她活过来? 赵辰安的呼吸骤然急促。 来不及想太多了! 头顶的劫云已经开始塌陷,那层暗金色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压。 混沌之力从天幕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空气都开始扭曲。 赵辰安右手一翻,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娃娃凭空出现在掌心。 木质温润,五官模糊,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光。 看着不起眼,但赵辰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认知范围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 “师尊!” 赵辰安一把抓住九倾仙子的手腕,把木偶塞进她掌心。 九倾仙子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木偶? “滴血认主!快!” 赵辰安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九倾仙子的目光定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头顶。 混沌天雷的气息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那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让她的皮肤都在刺痛。 三息。 最多三息,雷劫就要落了。 没时间犹豫和追问。 九倾仙子的左手猛地抬起,灵力裹着赵辰安的身体,一把将他掀了出去! “出去!” 赵辰安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出结界,飞出雷劫范围,重重地摔在百丈之外的草地上。 他翻身爬起,嘶声大喊:“师尊——!” 结界内,九倾仙子右手攥着木偶,左手食指咬破,一滴精血逼出指尖。 金色的血珠落在木偶上的瞬间,木偶表面的金光猛地一亮。 认主完成。 同一刻—— 天幕碎了。 混沌天雷落下。 一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绝对的……寂灭。 方圆百里,一切物质、灵力、法则、意识——全部归于混沌。 赵辰安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双臂死死护住脑袋,灵力护体开到极致。 饶是如此,他的五脏六腑还是像被人攥了一把,嘴角溢出鲜血。 他拼命睁开眼睛往回看。 什么都看不到。 雷劫落下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纯粹的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是一种人类大脑无法处理的“空白”。 就好像那片空间从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 墨麒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十丈长的仙兽之躯,在混沌天雷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鳞甲、骨骼、血肉、内丹——全部在刹那间化为虚无。 形神俱灭! 而九倾仙子—— 赵辰安的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混沌的余威持续了很久。 可能一百息,可能两百息。 赵辰安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直盯着那片虚无。 终于。 当混沌之力逐渐开始消退,天地之间重新恢复了色彩。 空间裂缝缓缓愈合,被抹除的大地重新显露—— 但“显露”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那片区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泥土,没有草木,没有空气的流动。 一片灰蒙蒙的死地,寸草不生,连灵气都被彻底剥离。 赵辰安的心沉到谷底。 然后他看到了。 死地的正中央,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娃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木偶表面的金光已经暗淡了大半,裂纹密布,像是随时会碎掉。 下一刻,木偶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绽放。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 长发、白衣、纤细的身形—— 九倾仙子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凝聚成形。 赵辰安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师尊——活了! 不愧是系统出品啊! 混沌雷劫又如何,我要保的人,雷劫也带不走! …… 九倾仙子睁开眼睛。 脚下是死寂的灰色大地,头顶是重新放晴的天空。 她确实活着。 混沌天雷劈下来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被彻底摧毁。 道消身陨,形神俱灭。 她甚至来得及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疼痛——不,不是疼痛,是一种被从存在本身中抹去的恐怖感。 然后手心的木偶发出一抹奇怪的光晕。 再之后她就重新出现在了这里。 这竟然替死威能的宝物? 赵辰安没有骗她。 他还真有可以救自己的手段! 九倾仙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灵力还在,经脉完好。 肉身……似乎比之前还要凝实一些。 但她立刻发觉了不对。 修为! 她的修为没有突破,还是仙台境巅峰。 不——比仙台境巅峰还要微妙地高了那么一丝,但却不是真仙境界! 九倾仙子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三息。 然后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散仙! 她没有渡过天劫。 替死道身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天劫本身并没有被她扛过去。 在天道的界定中,她是一个渡劫失败、却侥幸苟活的修士。 散仙——寿元三千载,修为再无寸进。 千年修行,通天峰大成,三山碾真仙—— 最终还是败了。 败给了那道混沌天雷。 九倾仙子站在死地中央,白衣猎猎,长发飞扬。 表情看不出悲喜。 “师尊!” 远处传来赵辰安的声音,他的身影朝这边飞速掠来。 九倾仙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看着这个刚才在结界里和自己做了那种事的弟子。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扣住自己后颈时的蛮横,嘴唇贴上来时的温度,衣衫被扯开时皮肤传来的触感。 还有后来那些…… 九倾仙子的耳根烧了起来。 千年修行,保存至今的处子之身,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没了。 给了自己的弟子? 在雷劫的倒计时里。 在一个薄得可笑的结界下面。 潦草得像一场荒唐的梦。 赵辰安落在她面前,浑身是血,脸上却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师尊,您没事吧?” 九倾仙子看着他。 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命? 质问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还是追问那个木偶到底是什么来路?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和赵辰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回不去了。 师徒? 不纯粹了。 道侣? 她不知道。 她修行千年,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做出果断的抉择。但此刻面对赵辰安,她的道心一片混乱。 沉默了很久。 九倾仙子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对赵辰安郑重地行了一个道礼。 “多谢。” 赵辰安愣住了。 “师尊,您——” 话没说完,九倾仙子的身形已经化作一抹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赵辰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站在那片寸草不生的死地边缘,仰着头,看着九倾仙子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混沌余威的灼热气息。 “……走了?” 赵辰安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师尊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又不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知道九倾仙子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但走得这么干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算了。 至少人活着。 …… 九倾仙子化作流光飞了不知多远。 穿过山川,掠过云海,越过几片她叫不出名字的荒野。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也不想去任何地方。 区区散仙! 三千载寿元,修为永远停在仙台境巅峰,再也无法踏入真仙之门。 回混元宗? 以什么身份回去? 一个渡劫失败的散仙,还是一个和弟子有了苟且之事的师尊? 她想象了一下宗主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 不敢想…… 九倾仙子在一座无名荒山上停了下来。 枯坐在山顶的巨石上,风拂过她的白衣和长发。 千年修行,到头来就是这个结局吗? 倒不如……就此坐化,进入轮回,再修一世,一切从头来过。 念头刚起,她的手已经结了个印。 灵力开始缓缓流转,准备主动散去修为,魂归天地。 就在这一瞬—— 腹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九倾仙子的手印僵住了。 那丝悸动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她的修为早就可以对自身的感知精确到每一根毫毛。 那不是灵力波动。 不是经脉异变。 是……生命! 一丝新生的、微弱到不可思议的生命气息,正在她的腹中悄然萌芽。 第210章 师尊要坐化入轮回? 赵辰安一个人坐在灰烬一般的死地边缘。 身后百丈外,禁卫军统领正在安排人手撤离,赵紫星被赵霄牵着,跟一群皇弟皇妹一起往皇城方向走。 灵珠还在回头张望,嘴里嚷嚷着什么,但风把声音吹散了。 赵辰安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上,脑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像在盘账。 替死道身。 系统给的奖励,直接拿去救了师尊,等于这次他自己什么都没捞着。 没有功法,没有灵物,没有实力提升。 从收益角度来说,亏得裤衩都不剩。 但赵辰安不觉得亏。 倒不是因为什么大义凛然、师徒情深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是—— 九倾仙子啊! 仙台境巅峰,修行千年,混元宗的天才弟子! 那张脸,那个身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气质! 放眼整个中天主世界,能和她比肩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种级别的仙子,他居然碰了。 还不只是碰了。 赵辰安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结界里的画面。 白衣半褪,长发散在金色光幕上,呼吸紊乱,脸颊绯红。 千年修行积累的矜持和骄傲,在那几百息里碎了个干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说实话,当时的情况太紧迫了。 五百息的倒计时,混沌天雷悬在头顶,他连热车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整个过程粗暴、仓促、潦草到了极点。 如果打分的话,满分一百,他给自己三十分。 不,二十五。 但偏偏就是这种要命的情况下,那种感觉反而刻骨铭心。 师尊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的倔强,指节攥紧光幕泛白的力度,还有眼角沁出的那一点湿润——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使劲甩了甩头。 够了够了,再想下去要出事了。 他强迫自己把思路拉回正轨。 这次的经历让他确认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系统的奖励并非完全随机。 在九倾仙子面临混沌天雷的必死之局时,系统恰好给出了替死道身。 巧合? 赵辰安不信。 要么是系统有某种保护机制,会根据妻子当前面临的处境来调整奖励内容。 要么就是他的运气逆天到了离谱的程度。 不管是哪种,这都意味着一件事—— 系统比他想象中更靠谱。 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它不会丢出一堆没用的东西糊弄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件天品法器都重要。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了。 师尊走的时候那个表情…… 九倾仙子行完那个道礼之后,化光离去。 没有多说一个字,干脆到让人心慌。 赵辰安不傻,他看得出来。 师尊的状态不对。 渡劫失败,沦为散仙。 三千年寿元封顶,修为永不寸进。 对一个修行千年、差一步就能成仙的人来说,这个结局比死还难受。 更何况,还和自己的弟子在雷劫倒计时里做了那种事。 赵辰安能想象,九倾仙子现在脑子里恐怕跟浆糊一样。 但他也没有办法,这种情况下能救下九倾仙子的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禁卫军统领走去。 “传令下去,以此地为圆心,方圆百里,设为禁区。百年之内,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 “末将遵命!” 赵辰安御空而起,朝皇城方向赶去。 …… 皇城北门。 赵辰安远远就看到一群人正从城门里涌出来。 为首的女子一袭素白长裙,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清丽冷然——柳若霜。 她身后跟着一大票人。 赵辰安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 天剑山掌门叶浩然,化龙境的气势收着,但那把背在身后的长剑嗡嗡作响,显然主人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还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拄着龙头拐杖,走一步喘三口气,但浑身散发的灵压毫不含糊——萧家老祖,也是化龙境的老怪物。 除了这两位,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皇城的修士和武将。 这阵仗,是要打仗吗? 哦! 对,应该是消息已经传回来,柳若霜喊来支援自己的! 赵辰安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去。 “若霜!” 柳若霜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明显快了半拍,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端庄的步伐。 走到近前,那双冷静的眸子把赵辰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浑身是血,衣袍破烂,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活像从战场上爬回来的败兵。 但人是完整的。 柳若霜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夫君无碍?” “无碍无碍。” 赵辰安笑着摆手,又冲叶浩然和萧家老祖拱手: “岳父大人,萧老太爷,让二位担心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师尊再渡劫。”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变了。 叶浩然眉头深锁。 渡劫? 那种级别的雷劫动静,他在百里之外都感知到了,混沌之力的余威差点把他的剑意都冲散。 能引动这种雷劫的人…… 萧家老祖也不再多问,只是长叹一声: “既然无碍,那老朽就先回去了,这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 赵辰安再次拱手致谢,目送众人各自散去。 叶浩然走之前多看了赵辰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化光离去。 人走干净了。 赵辰安伸手握住柳若霜的手。 手指冰凉。 柳若霜没有挣开,只是微微侧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两人并肩往魏王府走。 走了百步,赵辰安才开口。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域外天魔降临,墨麒麟要杀紫星,九倾仙子出手镇压,然后渡劫,劫中劫,混沌天雷。 当然,系统的事情他绝口不提。 他用的还是老一套说辞——上古大能选中了他,观察他的红尘悟道。 每次娶妻,就能获得一份传承奖赏。 这次和师尊发生了那一步,获得的奖励恰好是一件替死至宝,保住了九倾仙子的命。 柳若霜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赵辰安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柳若霜忽然停下脚步。 “夫君。” 她转过头,凤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极深的认真。 “能联系到你师尊吗?” 赵辰安一愣: “暂时不行,师尊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络法阵的印记。” 柳若霜的眉头蹙了起来。 “妾身猜得没错的话,你师尊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赵辰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柳若霜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骄傲了一辈子。” “通天峰大成,仙台境巅峰战真仙,这种人的道心是用什么撑着的?” “是永远不服输,永远要往上爬。” 她顿了顿。 “如今渡劫失败,沦为散仙,三千年寿元到头就是死路一条。” “对她这种人来说,这不是遗憾,是天塌了。”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了。 柳若霜说的这些,他也想过。 但总不至于危险吧? 柳若霜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重点是:她还在那种情况下和你发生了关系。” 这话说得很平静,没有醋意,没有指责,纯粹是在分析。 “她是你师尊。” “在修士的道德体系里,师徒之间逾越了这条线,比凡人世界的师生恋严重百倍。” “她现在应该又羞又怒又迷茫,偏偏修为再不能寸进,道心又碎了。” 柳若霜的声音降了半分。 “夫君,如果妾身没猜错——” “她现在很有可能产生坐化轮回的念头。” 赵辰安的血一下子凉了。 坐化轮回? 师尊那种性格,一旦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柳若霜走回来,重新握住他的手,目光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想办法找到她,越快越好。” 第211章 一年后,孩子给你,再入轮回 赵辰安的手已经伸进怀里,摸到了混元宗弟子令牌。 这东西能跨域传讯给宗门高层,虽然他从没用过这个功能,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先联系宗主,让宗主帮忙查探师尊的下落——哪怕会暴露他和师尊之间的某些事情,也比师尊真跑去坐化轮回强。 柳若霜说得对。 九倾仙子那种性格,真要决心赴死,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挽回的余地。 赵辰安正要催动令牌上的传讯阵纹时,天边突然亮了一下。 一抹清冷的白色鸿光从东边的天际划破暮色,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到了近前。 赵辰安的手僵在怀里。 鸿光落地,白衣猎猎。 九倾仙子就那么站在了他和柳若霜面前。 长发微乱,面色如常,修为气息稳定——是散仙的灵压,比仙台境巅峰微妙地高了一线,但又明显缺了某种东西。 赵辰安张了张嘴,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 九倾仙子没看柳若霜。 她的目光落在赵辰安脸上,一动不动。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打量,还夹着一丝赵辰安读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做某种最后的决定。 赵辰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师尊这眼神,怎么跟父皇审犯人似的? 柳若霜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沉默持续了很久。 长到赵辰安觉得自己可能要在这种压力下先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九倾仙子收回目光,像是终于看够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 “去你家。” 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有事要说。” 赵辰安愣了一拍,随即点头:“好。” …… 三个人走在通往魏王府的路上。 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赵辰安走在最前面领路,九倾仙子跟在身后半步,柳若霜落在最后。 三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辰安好几次想回头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师尊您没去坐化真是太好了”? 还是“师尊您身体还好吧那个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聊”? 听着都像是找打。 柳若霜更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跟着。 赵辰安用余光瞄了柳若霜一眼。 若霜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是“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消息”的平静。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有时候比他还强。 魏王府。 赵辰安带着两人穿过前院,绕过花厅,直接进了自己平日闭关用的密室。 密室的禁制阵法是他亲手布置的,隔音隔灵压,外面就是化龙境的高手也探不进来半分。 关上门的瞬间,密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沉了三分。 赵辰安转过身,看着九倾仙子。 九倾仙子站在密室中央,白衣上还沾着几缕灰尘,显然是在某处荒山待了一阵。 她的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确认禁制没有问题后,才重新看向赵辰安。 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我怀孕了。” 赵辰安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息。 旁边柳若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嘴唇微张,随即又合上。 怀孕? 赵辰安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这不可能吧? 修士的体质和凡人截然不同。 境界越高,气血越凝练,体内的灵力运转对生命本源的压制就越强。 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仙台境巅峰的修士想要怀上孩子,那个概率低到什么程度? 万分之一都不到! 而他和师尊之间那次,总共才多长时间? 连热车都没热,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的那种。 就这? 就中了? 赵辰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一发入魂? 他赵辰安的枪法,居然准到了这种地步? 九倾仙子显然没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赵辰安那副呆滞的表情,又扫了一眼同样在努力维持镇定的柳若霜,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苦笑。 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修行者的干脆。 “我离开之后,原本打算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散去修为,坐化入轮回。” 赵辰安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柳若霜猜对了! 师尊真的动了轮回的念头! 九倾仙子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散仙的路已经是死路。” “三千年寿元到头,修为永不寸进。” “对我而言,与其耗着等死,不如趁道心尚存,入轮回重修一世。” 这话听在赵辰安耳朵里,后背发凉。 好家伙,要不是这个孩子…… 师尊现在怕是已经坐化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柳若霜一眼。 柳若霜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我就说吧”的神色。 赵辰安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幸亏啊! 幸亏自己枪法够准! 要是当时那一炮没打中…… 后果不堪设想! 九倾仙子没有理会赵辰安那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说下去。 “但这个孩子的出现,打断了我的计划。”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覆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我做不到让一条还未降世的生命跟着我一起消散。”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赵辰安的拳头松开了。 师尊虽然是修行千年的强者,骄傲到了骨子里,但终归还是……有着为人母的本能。 九倾仙子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赵辰安脸上。 “所以我改了主意。” “一年后,我会来找你。” “把孩子留给你之后——” 她顿了一拍。 “再入轮回。” 赵辰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师尊给自己留了一年时间。 生下孩子,交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散去修为,魂归天地,从头来过。 赵辰安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心疼?遗憾? 好像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释然。 散仙就是散仙,这个事实改变不了。 三千年的寿元听着很长,但对一个曾经距离真仙只差一步的人来说,这三千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师尊选择轮回重修,是最理智的决定。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后手和布置都不曾留下就直接步入轮回。 一年时间,这足够九倾仙子给轮回后的自己留下更多机缘和底蕴。 而且赵辰安也能够在这段时间多了解一下轮回重修的事。 说不定能给师尊更好的解决方式,或者更好的轮回手段。 有一年缓冲,还愿意把孩子生下来,对赵辰安来说,这就够了。 九倾仙子的目光转向柳若霜。 柳若霜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回避。 九倾仙子又看若有所思的赵辰安,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你我名义上是师徒。” “这件事若传出去,对我无所谓,反正我要入轮回。” “但对这个孩子而言,师徒逾矩的身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枷锁。” “所以我不希望外界知道这个孩子的真正来历。” “这一年时间,你们想好怎么给他一个说得通的身份。” 柳若霜沉默了两息,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只有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半句客套。 九倾仙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她走上前一步,赵辰安没有动。 九倾仙子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上赵辰安的脸颊。 那只手很凉。 修行者的体温本就偏低,散仙的灵力比仙台境更加内敛,指尖触上皮肤的时候,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脸上。 赵辰安感觉到那根手指在他的颧骨上停了一瞬,力度很轻,像是在描摹什么。 九倾仙子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 指尖从他脸上收回。 白光一闪。 整个人消失在密室之中。 没有流光远遁的痕迹,没有空间波动的余韵。 走得干净利落,像是从未来过。 …… 赵辰安的手抬到一半,僵在半空。 密室里只剩下他和柳若霜。 沉默了许久。 柳若霜走上前,把赵辰安僵在半空的手按了下去。 “一年。” “够用了,总好过她这般直接步入轮回,与你再不相见。” 她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他手腕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 赵辰安低下头看着柳若霜。 “若霜,师尊她……” 柳若霜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她能为了一个孩子改变坐化的决定,说明她的道心没有真正死透。” 第212章 兰雪和青鸾草原归来! 赵辰安推开密室的门。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柳若霜处理阵法残迹的轻微声响。 他站在回廊里,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师尊怀孕,一年后生子坐化。 这消息比混沌天雷劈在脑门上还让人头晕。 得想个办法。 不能真看着她去死。 但散仙的身份,还真就让九倾仙子不如死了算了! 这事几乎是无解,赵辰安也非常头疼。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只能尽量为九倾仙子安排一个更合理的轮回方式。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穿过前院,走进了偏厅。 一进门,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赵紫星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这小丫头平时像个猴子一样上房揭瓦,这会儿却老老实实地缩在椅子深处。 两只沾着泥的胖手死死攥着衣角,短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赵紫星猛地抬起头。 看到赵辰安的那一瞬间,她眼眶里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蓄满了。 小嘴往下撇,下意识就要嚎出来。 但声音刚到嗓子眼,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赵辰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丫头肯定是记住了白天的事。 白天她哭闹的时候,引来了无数天魔,差点酿成大祸。 虽然她才三岁多,但紫极魔星的命格让她比寻常孩子敏感得多。 她知道是自己哭惹来的怪物。 所以这会第一反应式不敢哭出声来。 “爹……” 赵紫星的声音打着颤,小得像蚊子哼哼。 赵辰安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她从太师椅上抱起来,紧紧按在怀里。 “没事了。” 赵辰安的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爹在这,天塌下来爹顶着。” 赵紫星把脸埋在赵辰安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眼泪很快把赵辰安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但她还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赵辰安叹了口气。 “灵珠不哭就不惹祸。” 赵紫星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谁教你的?” 赵辰安故意板起脸: “爹的女儿,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那些天魔要是再敢来,爹把它们炖了给你熬汤喝。” 赵紫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真的?” “那当然!” “嘻嘻,爹爹最厉害了~” 赵紫星吸了吸鼻子,终于放松下来,小手搂住赵辰安的脖子,沉沉地靠了回去。 赵辰安就这么抱着她,在偏厅里来回踱步。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怀里的小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赵辰安放轻脚步,把她抱回了后院的卧房,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床。 赵霄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睡得像头小猪。 白天这小子刚激活了九霄神雷体。 这种级别的体质自主觉醒,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消耗极大。 此刻他浑身散发着微弱的雷光,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赵辰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经脉。 很稳! 这小子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将来绝对是个暴脾气的体修。 转身退出卧房,赵辰安顺道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 赵辰安站在门外往里看。 柳若霜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朱砂笔,正在批阅厚厚一沓公文。 而在她旁边的小案几上,三岁多的赵鼎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大周地志》。 三岁多的孩子,看这种晦涩的公文地志,居然看得眉头紧锁,时不时还用胖乎乎的手指在案几上比划两下。 这娘俩是真的卷。 赵辰安靠在门框上。 白天刚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一个转头就开始处理政务,另一个才三岁就开始研究大周版图。 七窍玲珑心是这么用的吗? 他没出声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最后去了东厢房。 赵澜玉的房间里点着一盏昏黄的安神香。 赵辰安刚推开门,就看到一团金色的影子在床头扑腾。 小金乌正用翅膀试图把滑落到地上的被子往床上拽,但它现在体积还太小,拽得十分吃力。 床上的赵澜玉睡得极不老实,一条腿横在外面,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打你……坏鸟……别咬我……” 做噩梦了? 赵辰安走过去,把小金乌拨到一边,捡起被子重新给她盖严实。 手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渡过去一股温和的灵力。 赵澜玉的眉头舒展开来,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睡了。 小金乌跳回枕头边,歪着脑袋看了赵辰安一眼,然后把脑袋插进翅膀里,也闭上了眼睛。 赵辰安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的睡颜。 这三年,他亏欠得太多了。 接下来这几天,赵辰安彻底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活成了他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每天除了陪四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就是给柳若霜捏肩捶背。 王府的下人们都看傻了眼,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魏王殿下,现在简直像个专职带孩子的奶爸。 直到第六天清晨! 大周皇城,北门外。 官道两侧被禁军清空,黑底金龙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辰安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站在最前面。 柳若霜站在他身侧,一袭素雅的长裙,端庄冷艳。 四个孩子被嬷嬷和侍女们牵着,站在两人身后。 赵霄兴奋地探头探脑,赵紫星正在试图去揪赵鼎的头发,赵澜玉则抱着小金乌打哈欠。 再往后,是大周的文武百官。 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人。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北方的官道尽头。 百官队伍里,几个老臣压低了声音交谈。 “三年拿下整个北方草原,这可是大夏皇朝几百年都没做成的事。” “李老将军生了个好女儿啊!还有那位天狼圣女,兵不血刃招降了一百多个部落,手段通天。” 赵辰安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嘴角往上提了提。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乌兰雪和李青鸾在北方草原待了整整三年。 一文一武,一个负责谈判安抚,一个负责带兵冲杀。 硬生生把北方三百多个桀骜不驯的游牧部落,全部打服、谈拢,纳入了大周的版图。 这两个女人为他,为大周,立下了不世之功。 赵辰安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赵辰安何德何能,能让这些天之骄女死心塌地。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如滚雷般传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黑线迅速放大,变成了一支钢铁洪流。 大周的精锐铁骑,护送着长长的车队,正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来。 车队上堆满了草原特有的灵药、矿石和异兽皮毛。 队伍最前方,两匹没有一点杂色的神骏灵马并排而行。 左边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轻甲,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姿态张扬,英气逼人。 右边马上的人,披着雪白的裘皮大氅,面容清丽绝俗,眉宇间带着几分草原特有的野性与温柔。 正是李青鸾和乌兰雪! 距离城门还有两百步的时候。 李青鸾猛地一拉缰绳。 “驾!” 那匹火红色的灵马发出一声长嘶,陡然加速,脱离了队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朝着城门狂奔而来。 赵辰安的眼睛亮了。 这脾气,一点没变。 距离城门还有五十步,李青鸾直接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四极境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火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扑赵辰安。 赵辰安张开双臂。 “砰!” 李青鸾重重地撞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赵辰安都往后退了半步。 “夫君!” 李青鸾的声音响亮干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她死死搂着赵辰安的脖子,连手里的长枪都直接扔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赵辰安反手抱住她的腰,用力勒紧。 “瘦了。” 赵辰安低头看着她。 李青鸾抬起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瘦!打仗打得结实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夫君,我把北边那帮不听话的孙子全揍趴下了!” 赵辰安被她这粗犷的发言逗乐了。 这哪是皇城十大美人,这简直是个女土匪。 “干得漂亮。” 赵辰安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此时,大部队也已经到了近前。 乌兰雪翻身下马,动作轻灵优雅。 她走到赵辰安面前,没有像李青鸾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站定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泉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三年的风沙没有掩盖她的美丽,反而给她原本纯洁的气质里,平添了几分沉稳和坚韧。刚突破道宫境巅峰的气息内敛在体内。 “夫君。” 乌兰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音。 赵辰安带着李青鸾,上前一步,将乌兰雪也揽入怀中。 左拥右抱。 “辛苦了。” 赵辰安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俩,都受苦了。” 乌兰雪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轻轻摇了摇头。 “不苦。” 她抬起头,冲赵辰安展颜一笑: “只要能帮到夫君,雪儿做什么都不苦。” 赵辰安的心彻底软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文武百官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 “恭迎两位王妃凯旋!” “为大周扩土开疆!功在万世千秋!” 上百人的齐声高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北门。 李青鸾从赵辰安怀里退出来,转身面对百官,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满是将门虎女的傲气。 乌兰雪则并肩站在她身侧,神色从容,天狼圣女的威仪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赵辰安看着她们,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娘!你回来了!” 一声清脆的叫喊打破了庄严的气氛。 赵霄挣脱了嬷嬷的手,迈着两条短腿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乌兰雪的大腿。 “娘!” 乌兰雪看到儿子,眼眶瞬间红了,蹲下身将赵霄紧紧抱住。 旁边,赵紫星也跑了过来,仰着头看着李青鸾,眨了眨眼睛。 “你是我娘亲吗?” 李青鸾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她捞起来,在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废话!老娘生的你,还能有假!” 赵辰安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又温馨无比的画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第213章 赵道霆凯旋归来,盛世之始! “草原三百六十二个部落,如今已尽数归入我大周版图,各部首领皆已立下天道血誓。” 魏王府前厅,乌兰雪一袭素雅常服,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捏着一卷羊皮地图。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朝廷重臣的耳朵里。 底下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 三年,兵不血刃加上铁血镇压,硬生生啃下了大夏皇朝几百年都没啃动的硬骨头。 这哪是娇滴滴的王妃,这简直是两尊女杀神。 赵辰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嘴角疯狂上扬。 爽。 看着自己媳妇在下面大杀四方,把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文臣武将震得一愣一愣的,这感觉比自己突破境界还舒坦。 “诸位大人若无异议,具体的草场划分和商道开辟,明日早朝再议。” “今日是魏王府的家宴,诸位请回吧。” 乌兰雪将地图一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前厅的门一关,原本端庄肃穆的气氛瞬间垮了。 李青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灵果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嘟囔: “可算走干净了,装得老娘累死了。” 赵辰安放下茶盏,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肩膀。 “辛苦两位爱妃了。” “少来这套。” 李青鸾翻了个白眼,顺手拍开他的手: “礼物呢?赶紧把孩子们叫来,我们在草原上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个小萝卜头就被嬷嬷领了进来。 赵霄一马当先,直接扑向乌兰雪。 赵紫星紧随其后,挂在李青鸾的脖子上不撒手。 赵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站在一旁,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青鸾脚边的那几个大箱子。 赵澜玉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只金色的小金乌,探头探脑地往箱子里看。 “来,都有份。” 李青鸾一脚踢开最外面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草原上特有的灵石、兽骨玩具,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赵霄抓起一把短刀就开始挥舞,差点削掉赵紫星的头发,惹得小丫头哇哇大叫,上去就是一通王八拳。 乌兰雪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向大厅角落。那里拴着一匹刚满月的小马驹。 枣红色的皮毛,没有一根杂毛,四蹄踏雪,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虽然才满月,但身上已经隐隐透出一股灵兽的威压。 “山娃,过来。” 乌兰雪冲赵澜玉招了招手。 赵澜玉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去。 也没纠结大姨娘叫自己这个难听的小名的事情。 “这是我和你青鸾姨娘在天狼圣山深处抓到的灵兽宝马,费了好大劲呢。” 乌兰雪摸了摸小马驹的脑袋,柔声道: “这小家伙通人性,以后就给你当坐骑了。” 赵澜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马驹的鼻子。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不仅没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好痒!” 赵澜玉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小马驹的脖子,小脸在马鬃上蹭了蹭。 赵辰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匹马绝对价值千金,放在外面能让那些化龙境的老怪物抢破头。 这两个女人,是真把这几个孩子当亲生的疼。 赵澜玉抱着小马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姨娘,它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灵兽长得慢,不过有你悉心照料,两三年就能骑了。” 李青鸾凑过来,捏了捏赵澜玉的小脸。 赵澜玉的眼神黯了一下,小声嘀咕: “两三年啊……那我得快点喂它吃饭。” “怎么了?这么着急骑马?” 赵辰安走过去,蹲下身子。 赵澜玉的眼眶突然有点红,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死死揪着马鬃。 “我想娘亲了。等它长大了,我就骑着它去东胜神州找娘亲。”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青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乌兰雪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萧楚楚为了学到混元五法,独自一人留在灵蝶宗驻守十年。 这意味着,赵澜玉至少还要十年才能见到娘亲。 赵辰安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手把赵澜玉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有些沙哑。 “好,等马儿长大了,爹带你一起去接娘亲回家。” 赵澜玉把脸埋在赵辰安的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 夜深了! 孩子们都回了各自的院子,魏王府彻底安静下来。 赵辰安的卧房里,红烛摇曳。 他洗漱完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屋里不止一个人。 乌兰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雪白绸衣,坐在床沿上,长发披散,脸颊绯红。 李青鸾则是一身火红的亵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旁,手里还端着一杯酒。 看到赵辰安在门口,李青鸾挑了挑眉。 “怎么?不敢进来了?” 赵辰安咽了口唾沫。 都说小别胜新婚。 何况这三年不见,赵辰安早就对两位绝美娇妻无比想念! 现在,两个绝色佳人就摆在面前,还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这谁顶得住? “你们这是……” 赵辰安反手把门锁死,顺便在门上拍了三道隔音符。 “三年没见,怕你把我们忘了。” 李青鸾放下酒杯,站起身,火红的亵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走到赵辰安面前,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拉丝: “今天晚上,你哪也别想去。” 乌兰雪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辰安笑了。 他一把揽住李青鸾的腰,直接将她扛在肩上,大步朝床榻走去。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啊。” 红烛熄灭。 床幔落下。 这一夜,魏王府的后院春光无限。 从床榻到桌案,从桌案到窗台。 四极境的体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青鸾一开始还叫嚣着要让赵辰安好看,半个时辰后就开始求饶。 乌兰雪更是被折腾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一直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屋里的动静才彻底平息。 次日清晨。 大周皇城,南门外。 刚迎回两位王妃的文武百官,今天又早早地站在了官道两侧。 不仅是百官,整个皇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今天,是大周皇帝赵道霆班师回朝的日子! 赵辰安一家站在城门口的正中央。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折腾了一宿。 乌兰雪和李青鸾站在他身侧,虽然刻意用灵力驱散了疲惫,但眉眼间那股化不开的风情,还是让一旁的柳若霜多看了两眼。 叶盛凌也回来了。 她一袭青衫,背着无痕剑,静静地站在赵辰安身后。 清冷的气质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但只要她站在那里,就没有人敢忽视这个四极境后期的顶尖剑修。 “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官道尽头,一杆巨大的黑底金龙旗迎风招展。 紧接着,是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铁骑。 与此同时。 距离皇城还有三十里的官道上。 一辆由八匹灵马拉着的巨大龙辇正在平稳前行。 车厢内,赵道霆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三年没回皇城了。 这三年,他亲自挂帅,带着大军在南境和大夏皇朝死磕。 大夏皇朝内乱,他趁机浑水摸鱼,坑蒙拐骗,硬生生从大夏手里撕下了一大块肉。 “陛下,马上就到皇城了。” 车厢外传来李擎苍粗犷的声音。 这三年,这位车骑大将军一直充当着赵道霆的御用马夫兼贴身保镖。 赵道霆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老李啊,朕这三年带着你,风里来雨里去,连哄带骗,甚至还亲自下场跟大夏那几个老不死的干了几架。” “结果呢?” 赵道霆把手里的核桃一扔,语气里透着一股酸味: “咱们累死累活打下来的地盘,居然还不如兰雪和你闺女这两个女娃娃在北边划拉的多!” 车厢外,李擎苍老脸一红,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陛下,这个……臣也没办法啊。” 李擎苍干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谦虚一点: “小女虽然鲁莽,但好歹有把子力气。” “加上兰雪王妃心思细腻,两人配合,这才侥幸收服了草原各部。” 侥幸? 赵道霆翻了个白眼。 三百多个部落,那是侥幸能收服的? 不过酸归酸,赵道霆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大周的版图翻了一倍! 这可是他列祖列宗做梦都不敢想的功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生了个好儿子。 “行了,别装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赵道霆放下窗帘,哼了一声: “赶紧赶车,朕急着看孙子呢!” 半个时辰后。 龙辇缓缓停在皇城南门外。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赵道霆掀开帘子,从龙辇上走下来。 化龙境初期的威压自然流露,虽然刻意收敛,但依然让在场的人感到一阵窒息。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百官,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前方的赵辰安身上。 父子俩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赵辰安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回朝。” 赵道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青涩、气度沉稳的儿子,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热。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赵辰安扶了起来。 “好小子。” 赵道霆用力拍了拍赵辰安的肩膀,力道大得砰砰作响: “没给老子丢脸!” 赵辰安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赵道霆的目光在赵辰安身后的几个女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四个探头探脑的小萝卜头身上。 “来,让皇爷爷抱抱!” 赵道霆一把捞起跑在最前面的赵霄,哈哈大笑起来。 赵辰安站在一旁,看着老爹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笑得像个普通的老头。 “回宫!” 赵道霆抱着赵霄,大手一挥。 浩浩荡荡的队伍,迎着朝阳,踏入了皇城。 大周的盛世,才刚刚开始。 第214章 都有惊喜!这么玩是吧? 太和殿的喧闹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文武百官敬酒的阵仗一波接着一波。 赵辰安喝了不少,但四极境中期的修为让这点凡酒连微醺都算不上。 宴席散去,百官退场。 御书房的门被李擎苍从外面重重关上,顺带还把守夜的太监全赶到了十丈开外。 屋里只剩下五个人。 赵道霆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扯了扯领口,把繁琐的朝服扣子解开两颗。 赵辰安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柳若霜、乌兰雪、李青鸾三女站在他身侧。 “行了,没外人了。” 赵道霆端起手边的醒酒茶灌了一大口,目光在赵辰安身上扫了两圈: “你小子一回来就弄出这么大动静,刚才在殿上人多眼杂,朕没细问。” “现在说说吧,你在东胜神州这三年,到底混得怎么样?” 赵辰安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赵辰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急着开口,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玄金色的令牌。 “当啷”。 令牌被他随手扔在御案上。 赵道霆眉头一挑,拿起令牌看了一眼。 正面“混元”两个字,背面是一行小字,落款处那道法力印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这威压不强,但层级高得吓人。赵道霆化龙境初期的修为,在这道印记面前竟然感觉到一阵战栗。 “这是什么?” 赵道霆捏着令牌,语气还算平静。 “混元宗宗主的信物。”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我回来之前,顺手代表大周,跟混元宗结了个盟。”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了。 赵道霆捏着令牌的手指僵在半空。 柳若霜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赵辰安的侧脸。 乌兰雪和李青鸾对视了一眼,没太听懂,但看皇帝和柳若霜的反应,知道这事绝对小不了。 赵辰安看着老爹那副见鬼的表情,心里爽翻了。 老头子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今天这算破防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 “平等的结盟。不是附庸,不需要上贡,大周有难,混元宗出面保。” “啪!” 赵道霆手里的令牌掉在御案上。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赵辰安。 “你再说一遍?” 赵道霆的声音劈了。 “混元宗,一百零八上宗之一,对标圣朝级别的存在。” 赵辰安慢条斯理地重复:“跟咱们大周,结盟了。” 结盟? 大周是什么级别? 一个连皇朝都算不上的普通王朝。 混元宗是什么级别? 那是中天主世界真正的庞然大物!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大周的腰粗! 这种级别的势力,别说结盟,就算是让大周去当狗,地域那些天朝、皇朝都能抢破头! “你小子……” 赵道霆指着赵辰安,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到底干了什么?你把人家宗主的女儿拐跑了?” 赵辰安翻了个白眼。 拐跑宗主女儿算什么,不对,这事就算真的做了,还能跟你说吗? “可能就是宗主看重我的天赋,就给了这个面子。” 赵辰安随便扯了个理由。 柳若霜站在一旁,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知道赵辰安天赋异禀,去混元宗肯定能混出名堂。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一方上宗势力的盟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周王朝从今天起,在这片地域可以横着走! 什么大夏皇朝,什么周边天朝,只要混元宗这块牌子挂在城头上,谁敢动大周一根指头? 夫君这三年,竟然布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乌兰雪和李青鸾还处在茫然状态。 柳若霜转过头,看着两位还在状况外的姐妹,嘴角拉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夫君带回来的这个惊喜,确实大得有些吓人。” 柳若霜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和从容: “不过,既然父皇和两位姐姐都在,妾身之前说过的那个惊喜,现在也该拿出来了。” 赵辰安来了精神。 他坐直了身子:“若霜,你这三年到底背着我搞了什么大动作?” 柳若霜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 她走到御案前,将地图在赵道霆和赵辰安面前缓缓铺开。 这是一幅全新的大周版图。 赵辰安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眼角就跳了一下。 太大了。 原本的大周王朝,只是地域偏南的一个小国。 但现在,地图上的疆域向北延伸,吞并了整个无垠的北方草原。 向南扩张,生生从大夏皇朝的版图里挖出了一大块肥肉,几乎占了大夏三分之一的领土。 这疆域面积,比三年前足足翻了三倍不止! “这三年,乌兰雪姐姐和李青鸾姐姐在北方收服了三百六十二个草原部落,将整个北方草原纳入大周版图。” 柳若霜的手指在地图北方划过,然后点在南方。 “父皇亲自挂帅,在南境与大夏皇朝鏖战,趁其内乱,夺下南境十六州,打通了向南的商道。” 她抬起头,目光在赵辰安和赵道霆脸上扫过。 “而妾身在后方,借助稷下学宫的运道学者,重新丈量土地,梳理灵脉,整合了三方资源。” 柳若霜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重的分量。 “如今的大周,国土广袤,国运昌盛,兵强马壮。” “无论是人口、资源、还是顶尖修士的数量,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王朝的极限。”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赵道霆。 “父皇,根据稷下学宫的推算,大周王朝,已经完全具备了晋升皇朝的资格!” 晋升皇朝! 这四个字一出来,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辰安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皇朝! 那是地域势力划分的一个巨大分水岭。 王朝只能偏安一隅,看人脸色。而皇朝,才算真正有了在这片大地上争霸的资本。 大周几百年来,历代先皇做梦都想摸一摸皇朝的门槛,但受限于国力和灵气匮乏,始终差了一大截。 现在,这个门槛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了。 赵道霆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地图上。 他看着自己打下来的南境十六州,看着儿媳妇们收服的北方草原,再看看手边那块代表着绝对靠山的混元宗令牌。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完美闭合。 赵道霆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赵辰安也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老爹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父子俩的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这感觉太他妈爽了。 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拉靠山,媳妇和老爹在家里疯狂开疆拓土。 一家人齐心协力,硬生生把一个破落王朝抬到了皇朝的位子上。 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 重点是这一切,只是花了区区三年而已!! “好!” 赵道霆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然隐隐发红。 化龙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龙气在御书房内盘旋,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朕这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赵道霆指着赵辰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还有你们。” 他看向柳若霜、乌兰雪和李青鸾: “大周能有今天,你们三个当居首功!” 乌兰雪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李青鸾则是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架势。 柳若霜微微欠身,神色依旧端庄。 赵道霆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既然国力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一甩袖袍,声音铿锵有力。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七日后,在天坛祭天!” “大周王朝,正式开启晋升大典,昭告天地,晋升皇朝!” 赵辰安站起身,嘴角带着笑意。 七天后,大周将彻底脱胎换骨。 “父皇英明。” 赵辰安拱了拱手。 赵道霆看着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神秘的笑容。 “小子,别以为就你们能给朕惊喜。” 赵道霆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老狐狸的狡黠。 “七日后的晋升大典上,朕,也会给你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赵辰安挑了挑眉。 老头子能有什么惊喜? 难道他又去哪挖了什么大墓,刨出来什么绝世功法? 亦或者是又要给自己安排赐婚? “父皇,您这就不厚道了,还卖起关子了?” 赵辰安打趣道。 “滚蛋!” 赵道霆笑骂了一句: “赶紧带你媳妇们滚回王府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朕还得连夜跟那帮老头子商量大典的章程。” 赵辰安耸耸肩,转身招呼三女,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御书房。 第215章 王朝晋升大典,册封太子! 赵辰安带着三个媳妇刚走出御书房,厚重的木门就被李擎苍从外面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赵道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走到宽大的御案前,看着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奏折。 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朱批的字迹清秀锐利,条理清晰到了极点。 每一条政令的下发、每一笔款项的走向,全都批注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执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力都做出了预判和应对方案。 这丫头真是个怪物。 赵道霆摇了摇头,把奏折扔回桌上。 柳若霜。稷下学宫的圣女,他大周的魏王侧妃。 这三年,要不是有这个智若近妖的儿媳妇在皇城坐镇,把整个文官集团治得服服帖帖,将原本臃肿的政务体系彻底清理重构,他哪敢拍拍屁股去南境跟大夏皇朝死磕?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那里放着一沓厚厚的北方草原军报。 乌兰雪,李青鸾。 一个天狼圣女,一个将门虎女。 一文一武,三年时间把三百六十二个桀骜不驯的游牧部落收拾得明明白白。 乌兰雪看似柔弱,谈判桌上却寸步不让; 李青鸾脾气火爆,遇到不听话的部落直接带兵平推。 赵道霆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酸味。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算计了半辈子。 临了临了,这大周版图上最亮眼的两块肉,一块是儿媳妇们打下来的,另一块是靠儿媳妇在后方稳住阵脚才啃下来的。 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老魏呢?!” 赵道霆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大门推开,魏公公探进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陛下有何吩咐?” “传口谕给柳若霜,这几天的政务朕全接了。” 赵道霆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抓起朱砂笔,在砚台里重重蘸了两下: “让她在王府好好待着,陪陪辰安。” “要是累坏了,那混小子不得拆了朕的御书房。” 魏公公咧嘴一笑:“奴才这就去办。” “滚吧。” 赵道霆笑骂了一句,低头开始批阅奏折。 七天的时间,整个大周皇城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天坛。 汉白玉铺就的九十九级台阶直通祭台。 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甲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阵,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那是大周历代先皇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赵辰安站在百官最前方,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乌兰雪、李青鸾、柳若霜站在他身后半步。 “这阵仗弄得够大的。” 赵辰安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夫君慎言。” 柳若霜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声音细若游丝: “天道看着呢。” 赵辰安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倒是不怕什么天道,只是今天这日子确实不适合捣乱。 正午时分。 赵道霆穿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平天冠,一步步走上祭台。 化龙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金色的龙气在他周身盘旋,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双手捧着大周的传国玉玺,高高举起。 “皇天后土,大道为证!” 赵道霆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灵力,如同滚雷般传遍了整个皇城。 “大周立国六百载,辟土服远。今有北定草原,南拓十六州,国泰民安,灵脉充盈。” “朕赵道霆,以大周皇帝之名,叩请天道!” “晋升,皇朝!” 最后四个字炸响的瞬间,天空中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乌云,万里晴空之中,一道粗壮的金光撕裂苍穹,笔直地砸在祭台中央的传国玉玺上。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从地底传出。 紧接着,一条长达千丈的气运金龙虚影从皇城深处腾空而起,在金光的沐浴下,原本虚幻的鳞片变得犹如实质。金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三圈,猛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灵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极其纯粹的天地灵气液化而成的甘霖。 “轰!” 站在前排的李擎苍浑身一震,卡了十年的四极境初期瓶颈瞬间破裂,气息直冲四极境中期。 不只是他。 百官阵营中,接二连三地爆发出突破的气息。 那些停滞多年的老臣,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成了! 赵辰安感受着体内躁动的灵力,归元大道体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落下的灵雨。 大周王朝,从这一刻起,正式成了大周皇朝。 灵雨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停歇。 气运金龙重新隐入地底,但整个皇城的灵气浓度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赵道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百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赵辰安身上。 “传朕旨意!” 这四个字一出来,刚刚还在体会修为突破的百官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竖起耳朵。 晋升皇朝之后,必然是大封群臣。这是历来的规矩。 “魏王赵辰安,天资卓绝,为大周立下不世之功。” 赵道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即日起,册封赵辰安为大周皇朝太子,入主东宫!” 百官齐齐跪倒:“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开什么玩笑? 这位爷可是代表大周和混元宗结盟的狠人,手里捏着混元宗宗主的信物。 别说当太子,他现在就是要当皇帝,这帮大臣都能连夜把龙椅给他搬到魏王府去。 赵辰安挑了挑眉,拱手行了一礼。 太子? 有点意外,但反正自己注定是不想去管事的,这太子当和不当也没啥区别。 只不过就是更方便的享受到大周皇朝的国运,修行上更容易一些而已。 另外就是对外的时候,代表大周皇朝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父皇倒是有心了! “还没完。” 赵道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转向赵辰安身后的三个女人。 “乌兰雪上前听封!” 乌兰雪愣了一下,看了赵辰安一眼,迈步走出队列。 “册封乌兰雪为大周草原持节使!享超一品待遇,掌管北方草原三百六十二部一切外交与政务。” 赵道霆顿了顿,声音拔高: “赐紫金鱼袋,见皇不拜,见官大一级!” 全场哗然。 见皇不拜? 见官大一级? 这待遇,简直是要把半个大周的江山直接交到她手里! 但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草原是人家打下来的,部落首领都是对着她立下的天道血誓。 这官除了她没人坐得稳。 “臣领旨。” 乌兰雪微微欠身。 “李青鸾上前听封!” 李青鸾大步走出来,一身火红色的轻甲哗啦作响。 “册封李青鸾为大周草原和平大将军!正一品!统领北方全部驻军,便宜行事。” “臣领旨!”李青鸾回答得干脆利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百官们咽了口唾沫。 和平大将军? 这位姑奶奶在草原上可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就狠,这名字取得真够贴切的! 赵道霆的目光最后落在柳若霜身上。 “柳若霜。” 柳若霜神色平静地走上前。 “册封柳若霜为大周皇朝国师!” 赵道霆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总领国政,百官之首!赐打王金鞭,见皇不拜,见官大一级!” 这一下,连赵辰安都惊了。 国师? 总领国政? 老头子这是疯了吧? 把政务大权全扔给儿媳妇了? 百官阵营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迂腐的老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后宫干政之类的废话。 但还没等他们出声,李擎苍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四极境中期的灵压轰然散开。 “臣等,参见国师!参见两位王妃!” 李擎苍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有这位军方第一人带头,加上刚刚突破修为承了皇朝晋升的情,百官们再也没人敢触霉头,齐刷刷地拜了下去。 “臣等叩见国师!” 赵辰安看着老爹在台上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表面上是封赏,实际上是抓了三个绝顶的免费劳动力。 政务扔给柳若霜,军权扔给李青鸾,外交扔给乌兰雪。 他这个当皇帝的,以后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干什么? 算盘打得在东胜神州都听见了。 “行了,大典结束。” 赵道霆大手一挥: “晚上太和殿摆宴,不醉不归!” 夜深。 大周皇城最高的摘星塔顶层。 风很大,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赵道霆没有去太和殿参加晚宴。 他一个人坐在塔顶的边缘,两条腿悬空在外,手里拎着一壶烈酒。 脚下是灯火通明的皇城,气运金龙的虚影在夜空中若隐若现,昭示着这个新晋皇朝的鼎盛。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胃里发热。 赵道霆放下酒壶,手掌翻转,掌心里多了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极其普通的青玉,甚至有些杂质。但赵道霆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温柔,手指在玉佩的表面轻轻摩挲。 “看到了吗?” 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大周成皇朝了。” “你生的那个小兔崽子,比老子强一百倍。” “他找的媳妇,也一个比一个厉害。” 赵道霆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 “你说你身份特殊,不能留在大周,怕连累我们父子。” “现在大周是皇朝了,辰安背后还有混元宗撑腰。” 他猛地握紧玉佩,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到底在哪……” 第216章 万狱炎第一道:不灭鬼狱! 次日清晨。 大周皇朝的晋升大典余韵还在整个皇城里发酵,街道上到处是张灯结彩的百姓。 魏王府。 哦不,现在该叫太子府了! 后院的地下闭关室内,赵辰安盘膝坐在蒲团上,盯着眼前悬浮的那团幽蓝色火焰。 不灭鬼火! 这东西在他手里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一直用来对敌或者炼丹,但今天,他要干票大的。 修炼万狱炎。 混元五法之一的万狱炎,核心要义就在于吞噬天地灵火,在体内开辟出一重重炼狱火海。 赵辰安双手结印,大道天衍经的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不灭鬼火包裹住,一点点往体内拖拽。 烫! 哪怕有归元大道体护持,当这团黄品天地灵火真正进入经脉的瞬间,赵辰安还是疼得牙关紧咬,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灵火入体,就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灼烧着一切。 赵辰安死死压制着这股暴躁的力量,引导它向着丹田深处的一处窍穴涌去。 这太难了。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混元五法被称为混元宗的镇宗绝学了。 万狱炎,每一狱都需要吞噬一道黄品以上的天地灵火。 要想修炼到大成,十八重炼狱,那就是十八道天地灵火! 这还只是万狱炎。 那他化自在众生林呢? 每一个具备独立战力的重要分身,恐怕都需要一株同等级的天地灵木作为载体。 难怪混元五法的传人能够越境杀敌。 这么个奢侈的修炼方式,拿钱砸也能把人砸死啊! 赵辰安脑子里闪过九倾仙子的身影。 师尊当时在域外虚空,以仙台境巅峰的修为,硬生生靠着大成的通天峰,碾碎了真仙级别的域外天魔。 三山五岳十方天! 十八座仙山大岳齐出! 赵辰安眼角抽了一下。 这起码得消耗十八个天地灵土吧! 好家伙。 寻常修士别说凑齐十八个天地灵物,能在有生之年撞大运得到一个,那都得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 九倾师尊这气运简直逆天到了极点。 自己有系统奖励的天地灵物探测仪,找起来都觉得费劲。师尊当年是怎么凑齐这十八个天地灵土的? 可惜了。 这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最后却被天道算计,天劫之中暗藏劫中劫,导致功亏一篑,只能转修散仙。 想到这里,赵辰安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了。 师尊能成,他赵辰安凭什么不行? “给我镇!” 赵辰安低吼一声,体内的归元大道体全面爆发,霸道的吞噬之力直接将不灭鬼火的抗拒碾碎。 幽蓝色的火焰被强行按进窍穴之中。 轰! 赵辰安的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窍穴被强行撑开,化作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火海之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焚灭万物的恐怖气息。 成了。 第一狱——不灭鬼狱! 赵辰安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幽蓝色的火苗。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随时可以喷发出来的毁灭性力量,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弧度。 按照万狱炎的功法记载,修炼到第十狱便算小成。 而凑齐十八重炼狱,才是真正的大成。 到时候,十八重炼狱齐出,威力绝对不比师尊的三山五岳十方天弱。 甚至……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思维开始发散。 如果以后自己突破到真仙境界,能不能在这十八重炼狱的基础上再加把劲? 比如,给这十八重炼狱增加一个六道轮回的规则进去? 真要是搞成了,那万狱炎在他手里,恐怕会变成一门直指大道的无上神通。 得找个地方试试威力。 赵辰安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闭关室的阵法虽然坚固,但绝对扛不住万狱炎的爆发。 去哪试? 赵辰安脑子里过了一圈。 大周皇朝境内肯定不行,一巴掌下去不知道得毁多少良田。 周边那些王朝、皇朝? 算了吧,大周现在风头正盛,老头子赵道霆刚晋升皇朝,正愁找不到借口去揍人。 自己要是跑去别人地盘上放火,那帮怂包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跪地求饶。 没意思!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最好是能敞开了炸的那种。 有了! 东方—— 无尽海。 地域的东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被称为无尽海。 那里人迹罕至,海中大妖横行,是绝佳的练手之地。 赵辰安一步跨出闭关室。 脚下灵光一闪。 小神通——神行千里! 空间在他面前折叠,赵辰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数万里之外的无尽海边缘。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前方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海浪拍打在陡峭的礁石上,卷起千堆雪。 赵辰安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这片辽阔的海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方够大,随便造。 “出来!” 赵辰安右手猛地向前探出。 体内那处窍穴轰然运转,不灭鬼狱的力量顺着经脉狂涌而出。 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汇聚,瞬间膨胀成一颗直径十丈的巨大火球。 火球表面没有一点温度外泄,但周围的空间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崩塌。 去。 赵辰安屈指一弹。 幽蓝色的火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砸向下方那片汹涌的海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火球接触海面的瞬间,方圆数里的海水直接被蒸发成了虚无! 不是煮沸,是瞬间气化。 大片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幽蓝色的火焰去势不减,砸穿了海水,重重地轰在海底的暗礁和沙滩上。 沙滩瞬间融化,变成了一大片晶莹剔透的琉璃坑洞。 赵辰安挑了挑眉。 这威力,有点离谱了! 他刚才根本没动用全力,只是把第一狱的基础力量释放了出来。 但造成的破坏力,已经堪比赵道霆化龙境初期全力施展的大荒囚天指了! 最要命的是不灭鬼火的特性。 无穷鬼火,不灭! 周围的海水疯狂倒灌进那个被蒸发出来的巨大空洞里,但刚一接触到坑底残留的幽蓝色火焰,就再次被气化。 那些火焰就像附骨之疽,在海水中静静地燃烧着,根本没有熄灭的迹象。 爽! 这才是男人该练的功法。 赵辰安拍了拍手,正准备再来一发试试极限。 轰隆! 原本平静下来的海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成形,漩涡的中心,海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排开。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从海底腾空而起。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百丈的巨鲸。 通体漆黑,背上长满了一排排锋利的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妖气。 巨鲸悬浮在半空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辰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威。 化龙境后期。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 这无尽海果然是个好地方,随便炸个鱼都能炸出这种级别的妖王。 “人族修士!” 魔鲸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妖力,震得下方的海面掀起几十丈高的海啸。 “你为何侵犯本王的领地?!” 魔鲸现在很火大! 它本来在海底的洞府里睡得正香,吸收着海底灵脉的灵气,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结果一抬头,头顶的海水突然没了一大块。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蓝色火焰直接烧穿了它的天花板,把它洞府门口那片珊瑚礁全给烧成了玻璃渣。 这谁忍得了? 它可是这片海域的霸主,平时连那些路过的大修士都得绕着走。 今天居然有人敢跑到它家门口来放火! 赵辰安看着这头暴怒的魔鲸,不仅没慌,反而笑出了声。 正愁刚才那一击没打在活物身上,看不出具体的杀伤力。 这就送上门来一个化龙境后期的活靶子。 “你的领地?” 赵辰安双手抱胸,悬在半空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挑鱼。 “以后归我们大周了!” 魔鲸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大。 狂妄。 太狂妄了! 一个四极境中期的人族小子,居然敢在它这个化龙境后期的妖王面前大放厥词! “找死!” 魔鲸怒吼一声,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 虚空被抽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狂暴的妖力化作一道数百丈长的黑色水刃,铺天盖地地朝着赵辰安劈了过去。 这一击,封死了赵辰安所有的退路。 赵辰安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几乎要将天地劈开的水刃,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来得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体内的不灭鬼狱发出兴奋的嗡鸣。 “且来与我一战!” 赵辰安大笑一声,不灭鬼火顺着手臂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幽蓝色鬼手,迎着那道黑色水刃狠狠抓了过去。 第217章 妖王?杀了给兄弟们补补! 幽蓝色鬼手和黑色水刃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水刃接触到不灭鬼火的瞬间,直接被气化成漫天白雾。 魔鲸愣了一下。 它这随手一击,化龙境初期都不敢硬接,这小子居然挡住了? 赵辰安悬在半空,甩了甩手腕。 他能感觉到不灭鬼火在兴奋。这东西遇到灵力越强的攻击,烧得越起劲。 “就这点能耐?你这水滋得不够远啊。” 赵辰安咧嘴一笑。 魔鲸怒了。 一声咆哮,海面炸开,百丈长的身躯直接腾空,像一座黑色的山峰朝着赵辰安撞了过来。 周围的海水被它强行抽空,化作无数道水缸粗的水柱,封死了赵辰安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赵辰安没打算躲。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暗金色的手套。 天品法器,阿瑞斯之手! 手套套在右手的瞬间,金属质感的鳞片瞬间贴合皮肤,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掌心。 赵辰安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四极境中期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手套。 “大荒囚天指!” 一根十丈长的暗金色巨指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有了阿瑞斯之手的加持,这根手指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连指纹都透着一股镇压天地的威压。 去! 暗金色巨指迎着魔鲸的脑袋就按了下去。 轰! 巨指点在魔鲸的脑门上。 强悍的冲击力直接把魔鲸百丈长的身躯砸得往下猛沉了十几丈,海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但魔鲸的脑袋上只是崩飞了几块黑色的鳞片,渗出了一点蓝色的妖血。 化龙境后期的肉身,确实硬得离谱。 魔鲸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猩红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一个四极境的人类,居然能爆发出这种级别的攻击? “我要活吞了你!” 魔鲸彻底急眼了,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妖气冲天。 赵辰安撇了撇嘴。 武技破不了防,那就上法器! 他左手一翻,一尊青铜小鼎出现在掌心。 圣品法器,九州乾坤鼎! 赵辰安没客气,直接把鼎抡圆了砸了出去。 九州鼎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了一座百丈高的大山,带着压塌虚空的重量,狠狠砸在魔鲸的背上。 咔嚓! 十几根粗壮的骨刺直接被砸断,魔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砸得半截砸进了海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赵辰安站在半空,双手抱胸。 圣品法器的分量,你这大泥鳅扛得住几下? 魔鲸被打蒙了! 它在这片海域横行了几百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它猛地从海里窜出来,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天赋神通——鲸吞! 方圆十几里的空间瞬间扭曲,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从魔鲸喉咙深处爆发。 海水、空气、甚至是光线,全都被这股吸力扯着往它嘴里灌。 赵辰安感觉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往魔鲸嘴里拖。 躲不开。 赵辰安干脆不躲了。 他顺手收起九州乾坤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股吸力直接冲进了魔鲸的嘴里。 “咕咚。” 魔鲸闭上嘴,咽了下去。 海面重新归于平静。魔鲸打了个饱嗝,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法器再多有什么用? 进了本王的肚子里,全得化成粪水。 它正准备潜回海底继续睡觉,突然,肚子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感。 魔鲸的胃里。 这里一片漆黑,周围全是翻滚的强酸胃液,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辰安悬浮在半空,归元大道体的灵力化作一层护罩,把那些胃液全挡在外面。 “这地方真够恶心的。” 赵辰安捏了捏鼻子。 他双手快速结印,丹田深处那处开辟出来的窍穴轰然运转。 第一狱——不灭鬼狱! “给我烧!” 轰!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从赵辰安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胃部。 不灭鬼火,遇物则燃。 尤其是这种充满了浓郁妖力和气血的内脏,简直是绝佳的燃料。 幽蓝色的火焰直接附着在魔鲸的胃壁上,疯狂地吞噬、燃烧。 外界。 魔鲸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它在海面上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吼——” 百丈长的身躯在海面上疯狂翻滚,尾巴拍打出几百丈高的水柱。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团火,正在疯狂地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魔鲸拼命调动体内的水系妖精,想要把那团火浇灭。 但没用! 然并卵! 那些妖精刚一接触到不灭鬼火,就被直接气化,反而变成了滚烫的蒸汽,在它的内脏里乱窜。 从胃部到肠道,再到心脏。 幽蓝色的火光甚至透过魔鲸厚实的肚皮,在外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赵辰安在里面根本没动,就悬在半空看着火烧。 他能感觉到,万狱炎在吞噬了这头化龙境大妖的气血后,第一狱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了。 半炷香后。 魔鲸的惨叫声变成了微弱的抽搐。 庞大的身躯翻了个面,白花花的肚皮朝上,彻底不动了。 死透了。 内脏全被烧成了灰! 嗤! 一道金光从魔鲸的肚皮上破开一个大洞。 赵辰安从里面飞了出来,身上干干净净,一滴血水都没沾! 他低头看着下方这具长达九百米的巨兽尸体。 化龙境后期的妖王,血肉里蕴含的灵力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要是带回去,给老头子和媳妇们补补身子,剩下的分给大周的禁军,绝对能造出一大批高手。 赵辰安咧嘴一笑。 双手一挥,几道粗壮的灵力锁链激射而出,将魔鲸的尸体牢牢捆住。 “起!” 四极境中期的灵力全面爆发,硬生生将这座肉山从海面上拽了起来。 小神通——神行千里! 空间在他面前折叠,赵辰安拖着九百米长的巨鲸,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大周皇城。 大周皇城。 晋升大典的余热还没散,街头巷尾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昨天气运金龙的盛况。 突然,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大片恐怖的阴影从正东方向压了过来,把整个皇城上空的阳光都给挡住了。 街上的百姓抬起头,手里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是啥?” 皇宫,御书房。 正在批阅奏折的赵道霆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朱砂笔直接被捏断。 威压轰然爆发,他一脚踹开大门,整个人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魏王府方向,柳若霜、乌兰雪、李青鸾、叶盛凌四道身影也同时升空。 军营里,李擎苍拔出长刀,带着几十个将领直接冲上了半空。 “全军戒备!有大妖来袭!” 李擎苍扯着嗓子怒吼。 那股残留的妖气太恐怖了,绝对是化龙境后期的绝世大妖! 这种级别的怪物要是砸在皇城里,大周刚晋升的皇朝,就要闹出天大的笑话! 搞不好还会影响到国运! 但当他们看清天上的画面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头长达九百米的恐怖巨鲸,死气沉沉地悬在皇城上空。 在巨鲸的最前方,几根灵力锁链绷得笔直。 锁链的那头,赵辰安穿着一身常服,正拖着这座肉山往前飞。 看到下面严阵以待的众人,赵辰安停在半空,冲着赵道霆挥了挥手。 “父皇!别紧张!” 赵辰安的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传遍了整个皇城: “去无尽海试了个招,顺手搞了点海鲜回来加餐!” 全场死寂。 赵道霆的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他瞪着眼珠子,看着那头体型比皇宫还要大出几圈的巨鲸,脑瓜子嗡嗡的。 海鲜? 加餐? 这他妈是化龙境的妖王啊! 你管这叫海鲜?! 李擎苍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瓦片上,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李青鸾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霸气侧漏的男人,脸上的骄傲根本掩饰不住。 柳若霜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她这位夫君,还真是走到哪都不消停。 乌兰雪则是满眼的小星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夫君好厉害~~ 下方的皇城百姓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万岁!” 赵辰安听着下面的动静,满意地笑了笑。 他拖着巨鲸,慢慢降落在皇城外的皇家演武场上。 轰隆! 九百米长的尸体砸在地上,整个皇城都跟着震了三震。 赵道霆带着群臣落在了演武场上。 他走到巨鲸的脑袋前,伸手摸了摸那硬如精钢的鳞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恐怖气息,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拍打着双手灰尘的赵辰安。 “你小子……” 赵道霆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别看着了。” 赵辰安走过来,拍了拍赵道霆的肩膀: “父皇,赶紧叫御膳房的人出来切肉啊!” “这化龙境大妖的血肉里全是灵气精华,放久了灵气散了就可惜了。” 这架势完全没有半点对赵道霆这个皇帝身份的尊重。 但偏偏久居高位的赵道霆,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缅怀的笑了笑。 从小赵辰安就不像其他皇子,经常会跟赵道霆有些许过分的举动。 这也是赵道霆最宠溺他的原因之一。 但或许是不能修炼的打击,导致赵辰安后来多年没有再这般和自己放松的相处过。 始终中规中矩。 如今去了一趟东胜神州,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回了当初的心态,从心底的开始自信了。 这让赵道霆反而非常兴奋。 赵辰安转头看向李擎苍。 “岳父大人,回头切个十万斤,给禁军兄弟们送去。刚晋升皇朝,让大家伙都跟着沾沾荤腥。” 李擎苍激动得老脸通红,单膝跪地: “臣,替十万禁军谢太子殿下赏赐!” 赵辰安摆摆手,走向自己的四个娘子。 “走,回府。” “今晚吃烤鲸鱼,顺便跟你们讲讲我今天在无尽海的光辉一战!” 第218章 准备外出,给孩子找个妈! 一个月后。 赵辰安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闭关室里的灵气已经被他吸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灰味。 四极境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了。 经脉里的灵力运转如同老牛拉车,稳当得不能再稳当。 真龙血脉融合后重塑的经脉承载力大得离谱,四极境后期的灵力在里面跑,连三分之一的容量都没填满。 化龙之道,可以提上日程了。 赵辰安闭上眼,试着去感知丹田深处那条隐藏的道。 烛龙! 时间长河! 血脉确实在指引他! 金色的龙纹在丹田深处缓缓流转,像是在描绘某种轨迹。 但赵辰安能感觉到,那个轨迹还差一层东西——一层属于他自己的感悟。 血脉给了路,但走路的脚得是自己的! 对“时间”这个概念的理解,他目前还停留在很表面的层次。 急不来。 赵辰安睁开眼,把化龙的事暂时搁了。 眼下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九倾师尊—— 她给了他一年的时间! 生下孩子,交给他,然后散去修为,魂归天地。 散仙无法成仙,这是修行界铁打的共识! 轮回重修,是师尊唯一的出路。 他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但他能让这场轮回尽可能完美。 封存记忆——用某种手段把这一世的记忆保下来,等下辈子修为到了一定层次自动解封。 安排资质——提前布置灵脉,选好投胎的地点和时机,有可能影响来世根骨。 柳若霜是先天轮回道体,化龙境之后能觉醒前世记忆。 她对轮回之道的理解,可能比任何人都深。 这个可以回头找若霜好好聊聊。 赵辰安在脑子里盘了一圈,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孩子! 九倾师尊说得很清楚——不希望外人知道真实来历。 师徒逾矩的身份会成为孩子一辈子的枷锁。 得给这个孩子找一个“母亲”。 赵辰安把几位妻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柳若霜? 不行。 若霜现在是大周国师,天天泡在御书房里,政务堆成山。 她有赵鼎要带,身份又太显眼,突然多出个孩子来,满朝文武的眼睛不是瞎的。 李青鸾? 更不行。 青鸾的性子太烈,带兵是一把好手,让她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 赵辰安光想想就头疼。 萧楚楚在灵蝶宗,十年内回不来。 叶盛凌是个剑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太利索。 所以只剩一个人。 大周太子妃,赵辰安明媒正娶的正妻,温柔贤惠但外柔内刚的乌兰雪! 她对赵霄、赵紫星、赵鼎、赵澜玉一视同仁,从来没有过亲疏之分。 赵紫星不是她生的,她一样疼得不行。 赵澜玉是萧楚楚的女儿,她照样当自己孩子带。 这个女人的心,比草原还宽。 将师尊的孩子交给她,赵辰安还是比较放心的! 赵辰安推开石门,走出闭关室。 太子府后院。 柳若霜果然不在。 这段时间她几乎把家搬进了皇宫御书房,赵道霆乐得清闲,把朝政全甩给了这位国师儿媳妇。 花厅里,乌兰雪正在教赵霄认字。 四岁的赵霄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毛笔写得歪歪扭扭。 九霄神雷体的灵力偶尔从指尖窜到笔杆上,把纸烧出一个小洞。 “小九,控制灵力。” 乌兰雪轻声提醒。 “控制不住嘛!” 赵霄嘟着嘴。 赵紫星趴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哥哥写字。 赵鼎坐另一边,捧着一卷比他脑袋还大的书安安静静翻着,偶尔皱一下眉头。 没错,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都是三四岁的年纪,赵鼎已经能够读书识字了。 赵霄却还只是停留在刚学写字的阶段。 当然,赵紫星也同样离谱,你看见谁家小孩三岁多可以开辟苦海修行的? 赵澜玉在院子里和小动物玩。 她肩上蹲着那只金色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爹爹!” 赵霄第一个看到他,直接扔了毛笔往这边冲。 赵辰安一把捞起来扛在肩上。 “一个月没见,沉了不少。” “娘亲天天逼我吃那个鲸鱼肉!好腥!” 赵霄搂着赵辰安脖子,表情嫌弃到了极点。 赵辰安笑了。 化龙境妖王的血肉灵气确实充沛,但味道嘛……有点一言难尽。 “夫君出关了?” 乌兰雪站起身,脸上笑意温和。 李青鸾从后面演武场走过来,一身轻甲没脱,手里提着长枪,浑身汗津津。 “闭关一个月,没把自己闷傻吧?” 她把长枪往墙上一靠,拿起茶壶对嘴灌。 叶盛凌不知从哪冒出来,无痕剑背在身后,站在门口冷淡地点了个头。 赵辰安放下赵霄,扫了一圈。 “有件事跟你们说。” 三女目光同时看过来。 “我接下来要出去一趟,感悟化龙之道。”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想出去逛街。 “可能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一年。” 李青鸾挑眉:“又走?” “这次不远,就在地域范围内。” 赵辰安摆了摆手,转向乌兰雪。 “兰雪,这次你陪我一起。” 乌兰雪愣了一拍,随即点头:“好。” 没问为什么,没问去哪。一个字就答应了。 赵辰安心头一暖。 李青鸾瞥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眼神里有丝酸味。 但她也清楚赵辰安做事有他的道理,指名带乌兰雪,一定有原因。 叶盛凌面无表情,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爹爹又要走吗?” 赵霄仰着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辰安蹲下身,跟四个小萝卜头平视。 赵紫星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胳膊,小嘴一瘪: “爹爹不要走!” 赵鼎合上书走过来。 三岁多的小人儿皱着眉头,表情老成得跟小大人似的,但攥着赵辰安衣角的手指出卖了他。 赵澜玉爬到脚边仰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 肩上金色小鸟扑棱翅膀冲赵辰安叫了两声,语气像是在抗议。 赵辰安挨个揉了一遍脑袋。 “最多一年,回来给你们每人带一件礼物。想要什么?” “我要一把真正的刀!” 赵霄立刻来了精神。 “我要漂亮裙子!” 赵紫星擦了擦眼角紧接着就提要求,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赵鼎想了想:“一本地域通志。”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别的孩子要玩具,这小子要书。 若霜的种,没跑了。 赵澜玉拍着地面咿咿呀呀叫。 金色小鸟替她翻译似地叫了一长串。 结果导致就是大家谁都没有听懂她想表达什么…… “行了,到时候都有!” “爹爹会挑最好的礼物给你们的!” 赵辰安站起来看向李青鸾和叶盛凌: “家里拜托你们了,若霜那边我去说,孩子们就靠你们两个多费心了。” “放心。” 李青鸾拍了拍胸口。 叶盛凌嗯了一声,虽然这些小家伙都不是她亲生的,但每一个叶盛凌都很喜欢! 赵辰安转向乌兰雪: “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乌兰雪点头,眼神里有好奇,但没多问。 赵辰安走出花厅,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走之前,得先去皇宫跟若霜谈一趟。 轮回之道的事需要她参谋。 另外,路上还得找个时机,把那个孩子的事跟乌兰雪摊开说。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偏西,还有几个时辰天黑。 第219章 归魂引,十八年后再爱一次! 赵辰安翻墙进了皇宫。 没走正门。 太子仪仗那套流程太磨叽,光等通报就得半炷香。 他直接从东墙根起跳,灵力一催,轻松越过宫墙。 落地的时候,正好看见赵道霆一个人蹲在御花园的池塘边钓鱼。 化龙境初期的大周皇帝,穿着一身旧袍子,脚边摆着个酒壶,鱼竿支在石头上,整个人靠着假山眯着眼。 看起来惬意得不像话。 柳若霜把朝政接了,这老头子是真放得开。 赵辰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父皇,鱼呢?” 赵道霆眼皮都没抬:“钓了一上午了,一条没上钩。” “那您还钓?” “图个清净。”赵道霆终于睁开眼,斜了他一下:“你小子不在府里待着,跑宫里来干嘛?” 赵辰安没绕弯子。 “儿子要出去一趟,可能一年。” 赵道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去哪?” “地域范围内,不远。”赵辰安盯着池塘水面,语气放缓了几分:“走之前有件事得跟您说清楚。” 赵道霆没接话,等着他说。 “灵珠之前被域外天魔盯上过。” 赵道霆的眼神变了。 钓鱼的手停住了,化龙境的气息微微一震,池塘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赵辰安把墨麒麟降临、域外天魔撕裂世界壁障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九倾仙子出手的部分做了些模糊处理。 赵道霆沉默了几息。 他当然知道赵紫星命格特殊。 紫极魔星,这四个字他从孙女出生那天起就刻在心里。 但域外天魔亲自撕裂壁障来杀一个三岁孩子,这个事的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判。 “所以你这一年不在,怕有人再来?” 赵辰安点头。 赵道霆把鱼竿往石头上一搁,灌了口酒。 “放心。” 两个字,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赵辰安听出了分量。化龙境修士的承诺,尤其是一个当了几十年皇帝的老狐狸的承诺,比什么保护阵法都管用。 “朕就在皇城修炼。” 赵道霆把酒壶递给赵辰安:“一年,谁要是敢碰灵珠一根指头,朕让他知道什么叫化龙境的全力一击。” 赵辰安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辣得龇牙。 行,这边稳了。 “那儿子先去找若霜。” “滚吧,别吓走朕的鱼。” 赵辰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你一条都没钓上来,吓走个屁。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御书房。 赵辰安推门进去的时候,柳若霜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站着三个穿绯色官服的大臣,正在低头汇报什么。 柳若霜抬眼看见他,手里的朱砂笔轻轻放下。 “几位大人,今日的事先议到这里。” 三个大臣转头看见赵辰安,赶忙行礼告退。 门关上。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柳若霜从御案后面站起身,绕过来替赵辰安倒了杯茶。 赵辰安接过来没喝,直接开口。 “师尊轮回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柳若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这一个月,妾身一直在查。” 赵辰安的心提了起来。 他知道柳若霜的做事风格。 这女人要是没查到东西,不会说“一直在查”这种话。 她既然这么说了,手里一定有货。 果然。 柳若霜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份卷轴,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工整整,条理分明——每一条情报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 这女人的情报整理能力,说实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强。 “妾身通过春秋商行发布悬赏,同时购买了大量关于轮回之道的情报。” 柳若霜的指尖点在卷轴中间的一段文字上。 “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在这里。” 赵辰安低头看去。 “中天主世界之外,有一处小千世界,归属于星海九岛以东,八百左道之一的万毒宗。” 星海九岛? 赵辰安眉头一挑。 他对这地方有印象,当初九倾师尊就是在星海九岛洗劫了星门宝库,顺便救了他。 柳若霜继续说: “此界每千年会诞生一件至宝,名为归魂引。” 归魂引? 赵辰安的目光定住了。 “此物的效果是——让修士在轮回转世后,最大限度地保留前世记忆。” 柳若霜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待转世之人成年之时,记忆便会自行觉醒。” 赵辰安的呼吸猛地一窒。 保留前世记忆? 成年觉醒? 这不就是给师尊量身定做的东西吗! 师尊要入轮回,最大的风险就是前世记忆全部消散。 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灵魂,哪怕根骨再好、机缘再多,那也是一个全新的人了。 也会跟他赵辰安再无半分瓜葛。 但如果有归魂引,师尊轮回后还能记得前世的一切! 记得混元五法,记得通天峰,记得三山五岳十方天——也记得他。 赵辰安攥紧了茶杯。 “现在有?” 柳若霜点头。 “千年一出,恰好这一枚刚刚诞生,万毒宗按照惯例,已经委托春秋商行公开拍卖。” 赵辰安的眼睛亮了。 春秋商行,圣朝级别的庞然大物,分店遍布中天主世界。 这些家伙做生意讲规矩,只要价钱到位,什么东西都卖。 “这么好用的宝物,盯着的人不少吧?” “不少。”柳若霜翻了一页情报: “归魂引千年一出,而修行界渴望轮回重修的散仙、老怪物不在少数。” “每次归魂引现世,都会引发一场争夺。” 意料之中。赵辰安点了点头。 “价格呢?” “一件圣品法器。” 柳若霜看着他,语气加重了几分:“而且是可以随意指定规格的定制款。”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圣品法器? 他目前能稳定炼制的最高品级是天品法器。圣品丹药倒是没问题,但圣品法器……主要是没试过,不知道能有几分把握! “我现在只能炼天品法器。”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 “妾身知道。” 柳若霜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但夫君的炼器天赋远超常人。” “天品法器对你而言已经毫无难度,圣品法器或许差的只是一层感悟。” 这话说得有道理。 赵辰安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天品和圣品之间的差距,主要在于对材料本源的理解和灵力刻纹的精度。 他也有之前系统奖励的圣品炼器传承,不是完全没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短时间内突破不了圣品法器的门槛,他手里还有圣品丹药的炼制能力。 用几炉圣品丹药去换一件圣品法器的资源,再拿去交易,也不是不行。 总之办法不止一条,关键是先到万毒宗! “所以夫君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往万毒宗,参与归魂引的争夺。” 柳若霜把卷轴收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春秋商行的拍卖没有固定时限,先到先得。去晚了,被别人截走,就要再等一千年。” 师尊可没有一千年。 赵辰安攥了攥拳头,把这件事在心里定了性——必须拿到。 没有退路。 有了归魂引,九倾师尊就算入了轮回。 十八年后记忆觉醒,还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仙台境巅峰天才。 大不了十八年后自己去找她,跟师尊再续前缘就是了! 第220章 都那么努力了,还是没怀上! 柳若霜翻到卷轴下半段,指尖点在两行用朱砂标注的文字上。 “除了归魂引之外,妾身还查到了另外两件至宝,同样具备帮助轮回者保留前世记忆的效果。” 赵辰安眼睛一亮,凑过去看。 “第一件,忘川沉珠。” “传闻是从忘川河底捞出来的先天灵宝,佩戴此珠入轮回,灵魂过忘川时不会被河水洗去记忆。” 柳若霜顿了一拍。 “但这件东西的最后一次出现记录,是在三千年前。” “之后就彻底没了踪迹,春秋商行的情报网也查不到下落。” 赵辰安皱了皱眉。 三千年前? 那基本等于石沉大海了。 “第二件呢?” “第二件叫前尘不渡灯。” 柳若霜的指尖移到最后一行字上: “据说是某位西域大能以自身道果炼制而成,点燃此灯,可在轮回中为灵魂留下一盏不灭的记忆之灯。” “但这件东西同样下落不明,只有零星的传说,连具体品级都无法确认。”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件宝物,一件有确切下落可以去争,两件完全不知道在哪。 但有一件就够了。 归魂引是实打实的,春秋商行公开拍卖,只要价钱到位就能拿下。 先把最稳的抓在手里,其他两件慢慢找。 “资质方面呢?” 赵辰安问:“有没有能影响轮回后修炼天赋的宝物?” 柳若霜摇了摇头。 “这方面妾身发了大量悬赏,但目前没有任何可靠消息。” “轮回本就是天道法则之一,能干涉记忆已经极为罕见,想要连资质都一并保留……”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这个还是太难了! 赵辰安点了点头,没有纠结这个。 “够了。” 他站起身,冲柳若霜认真地拱了拱手。 “若霜,辛苦你了。” “一个月时间查到这些,已经远超我的预期。” 柳若霜看着他行礼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夫君客气了。” 赵辰安把手放下,语气转为正经。 “接下来我打算带兰雪出去一趟。” “师尊的孩子将来出生后,得有人养。” “兰雪的性子最合适,但这件事得提前跟她说清楚。” 柳若霜想了想,轻轻颔首。 “兰雪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她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心胸宽广。” 赵辰安微微一笑,果然若霜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去。 两人又聊了许多。 从归魂引的拍卖流程,到万毒宗所在的小千世界如何进入,再到柳若霜的先天轮回道体觉醒后能不能在师尊轮回时提供帮助——每一个细节柳若霜都掰开了揉碎了分析。 赵辰安越听越庆幸。 幸好当初老头子赐婚,把这个女人塞给了自己。 换个脑子不好使的,光“怎么给师尊的孩子安排身份”这一件事,就够他头疼三个月。 窗外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御书房的烛火在夜风中晃了晃,柳若霜揉了揉眉心,赵辰安才意识到她忙了一整天,从早朝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行了,早点休息。” 赵辰安站起来往外走: “明天我就带兰雪出发,朝政这边——” “不用交代。”柳若霜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夫君操心好自己的事就行。” 赵辰安咧嘴一笑,推门走了。 这女人,嘴上永远不饶人。 …… 太子府。 赵辰安推开自己卧房门的时候,没点灯。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走到床边,正准备倒头就睡,手一摸被子—— 冰的。 不是被子凉,是被子底下有个温度比被子还低的人。 赵辰安的手指碰到一截凉丝丝的小臂,皮肤细腻光滑,但体温低得像块玉。 不用看了。 整个太子府,体温常年比正常人低半截的,只有一个人。 “盛凌?” 黑暗中没人回答。 但那截小臂微微动了一下。 赵辰安忍不住笑了。 叶盛凌这个人吧,主动归主动,真到了关键时刻又拉不下脸。 钻都钻到他被窝里来了,还装什么矜持? 他没拆穿她,脱了外袍也躺了上去。 一条胳膊伸过去,把那个冰凉的身体捞进怀里。 叶盛凌僵了一瞬。 赵辰安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了一下,扫在他的锁骨上,有点痒。 两个人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双微凉的嘴唇贴上了赵辰安的脖子。 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赵辰安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叶盛凌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要……一个……” 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 赵辰安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 一个孩子! 在混元宗外门那段日子,有一次萧楚楚喝多了闹着要一起,三个人荒唐了整整一晚上。 但那些都是在外面。 回到大周之后,叶盛凌反而收敛了许多,白天练剑,晚上回自己的院子。 主动来找他过夜,这还真是头一回。 赵辰安低下头,在黑暗中找到她的嘴唇。 吻下去的时候,叶盛凌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居然在微微发抖。 赵辰安笑了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想要就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不过你得配合。” 叶盛凌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红透了。 “……闭嘴。” 赵辰安低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月光从窗缝里洒进来,照在被子起伏的轮廓上。 房间里渐渐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出的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 …… 次日清晨。 太子府正门。 赵辰安背着一只储物袋,乌兰雪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窄袖长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李青鸾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叶盛凌站在另一边,面色如常,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显然没怎么睡。 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呼呼大睡,赵辰安特意没叫醒他们。 “又是一年。” 李青鸾的语气酸溜溜的,目光在赵辰安和乌兰雪之间来回扫。 “夫君每次出门都带姐妹们,偏偏就是轮不到人家,什么时候能被夫君注意到我啊?” 赵辰安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走了谁看家?” “谁带孩子?谁罩着半个太子府的禁军?” 李青鸾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看他。 赵辰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李青鸾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嘴硬道:“谁稀罕。” 赵辰安笑了笑,转向叶盛凌。 叶盛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个头。 但她的右手无意识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个动作很细微。 赵辰安注意到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 昨晚那么卖力,看样子还是没中。 修士的体质就是这么麻烦,境界越高越难怀上。 他跟九倾师尊那次纯属万中无一的运气,不是每回都能一发入魂的。 赵辰安没说破,只是走过去握了握叶盛凌的手。 指尖依旧是冰凉。 “等我回来。” 叶盛凌嗯了一声。 赵辰安松开手,和乌兰雪对视一眼。 乌兰雪冲他微微一笑,温暖而笃定。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往东方掠去。 李青鸾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半天,直到那两道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才收回目光。 “哼,一年。”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往院子里走。 “又是一年看不到夫君了,烦死了。” 叶盛凌站在原地没动。 晨风吹过来,她的手还按在小腹上。 昨晚她几乎把所有的矜持都丢掉了。 那么努力,那么不要脸。 结果—— 叶盛凌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怀上啊!! 她收回手,转身往演武场走去。 无痕剑在背后发出一声轻鸣。 “练剑。”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 第221章 玄品灵物?随手炼制天品丹药! 云海被巨大的阵法光罩撕裂。 春秋商行的甲字号跨州飞舟上,天字一号舱房。 赵辰安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抛着一枚极品灵石。 “从地域到东胜神州,再到星海九岛下船,整整一个月的航程。” 他嘴里嘀咕着:“这春秋商行是真会做生意,光这船票就宰了我十万灵石。” 十万上品灵石,放在以前的大周王朝,能让户部尚书当场上吊。 但现在不行了,大周是皇朝了。 他这个太子出门,总不能去挤下等舱。 乌兰雪坐在对面的案几旁,面前堆着十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她正将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查阅着什么。 赵辰安看着媳妇忙碌的侧脸,叹了口气。 穷啊。 别看大周现在风风光光晋升了皇朝,老头子赵道霆也稳坐化龙境。 但真要论底蕴,大周连东胜神州的一个二流宗门都比不上。 老头子卡在化龙境初期这么久。 不还是没资源嘛! 没有高阶灵脉和修炼资源,光靠大周那点国运和死磕,想突破到中期难如登天。 更别提他自己了。 万狱炎! 混元宗的镇宗绝学是好练的吗? 一狱一个天地灵物,十八重炼狱就是十八个无底洞。 还有萧楚楚的众生林,同样是个烧钱的祖宗。 这次去万毒宗,除了帮九倾师尊拍下“归魂引”,最大的目的就是两个字——搞钱! “夫君。” 乌兰雪放下手里的一枚赤色玉简,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 “查清楚了?” 赵辰安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乌兰雪接过茶杯,没喝,语气有些凝重: “万毒宗这次借着归魂引出世的噱头,搞的这场拍卖会,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说?” “除了我们要的归魂引,名册上光是玄品天地灵物,就足足放出了三道!” 赵辰安眼睛猛地一亮。 玄品天地灵物! 他现在手里只有不灭鬼火和生命之泉两道黄品。 要是能弄到玄品,填进万狱炎里,那威力绝对是质的飞跃。 “好东西啊。”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什么价?” 乌兰雪苦笑了一声。 “不收灵石。” “万毒宗放了话,这三道玄品天地灵物,只接受以物易物。” “必须是同等价值的圣品资源,或者是极其罕见的圣品残片才能兑换。” 赵辰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圣品资源? 他现在储物戒里比脸还干净。 “这帮玩毒的心真黑。” 赵辰安骂了一句。 乌兰雪把那枚赤色玉简推到他面前: “不止是天地灵物,还有几卷残缺的上古道法,起拍价也全是以圣品丹药或法器结算。” “我们带出来的灵石,恐怕连归魂引的底价都摸不到。” 赵辰安没接玉简。 他太清楚现在的身家了。 临走前,柳若霜把他叫到御书房,塞给他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那里面装的,是整个大周皇朝、稷下学宫,再加上老丈人李擎苍去天剑山搬空全部家底弄来的东西。 东拼西凑,勉强凑出了三份天品丹药的材料。 连一件圣品材料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就是暴发户的悲哀。 有境界,没底蕴。 “没事。” 赵辰安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只要东西够硬,不怕他们不换。” 他走到舱室中央,右手一挥。 轰! 一尊青铜小鼎重重砸在特制的抗震阵法上。 圣品法器,九州乾坤鼎! 鼎身古朴,上面雕刻的山川草木在灵力的催动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厚重的威压。 乌兰雪十分自觉地退到了角落,开启了舱室的隔音和防御阵法。 赵辰安盘腿坐下,将柳若霜给的那个储物袋解开。 神识一扫。 几株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药草飘了出来。 七星海棠、无根幽水、枯木龙藤…… 材料是好材料,都是天品。 但搭配起来却极其别扭。 赵辰安皱着眉头盯着这几样东西。 大周的底蕴还是太薄了,凑出来的这几味主药,药性相冲得厉害。 七星海棠属火,无根幽水极寒,强行融合炸炉的概率超过九成。 “只能炼那个了。” 赵辰安在脑子里的圣品炼丹传承里翻找了一圈,锁定了一个偏门丹方。 天元丹。 专门用来修复元神伤势的天品丹药。 因为元神类丹药极其罕见,所以这东西的价值,远超市面上普通的提升修为类的天品丹药。 只不过,这几味药材缺了最核心的中和剂,炼出来的品质绝对达不到完美。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弄出成品去套现。” 赵辰安双手猛地结印。 “开!” 丹田深处,那处刚刚开辟不久的窍穴轰然震动。 第一狱,不灭鬼狱!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经脉狂涌而出,瞬间将整个九州乾坤鼎包裹。 舱室内的温度没有升高,反而透出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阴冷。 不灭鬼火虽然被他吞噬成了万狱炎的根基,但剥离出来炼丹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因为经历了万狱炎的淬炼,这火焰的控制力比以前更加精准。 “去。” 赵辰安屈指一弹,第一株七星海棠落入鼎中。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 没有焦糊味。 不灭鬼火霸道的焚灭特性在赵辰安细致入微的神识操控下,变成了最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剔除七星海棠中的杂质。 一滴赤红色的药液悬浮在鼎底。 紧接着,无根幽水。 这东西刚一进去,赤红药液立刻暴动起来。 一冰一火两股力量在九州鼎里疯狂碰撞,撞得鼎身发出沉闷的嗡鸣。 赵辰安眼神一狠。 “给老子镇!” 归元大道体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鼎中。 强悍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将两股暴动的药力按在了一起。 不灭鬼火顺势而上,化作一张蓝色的大网,将它们死死兜住,强行熔炼! 枯木龙藤…… 百叶菩提…… 一株接一株的天品药材被扔进鼎里。 赵辰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有完美的配方,强行用粗暴的手段把这些药性相冲的材料捏合在一起,极其消耗心神。 如果不是他已经突破到四极境后期,元神强度远超同阶,这会儿早就炸炉了。 角落里,乌兰雪紧张地攥着裙角。 她不懂炼丹,但她能感觉到九州鼎里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 那是足以把这艘跨州飞舟炸出一个大窟窿的恐怖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的云海翻滚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飞舟平稳地在虚空中穿梭。 舱室内的赵辰安已经保持那个姿势整整三天了。 鼎内的药液已经完全融合,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胶状物。 “凝!”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丹印,重重拍在九州鼎上。 嗡—— 青铜鼎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不灭鬼火瞬间收缩,将那团灰白色的胶状物切割成六等份。 狂暴的灵气在鼎内疯狂压缩。 “砰!” 鼎盖被一股巨力强行顶开。 六道灰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撞在舱室顶部的防御阵法上,发出剧烈的轰鸣。 赵辰安眼疾手快,右手一抓,归元大道体的吸力爆发,直接将那六颗乱窜的丹药扯进了掌心。 烫。 哪怕有灵力护体,掌心依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赵辰安摊开手。 六颗龙眼大小的灰白色丹药静静躺在手心里。 表面没有丹晕,甚至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卖相可以说相当难看。 但那股直透灵魂的异香,却让整个舱室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乌兰雪只是吸了一口,就感觉这几天查阅玉简消耗的心神瞬间恢复到了巅峰,连道宫境巅峰的瓶颈都隐隐有些松动。 “成了?” 她走过来,看着那几颗丑不拉几的丹药。 “成了。” 赵辰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天品,天元丹。” 他捏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撇了撇嘴: “虽然因为材料不对付,品质只勉强达到了下等,连丹纹都没逼出来。” “但这修复元神的效果可是实打实的。” 赵辰安掏出一个特制的极品玉瓶,把六颗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去,贴上封灵符。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 元神类天品丹药,有价无市。 这六颗天元丹,放出去绝对能让那些卡在仙台境边缘、元神受损的修士们抢破头。 就算品质差了点,被春秋商行或者万毒宗压价,换两份圣品丹药的完整材料也绝对绰绰有余。 只要有了圣品材料,他就能开炉炼制真正的圣品丹药。 到那时候,别说一个归魂引,就算是那三道玄品天地灵物,他也有底气去争一争! “夫君真厉害。 ”乌兰雪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大周那么多炼丹师,连个地品丹药都炼得磕磕绊绊。 自家夫君随手一倒腾,硬生生砸出了一炉天品。 赵辰安把玉瓶塞进储物戒,顺手在乌兰雪鼻子上刮了一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云层。 “还有几天到星海九岛?” 乌兰雪看了一眼手里的航线图。 “最快还要三天。” “三天……”赵辰安眯起眼睛,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 搞钱的本钱有了。 接下来,就看万毒宗这场拍卖会,到底能让自己赚到多少资源了。 第222章 搞钱,必须要搞钱! 巨大的跨州飞舟在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中,缓缓靠上了临江岛的巨型渡口。 阵法光罩散去,咸湿的海风夹杂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赵辰安牵着乌兰雪的手顺着人流走下栈桥。 周围全是穿着各色法袍的修士,道宫境在这里只能算个跑腿的,四极境也随处可见。 乌兰雪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从出生起就待在地域,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大周皇城。 眼前这种高阶修士满地走的场面,对她这个刚突破道宫境巅峰的人来说,压迫感太强了。 “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赵辰安捏了捏她的掌心。 他不是第一次来临江岛了。 当初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九倾师尊,也第一次遭遇真正的生死危机…… 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他在一家名为“海晏楼”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夫君,我们现在就去春秋商行把丹药卖了吗?” 乌兰雪一边帮他整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一边轻声问。 赵辰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急这一时半会。” 归魂引的拍卖确实重要,天元丹也得赶紧脱手换成圣品材料。 但他很清楚,乌兰雪第一次离开地域,来到这广袤的中天主世界,连看街边卖糖葫芦的眼神都透着新奇。 要是直接拉着她去商行里跟那些老狐狸讨价还价,太煞风景了。 “走,带你出去转转。” 赵辰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临江岛的坊市比大周皇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还要热闹十倍。 街道两旁全是用整块灵石原矿砌成的商铺,半空中时不时有踩着飞剑或者骑着异兽的修士掠过。 空气中弥漫着丹药的清香和法器特有的灵力波动。 乌兰雪走在街上,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这里的灵气浓度太夸张了。 哪怕只是单纯地走路呼吸,体内的《大道天衍经》都在自动运转,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比在太子府闭关时还要快。 她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近乎实质化的灵气,转头看向赵辰安。 “夫君。” “嗯?” 赵辰安正琢磨着前面那个卖烤海兽肉的摊子干不干净,随口应了一声。 “我们再努努力,能不能让大周皇朝的疆域扩展到中天主世界来?” 赵辰安正往前迈的脚猛地被地砖绊了一下,差点当街摔个狗啃泥。 他稳住身形,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这位正妻。 “你说啥?” 他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这是乌兰雪能说出来的话吗? 那个在天狼部落连打仗都往后躲、当了太子妃后天天在后院教孩子认字、对权力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的乌兰雪? 把大周的疆域扩展到中天主世界? 这口气比李青鸾那个战争狂人还要大! 老头子赵道霆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得连夜把皇位传给她,自己退居二线当太上皇。 看到赵辰安那见鬼一样的表情,乌兰雪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豪言壮语,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妾身……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摆着手,声音越说越小: “妾身就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太好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刻满聚灵阵纹的青石板。 “霄儿的九霄神雷体,紫星的紫极魔星命格,还有鼎儿和澜玉。” “他们天赋那么好,如果一直留在地域那种灵气匮乏的地方,太委屈他们了。” “若是能在这里给他们打下一片基业,孩子们将来肯定能走得更远。” 赵辰安听完,心里的错愕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言的暖意。 搞半天,不是野心膨胀了,是当妈的本能觉醒了。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全是那几个小萝卜头。 “你想得太远了。” 赵辰安伸手揉了揉她的高马尾,把她好不容易扎整齐的头发揉得有些乱: “这里只是星海九岛,左道势力的边缘地带而已。” “等咱们这趟办完事,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混元宗内门看看。” “那里的灵气浓得能在树叶上凝出灵液来,比这儿强十倍都不止。” “等咱们在那边站稳了脚跟,直接把孩子们都接过去,还打什么疆域。” 乌兰雪听得眼睛发亮,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顺着坊市往前逛。 赵辰安特意避开了那些卖刀剑功法的铺子,专门领着乌兰雪往女修爱去的地方钻。 进了一家名为“琳琅阁”的三层商铺。 这地方专营女修的法器、饰品和胭脂水粉。 里面的装潢极其奢华,连照明用的都是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 柜台里摆的东西,确实让赵辰安开了眼。 一根名为“流云飞星”的玉簪,地品初阶法器。 不仅能自动生成防御护盾抵挡道宫境巅峰的全力一击,戴在头上还能引动微弱的星辰之力,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自带点点星光特效。 一套“冰魄流光裙”,用极寒之地的千年冰蚕丝混着星辰砂织成。 穿在身上冬暖夏凉,水火不侵,裙摆随着走动会泛起极光般的色彩。 还有一盒摆在水晶柜正中央的“醉芙蓉”胭脂。 据掌柜介绍,这是用百年驻颜花、冰海玉髓加上三阶妖兽魅狐的精血调配而成。 抹在嘴唇上,不仅能保持容颜百年不老,吐息间还会散发一种清心明目的异香,对修炼都有极大的辅助功效。 乌兰雪站在那个水晶柜前,目光在那盒“醉芙蓉”上停留了很久。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是修士也不能免俗。 “喜欢?包起来。” 赵辰安走过去,大手一挥直接开口。 乌兰雪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拉住他的袖子,拽着他往角落里走。 “不要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妾身平时在府里也就是带带孩子,用不上这么好的胭脂。而且太招摇了。” 她瞥了一眼水晶柜旁边的标价牌。 “一盒胭脂要三千上品灵石!大周以前国库一年的进项都没这么多,这简直是抢钱。” 赵辰安被她拽着往外走,看着她那副强装不在意、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真憋屈。 堂堂大周皇朝的太子,四极境后期的高手,连炼制天品丹药都能当糖豆搓。 结果带媳妇出来逛个街,连盒三千灵石的胭脂都得让媳妇心疼半天。 大周是晋升皇朝了,老头子也到化龙境了,但底蕴这东西不是吹出来的。 穷就是穷。 为了给九倾师尊拍那个归魂引,临走前几乎掏空了半个大周的家底,才凑出那点炼制天元丹的材料。 现在他储物戒里那点现钱,连付这盒胭脂的零头都不够。 搞钱。 必须搞大钱。 不光是为了师尊的归魂引,还有万狱炎的玄品天地灵物,还有家里那几个媳妇的开销。 “走。”赵辰安反手握住乌兰雪的手腕,大步走出了琳琅阁。 这回他没有再乱逛,目光直接锁定了坊市最中心、也是最高大宏伟的那座青黑色建筑。 春秋商行。 跨进春秋商行宽阔的大门,立刻有穿着青色制式长裙的侍女迎了上来。 “两位贵客,请问看点什么?我们商行新到了一批……” 赵辰安懒得听她背贯口,直接从储物戒里摸出那个装有六颗天元丹的极品玉瓶。 大拇指在瓶口的封灵符上轻轻一挑,揭开了一条缝。 一缕极其精纯、带着一丝灰白色的丹香瞬间顺着缝隙泄露出来。 只是一丝气味,那侍女原本职业化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清明,这几天连轴转接待客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甚至连停滞许久的轮海境修为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天……天品丹香?!” 侍女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修士纷纷侧目。 赵辰安眼疾手快,大拇指一按,将封灵符重新贴死。 玉瓶在手里抛了两下。 “叫你们店长来吧。” 赵辰安看着神色大变的侍女,语气平淡: “这买卖,你做不了主。” 侍女冷汗都下来了。 天品丹药! 这在临江岛分行绝对是顶级大单,要是怠慢了,掌柜能扒了她的皮。 “贵客您息怒!两位里面请,小的这就去请大掌柜!” 侍女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一路小跑着将赵辰安和乌兰雪引上了三楼最深处的甲字号贵宾室。 而赵辰安之所以没有像上次那般小心翼翼,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单纯是地域的小修士。 他还有另一重可以在中天主世界横着走的身份: 混元宗——内门弟子! 就算再有不长眼的老东西盯上自己,赵辰安也是丝毫不惧了! 毕竟,整个中天主世界才有多少上宗啊! 108! 只有区区一百零八个啊! 如果赵辰安要是再小心翼翼的谨慎,那就纯粹是给混元宗丢脸去了! 另外……现在星海九岛还记着九倾仙子当年的恩情。 事情才过去不过三年,哪怕不说混元宗,只凭九倾仙子的人情,赵辰安就可以在区区星门横着走再竖着走! 当个螃蟹又如何? …… 顶级灵茶刚端上来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贵宾室厚重的隔音灵木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金钱纹锦袍的中年胖子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堆满和气的笑容,但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却透着精光,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赵辰安放在桌上的那个玉瓶。 “鄙人临江岛分行大掌柜,金万通。” 胖子笑得像尊弥勒佛,拱了拱手: “听下面的人说,公子手里有天品宝物要出手?” 赵辰安没起身,只是靠在紫檀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天元丹。” 他吐出三个字。 金万通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六颗。” 赵辰安补了一句。 胖掌柜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元神类天品丹药?!” 金万通的声音都抖了,那股弥勒佛般的从容瞬间崩盘。 普通的提升修为的天品丹药,春秋商行不缺。 但元神类丹药,那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多少卡在化龙境巅峰的修士。 因为早年斗法伤了元神而无法寸进。 这种丹药一旦放出去,那些老怪物能拿着全部身家来抢。 “公子此言当真?” 金万通死死盯着那个玉瓶,连称呼都变了。 “自己看。” 赵辰安下巴扬了扬。 金万通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揭开封灵符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精彩。 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古怪。 “这丹香……这药力……” 金万通喃喃自语:“毫无疑问是天元丹。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赵辰安,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纠结。 “公子,恕鄙人直言。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堪称夺天地之造化,能把药性相冲到这种地步的材料强行揉合在一起还没炸炉,炼丹之人的控火术绝对是宗师级别。” “但这成品的卖相,还有这丹毒杂质的残留……” 金万通把玉瓶放下,苦笑了一声。 “这只能勉强算是天品下等里的残次品啊。” 赵辰安面不改色,心里却暗骂了一句。 这死胖子眼睛真毒,一眼就看穿了这是拿边角料强行凑出来的。 “别废话。”赵辰安伸手把玉瓶拿了回来: “你就说收不收。不收我出门左拐去万毒宗的场子。” “收!当然收!” 金万通急了:“残次品那也是元神类天品丹药!公子开个价!” 赵辰安身体前倾,盯着金万通的眼睛。 “我不要灵石。” “我要两份完整的、能炼制圣品丹药的药材底料。” “外加你们商行去万毒宗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金万通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两份圣品材料?公子,您这胃口……” “给不给?”赵辰安作势就要起身。 “给!” 金万通一咬牙:“成交!” 赵辰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搞钱的第一步,稳了。 接下来,就看万毒宗那场拍卖会,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了。 第223章 疯狂炼丹,滚雪球! 金万通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穿着青色制服的伙计就捧着两只封印严密的玉匣走进了贵宾室。 “公子请过目。” 金万通亲自打开第一只玉匣,一股磅礴的药力瞬间溢出,压得他身后那两个伙计膝盖一软。 “这一份是炼制圣品''天璇续命丹''的完整材料,主治元神损伤与经脉断裂,在修行界极为抢手。” 赵辰安扫了一眼,神识探入,逐一确认药材品质。 没问题,成色老道,没有以次充好。 金万通又打开第二只玉匣。 “这一份是''玄元归一丹''的全套底料,主攻加速修炼、凝练灵力,几乎所有化龙境修士都用得上的硬通货。” 赵辰安把两只玉匣收进储物戒,站起身。 “成交愉快。” “这是拍卖会的入场令牌。” 金万通陪着笑送到门口: “公子慢走,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赵辰安摆了摆手,带着乌兰雪出了春秋商行的大门。 手里有货了,心里就踏实了。 两份圣品材料在储物戒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赵辰安脑子里却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天璇续命丹和玄元归一丹。 都是圣品丹药之中,比较基础的丹药。 丹方也比较大众化,材料虽然都是圣品,但也算是比较容易凑齐。 和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炼制的问题了。 只要环境到位、状态在线,他有八成把握全部炼成上等。 到时候拿着两炉圣品丹药去万毒宗的拍卖会,归魂引拿不拿得下不好说,但至少有了坐到桌前的资格。 回到海晏楼客栈,赵辰安把房门一关,先在屋里转了两圈。 然后停下来,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圣品丹药不是天品。 天品丹药他可以在飞舟的舱室里硬搓,因为容错率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圣品完全是另一回事。 炼制过程中对灵力的消耗是天品的十倍不止,中间一旦灵力跟不上,鼎里的药力失控,直接炸炉。 他现在是四极境后期,灵力储备够用,但不够富裕。 最理想的状态是旁边有一条灵脉,能在炼丹的同时源源不断地补充灵力。 客栈这地方? 赵辰安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两个散修正因为一桩买卖吵得面红耳赤,隔壁房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知道哪个愣头青在屋里试剑。 灵脉没有,噪音管够。 就算布置了结界,也难免保不齐发生点什么打架斗殴的乱子。 万一炼到关键节点,外面来一声炸响把他心神一晃,一整炉圣品材料就全打水漂了。 两份材料,掏空了半个大周的家底。 炸不起。 “夫君?” 乌兰雪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放下手里的玉简走过来。 赵辰安转过身,眼睛一亮。 “走,换个地方。” “去哪?” “星门。” 乌兰雪愣了一下。 赵辰安已经拎起储物袋往外走了。 他脑子里的账算得很清楚——临江岛上找不到比星门更合适的地方了。 那里有万年灵脉,有掌门级别的闭关密室,隔绝干扰的阵法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那帮人欠九倾师尊一个天大的人情。 用起来不心疼。 …… 星门主岛,山门外。 赵辰安领着乌兰雪落在巨大的石阶之前,仰头看着那座刻着“星门”二字的牌坊。 三年过去了,牌坊上的剑痕依旧清晰。 当年妖兽围攻留下的破坏痕迹虽然修补了大半,但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端倪。 两名守门弟子立刻警惕地拦了上来。 “二位止步,此处乃星门重地——” 赵辰安没跟他们废话,直接亮出混元宗内门的身份玉牌。 “混元宗内门弟子赵辰安,九倾仙子门下。” 玉牌上混元宗的标识在灵力催动下亮起淡金色光芒,两个守门弟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混元宗三个字在星海九岛的分量,比天还大。 九倾仙子四个字? 那更是星门上下供在神龛里的名字。 “您……您稍等!” 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另一个恨不得把赵辰安当祖宗供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遁光从主殿方向急速飞来。 星门掌门亲自来了。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落在赵辰安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拱手行礼的幅度大得像折了腰。 “星门掌门周海清,恭迎仙尊高徒大驾!” 赵辰安打量了他一眼。 这老头三年前他远远见过一面,当时被九倾师尊的通天峰震得跟鹌鹑似的。 现在看起来精气神还行,就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 估计被洗劫宝库那件事愁的。 赵辰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显,拱手回了一礼。 “周掌门客气了,晚辈此番途经星海九岛,有一事想请贵宗帮个小忙。” “仙尊高徒但说无妨!” 周海清的态度热情得过分,恨不得拍胸脯打包票。 “晚辈近日需要炼制一批丹药,对环境要求比较高。” 赵辰安开门见山: “需要一间安静的密室,最好靠近灵脉。不知贵宗可否方便?” 周海清眼睛都没眨一下。 “方便!太方便了!”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有长老凑上来听吩咐。 “把老夫的闭关密室腾出来,灵脉阵法全部开到最大!” 老头回过头,笑得满脸褶子: “那间密室直通我星门主灵脉,是整个主岛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公子若不嫌弃——” “不嫌。” 赵辰安干脆利落地接过话头。 “公子还有什么需要?” “没了。” 周海清亲自领路,一路上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地打听九倾仙子的近况。 赵辰安含糊应付了几句,没给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密室在主岛地底深处。 赵辰安迈进去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脚下灵脉的脉动清晰可感,灵气浓度至少是客栈的二十倍。 周海清还在门口站着,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公子尽管安心炼丹,老夫会让人在外面守着,保证不受任何打扰——” “多谢掌门。” 赵辰安客气地把他送了出去。 门关上。 赵辰安脸上的客气笑容收了起来,双手连续掐诀。 嗡! 一层无形的结界从他掌心扩散开来,贴着密室的墙壁铺展开去。 隔音结界。 第二层。 防窥视结界。 第三层。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道——防止时间回溯类推演术法的干扰结界。 仙台境以上的强者可以通过特殊秘法回溯某个区域内一定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虽然星门未必有这种本事,但谨慎点总没坏处。 三层结界叠加完毕,密室彻底与外界隔绝。 乌兰雪站在角落里,看着他这一通操作,脸上全是疑惑。 “夫君,星门掌门对咱们这么客气,都把自己的闭关密室让出来了,你怎么还……”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防得跟什么似的?” 赵辰安转过身,靠在九州乾坤鼎上,看着自家媳妇笑了笑。 “你知道星门为什么对混元宗弟子这么殷勤吗?” “自然是因为三年前九倾仙子救了他们啊。” “这事刚才你们客套的时候就说过了。” 乌兰雪理所当然地说。 赵辰安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九倾师尊确实救了星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老人家干的事,可不止救人这一件。” 乌兰雪的表情逐渐凝固。 赵辰安把自己当初的推测全盘讲了出来。 妖族围攻是九倾师尊引来的。 她藏在暗处观望局势,等到星门大阵即将崩溃时才出手,一招镇压仙台妖王,成为星门的救世主。 所有人感激涕零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潜入宝库,两个看守的化龙境长老眨眼就被灭了,整个宝库被搬得比脸还干净。 最绝的是善后! 那个想夺舍赵辰安、又被九倾师尊当场击杀的浮罗长老,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星门上下一口咬定是浮罗勾结妖族、盗取宝库。 到现在还在满世界抓“浮罗的同党”。 乌兰雪听完,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也太……” 她的三观正在剧烈摇晃。 堂堂混元宗仙子,上宗天骄,背地里干的却是洗劫宗门宝库的勾当? 可是再一想—— 那个浮罗! 要不是九倾仙子出手及时,夫君就被那老东西夺舍了! 还有星门这帮人,盘踞在渡口上坑害了多少从地域来的小修士? 当初夫君差点就是其中之一! 乌兰雪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竟然狠狠点了一下头。 “活该。” 赵辰安挑了挑眉。 这反应出乎他意料。 他以为乌兰雪会纠结半天,没想到这么干脆。 “所以夫君才要防着他们。” 乌兰雪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那三层结界,眼神变得认真:“万一他们知道夫君是九倾仙子的弟子,又知道宝库的真相——”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赵辰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防他们只是习惯,出门在外,多一层保险总没坏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落在九州乾坤鼎上。 行了,废话到此为止。 两份圣品材料,一份天璇续命丹,一份玄元归一丹。 这次材料齐全,灵脉在脚下,结界也布好了,没有任何借口炼不出最好的东西。 就靠这两炉了。 赵辰安盘腿坐下,储物戒一闪,两只玉匣并排摆在面前。 他闭上眼,丹田之中万狱炎的火种开始躁动。 “开炉。” 第224章 抵达万毒宗!继续炼丹! 开炉。 轰! 九州乾坤鼎的鼎盖被一股狂暴的灵气强行顶开,重重撞在密室顶部的防御阵法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药香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密室。 赵辰安盘腿坐在蒲团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透着一丝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收!” 他双手猛地变换法诀,归元大道体的吸力瞬间爆发。 鼎内十二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拽住,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烫。 极度精纯的药力在掌心跳跃。 赵辰安低头看去,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密室里,他硬生生熬了整整三个月。 万狱炎的火种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不灭鬼火的焚灭特性在无数次细微的操控下,硬是把那两份圣品材料的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 左手,六颗玄元归一丹,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全是上等品质。 右手,六颗天璇续命丹。 其中三颗表面光洁,另外三颗的表面上,赫然印着三道宛如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 丹纹! 完美品质的象征! “成了。” 赵辰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把丹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两个特制的极品玉瓶里,贴上封灵符。 这要是中途灵力接不上炸了炉,大周皇朝连带着赵道霆的棺材本就全打水漂了。 好在,成了。 有丹纹的圣品丹药,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售价至少能往上翻三成! 角落里,乌兰雪快步走过来,拿出手帕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夫君,都炼好了?” “好了。” 赵辰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骨头,浑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走,离开这儿。” 半个时辰后。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星门主岛,登上了前往万毒宗地界的跨州飞舟。 甲板上,海风呼啸。 乌兰雪看着越来越远的星海九岛,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夫君,咱们既然炼出了圣品丹药,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临江岛的金掌柜?” “他给的价格一直还算是公道吧?” 赵辰安靠在栏杆上,抛着手里的一个空玉瓶,微笑道: “公道,只是因为咱们之前拿出来的是天品残次品。” 他转过头,看着乌兰雪的眼睛: “兰雪,你要记住,中天主世界这地方,穷鬼多,亡命徒更多。” “咱们刚从金胖子手里拿走两份圣品材料,三个月后就拿着十二颗完美无瑕的圣品丹药回去找他。” “你猜他会怎么想?” 乌兰雪愣了一下。 “他会觉得咱们手里有极其逆天的炼丹传承,或者有一尊能百分百成丹的绝世药鼎。” 赵辰安把玉瓶塞回储物戒: “春秋商行确实讲信誉,但金万通手底下那些人呢?” “星海九岛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怪物呢?” “财不露白,咱们万一真被哪个仙台境的老疯子盯上,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乌兰雪听得后背发凉,默默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所以,换个地方卖。” 赵辰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万毒宗的地盘够大,现在水也够深,咱们这几条小鱼混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半个月后。 飞舟穿过一层厚重的云层,万毒宗的疆域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乌兰雪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的景象,嘴巴微微张开。 太大了。 如果说星海九岛是一座座孤立的城池,那万毒宗的地界就是一片浩瀚的大陆。 连绵不绝的山脉之间,隐约可见巨大的阵法光罩。 天空中时不时有踩着飞剑或者骑着异兽的修士掠过,连拉扯商船的灵兽都是四极境的妖王。 更夸张的是,在那些主峰的周围,还悬浮着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空间漩涡,那是属于万毒宗的洞天福地和小千世界,源源不断地为这个庞然大物提供着海量的资源。 “这就是左道势力的底蕴。” 赵辰安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暗自盘算。 跟这地方比起来,大周皇朝确实跟乡下土财主没区别。 飞舟在一个名为“毒蝎教”的附属宗门坊市停靠。 这地方虽然只是个附属势力,但坊市的规模比临江岛还要大上三圈。 赵辰安没有急着去万毒宗的山门,而是带着乌兰雪在坊市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了一场极其耐心的“蚂蚁搬家”式销赃。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把修为压制在道宫境,每天只去两家不同的商铺。 第一家,城东的“百草阁”。 赵辰安进门,直接拍出两颗没有丹纹的天璇续命丹。 掌柜看到那两颗丹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当场就要请他进内堂喝茶。 赵辰安根本不废话,只提要求: “换极品灵石和天品辅材,只要硬通货。” 交易完成,他出门左拐钻进巷子,绕了四条街确认没人跟踪,这才回客栈。 第二天,城西的“聚宝楼”。 这次换成了两颗玄元归一丹,换走了一份炼制圣品法器的核心材料——万载玄冰铁。 第三天,城南的地下黑市。 足足逛了五六家大商行,跑遍了半个坊市,赵辰安才把手里那十二颗圣品丹药全部分散着卖了出去。 带有丹纹的那三颗,更是被他拆开,分别在三家死对头商铺里卖出了天价。 客栈房间里。 赵辰安把这几天的收获全倒在桌上。 哗啦啦—— 几百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极品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边放着两块散发着惊人波动的圣品炼器材料,一堆用来打底的天品辅材。 最显眼的,是放在正中间的一个玉匣。 那是一份全新的、完整的圣品丹药材料。 “夫君,咱们现在有钱了。” 乌兰雪看着满桌子的资源,眼睛亮晶晶的。 赵辰安拿起一块极品灵石在手里抛了抛,摇了摇头。 “不够。” “归魂引的底价是一件圣品法器。” “我现在手里有了炼器材料,确实可以自己开炉炼制。” “但万毒宗这次拍卖会拿出来的玄品天地灵物,可是足足有三道!” 赵辰安的眼神变得极其炽热。 万狱炎需要天地灵物来填坑,玄品灵物可遇不可求。 既然碰上了,那就必须拿下。 “距离拍卖会还有七个多月。” 赵辰安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储物戒: “这点钱还不够,咱们还得再炼一炉圣品丹药备用,到时候直接拿丹药去砸那些玄品灵物。” 筹码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次日清晨。 两人离开毒蝎教坊市,直奔万毒宗山门所在的主城——万毒城。 这座城池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城墙全是用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砌成,城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赵辰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城中心最高大的一座建筑。 春秋商行万毒城分行。 这里的装潢比临江岛那家奢华了十倍不止。 刚进门,一个穿着锦袍的管事就迎了上来,目光在赵辰安和乌兰雪身上扫了一圈,态度不卑不亢: “两位客官,看点什么?” 赵辰安没说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那面金万通给的入场令牌,拍在柜台上。 管事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甲字号贵宾令牌,有资格直接参与归魂引拍卖的核心客户。 “贵客里面请!” 管事的腰瞬间弯了下去,直接把两人引上了顶层的雅阁。 不到半炷香,分行的大掌柜推门而入。 是个干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老朽姓钱,是这处分行的掌柜。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赵辰安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一间顶级的闭关密室,最好是直接连通地下主灵脉的那种。” 钱掌柜摸了摸山羊胡,面露难色: “公子,这万毒城寸土寸金,连接主灵脉的密室,商行里确实有,但那都是给本行供奉炼丹师准备的……” “我用你们的密室炼丹。” 赵辰安直接打断他的话: “炼出来的圣品丹药,直接交给你们商行,放进七个月后的那场拍卖会里一起拍。” 钱掌柜摸胡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圣品丹药?”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带丹纹的那种。” 赵辰安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雅阁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钱掌柜死死盯着赵辰安,脑子里飞速盘算。 万毒宗这次搞的拍卖会规模极大,春秋商行虽然是承办方之一,但好东西谁嫌多? 如果能临时加塞几颗带丹纹的圣品丹药进去,不仅能狠狠拉高拍卖会的逼格,商行光是抽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买卖,稳赚不赔! “公子说笑了!” 钱掌柜脸上的难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能为公子提供炼丹场地,是我春秋商行的荣幸!” 他一拍大腿,直接拍板: “天字一号密室!阵法全开,灵气管够!老朽亲自派人在外面守着,保证这七个月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公子!” “场地费全免!” 赵辰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带路吧。” 搞钱的第二步,稳了。 接下来,就看这七个月时间,他能把手里的筹码,滚到多大了。 第225章 圣品法器——拿下! 一个月后。 赵辰安的双手在膝盖上摊开,六颗散发着淡淡青色光晕的圣品丹药躺在掌心。 又是一炉玄元归一丹,全部上等。 其中两颗甚至隐约浮现了丹纹的雏形,虽然没能完整凝出,但品质已经无限接近完美。 “手感越来越稳了。” 赵辰安把丹药收进玉瓶,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这几个月连开三炉圣品,九转炼器功对火焰和灵力的操控能力被他压榨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是好事。 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炼丹难十倍。 他的目光落在九州乾坤鼎旁边那堆散发着惊人灵力波动的材料上。 万载玄冰铁,苍穹寒晶,星辰陨铁碎片。 全是圣品炼器材料。 之前在毒蝎教坊市卖丹药换来的硬通货,他一直攥在手里没动。 就等着这一刻。 圣品法器。 他从来没炼过。 天品法器的炼制经验告诉他,每跨越一个品级,难度不是翻倍,而是指数级暴涨。 当初用九州乾坤鼎炼“辰火”匕首的时候,庚金之精的灵性反抗差点炸了炉。 圣品材料的灵性,比天品还要凶悍不知道多少倍。 “先炼一柄剑。” 赵辰安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剑是修行界流通最广的法器,没有之一。 一柄品质过硬的圣品法剑,拿去拍卖会上,绝对能换回足够的资源。 往前能抢玄品天地灵物,往后能当底牌去竞拍归魂引。 关键是——万毒宗那边放了话,归魂引可以用定制法器来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想拿归魂引,光有钱不够,你还得是个货真价实的圣品炼器师! “必须成功。” 赵辰安站起身,走到九州乾坤鼎前,右手按在鼎身上。 青铜鼎面温热,道韵在掌心流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开炉。” …… 与此同时。 万毒城,春秋商行后院的一处精致小院内。 乌兰雪盘腿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枚赤色玉简,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春秋商行每隔三天就会更新一次的拍卖会简报,上面汇总了各方势力的最新动态。 赵辰安闭关炼丹以来,她就一直住在钱掌柜安排的这处院子里。 每天的事情很简单——修炼,看简报,等消息。 前两件都很顺利。 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星门主岛那间密室,但对她一个道宫境巅峰的修士来说绰绰有余。 大道天衍经每天稳定运转,瓶颈在一点点松动。 第三件事就让人头疼了。 “万铸宗?” 乌兰雪盯着玉简上新出现的一条公告,目光定住了。 【万铸宗仙台境三层长老崔道衡,正式宣布参与归魂引竞拍。】 【崔道衡,圣品炼器宗师,擅长锻造重器,于道纹镌刻一道造诣极深。】 【万毒宗已接受其竞拍资格。】 【崔道衡放话:凡有意竞拍归魂引者,可以法器上镌刻道纹的数量与种类作为竞价标准。】 【他有信心在炼器之道上,压过在场所有人。】 道纹? 乌兰雪又往下翻了翻,简报后面附了一段春秋商行分析师写的注解。 【道纹简述:圣品以下法器虽亦可刻录道纹,但因法器灵性不足,道纹效用极其有限,故长期被忽视。】 【然圣品法器已具备些许灵性,道纹可大幅延伸、辅助法器本身的能力发挥。】 【道纹之于圣品法器,犹如丹纹之于圣品丹药——数量越多、品质越高,法器威能越强。】 【崔道衡以此为竞价标准,实质上是在向所有潜在竞争者宣战:论炼器之道,我崔道衡不惧任何人。】 乌兰雪把玉简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仙台境三层。 圣品炼器宗师。 万铸宗——那可是三千六百旁门之一,专精炼器之道的庞然大物! 其专业程度,哪怕很多上宗都要仰仗。 夫君虽然天赋逆天,但毕竟修为才四极境后期,连化龙都没突破。 拿什么跟一个仙台境的老怪物比道纹?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赵辰安。 他正在闭关炼器,这种时候被外界消息干扰心神,万一炸炉…… 乌兰雪把玉简收好,但心里那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 …… 地底密室。 赵辰安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九州乾坤鼎内部。 万狱炎的火种被催动到极致,不灭鬼火化作一张精密到极点的蓝色火网,将三份圣品材料同时包裹。 万载玄冰铁最先抵抗。 这东西形成于万年极寒之地的地底深处,本身就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寒意。 不灭鬼火的焚灭特性刚一接触,玄冰铁表面就爆发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与蓝色火焰分庭抗礼。 赵辰安没慌。 炼过天品庚金之精,他太清楚圣品材料会有多顽固了。 关键不在于蛮力压制,而是找到材料灵性的“呼吸节奏”,顺着它的间隙渗透进去。 这是他炼了三炉圣品丹药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丹药也好,法器也罢,材料是有“脉搏”的。 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火焰渗入玄冰铁内部,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铁板的缝隙。 嗡—— 玄冰铁的抵抗骤然减弱了三分。 赵辰安抓住这个窗口,火力猛增! 苍穹寒晶和星辰陨铁碎片紧随其后被投入鼎中。 三种圣品材料在不灭鬼火的灼烧下,缓慢而坚定地开始熔化。 整个过程比炼制天品法器时慢了不知多少倍。 赵辰安不敢有丝毫急躁。 圣品材料的灵性远非天品可比,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甚至不敢像炼制“辰火”时那样用九州乾坤鼎的镇压之力强行碾碎材料意志——圣品材料的灵性一旦被粗暴镇压,会在后续的塑形阶段产生暗伤,直接导致成品降级。 只能慢慢磨。 用火焰的温度一点点瓦解它的防线,用灵力的渗透一丝丝安抚它的躁动。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五天。 鼎内三种材料终于全部化为液态。 赵辰安眼神一凝,双手法诀骤变。 “合!” 三股液态金属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开始融合。 寒、锐、重——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鼎内碰撞,但这一次没有暴走。 他提前在融合比例上做了精确计算,万载玄冰铁的寒性被苍穹寒晶中和了大半,星辰陨铁的重量感又恰好为剑身提供了足够的硬度支撑。 液态金属在鼎内缓缓拉伸、塑形。 一柄长约三尺二寸的剑胚雏形,渐渐显现。 成了! 第226章 道纹之争!有高手下场了! 赵辰安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最关键的步骤才刚刚开始。 道纹! 圣品法器和天品法器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道纹。 天品法器上也能刻道纹,但那就跟在石头上画画一样,好看归好看,没什么实际用处。 圣品法器不一样,它有灵性,道纹刻上去之后会和法器本身产生共鸣,成为法器能力的延伸。 道纹越多、越精、越契合,法器就越强。 这个道理他懂。 但懂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赵辰安将神识凝聚成一根极细的“笔尖”,尝试在剑胚表面刻下第一道道纹。 嗤—— 神识笔尖触及剑胚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顶了回来。 他的手差点脱力。 “操。” 赵辰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四极境后期的神识强度,放在天品材料上完全够用。 可圣品材料就像一块钢板,他的神识笔尖则像一根竹签——不是刻不动,而是每落一笔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正常的圣品炼器师是什么修为? 化龙境起步,仙台境才算主流。 他一个四极境拿着竹签去钢板上刻花纹,能刻得动才见鬼了。 但赵辰安也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他不是锻造流的炼器师,不需要抡锤敲打。 九转炼器功配合九州乾坤鼎的炉内熔炼,整个炼制过程节省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消耗。 别的炼器师走到镌刻道纹这一步,可能已经耗去了七成的力气。 他还剩六成。 “够了。慢就慢,一道一道来。” 赵辰安稳住心神,再次将神识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硬刻,而是先用灵力在剑胚表面抹出一层极薄的“底漆”——让万狱炎的火焰在剑胚表面灼出一层细微的纹路导槽。 然后顺着导槽,神识笔尖缓缓落下。 嗤…… 剑胚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银色纹路。 第一道道纹。 成了。 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光是这一道最基础的“锋锐纹”,就耗了他将近两个时辰。 正常的圣品炼器宗师刻这种基础纹路,十几个呼吸就够了。 差距太大了。 赵辰安额角渗出汗珠,手指微微发颤。 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趁着剑胚灵性还处于被火焰安抚的柔软状态,继续刻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慢。 剑胚的灵性在逐渐苏醒,排斥力越来越强。 到第五道的时候,赵辰安的神识笔尖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的,像是在万丈深渊里攀岩。 “再来。” 他咬着牙,把第六道道纹硬生生刻了上去。 然后—— 神识一阵剧烈的刺痛。 赵辰安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六道。 极限了。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神识强度,六道基础道纹就是天花板。 再多一道,不是道纹刻不上去的问题,而是他的神识会先崩溃。 赵辰安盯着鼎内那柄悬浮的剑胚,六道银色纹路在剑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六道道纹的圣品法剑。 说出去不算丢人,但绝对算不上顶级。 那个万铸宗的崔道衡,仙台境三层的老怪物,一柄圣品法器上刻个二三十道道纹跟玩似的。 当然,赵辰安此刻并不知道崔道衡这个人的存在。 他只是觉得—— 不够。 “收!” 赵辰安双手结印,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鼎中。 剑胚在火焰中完成最终的淬炼,一道清越的剑鸣从九州乾坤鼎内炸响,震得整个密室的隔音结界都在嗡嗡作响。 一柄通体银白、剑身狭长的法剑缓缓升起。 剑气如虹,六道道纹在剑身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圣品法剑。 赵辰安伸手握住剑柄,手指刚一触及,一股冰寒的剑意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好剑。 虽然道纹少了点,但胜在材料顶级、熔炼精纯,底子打得极为扎实。 六道道纹虽然不多,但每一道都刻得无比精准,没有一丝歪斜和冗余。 放到拍卖会上,价格不会低。 赵辰安把法剑收入储物戒,长长吐出一口气。 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脑子里已经开始复盘整个流程。 “道纹太少了。” “下次得想个办法提升神识强度,或者找到更取巧的镌刻手法。” 他靠在鼎身上闭了闭眼,骨头酸疼得跟散架了似的。 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圣品炼器师。 从今天起,这个头衔他也能用了。 密室的灵木门被推开,乌兰雪快步走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枚赤色玉简,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夫君,出关了?” “嗯,刚出。”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乌兰雪把玉简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有个叫崔道衡的人,仙台境三层,万铸宗的长老——” 她顿了一下。 “他说他要用道纹的数量,碾压所有竞拍归魂引的炼器师。” 赵辰安看完上面那条关于崔道衡的简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用道纹数量碾压所有竞拍者?” 他把赤色玉简扔在桌上,心里一股烦躁止不住地窜了上来。 仙台境三层的老怪物,万铸宗的长老。 这名头砸下来,换做任何一个四极境修士,只怕当场就得打退堂鼓。 三千六百旁门中专精炼器的庞然大物,人家玩了一辈子火和铁,底蕴深得吓人。 赵辰安手指敲着桌面。 烦躁归烦躁,但他脑子转得飞快。 道纹刻不上去,归根结底不是手法问题,是神识强度不够。 他现在是四极境后期,拿着竹签去刻钢板,六道已经是极限。 就算他再怎么压榨九转炼器功,再怎么熟悉材料的灵性,神识的枯竭也是硬伤。 怎么破局? 炼器技巧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质的飞跃。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赵辰安抬起头,看向满脸担忧的乌兰雪。 “别急。” 他语气很稳: “这老东西想拿道纹数量压人,那也不一定就稳了!” 乌兰雪愣了一下: “夫君的意思是?” “接下来的六个月,我要闭关。” 赵辰安站起身,指了指脚下: “这里的灵脉纯度极高,我想借这地方,强行突破化龙境。” 第227章 半年突破化龙境,闭关! 乌兰雪猛地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化龙境?” 她声音都变了: “可是夫君,你现在才四极境后期,距离巅峰都还有一段距离。” “强行冲关,万一伤到根基……” 她太清楚化龙境的门槛有多高了。 整个大周皇朝,之前几百年也就出了赵道霆这么一个化龙境。 四极境到化龙境,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需要对自身大道有极其深刻的感悟。 多少天才卡在四极境巅峰几十年不得寸进,只能靠水磨工夫去熬。 夫君竟然想在六个月内强冲? “相信我。” 赵辰安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他手腕一翻,一个极品玉瓶和一柄散发着清冷寒光的长剑出现在桌面上。 “这是……” 乌兰雪的目光瞬间被那柄剑吸引了。 剑身银白,六道玄奥的纹路在表面若隐若现,散发出的锋锐之意刺得她皮肤隐隐作痛。 哪怕只是放在桌上,那股属于圣品法器的灵性波动也让人无法忽视。 “圣品法剑。” 赵辰安说: “还有这瓶子里,是六颗玄元归一丹,全是上等。” “其中两颗带了丹纹雏形,品质无限接近完美。” 乌兰雪倒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嘴。 圣品法器! 夫君竟然真的在第一次尝试就炼出了圣品法器! 她伸手轻轻抚摸剑身,感受着那种与天品法器截然不同的冰冷与锐利,激动得手都在抖。 “夫君,你太厉害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厉害是厉害,但这点道纹,现在还不够对付那个崔道衡。” 赵辰安把玉瓶和法剑推到她面前。 “兰雪,接下来这六个月,外面的事得交给你了。” 乌兰雪立刻挺直了腰背: “夫君吩咐。” “拿着这两样东西,去找春秋商行的钱掌柜。” 赵辰安手指点在桌面上: “尽量在拍卖之前,用圣品丹药,换一份玄品天地灵物。” “这柄圣品法剑,再换一份玄品天地灵物。” 乌兰雪点点头。 黄品天地灵物对标天品,玄品对标圣品,这个置换比例很合理。 “还有。” 赵辰安加重了语气: “我手里虽然还留着一份圣品法器的材料,准备用来炼制定制法器去换归魂引。” “但这老怪物横插一脚,到时候拼道纹,材料的损耗和变数肯定更大。” “所以,你不仅要换灵物,还得尽量多留出一笔钱给我备用。” 乌兰雪皱起眉头。 “可是,这两样东西的价值,换两份玄品灵物已经很勉强了,怎么还能多留出钱来?” 赵辰安笑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距离拍卖会还有六个月。” 他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各方势力都在疯狂调配资源,准备在拍卖会上大干一场。” “这种时候,能直接提升实力和底蕴的圣品丹药和法器,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那些急需提升实力去争夺其他宝物的人,会不惜血本买下它们。” “你不要直接让钱掌柜收购,让他通过春秋商行的渠道把消息放出去。” “在商行内部搞个小型的竞价。让几家急需这东西的势力去争,价格绝对能溢出不少。” “重点是这样春秋商行也收到了手续费,而且还能算拍卖开启之前的预热,他绝对会答应的。” 乌兰雪听懂了。 这是要借着拍卖会前的狂热气氛,狠狠宰那些老怪物一刀。 她把玉瓶和法剑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神色变得极其认真。 “妾身明白了。我会通过春秋商行去操作,尽量把利润最大化。” 她顿了顿,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局势,又补充道: “不过夫君,这次拍卖会上的三道玄品天地灵物,盯着的人肯定也不少。” “如果到时候价格被炒得太离谱,事不可为的话……” 她看着赵辰安,语气谨慎: “妾身可能会放弃其中一道,只买一件玄品灵物。” “剩下的钱,全部留给夫君当备用资金。”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一阵舒坦。 这女人虽然平时在府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关键时刻,脑子清醒得很。 不贪功,不冒进,知道什么是核心目标。 归魂引才是第一位的,天地灵物能拿多少看命,不能为了灵物把正事耽误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外面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安全第一,别委屈了自己。” 乌兰雪用力点头。 交代完一切,赵辰安转身再次走进了天字一号密室。 厚重的灵木门缓缓关上,三层隔音防窥探的结界瞬间启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密室中央,九州乾坤鼎静静地矗立着。 赵辰安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化龙境。 对普通修士来说,四极境巅峰到化龙境,最大的难关是“悟道”。 要在体内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大道龙脉,这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机缘。 很多人在四极境巅峰打磨了几十年,就是找不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赵辰安不需要。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真龙血脉在经脉中奔腾,发出低沉的龙吟。 而在丹田最深处,一条金色的龙纹盘踞在那里,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烛龙。 时间长河的大道。 这是系统直接赋予的顶级命格和血脉,他的“道”根本不需要去苦苦寻觅,更不需要去打磨。 时间长河的大道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像一条铺好的通天大道,就等着他迈步走上去。 别人是摸着石头过河,他这是坐着高铁直达。 只不过赵辰安对这个高铁的感悟也不深。 原本他也打算用几十年时间磨砺一下自己,好好参悟这条大道之后再突破的。 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有瓶颈。” 赵辰安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灵力的积累。 只要把四极境后期的灵力填满,推到巅峰,进阶化龙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这间密室,直通万毒城地下主灵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液化。 商行为了拉拢他这个“圣品炼丹师”,阵法强度也是开到了最大。 “六个月。” 赵辰安双手结印,天品功法《大道天衍经》疯狂运转。 轰! 密室内的灵气如同受到牵引的风暴,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真龙血脉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灵气,经脉被不断拓宽,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228章 炼化玄品灵火,第二层万狱炎! 轰! 万毒城地底深处,天字一号密室。 狂暴的灵气如同实质化的龙卷,疯狂涌入赵辰安体内。 四个月了。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硬生生吸干了万毒城主灵脉近乎一成的灵气储备。 要不是春秋商行有言在先“灵气管够”,钱掌柜这时候估计已经心疼得撞墙了。 “快满了。” 赵辰安盘腿坐在九州乾坤鼎旁,内视丹田。 四极境后期的灵力壁障,此时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如同汪洋般的灵力顶得摇摇欲坠。 而在丹田最深处,那条代表着“烛龙”血脉的金色龙纹,正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是时间长河的大道。 普通修士突破化龙境,最大的难关是悟道。 要在体内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大道龙脉,从无到有,九死一生。 多少天才卡在四极境巅峰一辈子,就是因为找不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赵辰安不需要。 他的道,早就铺好了。 系统给的真龙血脉直接把时间大道的终点塞进了他脑子里。 别人是摸着石头过河,他这是坐着传送阵直接到站。 “破。” 他吐出一个字。 轰隆—— 体内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是一声极其高亢的龙吟。 四极境的壁障瞬间粉碎! 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疯狂奔腾,最后汇聚于脊椎。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一条虚幻的金色龙脉沿着他的脊椎扶摇直上,直冲天灵盖。 时间大道的道韵,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 密室半空飘落的灰尘,在接触到这股道韵的瞬间, 竟然诡异地停滞了。 随后,那些灰尘竟然沿着掉落的轨迹缓缓倒退,回到了密室顶部的缝隙里。 化龙境,初期! 并且是直接入道的时间大道强者! 赵辰安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悍了十倍不止的力量,嘴角疯狂上扬。 “爽。” 没有瓶颈的修炼,简直就像开了挂。 他站起身,随意挥出一拳。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仅仅是肉身的力量,就将密室内的空气打出一声音爆。 四个月,从四极境后期直接跨越到化龙境。 这速度要是传出去,大周皇朝那些卡在四极境巅峰的老古董,估计得集体羞愧上吊。 “崔道衡是吧。” 赵辰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他撤掉密室的三层隔音结界,推开厚重的灵木门。 门外,乌兰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翻看玉简。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立刻站了起来。 “夫君!” 她快步迎上来,目光在赵辰安身上扫过,眼睛顿时亮了。 此时的赵辰安,虽然气息完全内敛,但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感。 站在那里,仿佛和周围的空间融为了一体,让人根本看不透深浅。 “突破了?”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嗯,化龙境初期。” 赵辰安拉着她在石桌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外面情况怎么样?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筹码。 化龙境的神识强度确实暴涨了一大截,但要跟一个仙台境三层的老怪物拼道纹,光靠修为还不够。 乌兰雪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戒里摸出三个玉匣,依次推到他面前。 “夫君自己看。” 赵辰安挑了挑眉,伸手打开第一个玉匣。 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溢出,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 玉匣中央,静静地燃烧着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哪怕隔着封印,赵辰安都感觉到这里面宝物的玄妙! “玄品天地灵物,九幽冥火。” 乌兰雪在一旁轻声解释: “那瓶带丹纹雏形的玄元归一丹,被一个卡在化龙境巅峰多年的散修老前辈看中了。” “他早年受过道伤,急需这丹药续命突破,直接拿这道冥火换了。” 赵辰安盯着那团黑火,满意地点头。 这买卖一点不亏。 他接着打开第二个玉匣。 里面是一团晶莹剔透的水滴,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极其纯净的水系本源气息。 “玄品天地灵物,无根冰水。” 乌兰雪继续说道:“这是用那柄圣品法剑换来的。” 赵辰安愣了一下。 “一柄六道道纹的圣品法剑,能换到玄品灵物?” 他自己炼的剑他清楚,底子虽然好,但道纹数量摆在那,价值顶多也就跟一份普通的玄品灵物持平。 无根冰水这种顶级水系本源,按理说换不到。 “钱掌柜按你的意思,把风声放出去了。” 乌兰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说这柄剑是一位隐世的圣品炼器宗师随手练笔之作,而且是这次归魂引拍卖会开启前的预热拍品。” “这次拍卖会来了不少剑修,其中有两个宗门的大人物为了争夺这把剑较上了劲,差点在商行里动手。” “最后被天剑宗的一位长老拿下,除了这道无根冰水……” 乌兰雪说着,打开了第三个玉匣。 哗啦。 刺目的灵光险些晃花赵辰安的眼睛。 玉匣里没有别的东西,全是极品灵石。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粗略一扫,至少有上百块! “他还补了三百万块灵石的差价。” “换算一下,大概有三百块极品灵石。” 乌兰雪把账本递过去: “除去商行的抽成,都在这里了。” “夫君后续买其他辅材的钱,绰绰有余。” 赵辰安看着桌上的三个玉匣,脑子里嗡嗡的。 两道玄品天地灵物! 外加三万极品灵石的现金! 这特么简直是暴富。 他猛地转头看向乌兰雪。 这女人平时在府里不显山不露水,办起事来竟然这么滴水不漏。 不仅按他的要求换到了灵物,还借着商行的势,把利益最大化了。 “干得漂亮!” 赵辰安一把揽过乌兰雪的腰,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乌兰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慌乱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声音细若蚊蝇: “夫君……外面还有商行的人守着呢。” “管他们干什么。” 赵辰安松开她,目光再次落在那团九幽冥火上,眼神变得极其炽热。 “本来我还在头疼,就算到了化龙境,神识强度想要碾压那个崔道衡也有些勉强。”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指在玉匣边缘轻轻敲击,脑子里飞速盘算。 “万狱炎的第一层,只需要黄品灵物就能修成。” “如果我能把这道九幽冥火也吸收了,借此练成万狱炎第二层……” 赵辰安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到时候两道灵火傍身,就算是万铸宗的前辈又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兰雪。” 赵辰安站起身,把三个玉匣全部收进储物戒。 “距离拍卖会还有多久?” 乌兰雪立刻回答:“还有两个月零五天。” “足够了。” 赵辰安扭了扭脖子,转身再次走向天字一号密室的大门。 “我再闭关一个月。” “吸收九幽冥火,练成万狱炎第二层。” 乌兰雪愣了一下,有些担忧:“还要闭关?吸收玄品灵火风险太大了,你才刚突破……” “放心。” 赵辰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笑得极其张狂。 “那个崔道衡不是要拼道纹吗?” “老子手里有圣品法器九州乾坤鼎,练的是圣品炼丹炼器传承,现在又有了黄品和玄品双天地灵火。” “他还真以为自己稳赢了?” “这一个月,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圣品炼器师!” 砰。 密室沉重的灵木门再次关上。 三层隔音结界瞬间启动,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赵辰安回到九州乾坤鼎前,盘腿坐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装有九幽冥火的玉匣。 轰! 封印解除的瞬间,漆黑的火焰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膨胀,恐怖的极寒与死寂之气充斥了整个密室。 哪怕是化龙境初期的肉身,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赵辰安的皮肤表面也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极阴之火! 这东西要是直接吞下去,普通化龙境修士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连元神都会被烧成虚无。 但赵辰安根本没带怕的。 “来。” 他双手结印,丹田内的万狱炎火种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不灭鬼火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直接扑向了那团九幽冥火。 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在半空中疯狂撕咬、碰撞。 密室的防御阵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赵辰安闭上眼,运转混元五法中万狱炎的专属吞噬法诀。 真龙血脉在体内咆哮,时间大道的道韵护住心脉。 “给我炼!” 这团黑火真够劲。 黑色的火焰在丹田里疯狂乱窜。 赵辰安盘腿坐在九州乾坤鼎前,浑身上下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霜。 极度阴寒的气息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但他硬是靠着归元大道体的包容性,把这团狂暴的玄品灵火强行拽进了丹田。 吸收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但麻烦在后面。 “炼。”赵辰安双手猛地变幻法诀。 万狱炎的功法路线在体内轰然运转。 原本安静蛰伏的不灭鬼火瞬间暴动,化作一张蓝色的巨网,直接扑向了九幽冥火。 天地灵火这东西,天生自带灵性,是不死不灭的元素精灵。 外面那些所谓的控火大师,大多是靠着安抚、沟通,或者用更强的修为强行镇压,让灵火为己用。 但混元宗不玩这一套。 万狱炎的要义就两个字:吃干抹净。 它不要什么听话的火灵,它要的是把天地灵火的灵性彻底泯灭,将那股最原始的本源力量抽出来,在体内硬生生铸造出一层新的炼狱。 这根本不是炼化,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熬鹰。 轰! 九幽冥火察觉到了危机,原本被归元大道体安抚下去的灵性瞬间炸毛。 黑色的火焰在丹田内疯狂膨胀,试图冲破不灭鬼火的包围。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赵辰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你他妈还挺横。” 他死死盯着内视中的那团黑火,眼底闪过狠戾。 真龙血脉被彻底激发,时间大道的道韵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死死锁住丹田的边缘,防止这两股灵火的碰撞把气海给炸穿。 “老子今天非把你嚼碎了不可!”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操控着不灭鬼火一点点蚕食九幽冥火的边缘。 时间在这场拉锯战中失去了意义。 一天、五天、十天。 赵辰安完全封闭了对外界的感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磨死它。他不信邪,有系统给的顶级体质和血脉兜底,要是连一道玄品灵火都拿不下,他还当个屁的混元宗内门弟子。 万毒城,春秋商行后院。 乌兰雪站在天字一号密室的门外,来来回回地走动。 一个月了。 距离赵辰安说好的出关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密室厚重的灵木门严丝合缝,三层隔音结界稳定运转,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透出来。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夫君还在炼化九幽冥火。而且,情况恐怕比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夫人。” 钱掌柜从院门外走进来,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但眼神里明显透着焦急: “拍卖会今天就要开幕了,赵公子他……” “夫君还在闭关。” 乌兰雪停下脚步,语气很平稳,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攥紧了。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 乌兰雪打断他: “我跟你去会场。” 钱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夫人肯出面也是一样的。那咱们赶紧走吧,甲字号包厢已经给您备好了。” 乌兰雪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灵木门。 她知道,如果夫君不把万狱炎第二层练成,就算现在强行出关,在神识强度上也绝对拼不过那个万铸宗的崔道衡。 归魂引是夫君必须要拿到的东西。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敲门。 “走吧。” 她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万毒城中心,巨大的环形拍卖场足以容纳十万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乌兰雪每天都坐在甲字号包厢里,看着下方一件件奇珍异宝被拍出天价。 从极品法器到罕见的功法残篇,从上古异兽的幼崽到整条的小型灵脉。 这里的财富流通量,大得让人窒息。 但她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每一天结束,她都会匆匆赶回后院,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密室门,心里的焦躁就多一分。 夫君还没出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拍卖会的最后一天。 压轴大戏。 整个拍卖场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连那些前几天一直闭目养神的仙台境老怪物们,此刻也都睁开了眼,目光死死盯着拍卖台。 乌兰雪坐在包厢的软榻上,手心全是汗。 拍卖台上,随着一阵沉闷的机关运作声,一个半透明的阵法光罩缓缓升起。 光罩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玉髓。 玉髓内部,隐隐有无数繁复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一股直透灵魂的奇异波动。 “诸位。” 春秋商行的首席拍卖师站在台上,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 “本次拍卖会的压轴重宝——归魂引。” “此物之效用,想必无需老朽多言。” “千年一出,可保转世重修者记忆不灭。” “万毒宗委托本行公开竞拍,规矩和之前公布的一样。” 拍卖师顿了顿,目光扫过二楼那一圈代表着各大势力的贵宾包厢。 “底价,一件圣品法器。” “可用等价资源置换,若出价同为圣品法器,则以法器上镌刻的道纹数量与品质为准。” “竞价,开始。”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种级别的宝物,一楼的散修和小势力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等二楼的那些大人物表态。 “一件圣品防御法器,外加三百万极品灵石。” 二楼某个包厢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那老鬼疯了?” 旁边有人低声惊呼: “圣品防御法器本来就比攻击类的难炼,他还搭上三百万灵石?” “一件圣品飞剑,附带十二道基础道纹。” 另一个包厢紧跟着出价,声音冷硬: “十二道?那可是圣品!能刻上十二道道纹的炼器师,整个万毒城也找不出几个吧?” 价格一路飙升。 乌兰雪坐在包厢里,听着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报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手里有夫君留下的备用资金,还有那件没动用的圣品材料。 但她很清楚,归魂引这种东西,到了最后拼的根本不是灵石。 万毒宗要的是顶级的法器,是道纹。 就在这时,二楼最中央的甲字一号包厢里,传出一声冷笑。 “一群连炼器门槛都没摸到的外行,也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强悍的灵力威压,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仙台境的威压。 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下来。 甲字一号包厢的阵法光幕缓缓散去,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发灰白的老者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负手而立,眼神睥睨。 万铸宗长老,圣品炼器宗师,崔道衡。 “老夫出价。” 崔道衡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一件圣品法器。规格、样式、属性,皆由万毒宗指定。”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且,老夫保证,这件法器之上,镌刻的道纹数量,绝不低于十八道!” 轰! 全场哗然。 十八道道纹! 而且是定制法器! 这意味着崔道衡不仅要根据万毒宗的要求去熔炼材料,还要在完全陌生的法器结构上,强行刻下十八道与法器属性完美契合的道纹。 这已经不是在买东西了,这是在赤裸裸地炫技。 “不愧是万铸宗的长老……” “这谁还争得过?十八道道纹的定制圣品法器,这价值已经远超归魂引本身的底价了。” 刚才还在竞价的几个包厢,瞬间没了声音。 乌兰雪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十八道。 夫君之前炼制的那把剑,耗尽了心力,也才刻了六道。 差得太远了。 她知道赵辰安有多想拿到这个归魂引,这是为了九倾仙子,也是为了他心里的那份执念。 可是,拿什么去争? “十八道道纹,还有哪位贵客要出价吗?” 拍卖师的声音在台上响起,明显也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到顶了。 “如果没有……” 乌兰雪闭上眼,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完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乌兰雪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赵辰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黑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连乌兰雪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深邃到极点,又狂暴到极点的矛盾感。 万狱炎第二层? 成了! “夫君……”乌兰雪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辰安冲她咧嘴一笑,随手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目光越过包厢的阵法光幕,直接锁定了对面甲字一号包厢里那个嚣张的灰袍老头。 “举牌。” 赵辰安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他。” “一件定制圣品法器。” “三十六个道纹。” 乌兰雪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六个? 翻了一倍?! 她看着赵辰安那张没有丝毫开玩笑成分的脸,狠狠咽了口唾沫,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竞价玉牌。 灵力灌注。 乌兰雪的声音通过阵法扩音,清脆而坚定地砸向了整个拍卖场。 “甲字三号包厢出价。” “定制圣品法器一件。” “附带道纹——三十六道!” 整个拍卖场,死一样的寂静。 连台上那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都差点掉在地上。 崔道衡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甲字三号包厢,眼神像要吃人。 赵辰安靠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第229章 疯狂加价,四十道纹? 甲字一号包厢里,崔道衡脸上的傲然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掉了。 三十六道道纹? 他死死盯着斜对面那个甲字三号包厢的方向,面部肌肉抽动了好几下。 这不可能。 他在炼器之道上浸淫了四百年,才在三年前勉强摸到了三十六道道纹的门槛。 那已经是他反复尝试、反复失败之后才达到的极限。 整个万铸宗,能稳定刻出三十六道道纹的圣品炼器宗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面那间包厢里,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师。” 身旁一个穿着万铸宗制式道袍的青年弟子凑了过来,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三十六道……这已经是您的极限了,对方开口就是这个数,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崔道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脑子里飞速盘算。 虚张声势? 有这个可能,但不大! 春秋商行的拍卖规矩明确——出价之后,最终必须兑现。 如果炼不出来,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还会被春秋商行永久拉入黑名单。 没人会拿自己的信誉和在春秋商行的资格开玩笑。 对方多半是真有这个本事。 “老师,要不咱们提个条件?” 弟子压低了声音:“让对方现场炼制!当场开炉,按万毒宗的要求定制法器,谁刻的道纹多谁拿走归魂引。” “如果他是吹牛的,在万毒宗全场高手面前,他敢接吗?” 崔道衡眯了眯眼。 这个法子不是不行。 但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四百年的炼器生涯,这双手被无数次高温灼伤过,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师尊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把他从孤儿一手带大、教他第一次开炉的老人,如今已经坐在万铸宗的禁地里,生机一天比一天衰弱。 仙台境七层的老怪物,曾经压得三千六百旁门喘不过气的万铸宗镇宗之宝。 现在连一柄法器都举不动了。 归魂引是师尊最后的希望。 只要拿到它,师尊就算入了轮回,来世成年之时记忆觉醒,还是那个锻造了无数神兵的铸器之王。 崔道衡深吸一口气。 “不急。” 他站起身,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 “老夫加价。” “三十八道道纹!” 轰!全场再次炸锅。 一楼大厅里,无数修士倒吸凉气。 “三十八道!崔道衡疯了吧?他以前公开炼制的最好记录也才三十五道!” “这不是疯了,这是拼命了。万铸宗那边肯定有什么不得不拿下归魂引的理由。” “好家伙,这两位炼器道的大能是彻底杠上了。” 二楼各大势力的包厢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各方大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饶有兴趣地看向甲字一号和甲字三号两个方向。 这比拍卖本身精彩多了。 甲字三号包厢。 乌兰雪听到“三十八道”三个字,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赵辰安。 一个多月前,夫君炼那柄圣品法剑的时候,耗尽全力也只刻了六道道纹。 六道。 现在对面直接喊到了三十八道。 翻了六倍还多。 “夫君……”她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三十八道,你……”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扶手。 他在算。 万狱炎第二层练成之后,他的火焰操控精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化龙境的神识强度比四极境翻了十倍不止。 双灵火加持下,九转炼器功的刻纹手法发生了质变——不灭鬼火负责灼出导槽,九幽冥火负责冻结材料灵性的反抗窗口。 一热一冷,两把刀同时下去。 之前六道道纹是极限,那是因为单靠一道灵火去硬磨,效率低得吓人。 现在双火协同,再加上化龙境的神识储量…… 四十道。 这是他在闭关最后三天里反复推演过的数字。 不是拍脑袋,是一次次模拟刻纹之后得出的结论。 三十六道绰绰有余,三十八道稳得住,四十道有七成把握。 再往上就没谱了。 但够了。 “继续加。” 赵辰安坐直了身子,看着乌兰雪。 “四十道。” 乌兰雪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另外多说一句。” 赵辰安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对方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按照万毒宗的要求,现场炼制这件定制圣品法器。” 乌兰雪整个人僵住了。 现场炼? 是真是假,一炉见分晓。 她盯着赵辰安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或者心虚。 但并没有!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跟一个月前闭关之前完全是两种状态。 乌兰雪死死咬了一下嘴唇,没再多问。 她转过身,抓起竞价玉牌,灵力灌注。 声音再次透过阵法,砸进了整个拍卖场。 “甲字三号包厢!” “四十道道纹!” “且——若万毒宗同意,我方愿当场开炉,现场炼制定制法器!” 死寂。 比刚才三十六道道纹时的沉默还要可怕的死寂。 连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都忘了放下来,整个人石化在台上。 四十道道纹。 还要现场炼。 这不是竞价,这是在抽崔道衡的脸。 “疯了……真的疯了!” 一楼某个角落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修士抖着手指着三号包厢的方向: “四十道!四十道道纹的圣品法器,这种东西就算放到一些旁门左道之中,都能当镇宗之宝了!” “关键是当场炼啊!这份底气……到底是谁?” 二楼最高处,一个单独辟出来的观礼台上。 万毒宗宗主端坐在主位上,一直半闭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阵法,先看了一眼甲字三号包厢,又缓缓转向甲字一号。 崔道衡,万铸宗的长老此刻的表情极为精彩。 他站在包厢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一动不动。 四十道。 现场炼! 这两个条件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是真有这个底气。 敢在万毒宗的地盘、春秋商行的拍卖会上放这种话,要是炼不出来,他这辈子别想再在中天主世界混了。 “老师!” 身旁的弟子急了:“他肯定是……” “闭嘴。” 崔道衡低声打断。 弟子立刻噤声。 崔道衡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师尊躺在禁地里,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归魂引千年一出。 错过这一次,师尊等不到下一次。 四十道道纹…… 他做不到。 四百年的炼器生涯,三十八道已经是他把所有压箱底的手段用尽之后的极限。 再多两道,不是多两笔那么简单,是要在材料灵性回弹的窗口期内多挤出两次精准镌刻。 他的神识撑不住。 但对方说要现场炼。 这反而给了他一线生机。 如果对方也现场炼,那就不是单纯比谁喊的数字大了。 实打实地开炉。 他崔道衡四百年的炉前经验,面对一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无名之辈,就算道纹数量差两道,万毒宗也未必不会考虑他的法器品质和稳定性。 而且——万一对方翻车了呢? 崔道衡睁开眼。 “老夫接受现场炼制的条件。”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扩散出去,语气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再加价。” “就四十道道纹!” “但你我二人当场开炉,由万毒宗出题,按万毒宗宗主指定的规格炼制法器。” “谁的成品更好,归魂引归谁。” 全场沸腾。 甲字三号包厢里。 赵辰安听完崔道衡的回应,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 这老头没有继续加价,但也没认输。 选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现场比试。 赵辰安能理解。换成他自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当众压了一头,他也不可能乖乖认栽。 “行啊。” 赵辰安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第230章 现场炼制,不服就干! 万毒宗宗主从观礼台上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仙台境特有的沉厚灵压,不大不小地盖住了全场的议论。 “两位前辈,且慢。” 崔道衡和赵辰安所在的包厢同时安静下来。 宗主负手走到观礼台边缘,目光在甲字一号和甲字三号之间扫了一圈,笑了笑。 “二位都愿意当场开炉,本座求之不得。”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但本座有个不情之请。” “圣品材料何其珍贵,若是其中一位因心态失衡而炸炉毁料,未免太过可惜。” “不如这样——以三十六道道纹为底线。” “二位各自炼制一件我万毒宗指定规格的法器,只要道纹不低于三十六道,便算合格。” “在此基础之上,谁的道纹更多、品质更高,归魂引归谁。” 全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宗主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几分。 “至于另一件法器——本座愿以同等价值的宝物兑换,绝不让落败一方空手而归。”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算盘。 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看穿了。 定制法器,按万毒宗的规格来。 这就意味着炼出来的东西,属性、结构、道纹走向全是为万毒宗量身打造的。 别的宗门买回去?用不上。 里外里,万毒宗稳赚两件专属圣品法器! 一件拿归魂引换走,另一件用“同等价值的宝物”兑换——什么叫同等价值?还不是万毒宗说了算。 这生意做的,比春秋商行还黑。 但赵辰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十六道道纹的底线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的目标是四十道。 崔道衡敢喊三十八,他就敢喊四十,现在反正是比谁多。 底线越低,他越从容。 “行。” 赵辰安站起来,对着观礼台方向拱了拱手。 甲字一号包厢里,崔道衡沉默了几息,也点了头。 他比赵辰安想得更清楚——这个规则其实对他有利。 三十六道是他的舒适区,哪怕状态不好也能稳稳拿下。 省出来的精力全部往上堆道纹数量,才是正经事。 “那就依宗主所言。” 崔道衡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依旧沉稳。 万毒宗宗主满意地笑了,一拍扶手。 “好!那就请二位稍作准备,待最后几件拍品结束,咱们正式开炉!”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擦了把冷汗,赶紧把剩下的几件拍品往外搬。 但底下根本没人在意了。 一件天品功法残篇拍出去,掌声稀稀拉拉。 一枚化龙境突破丹拍出去,有人直接喊了个保底价就拿走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二楼那两间包厢。 两个圣品炼器师当场开炉对决——这种场面,别说万毒宗,就是整个中天主世界一年都碰不上一回。 赵辰安坐在包厢里,闭着眼,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重新过了一遍。 万狱炎第二层的双火协同,他在闭关最后三天反复模拟了不下百次。 不灭鬼火烧导槽,九幽冥火冻灵性,一热一冷交替落刀。 四十道,七成把握。 剩下三成变数在哪? 在材料。 万毒宗指定的规格,意味着他不知道会拿到什么材料。 陌生材料的灵性脉搏、排斥节奏、熔炼特性,全是现场摸索。 这跟用自己提前备好的万载玄冰铁完全不是一回事。 崔道衡在这方面的经验,碾压他几十条街。 但赵辰安也有崔道衡没有的东西——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级别的炼器炉,自带镇压道韵。 别的炼器师用普通炉子,光是压住圣品材料的灵性反抗就要耗去两成精力。他直接省了。 “夫君。” 乌兰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赵辰安睁开眼。 她递过来一杯热茶,手指有些发抖,但眼神很稳。 “你能赢吗?” 赵辰安接过茶,喝了一口。 “不好说。” 他没骗她:“但输不了太难看。” 乌兰雪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几件拍品终于结束了。 拍卖师退场。 两队万毒宗弟子抬着两套完全相同的圣品炼器材料,分别送入两个临时布置的炼器台。 拍卖场中央的地板裂开,两座高台从地底升起,相距百丈,各自罩着一层防护阵法。 “请二位入场。” 万毒宗宗主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了。” 他推开包厢门,迈步走了出去。 乌兰雪跟在身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台阶前停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赵辰安沿着二楼的外廊往下走,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十万道目光刷地全落在了他身上。 嗡—— 全场炸了。 “这么年轻?” “不对吧,这小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圣品炼器师?开什么玩笑?” “修行界驻颜之术又不少,说不定是个老怪物换了张皮。” “不是——” 二楼一个包厢里,一个化龙境老修士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在赵辰安身上,声音压得很低。 “这小子的气息……刚突破化龙境?” “什么?”旁边的人愣了。 “你们自己看!他的灵力波动还在震荡,根本没稳下来。这种气息特征,突破化龙境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二楼的包厢间扩散。 一个刚突破化龙境、气息都还没压稳的年轻人,开口就喊四十道道纹? 场内的气氛从震惊变成了诡异。 有人觉得他在吹牛,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隐约察觉到什么——能被春秋商行评估通过,拿到甲字号令牌的人,不可能是纯粹的绣花枕头。 赵辰安完全不在意这些目光。 而是看向不远处,正在缓缓走出来的崔道衡。 他负手而立,山羊胡在灵风中轻轻飘动,目光越过百丈的距离,第一次正面看清了赵辰安的脸! 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崔道衡的目光在赵辰安身上多停留了两息,随即收回。 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 “阁下如此年纪,便已跻身圣品炼器师之列。” 崔道衡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每一个字送到了全场每个角落。 “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 他微微拱了拱手,动作不卑不亢。 “不过——” 崔道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凛然的战意。 “老夫炼器四百年,今日恰好状态极佳。” “这场比试,老夫不会让。” 赵辰安站在对面,手按在九州乾坤鼎的鼎沿上,听完这番话,嘴角咧了咧。 四百年。 他才炼了几年? 满打满算不到五年。 这差距大到荒谬。 但赵辰安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九倾师尊。 想的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低着头说“孩子不要知道我的身份”时的表情。 归魂引他必须拿到。 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炼器之名。 是因为十八年后,他要让那个女人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记得这世间有个人叫赵辰安。 “前辈客气了。” 赵辰安冲崔道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第231章 你要暗器,那我太会了! 万毒宗宗主站在观礼台上,声音裹挟着仙台境的灵压,在大厅里隆隆作响。 “我万毒宗立宗至今,毒术冠绝中天,但法器一道始终是短板。” 他俯视着下方的两座炼器高台。 “今日既然两位大能愿意现场开炉,本座便厚颜提个要求。” “我宗需要一件‘暗器’。” “但这暗器,又不能是寻常意义上的暗器。它的杀伤力必须大到极致,大到甚至不需要去刻意隐藏行迹,大到一出手——连仙台境都要避其锋芒!” 全场安静。 不少修士面面相觑。 这要求听着有点神经病。 暗器之所以叫暗器,就是因为隐蔽、出其不意。你不要隐蔽,只要杀伤力拉满,那还叫什么暗器? 直接抡大锤砸不好吗? 站在甲字三号高台上的赵辰安,手搭在九州乾坤鼎上,挑了挑眉。 这老狐狸要求还挺别致。 不要隐蔽,只要极致爆破和杀伤。 这要求放在别的炼器师耳朵里可能觉得矛盾,但在他听来,简直太合胃口了。 暗器本就不需要像飞剑那样考虑持续作战的结构韧性,只需把瞬间爆发力推到顶峰就行了,这不就是纯粹的火力覆盖? “有意思。”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 百丈外的甲字一号高台上,崔道衡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四百年的炼器经验,什么古怪要求没见过? 万毒宗这种偏门左道,要一件护宗级别的杀器,太正常了。 “极致杀伤。” 崔道衡单手负背,目光已经落在了面前那堆万毒宗提供的圣品材料上。 星辰陨铁、万年玄冰铁、紫金砂。 都是好东西。 做暗器,最容易堆积杀伤力的形态是什么? 飞刀。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机关,只需要将极致的锋锐和速度揉进去,配合三十六道以上的加速、破甲道纹。一刀出,连空间都能切开。 “起。” 崔道衡没有废话,单手一抬。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卷住了三块圣品材料,扔进了面前那尊青铜古炉里。 仙台境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拍卖场的温度瞬间拔高。 “是万铸宗的‘地心炎’!” “好快的熔炼速度,不愧是崔长老,这手法太稳了。” 二楼包厢里传来几声惊叹。 崔道衡充耳不闻,双手化作漫天残影,一道道法诀打入炉中。 他要抢节奏。 四十道道纹是对方喊出来的,他虽然觉得对方吹牛,但自己必须把状态拉满。 飞刀的结构最简单,熔炼塑形的时间能压到最短,剩下的全部精力,他都要用来刻道纹。 崔道衡那边已经热火朝天,火星子都快溅到防护阵法上了。 反观赵辰安这边,连火都没生。 他就站在九州乾坤鼎旁边,一只手捏着下巴,盯着面前的圣品材料发呆。 “夫君在干嘛?” 包厢里的乌兰雪探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带。 全场的目光也都分了一半过来。 “这小子不会是怯场了吧?” “废话,刚才喊四十道道纹喊得爽,现在真要开炉了,知道怕了。” 赵辰安根本没听见外面的议论。 他在脑子里翻找图纸。 暗器,极致杀伤力,不需要隐蔽。 什么东西最符合这个描述? 飞刀? 老套。 毒针? 太小家子气。 他前世看过那么多小说,玩过那么多游戏,论起暗器的巅峰造极…… 赵辰安嘴角突然咧开一个弧度。 有了。 那种把几百个微型机括组合在一起,一旦炸开,能把方圆几里地犁成平地的玩意儿。 但问题来了。 那种精密到令人发指的组合暗器,光靠万毒宗给的这几块圣品材料,根本不够打底。 “喂。” 赵辰安突然抬起头,冲着台下招了招手。 一直守在台下的春秋商行钱掌柜赶紧跑过来,隔着防护阵法躬身: “赵公子,有何吩咐?” “去库房,给我拿点辅材。” 赵辰安语速飞快: “天品庚金之精十斤,天品火凤石三块,天品风灵木两根。再来五十斤普通的玄铁精母。” 钱掌柜愣住了。 连带着二楼几个包厢里竖着耳朵听的大能也都愣住了。 “天品材料?” 钱掌柜结巴了一下:“公子,这可是炼制圣品法器的对决,您要那么多天品材料……” “少废话,商行里有没有?” 赵辰安打断他。 “有是有,可是……” “去拿,钱稍后给你算。” 钱掌柜不敢多嘴,转头一溜烟跑了。 全场一片哗然。 “他疯了吧?往圣品法器里掺天品材料?” “这叫拉低材料品级!圣品材料的灵性本来就难伺候,掺了低级材料,灵性冲突,分分钟炸炉!” “这小子绝壁是个外行,鉴定完毕。” 连观礼台上的万毒宗宗主都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万毒宗要的是镇宗级别的暗器至宝,拿天品材料糊弄人? 赵辰安懒得理会这些嗡嗡声。 组合暗器的核心部件必须用圣品材料来承载道纹和灵性,但那些外围的机括、外壳、弹簧片,用圣品材料纯属浪费,而且硬度太高反而不好打磨。 天品材料刚刚好。 但这还不够。 万毒宗是万毒的本家,要是法器光有物理杀伤力,没内味儿。 所以赵辰安转过身,直接看向观礼台上的万毒宗宗主。 “宗主。” 他声音拔高,穿透阵法传了出去。 万毒宗宗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友有何指教?” “既然是给贵宗定制暗器,光有壳子不行,我需要一点填充物。” 赵辰安咧嘴一笑:“宗主手里,有没有那种能直接毒死仙台境强者的剧毒?给我来一份。”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辰安。 万毒宗宗主眼皮跳了一下。 “毒杀仙台境的剧毒?” 宗主的声音沉重了几分: “小友可知,这种级别的奇毒,放眼整个中天主世界也是凤毛麟角。” 赵辰安不等他继续啰嗦,直接理直气壮打断: “你不是要极致杀伤吗?” “我炼器,你出毒,合情合理。” “你要是不给,那这暗器炼出来就是个空壳子,威力大打折扣,算谁的?” 逻辑满分。 万毒宗宗主被噎了一下。 台下有个脾气暴躁的散修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有病吧!都能直接毒死仙台境了,还要你炼个屁的法器啊!直接拿盆端过去泼不就行了!” 哄堂大笑。 这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毒药本身就够强了,法器在这里面起什么作用? 装毒的瓶子吗? 赵辰安瞥了那个散修一眼。 “蠢货。” 他没解释。 仙台境级别的奇毒,哪有那么容易命中? 人家仙台境强者又不是木桩子,站着让你泼。 没有法器的极致速度、隐蔽性和爆破力作为载体,毒药再强也沾不到人家的边。 万毒宗宗主显然比那个散修懂行。 他盯着赵辰安看了几息,权衡利弊。 这小子虽然狂,但思路没错。 万毒宗的几样镇宗奇毒,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施放。 如果真能有一件完美契合的暗器作为载体…… “好。” 宗主大袖一挥。 一个被重重符文包裹的水晶小瓶从观礼台上飞出,稳稳落在赵辰安的炼器台上。 “此毒名为‘阎王帖’,极阴极寒,触之即死。” “整个万毒宗只有这三滴。” 宗主的声音透着警告: “小心点,若是炼制过程中泄露一丝,你这化龙境的修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赵辰安看着水晶瓶里那滴幽绿色的液体,眼睛亮了。 “谢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水晶瓶收进袖子。 百丈外。 崔道衡刚刚完成飞刀剑胚的初步熔炼,趁着材料冷却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赵辰安那边。 天品材料? 仙台境剧毒?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崔道衡眉头紧锁。 一个圣品炼器师,不可能犯材料品级冲突这种低级错误。 要那么多天品辅材,只有一种可能——他要炼制的不是单一法器。 “组合法器?” 崔道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把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部件拼装在一起。 但这太难了。 组合法器最讲究灵性的连贯,哪怕是一个天品部件的灵性跟不上,整个法器就会在激发瞬间崩溃。 再加上那瓶剧毒。 崔道衡眼睛眯了起来。 空间类法器? 利用空间阵法将剧毒压缩在暗器内部,命中目标后瞬间引爆空间,将剧毒呈雾状喷发。 “倒是个好思路。” 崔道衡冷哼一声: “想法不错,但组合法器加上空间阵纹,其繁杂程度远超单一法器。你要在这上面刻四十道道纹?痴人说梦。” 他收回心神,不再关注赵辰安。 无论对方玩什么花样,他只要把自己的飞刀刻到三十八道道纹,就立于不败之地。 “凝!” 崔道衡大喝一声,神识化作尖锥,狠狠扎向飞刀表面。 第一道道纹,开始镌刻。 此时,钱掌柜已经带着几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把一大堆天品材料搬到了赵辰安的台子上。 “公子,都在这了。” 钱掌柜擦了把汗。 赵辰安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图纸在脑子里已经彻底成型了。 外壳用星辰陨铁,保证硬度。 内胆用万年玄冰铁,压制“阎王帖”的毒性。 外围一百零八片花瓣状的刀锋,用天品庚金之精混合紫金砂打造,轻薄且锋利。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别说万毒宗,他自己都眼馋。 “行了,热身结束。” 赵辰安走到九州乾坤鼎前,右手猛地拍在鼎身上。 嗡—— 青铜大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鼎身上的上古凶兽图腾被彻底激活。 “开火。” 轰! 一蓝一黑两股火焰同时从赵辰安掌心喷出。 不灭鬼火与九幽冥火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双色火龙,直接撞开鼎盖,一头扎进了九州乾坤鼎内部。 狂暴的极热与极寒气息瞬间横扫而出。 防护阵法被撞得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全场瞬间失声。 刚才还在嘲笑赵辰安的那个散修,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万毒宗宗主猛地站直了身子,死死盯着那两股火焰。 “双天地灵火?” 甲字一号台上,崔道衡手里的神识刻刀猛地一抖,差点把刚刻了一半的道纹划废。 他转头看向赵辰安的方向,眼底的轻视瞬间荡然无存。 赵辰安没有看任何人。 他一挥手,将万毒宗提供的圣品材料,连带着那一堆天品辅材,一股脑全倒进了九州乾坤鼎里。 “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暴力美学。” 鼎盖轰然合拢! 第232章 佛怒唐莲,即将出世! 十五天后。 崔道衡的青铜古炉中,最后一道道纹在飞刀表面缓缓成型。 三十九道。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神识已经被抽干了近九成,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笔刻了下去。 飞刀悬浮在炉火正中央,通体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三十九道道纹如同血管一样密布其上,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差一道。 就差一道就是四十。 崔道衡闭上眼,试着再凝聚一丝神识。 空了。 脑子里像被掏空了一样,连维持飞刀悬浮的精度都开始打晃。 再强行刻下去,不是多一道的问题,是前面三十九道全废的问题。 “罢了。” 他没有出炉。 而是将炉温稳定在恒温状态,让飞刀保持在可以继续加工的窗口期内。 这是老炼器师才有的经验——法器没出炉,就还有余地。 万一那小子也刻到三十九道,他恢复一些神识后,还能搏一搏第四十道。 崔道衡转头看向百丈外的赵辰安。 然后愣住了。 赵辰安那边的九州乾坤鼎里,蓝黑双色火焰跳动着,但鼎口飘出来的灵力波动——不对。 不是圣品材料的灵性反馈。 是天品的。 “他在炼天品材料?” 崔道衡瞳孔骤然定住。 全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鼎口翻涌的灵力纹路太细太密,明显不是在处理那几块星辰陨铁和万年玄冰铁。 “开。” 赵辰安右手猛地掀开九州乾坤鼎的鼎盖。 一道银光冲天而起。 不,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从鼎内飞出,在半空中整齐排列,宛如一片银色的星河。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 针。 银针。 每一根都只有三寸长,细如牛毛,但通体散发着天品法器特有的灵光。 赵辰安抬起手,神识一扫。 三百六十根。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这……” 一楼大厅里炸了锅。 “他没在炼圣品法器?花了十五天炼了一堆天品银针?” “我眼花了吧?三百六十根?他一炉出三百六十件天品法器?” “疯了吧这人。” 乌兰雪在包厢里站了起来,手指攥着栏杆。 她也看不懂。 夫君到底要干什么? 观礼台上,万毒宗宗主眯起了眼。 三百六十根天品银针,一炉同出。 光是这份火候控制就已经匪夷所思了,但圣品法器的对决,你拿天品的东西出来,算什么意思? 崔道衡也在看。 他第一反应是组合法器——把大量低品级部件拼装成一个整体,强行拔高品级。 但这种手段在炼器界是最低级的取巧。 灵性不连贯,道纹不统一,激发瞬间十件里有九件会崩。 他摇了摇头。 不对。 这小子之前的表现,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他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崔道衡没猜错。 赵辰安把三百六十根银针悬浮在身前,随手取出那个被重重符文包裹的水晶瓶。 万毒宗的镇宗奇毒——阎王帖。 他捏碎瓶口的封印。 一股幽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防护阵法都跟着抖了一下。 赵辰安操控九幽冥火化作一层薄膜,将那三滴幽绿毒液从瓶中牵引而出,均匀地涂抹在每一根银针的表面。 极阴之火配极阴之毒。 温度刚好能让阎王帖的毒性渗入银针的纹路缝隙,又不至于激活毒液的挥发反应。 这一步,换个人来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在给银针淬毒。” 二楼某个包厢里,一个化龙境老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六十根全淬?这东西搞不好,真能瞬杀仙台境了!” 赵辰安没理会外面的嗡嗡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东西。 佛怒唐莲。 前世看某网文的时候,唐门暗器和丹药炸弹结合的终极产物,堪称暗器艺术的巅峰。 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作为内胆填充,圣品莲花外壳承载道纹和引爆阵法。 激发瞬间,莲花绽放,银针暴射,毒雾弥漫。 物理杀伤、灵力爆破、剧毒侵蚀——三重打击同时落地。 别说仙台境,就是真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这才叫极致暗器。 淬毒完成。 三百六十根银针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幽绿色的光芒在银色表面若隐若现,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接下来才是正菜。 赵辰安转向九州乾坤鼎,把万毒宗提供的那几块圣品材料全部丢了进去。 “烧。” 轰! 不灭鬼火与九幽冥火同时灌入鼎中,温度在一瞬间拉到了极致。 星辰陨铁最先软化,接着是万年玄冰铁,最后紫金砂也在高温中化作金色的溶液。 三股灵性截然不同的圣品材料在鼎中碰撞、排斥、厮杀。 普通炼器师处理一块圣品材料就要耗费大半心力,赵辰安直接三块一起熔。 九州乾坤鼎的镇压道韵在这个时候体现出了恐怖的价值——鼎身上古凶兽图腾喷涌出层层封印之力,把三股暴乱的灵性死死摁在鼎底。 赵辰安双手探入鼎口,真龙血脉在掌心化作金色的龙纹。 他开始塑形。 圣品材料的溶液在他手中被一点点抽出、拔长、压扁。 不是剑。 不是刀。 不是任何常规法器的形状。 是花瓣。 一片极薄、极锋利、微微弯曲的花瓣。 全场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赵辰安的手。 第一片花瓣成型——三寸长,通体泛着流光溢彩的金红色光泽,薄如蝉翼,但边缘锋利到连防护阵法的光芒靠近都会被切出一道口子。 然后是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赵辰安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 化龙境的神识全力运转,双天地灵火的温控精度达到了变态的地步——每一片花瓣的厚度误差不超过一丝。 十二片。 当最后一片花瓣从鼎中飞出的时候,赵辰安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笑的。 十二片花瓣悬浮在半空,围成一个圆。 赵辰安双手猛地一合。 “聚!” 十二片花瓣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靠拢、交错、叠合。 从下往上,层层绽放。 一朵莲花。 一朵由十二片圣品法器级花瓣组成的、完美无瑕的金红色莲花。 中空的。 莲心的位置,恰好留出了一个能容纳三百六十根银针的空腔。 全场鸦雀无声。 崔道衡的手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朵悬浮在半空的莲花,眉头皱到了极致。 花瓣形的组合暗器? 每一片花瓣都是独立的圣品飞刀,合在一起又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这种设计他闻所未闻。 “内胆……是那些银针?” 崔道衡喃喃自语。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银针淬毒,塞进莲心。 莲花绽放的瞬间,十二片圣品花瓣向外切割,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向四面八方暴射。 再加上那三滴阎王帖在爆破瞬间气化扩散…… 崔道衡后背一阵发凉。 这不是暗器。 这他妈是一颗灵力核弹。 赵辰安站在九州乾坤鼎前,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莲花,嘴角疯狂上扬。 佛怒唐莲,即将现世! 第233章 刻道纹,最强暗器登场! 赵辰安站在九州乾坤鼎前,双手虚按。 三百六十根淬了阎王帖的银针悬浮在半空,幽绿色的光芒闪烁。 下方,那朵十二片圣品材料熔炼而成的金红色莲花正在缓缓旋转。 换作任何一个炼器师,这一步都会停下来,先给莲花外壳刻满道纹,再小心翼翼地把银针塞进去。 组合法器最怕的就是灵性冲突,更别说这三百六十根针上还带着能毒死仙台境的要命玩意儿。 但赵辰安没按常理出牌。 他嫌慢。 “进去。” 赵辰安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三百六十根银针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洪流,直接扎进了金红色莲花的空腔里。 轰! 九州乾坤鼎内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灵力潮汐。 天品银针的锐气、阎王帖的阴寒毒性、圣品外壳的霸道灵压,三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疯狂排斥,眼看着就要炸开。 想炸? 问过我没有。 赵辰安咧嘴冷笑。 丹田内真龙血脉咆哮,化龙境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灭鬼火化作蓝色的巨网,死死兜住莲花的外围,将即将崩溃的圣品灵力强行压回去。 九幽冥火则化作极寒的冰锥,顺着花瓣的缝隙钻进去,把银针上暴动的毒性瞬间冻结。 极热与极寒在莲花内部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赵辰安双手结印,混元五法的炼狱道韵轰然砸下。 “给我融!” 没有小心翼翼的疏导,没有精妙绝伦的灵性安抚。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在双天地灵火的恐怖高温和极寒交替下,原本格格不入的银针与莲花外壳,竟然在几个呼吸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机括的卡扣声在鼎内接连响起,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咔哒。 咔哒。 三百六十根银针,完美嵌入莲心的机槽。 十二片花瓣缓缓合拢,将核心的致命毒针彻底包裹。 一朵含苞待放的金红色铁莲花,静静悬浮在九州乾坤鼎的上方。 灵性贯通。 浑然一体! 百丈外,甲字一号高台上。 崔道衡的手死死抓着青铜古炉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傻了。 这怎么可能? 四百年的炼器常识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崩塌。 三百六十件天品法器,一件圣品法器外壳。 这相当于把三百六十头狼和一头猛虎关进同一个笼子里,还没等开打,笼子就得先被撑爆。 结果赵辰安就这么放了一把火,强行把它们捏在一起,连个火星都没炸出来? 崔道衡死死盯着那朵铁莲花,试图从上面找到灵性驳杂的裂痕。 但没有。那朵莲花的灵力波动平稳得像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神铁。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试图给这个荒谬的画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道法则。 崔道衡喃喃自语。 只能是这样。这三百六十根银针和那十二片莲花花瓣,在天道法则的构架中,本就是天生一对。 就像车轮之于马车,剑刃之于剑鞘。 因为它们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彼此而存在的。 所以哪怕品级不同,哪怕材质各异,只要强行拼接到一起,灵性就会自动咬合,根本不需要炼器师去费心调和。 想到这里,崔道衡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如果真是这样,这件法器的威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炉子里那柄刻了三十九道道纹的飞刀。 原本让他引以为傲的巅峰之作,此刻怎么看怎么单薄。 就算那朵铁莲花现在一道道纹都没刻,光凭那三百六十件天品法器作为内胆加持,其瞬间爆发出来的物理杀伤力,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圣品法器。 更别说里面还有阎王帖的剧毒!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崔道衡咬紧了牙关,心里那股必胜的底气,第一次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动摇。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说话,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二楼包厢里的那些大能们,一个个全站了起来,眼睛睁得滚圆。 “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一把火烧完,三百六十件天品法器就这么融进去了?这要是炸开,方圆十里地还有活物吗?” “别说活物了,那阎王帖的毒雾一散,这地方几百年内都得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观礼台上。 万毒宗宗主双手撑着栏杆,指甲已经嵌进了坚硬的灵木里。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这才是暗器。 这他妈才叫极致杀伤的暗器! 隐蔽? 去他娘的隐蔽。当这朵莲花扔到敌人脸上炸开的时候,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毫无死角地覆盖整个空间,躲都没地方躲。 这东西要是能量产,万毒宗还当什么旁门左道? 直接杀进圣朝的圈子里去抢地盘了。 宗主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辰安身上。 不管这场比试结果如何,这小子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彻底变了。 崔道衡是圣品炼器师,万铸宗的长老,确实得罪不起,必须尊重。 但赵辰安不一样。这小子不仅能炼出这种丧心病狂的玩意儿,而且手段狠辣果决,完全对万毒宗的胃口。 万毒宗宗主在心里暗暗盘算。 归魂引是崔道衡点名要的东西,按照规矩,赢了就得给他。 但规矩是人定的。 如果赵辰安的道纹数量拼不过崔道衡,万毒宗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得罪万铸宗,也得把这小子保下来。 大不了私底下给崔道衡塞点别的补偿,或者……直接让崔道衡出不了万毒城。 为了这朵莲花的图纸,值了。 “传令下去。” 宗主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亲信传音。 “比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把这位赵公子请到后堂。” “谁敢拦,杀无赦。” 高台上,赵辰安根本没空去管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壳子造好了,子弹也装填完毕了。但这就够了吗? 不够。 崔道衡那老头可是实打实地刻了三十九道道纹。 如果这朵佛怒唐莲没有足够数量的道纹支撑,引爆瞬间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连仙台境强者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既然说好了四十道道纹,那就少一道都不行。 “来吧。” 赵辰安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双手再次按在九州乾坤鼎上,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 外面的喧闹、崔道衡的注视、万毒宗宗主的贪婪,全被他隔绝在脑后。 “第一道。” 不灭鬼火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蓝色火针,精准地扎进莲花的一片花瓣上。 滋啦。 圣品材料的表面被瞬间融出一条微小的导槽。 紧接着,九幽冥火跟上,极寒的气息将导槽周围的材料灵性瞬间冻结,防止它回弹愈合。 化龙境的神识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将一条繁复的加速道纹死死烙印在花瓣上。 成。 没有丝毫停顿,赵辰安的手指在半空中飞速划动。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不需要像崔道衡那样每刻一道就停下来喘息、恢复神识。 双天地灵火的协同加上真龙血脉的强悍肉身支撑,让他把刻画道纹变成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倾泻。 每一片花瓣上,都要刻下三道破甲道纹和一道加速道纹。 十二片花瓣,就是四十八道基础道纹的承载量。 但他不需要刻满,四十道就足以赢下这场赌局。 剧痛开始在脑海中蔓延。这是神识被急剧消耗的征兆。 还不够。 赵辰安咬着牙,眼底闪过疯狂。 为了九倾师尊,为了归魂引。 他今天就是要在这万毒宗的地盘上,把崔道衡这个老牌圣品炼器师的脸,按在地上踩。 “第十道!” “第二十道!” 蓝黑双色的火焰在鼎口疯狂交织,金红色的莲花在火焰中滴溜溜地转动,表面的道纹越来越密,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也越来越恐怖。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气息。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拍卖会,注定要让整个中天主世界彻底记住一个名字。 第234章 天道不允,炼器炼出雷劫了! “第三十九道。” 赵辰安咬着牙,指尖的神识光芒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 脑子里像是有几万根针在同时乱扎。 化龙境的神识储量,在双天地灵火这种高强度的压榨下,终于到了彻底见底的边缘。 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差最后一步。 “第四十道!” 赵辰安拼尽最后一丝神识,不灭鬼火化作极细的蓝针,在最后一片花瓣上狠狠划下最后一道导槽。 九幽冥火紧随其后,瞬间冻住灵性。 阵纹首尾相连,死死烙印在金红色的莲花外壳上。 成了。 九州乾坤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鼎身表面那些上古凶兽的图腾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仿佛要挣脱青铜的束缚冲出来。 悬浮在半空的铁莲花突然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那朵紧闭的莲花内部轰然爆开。 这股气息不是灵气,不是道韵,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毁灭欲。 它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甲字三号高台的防护阵法。 “轰隆——” 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万毒城上空炸响。 赵辰安猛地抬起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黑云凭空生成,如同翻滚的墨汁,直接无视了万毒城的护城大阵,死死压在拍卖场的穹顶之上。 云层深处,黑紫色的雷霆像狂怒的巨蟒一样穿梭游走。 一股浩瀚无匹的天道威压,顺着云层直接砸了下来。 赵辰安双腿一弯,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化龙境初期的肉身,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死死抓着九州乾坤鼎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赵辰安在心里骂娘。系统给的图纸里没说炼个暗器还能引雷啊! 这雷云的压迫感,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化龙境天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根本不是考校修士的雷劫,这是天道要抹杀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天劫……” 百丈外,甲字一号高台上的崔道衡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连面前那尊青铜古炉都顾不上了。 那柄刻了三十九道道纹的飞刀在炉火中渐渐失去控制,发出阵阵哀鸣,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崔道衡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片黑紫色的雷云,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活了四百年,翻烂了万铸宗历代祖师的手札。 手札里有一句话,他一直以为是祖师爷喝多了吹牛写上去的。 “器若逆天,必遭天妒。大凶之物现世,雷劫伴生。” 圣品法器引来雷劫? 这种事在整个中天主世界的炼器史上,只存在于传说中。 连万铸宗那位曾经压得诸多强者抬不起头的祖师爷,这辈子都没练出过能引来雷劫的东西。 今天,他见到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把天品银针、一堆废料,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件连天道都感到恐惧的凶器。 崔道衡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四百年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是输在道纹数量上,是输在对炼器之道的理解上。 人家是在创造规则,他还在规则里玩泥巴。 大厅里,十万修士已经彻底乱套了。 天道威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拍卖场。 那些修为只有轮海境、道宫境的散修,在这股威压下连站都站不起来,大片大片地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困难。 “这雷劫……这雷劫的威力堪比成仙劫!” 二楼包厢里,一个仙台境下层的老怪物直接撞碎了窗户,脸色煞白地冲着天空大吼。 “这小子到底炼了个什么怪物出来!天道要连着我们一起劈死吗!” “跑!快跑!” 原本高高在上的各方大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纷纷催动保命法宝,试图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但晚了。 雷劫的气机已经锁定了整个拍卖场,现在谁敢乱动,谁就会被天雷视为挑衅。 乌兰雪在包厢里急得双眼通红,她毫不犹豫地拔出弯刀就要往高台上冲,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死死挡在里面。 “夫君!” 赵辰安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对着他的头顶。 完了。 赵辰安咬着牙,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雷劈下来,别说他这化龙境的肉身,就是九州乾坤鼎也未必扛得住。 佛怒唐莲还没炸,他自己要先被天道炸了。 就在这时,观礼台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都给老子稳住!” 万毒宗宗主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千年灵木桌案,整个人化作一道毒瘴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中。 他双眼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赵辰安,眼神里的贪婪和疯狂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 法器引来雷劫! 大凶之器! 万毒宗宗主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这朵铁莲花能不能扛过雷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炼出这种东西的人,就在他的面前! 这小子的价值,比十个归魂引、一百件圣品法器还要大! 只要保住他,万毒宗以后要多少大凶之器没有? “传讯玉简!” 宗主转头冲着身后的长老们疯狂咆哮,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去请后山的老祖!立刻!马上!” 一个长老脸色惨白地喊道: “宗主!那是堪比成仙劫的雷罚啊!老祖们若是强行出手干预,会沾染天道因果,寿元大损的!” “老子管他什么因果!” 宗主一把揪住那个长老的衣领,口水喷了他一脸。 “法器要是碎了,就让它碎!但那个小子,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哪怕把万毒宗的底蕴全拼光,也必须给老子把他全须全尾地保下来!” “快去!” 不用他再去催了。 话音刚落,万毒宗后山深处,突然传出六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六道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虚空,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拍卖场的上空。 六个穿着破烂灰袍、骨瘦如柴的老者,凌空虚立。 他们身上的气息死气沉沉,显然是闭死关多年、寿元将尽的老怪物。 但此刻,这六人身上爆发出来的灵压,硬生生将天道雷劫的威压顶回去了一截。 六位仙台境强者。 万毒宗真正的底蕴。 他们出现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连看都没看观礼台上的宗主一眼,六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唰! 六道身影同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分立在甲字三号高台的六个方位。 “起阵。” 为首的一个瞎眼老头低喝一声。 六人同时割破手腕,暗绿色的精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六芒星阵图,直接将赵辰安和那朵铁莲花死死护在正中央。 浩瀚的仙台境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阵法之中。 绿色的毒瘴化作实质般的穹顶,与天上的黑紫色雷云遥遥对峙。 赵辰安站在阵法中央,身上的威压骤然一轻。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周围这六个气息恐怖的老头,眼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排面,比他爹赵道霆上朝的时候还足。 六个仙台境老怪物,不惜耗费本命精血和寿元,就为了替他一个化龙境的小辈挡雷劫。 这帮玩毒的,算账算得比谁都精。 他们知道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大厅里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人都麻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赵辰安拿天品材料糊弄人的散修,现在一个个把脸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二楼包厢里的各方大佬,看着那被六大仙台境老祖死死护在中间的年轻身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 什么是排面? 这就叫排面! 你炼器厉害算什么? 你炼出来的东西,能让一个七万两千左道之一的顶级势力,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搭上老祖的命来保你,这才是真正的巅峰! “天骄……” 一个皇朝级别的老者看着赵辰安,语气里全是酸涩和感慨。 “此子今日若是不死,中天主世界的炼器界,怕是要换天了。” 崔道衡坐在地上,看着那六个万毒宗老祖,突然惨笑了一声。 他争了一辈子,在乎名声,在乎面子。 可人家根本不在乎。人家只是随手炼了个东西,就让整个万毒宗心甘情愿地当了打手。 输得不冤。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雷云终于蓄力到了极致。 云层中心,那团黑紫色的漩涡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大厅里静得只剩风声。 下一瞬。 第一道水桶粗细的黑紫色劫雷,带着抹杀一切的暴虐意志,直直砸向了拍卖场的穹顶。 “轰!” 第235章 恭送老祖赴死!万毒宗的果断! “轰!” 黑紫色的雷柱毫无花哨地砸在暗绿色的六芒星阵图上。 整个万毒宗的地皮都跟着猛地往下一沉。 大厅穹顶上的防御阵法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漫天光斑。 狂暴的雷属性灵压顺着六芒星的边缘倾泻而下,把高台周围的地砖犁出了几十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赵辰安站在阵法正中央,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直接溢出嘴角。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层被雷霆劈得剧烈凹陷的绿色毒瘴,心里骂出了声。 这贼老天是真玩不起。 就是把一堆天品银针塞进了圣品壳子里,顺便加了点毒,至于直接降下这种级别的天罚? 这架势,好像要连自己和佛怒唐莲一起劈死。 “灵德雷劫!这是灵德雷劫!” 二楼一个包厢里,一个活了快三千年的老修士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凄厉的声音直接穿透了雷声的轰鸣。 大厅里原本就趴在地上的修士们,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什么是灵德雷劫?” 有个年轻散修死死咬着牙,顶着威压颤声问。 “要命的东西!” 老怪物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专门针对那些杀戮成性、欠下滔天天地因果的邪修,在突破成仙时才会降下的天罚!一共六道,一道比一道狠,不把目标连形带神劈成飞灰绝不罢休!” 老怪物死死盯着高台上那朵悬浮在九州乾坤鼎上方的金红色铁莲花,眼里的恐惧满得要溢出来。 “一件法器……一件还没彻底成型的法器,竟然引来了针对邪修仙人的灵德雷劫?这玩意儿一旦出世,威力该有多毁天灭地?这小子到底造了个什么孽障出来!” 赵辰安在阵法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着面前那朵还在缓缓旋转的佛怒唐莲。 毁天灭地? 这词用得好。 暗器不毁天灭地,还叫什么暗器。 但头顶上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六芒星阵图在第一道雷劫的轰击下,光芒已经黯淡了三分。 半空中,六位万毒宗的仙台境老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雷不对劲。” 为首的瞎眼老头嘴唇没动,声音直接在另外五人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器劫,这是冲着抹杀因果来的。” 另一个干瘦老头死死盯着上方还在翻滚的黑紫雷云,传音回道: “这小家伙炼出来的东西太邪门了,里面的杀孽之气连天道都容不下。” “大哥,光护住这小子恐怕不够了。” 瞎眼老头沉默了一瞬,仅剩的一只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那就连人带物,一起保!” “这小子能炼出这种大凶之器,对咱们万毒宗来说,比一百个圣朝的底蕴还要珍贵!今天就是把命填进去,也得让这朵莲花完完整整地开出来!” 瞎眼老头的话音刚落,天上的黑紫雷云猛地向内一缩。 第二道雷劫,来了。 这一次,雷霆没有化作光柱,而是凝聚成了一头生有双角的黑色雷龙,咆哮着撕裂云层,直奔六芒星阵图最薄弱的阵眼砸下。 “我来!” 刚才说话的那个干瘦老头狂吼一声,直接从阵法边缘冲天而起。 他没有用任何法器,也没有施展防御道法。 他很清楚,在灵德雷劫面前,所有的防御都是纸糊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仙台境的本源去对耗。 “老三!” 瞎眼老头厉喝。 干瘦老头根本没回头。 他身上的灰袍瞬间鼓胀,原本干瘪的肉身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仙台境下层的本源之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点燃。 “万毒归宗,给我破!”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浓郁到极点的墨绿色毒瘴,正面迎上了那头黑紫色的雷龙。 轰—— 刺目的强光让全场十万修士瞬间失明。 赵辰安下意识地闭上眼,真龙血脉在体内疯狂运转,死死顶住那股足以将化龙境碾成肉泥的冲击波。 半空中,没有惨叫,只有雷霆撕裂血肉的刺耳声响。 干瘦老头的肉身在接触雷龙的瞬间就碳化了,但他燃烧的神魂死死抱住了雷龙的头颅,硬生生用自己的命,将第二道灵德雷劫的威力耗掉了一大半。 残存的雷霆砸在六芒星阵图上,只是让阵法晃了晃,没能击穿。 但半空中,再也没有了干瘦老头的身影。 只有点点暗绿色的光斑在风中飘散。 一位仙台境强者,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大厅里死寂得可怕。 所有的修士都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仙台境啊! 放眼整个中天主世界,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只要不作死,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 万毒宗竟然为了保一个外人和一件法器,眼睛都不眨地填进去一个仙台境老祖? 这帮玩毒的,全他妈是疯子! 赵辰安睁开眼,看着半空中飘散的光斑,心里也是狠狠一震。 他算计过万毒宗会保他,但他绝没想到,对方会保到这个地步。 拿命填!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拉拢了,这是把整个宗门的气运都押在了他身上。 “这个万毒宗,要崛起啊!” 赵辰安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生出异象。 干瘦老头陨落的地方,一股浩瀚无匹的精纯灵气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仙台境修士陨落,一身修为重归天地,这是最纯粹的天地反哺。 整个拍卖场内的灵气浓度在瞬间拔高了上百倍,连空气中都凝结出了灵气水滴。 “小子,愣着干什么!” 瞎眼老头的声音在赵辰安耳边炸响,带着掩饰不住的悲痛和决绝。 “老三不能白死!趁着天地反哺,抓紧修炼!” “顺便用这些灵气去打磨你的宝贝!今天哪怕我们几个老骨头全交代在这,也保你和这件法器无恙!” 赵辰安眼神一凛。 没有废话,也没有感激涕零。 这时候说谢谢纯属放屁。 他直接盘膝坐下,大道天衍经全力运转。 轰! 在这股浩瀚的仙台灵气冲击下修为一路狂飙,真龙血脉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将他的骨骼、经脉、血肉重新淬炼。 与此同时,赵辰安双手猛地一抬。 不灭鬼火与九幽冥火再次从掌心喷涌而出,将半空中浓郁的灵气强行牵引过来,化作一蓝一黑两条火龙,死死缠绕住那朵金红色的佛怒唐莲。 “给我继续!” 他没有停下刻画道纹。 刚才因为神识枯竭而停滞的动作,在仙台灵气的补充下重新焕发生机。 注意,仙台强者殒落,那是对天地的反馈! 爆出来的不仅是大量精纯灵气! 还有千丝万缕的精神力! 也就是神识! 第四十一道! 第四十二道! 赵辰安要把这件大凶之器推到极致。 既然万毒宗拿命来保,那他就炼出一个配得上这条命的东西。 观礼台上。 万毒宗宗主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已经断裂,鲜血顺着木头缝隙往下滴。 他看着干瘦老头陨落的地方,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看着他长大的三师叔。 心痛吗? 痛入骨髓。 但后悔吗? 宗主看了一眼阵法中央气势疯狂攀升的赵辰安,又看了一眼那朵在双火淬炼下越发妖异的铁莲花。 不后悔。 七万两千左道,听着威风,但在那些旁门和上宗眼里,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 万毒宗卡在左道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久到宗门里的天才都开始流失。 想要晋升旁门,光靠毒不行,必须有真正能镇压气运、让上宗都忌惮的底蕴。 这朵引来灵德雷劫的铁莲花,就是底蕴! 只要这东西成了,只要这个能炼出大凶之器的年轻人留在万毒宗,别说死一个老祖,就是死光了,这笔买卖也赚翻了。 这是宗门崛起的血路,必须有人铺。 宗主猛地直起身,一把扯掉头上代表宗主身份的玉冠,任由长发在风中狂舞。 他运气于胸,仙台境的灵压裹挟着声音,滚滚传遍整个万毒城。 “万毒宗全宗弟子听令!” “三祖为宗门大业,舍生取义,硬抗天罚!” “全体起立,行道礼,恭送三祖!” 声音悲怆,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狂热与野心。 大厅里,拍卖场外,整个万毒城内。 无数穿着万毒宗服饰的弟子、执事、长老,无论此刻在干什么,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面朝拍卖场的方向,双膝跪地,双手交叉于胸前,重重叩首。 “恭送三祖!” 十万人的齐声高呼,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愿力,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隐隐与天上的雷云分庭抗礼。 崔道衡瘫坐在甲字一号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但是没想到万毒宗这帮疯子,已经把炼器这件事,上升到了宗门死战的高度。 重点也是赵辰安这个妖孽,居然炼制出这么一件凶兵啊!! 天上。 黑紫色的云层在短暂的停歇后,开始了更加剧烈的翻滚。 第三道雷劫,正在汇聚。 这一次,云层中不再是雷龙,而是一柄完全由黑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剑。 剑尖直指下方的赵辰安,一股锁定神魂的锐气直接穿透了六芒星阵图,刺得赵辰安眉心生疼。 第236章 天道功德奖励,佛怒唐莲降世! 第三道雷劫化剑而落。 黑紫色的巨剑撕裂虚空,剑尖锁定了赵辰安的眉心。 六芒星阵图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猛地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团浓浓的暗绿毒雾,张开双臂,挡在了巨剑正前方。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 轰! 黑紫剑光贯穿毒雾,老妪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崩碎。 但她的神魂死死咬住了雷剑的剑脊,用仙台境的本源之力疯狂消磨雷霆的锐气。 滋啦——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半空中清晰可闻。 赵辰安抬头看了一眼,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没空去感伤。 手指按在莲花外壳上,不灭鬼火化作蓝色丝线,继续往第四十三道道纹的导槽里扎。 老妪的残魂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绿光碎片。 又一股仙台境的本源灵气轰然爆发,被赵辰安毫不客气地全部吸纳。 第四十三道道纹,成。 “四祖……” 万毒宗宗主的声音哑了。 他双拳死死攥着,指甲刺破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但他什么都没说。 天上的黑紫雷云再次翻滚。 第四道。 这一次凝聚出来的不是剑,不是龙,而是一只巨大的雷霆巨掌,五指张开,直接朝着整个六芒星阵图罩了下来。 “我去。” 又一个老祖飞了出去。 这个老头比前面几个都矮小,干巴巴的像个猴子。 但他冲上去的时候,浑身爆发出来的仙台灵压硬生生把那只雷霆巨掌的速度压慢了半拍。 “小子!” 矮老头的声音在赵辰安脑海里炸响。 “老夫道号影杀,你可莫要给老夫忘了!” “这宝贝可一定要炼成啊!” 赵辰安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前辈放心!” “佛怒唐莲不仅会炼成!” “它还会成为你万毒宗日后崛起的宗门至宝!!” 不灭鬼火和九幽冥火同时爆发到极限,双色火焰在莲花表面疯狂游走。 第四十四道、第四十五道道纹几乎是同时刻下去的。 仙台灵气的补充让他的神识恢复了大半,但每刻一道,消耗就呈几何倍数递增。 矮老头的身影在雷霆巨掌的碾压下彻底消散。 又一股本源灵气冲入赵辰安体内。 第四十六道! 赵辰安的鼻孔里开始淌血。 不是一般的淌,是两道血线直接挂在嘴唇上。 脑子里像有几百只蚂蚁在啃他的神魂。 但他完全不在乎。 第四十七道。 手指在颤抖。 第四十八道。 眼前开始发黑。 莲花表面的道纹已经密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金红色的光芒中隐隐有紫色的雷韵在闪烁—— 那是之前几道雷劫残余的天道之力被道纹自行吸收后产生的异变。 赵辰安还想继续。 第四十九道的导槽刚开了个头,手里的蓝色火针突然一颤,怎么都摁不下去。 不是神识不够。 他还有余力。 但莲花不让了。 四十八道半的道纹已经在花瓣上铺满了每一寸空间,灵性饱和到了极限。 他每尝试落下一笔,花瓣上的既有道纹就会发出排斥的震动,像是在说——够了,再多一道,整个结构就要崩。 七七为极,四十九道是天地至数。 这朵佛怒唐莲已经站在了圣品的绝对巅峰边缘,差半步就要跨入一个连赵辰安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层次。 但这半步……不是人力能踏出的。 “操。” 赵辰安低声骂了一句,手从莲花上收了回来。 四十八道半。 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黑紫色的雷云还在。 最后一道,来了。 云层猛地向内塌缩,所有的雷霆、所有的天道威压、所有的毁灭意志,全部汇聚成了一道纯黑色的光柱。 比前四道加在一起都要恐怖。 赵辰安的膝盖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身体撑不住了。 六芒星阵图只剩下瞎眼老头和最后一个始终没出手的沉默老者。 两人对视一眼。 “老六,一起。” 沉默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在摩擦。 “嗯。” 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 瞎眼老头在左,沉默老者在右。 两人没有燃烧本源,而是各自催动毕生修为,在半空中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双鱼阵图。 一阴一阳,两股仙台灵压疯狂对冲旋转,形成了一道黑白交织的漩涡。 纯黑色的光柱砸在双鱼阵图上。 整个万毒城都被这一击震得地动山摇,无数建筑的墙壁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赵辰安趴在地上,死死护住九州乾坤鼎和佛怒唐莲。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两道身影从半空中被轰飞出去。 瞎眼老头砸穿了拍卖场的南墙,整个人嵌在废墟里,浑身冒着黑烟,嘴角挂着血。 沉默老者摔在大厅正中央,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四肢扭曲,但胸口还在起伏。 没死。 两个人都还活着。 但那道纯黑光柱……没有被完全挡住。 一丝。 仅仅一丝残余的雷霆之力,从双鱼阵图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径直落向甲字三号高台。 落向佛怒唐莲。 赵辰安瞳孔瞬间放大。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四十八道半的道纹,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十二片圣品花瓣。 师尊的归魂引,十八年后的前世记忆。 全完了! 那一丝雷霆落在金红色的莲花上。 嗡——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万毒宗宗主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从观礼台上栽下去。 赵辰安死死盯着那朵莲花,连眨眼都忘了。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佛怒唐莲没有碎。 那一丝灵德雷劫的余威,接触到莲花表面的瞬间,被四十八道半的道纹像吸水的海绵一样吞了进去。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赵辰安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看见那朵莲花表面,在第四十八道道纹的末尾——他刚才怎么都刻不下去的那个位置! 一道崭新的纹路,正在自行生长。 不是人力刻上去的。 是天道雷劫的力量,被佛怒唐莲反噬吸收之后,自行演化出来的。 那半道道纹,补上了。 四十九道。 七七之极。 金红色的莲花爆发出一道冲天的紫金光柱,照亮了整个万毒城的天空。 光柱直冲云霄,将头顶残余的黑紫雷云一冲而散。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铁莲花上。 圣品巅峰。 真正的、货真价实的、连天道都无法摧毁的圣品巅峰法器。 大厅里先是死寂。 然后万毒宗的弟子率先反应过来。 “成了!!!” 一个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四十九道道纹!成了——!” “唐莲成了!老祖们没白死——!” 整个万毒城炸了。 十万修士的欢呼声、惊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连仙台灵压都压不住的声浪。 万毒宗宗主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观礼台上,仰着头,哈哈大笑。 笑声里全是泪。 崔道衡坐在甲字一号高台上,看着那朵散发紫金光芒的铁莲花,缓缓闭上眼。 “输了。”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赵辰安跪在九州乾坤鼎旁边,看着佛怒唐莲上那第四十九道自行生成的道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天空中那道裂开的缝隙突然扩大了十倍。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不是阳光,不是灵气。 是天地功德。 浩瀚无匹的金色功德之力,如同瀑布一般,对准了赵辰安的头顶,劈头盖脸地灌了进去。 赵辰安浑身一震。 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力量浸润、清洗、重塑。 舒服。 舒服到他差点叫出声。 全身的伤势在功德之力的冲刷下飞速愈合,枯竭的神识如同干涸的河床突逢暴雨,疯狂地被填满。 化龙境的修为在飞速攀升。 赵辰安盘膝坐下,大道天衍经自行运转。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功德瀑布中,如同一尊金色的佛像。 全场十万修士,连带着嵌在墙里的瞎眼老头和躺在坑里的沉默老者,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赵辰安身上。 天道功德灌体。 这种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传说,今天让他们亲眼见到了。 乌兰雪站在二楼包厢里,双手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看着那个被金光笼罩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牛逼的人,是她的——夫君! 真是与有荣焉! …… 万毒城上空,最后一缕劫云消散。 赵辰安睁开眼,金色的功德之光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体内。 他抬起手,佛怒唐莲缓缓飞到掌心,十二片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向它的缔造者问好。 四十九道道纹在花瓣上流转,紫金色的光芒映在赵辰安的脸上。 哪怕天道不许,哪怕雷劫降临! 这佛怒唐莲,终究还是降世了! 代价虽然很大,四位仙台境老祖的性命,以及两位老祖重伤。 但自此以后,恐怕整个万毒宗,也会随之彻底站起来了! 第237章 它叫:佛怒唐莲! 金色的功德之力如同灌顶,从天灵盖灌进来,顺着经脉一路往下冲。 赵辰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化龙境初期的瓶颈在功德冲刷下像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丹田内,真龙血脉咆哮翻滚,大量灵力被疯狂压缩、再压缩。 本来已经枯竭见底的灵力池,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倒灌回来,不仅填满了,还在继续膨胀。 化龙境中期。 稳了。 赵辰安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灵力储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爽。 不是修为提升的爽。是灵力被功德压缩之后,密度和纯度都拔高了一大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狱炎这种吃灵力吃到丧心病狂的大杀招,他以前撑死了连续放几次就得趴窝。 现在? 十次打底! 战斗续航直接翻倍。 这比单纯提升一个小境界还要实用。 “功德灌体……这小子的气运怕是要逆天了。” 二楼某个包厢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死死盯着赵辰安身上那层金色光晕,声音发干。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凑过来,压低嗓门问。 “前辈,这功德除了提升修为,还有别的用处?” 老修士嘴角抽了抽。 “别的用处?你当功德是什么破烂货色?”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最后一缕散去的劫云。 “功德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能改命。气运、机缘、劫难,全跟它挂钩。” “功德深厚的修士,走路都能捡到圣品灵材,渡劫都比别人少挨两道雷。” “反过来,缺德的修士,天劫一个比一个狠,修炼一个比一个慢。” 老修士看着赵辰安的眼神里,羡慕都快化成实质了。 “这小子今天得的功德,够他受用几百年。以后只要不作死,修行路上处处顺风顺水。” 中年修士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金色光芒渐渐收敛。 赵辰安睁开眼,站起身来。 浑身上下的伤全好了,神识也恢复了七八成。 刚才被灵德雷劫威压的窝囊感一扫而空。 化龙境中期的气息稳稳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沉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朵佛怒唐莲。 十二片金红色花瓣紧紧合拢,四十九道道纹在表面流转,紫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三百六十根淬了阎王帖的银针安静地躺在莲心深处,幽绿色的微光从花瓣缝隙里隐隐透出来。 漂亮。 赵辰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脚步声从观礼台的方向传来。 万毒宗宗主几步跨到高台边缘,整个人恨不得趴在栏杆上。 他盯着赵辰安掌心里那朵莲花,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灼热的目光跟要把花瓣烧穿似的。 “赵公子。” 宗主强行压住声音里的激动,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这件法器……可有名字?” 赵辰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了起来。 “有。” 他把佛怒唐莲托在掌心,微微举高了些,让全场都能看清那朵紫金流光的铁莲花。 “它叫——佛怒唐莲。” 四个字落地,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佛怒唐莲?这名字好狠!佛都怒了,谁挨一下不得魂飞魄散?” “什么佛不佛的,你没听懂重点。唐莲!这是一朵莲花暗器!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塞在里面,十二片圣品花瓣当飞刀,炸开的瞬间毒雾弥漫,这玩意儿砸到人脸上——” “别说了,我听着就后背发凉。” 赵辰安没理会底下的议论。 他把佛怒唐莲收入储物戒指,看向万毒宗宗主。 “威力具体如何,说实话,我也没试过。”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语气很随意。 “不过我个人感觉——秒杀仙台境,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砸在全场修士耳朵里,跟天雷似的。 秒杀仙台境? 一楼大厅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万毒宗宗主的眼神更亮了,亮得快要冒火星。 赵辰安心里明白,这话不算吹。 四十九道道纹是圣品巅峰,三百六十根天品淬毒银针同时爆射,十二片圣品花瓣当飞刀切割,再加上阎王帖气化扩散。 三重打击同时落地,物理杀伤、灵力爆破、剧毒侵蚀。 仙台境下三层挨一发,基本没有活路。 中三层也够呛。 上三层嘛……至少得脱层皮。 他转过头,看向百丈外的甲字一号高台。 崔道衡还坐在那里。 那柄刻了三十九道道纹的飞刀悬浮在他面前的青铜古炉上方,暗红色的光泽一闪一闪,倒映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 两人目光隔空撞在一起。 赵辰安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几息。 崔道衡先开了口。 “是你赢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稳。 老人缓缓站起身,对着赵辰安郑重抱拳。 “老夫崔道衡,万铸宗长老,炼器百年,今日心服口服。” 赵辰安回了一礼。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这场比试从头到尾都是硬碰硬,没什么好矫情的。 崔道衡把手放下来,转身看了一眼面前那柄飞刀。 目光里的锋锐全散了,只剩下一种赵辰安很熟悉的东西。 遗憾。 “可惜了。” 崔道衡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那师尊,修行数千年,仙台境七层……到头来生机耗尽,只能入轮回。” 他顿了一下。 “入轮回就入吧,老人家这辈子也算值了。可没有归魂引……” 崔道衡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来世成年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万铸宗,不记得炼器,不记得我这个弟子。” “那就是个全新的人了。” 赵辰安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接腔。 因为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九倾师尊啊…… 如果今天这场比试是自己输了呢? 如果佛怒唐莲没有炼成,如果道纹数量拼不过崔道衡,归魂引被万铸宗拿走呢? 那师尊入了轮回之后,十八年后成年的那个姑娘——不会记得通天峰,不会记得三山五岳十方天。 不会记得他赵辰安。 赵辰安的拳头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没办法。 修行就是争! 大道必争! 崔道衡的师尊要入轮回,需要归魂引。 他赵辰安的师尊也要入轮回,同样需要归魂引。 两个人的师尊,两段师徒之情,份量没有高低之分。 但归魂引只有一枚。 千年一出,先到先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你不争,就永远拿不到。 你争赢了,别人就得认栽。 “前辈!” 赵辰安开口了,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同情,就是平平淡淡的。 “我也有不得不拿到归魂引的理由。” 崔道衡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看得出来。” 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能在春秋商行的拍卖会上拼到这个地步的人,都不是为了玩。 万毒宗宗主从观礼台上跳了下来,落在两人中间。 他先看了一眼赵辰安,又看了一眼崔道衡,然后一锤定音。 “这场比试,胜者赵辰安!” “归魂引,归赵公子所有!” 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十万修士鸦雀无声。 宗主话锋一转,看向崔道衡。 “崔长老,你那柄三十九道道纹的飞刀,也是难得一见的圣品佳作。” 宗主的语气诚恳了几分。 “本座愿以同等价值购下此刀。崔长老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只要万毒宗拿得出来的,绝不含糊。” 崔道衡摆了摆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动作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宗主看着安排便是。” 他弯腰把青铜古炉收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转过身。 “崔某就此别过。” 万毒宗宗主愣了一下。 “崔长老这就走?不留下歇息几日?” 崔道衡没有回头。 “不了。” 老人的背影佝偻了下去,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喉咙发酸的平静。 “得回去了,师尊还在等着。” “归魂引拿不到了,该去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了。” 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拍卖场的大门外。 全场寂静。 赵辰安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没动。 万毒宗宗主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庄重变成了满面笑容,搓着手,活像个见了大主顾的掌柜。 “赵公子!走走走,后堂请!归魂引、酬金、还有咱们的老祖想跟您聊聊——” 赵辰安收回目光,冲宗主点了点头。 乌兰雪已经从二楼包厢里冲了下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没说话,就是抓着。 赵辰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空出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走吧,去拿归魂引。” 第238章 归魂引到手,九倾仙子的传讯! 万毒宗后堂。 赵辰安一进来就愣了。 整座厅堂被重新布置过,地上铺了一层灵纹地毯,两侧站满了万毒宗的精英弟子,一个个低眉顺目,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 桌上摆着十几道灵膳,灵气氤氲,光看卖相就知道用料不菲。 正中间的位置空着,一把千年灵木打造的太师椅擦得锃亮,椅背上还雕了一朵莲花。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莲花雕得也太快了,自己从高台走到后堂才几步路? 万毒宗宗主满面红光地跟在后面,搓着手道: “赵公子请上座!这些都是本宗珍藏的灵膳,虽然比不上圣朝的排场,但也算是咱们万毒宗最高的规格了!” 赵辰安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乌兰雪跟在他身侧,手还攥着他的袖子,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狼族的警觉性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在盟友地盘上,她也不会完全放松。 宗主拍了拍手。 一个女弟子捧着一只三寸高的玉瓶走了上来。 玉瓶通体乳白,表面缠绕着七八层符文封印,隐隐有微光在瓶壁内部流转。 赵辰安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归魂引! 隔着封印,他都能感觉到瓶子里那股特殊的灵性波动。 不是灵气,不是道韵,更像是一种介于天地灵物和活物之间的东西——有灵,但无意志。 “赵公子请过目。” 宗主亲手接过玉瓶,双手捧到赵辰安面前。 赵辰安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壁的瞬间,归魂引内部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灵力探查。 他催动神识透过封印往里看。 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团悬浮在瓶中,形态不固定,像是液态又像是气态,表面不断有细碎的符纹自行生灭。 元素灵体。 这东西不是丹药,不是法器,而是天地自然孕育出来的一种特殊存在。 没有生命,没有意志,但天然具备干涉轮回法则的能力。 千年才出一个。 赵辰安把玉瓶握紧了。 有了这东西,师尊入轮回后,前世的记忆就不会彻底消散。 十八年后成年觉醒,她还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九倾仙子。 重点是还会记得他! “没问题。” 赵辰安把归魂引收入储物戒指,抬头看向宗主。 “佛怒唐莲,给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递一壶酒。 但万毒宗宗主接过佛怒唐莲的时候,双手都在抖。 那朵金红色的铁莲花静静躺在他掌心,四十九道道纹流转着紫金色的光芒。 宗主盯着它看了好几息,才猛地抬头。 “赵公子——”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别急!” “图纸我也留一份给你们。” “材料配比、道纹刻画顺序、银针淬毒的温控手法,全部写清楚。” 宗主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图纸? 佛怒唐莲的完整炼制图纸? 这玩意儿的价值可比佛怒唐莲本身还要大十倍! 有了图纸,万毒宗只要培养出足够水平的炼器师,就能量产这种大凶之器! 虽然不能个个都是圣品,但做出一些黄品玄品给弟子防身也可以啊! 这东西如果能量产,对万毒宗简直是——如有神助! “赵公子大恩,万毒宗没齿难忘!” 宗主差点给他跪下来。 赵辰安摆了摆手。 四位仙台境老祖的命换来的东西,他不可能白拿。 图纸这东西给不给他本来就无所谓。 毕竟赵辰安也不指望靠这个佛怒唐莲发财。 只不过这次是需要拍卖,才顺手让这件最强暗器出世! 况且量产佛怒唐莲没那么容易,万毒宗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炼器师。 毕竟这东西就算有图纸,也需要非常大的精准度。 赵辰安纯粹是占了第一次制作佛怒唐莲来到这个世界的光。 有大道法则的帮助,才会那么顺利的完成拼装。 “另外——” 宗主小心翼翼地把佛怒唐莲收好,正要说什么。 赵辰安的储物戒指里,一张符纸突然自行亮了。 九倾师尊的传讯符。 赵辰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张符是师尊临别时塞给他的,当它亮起的时候,就意味着时间——到了! 赵辰安捏碎传讯符,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半个月内,昆仑宗外,青云坊市,来见我。” 非常简短,没有多余的废话。 是九倾师尊的风格。 赵辰安的手微微收紧。 不知不觉,师尊应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她要把孩子留给自己,然后——入轮回。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赵辰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宗主。” 他站起身:“我有急事要赶往昆仑宗,必须马上动身。” 万毒宗宗主愣了一下,桌上那十几道灵膳还冒着热气呢。 但他没有挽留。 能让赵辰安脸色突变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赵公子尽管去!” 宗主一挥手。 “万毒宗的飞车,就在外面。” “紫鸢琉璃尊,日行八万里,直接送您到昆仑宗!” 赵辰安点了点头。 转身要走的时候,宗主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储物戒指,塞进了赵辰安手里。 “赵公子,这里面装了百余种奇毒,全是本宗珍藏的致死猛毒。” 宗主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认真。 “路上要是碰到不长眼的东西,直接往外扬就行了。” “方圆百丈之内,仙台境以下,沾上就死。” 赵辰安掂了掂那枚戒指。 好家伙,这帮玩毒的是真大方。 百余种致死猛毒,这要是扔到一座城里,怕是连耗子都活不了。 他正要道谢,宗主又拦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宗主转头冲着后堂喊了一声。 “妃云!出来!” 脚步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说年轻,是按修士的标准。 实际年龄七十多,但修士的寿元摆在那里,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一头墨绿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冷,五官精致但不柔和,眉骨略高,嘴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万毒宗特有的阴冷气质。 化龙境巅峰的气息从她身上稳稳地散发出来。 赵辰安眉头一挑。 化龙境巅峰? 才七十多岁? 这天赋放在整个左道圈子里,也是拔尖的存在了。 “许妃云,本座的亲传弟子。” 宗主拍了拍许妃云的肩膀。 “让她跟着赵公子一起走。路上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赵辰安看了许妃云一眼。 许妃云回看他,目光里没有讨好,也没有防备,就是很平静地在打量。 “赵公子。” 许妃云微微欠身,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冷。 赵辰安没推辞。 万毒宗的好意不必拒绝。 多一个化龙境巅峰的高手在身边,去昆仑宗的路上也能省不少麻烦。 况且这女人是宗主的亲传弟子,相当于万毒宗的半个面子。 这种好意,赵辰安也是乐的接受。 “走吧。” 赵辰安冲乌兰雪点了点头。 乌兰雪松开他的袖子,自觉地退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许妃云跟在另一侧,三人出了后堂。 万毒城的大门外,一辆流线型的紫色飞车已经悬浮在半空中,车身刻满了加速道纹,灵力引擎的嗡鸣声低沉而稳定。 赵辰安跳上飞车,乌兰雪和许妃云紧随其后。 飞车猛地拔高,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这东西虽然不如飞舟坚固,可以横跨无尽海和虚空。 但飞车也有飞车的好处,起码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东胜神州之内,够快! 前往昆仑宗,最多只需十日即可抵达! …… 飞车的尾焰刚消失在天际线上,万毒宗宗主的脸色就变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后山,脚下的步伐急促得像在逃命。 密室里,瞎眼老头半靠在蒲团上,浑身裹着厚厚的药布,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沉默老者躺在隔壁的玉床上,四肢的骨骼虽然接上了,但气息依旧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两位老祖。” 宗主在门口站定,抱拳。 瞎眼老头的独眼睁开一条缝。 “说。” “赵公子已经离开了,但……” 宗主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崔道衡临走时的表情不对。” “他说要回去给师尊送终,但弟子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瞎眼老头沉默了几息。 “归魂引千年一出。” 他的声音沙哑:“崔道衡那老匹夫心高气傲了一辈子,输了比试不丢人,但空手回去看着师尊入轮回、前世记忆全部消散——他受不了。” 沉默老者从玉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开口了。 “大哥的意思是,崔道衡可能动手抢?” “不好说。” 瞎眼老头摇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宗主的心一紧。 “所以弟子想请两位老祖……” “不用说了。” 瞎眼老头从蒲团上站起来,药布下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去。” 沉默老者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骨粉末。 两个重伤的仙台境老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身形一闪,消失在密室里。 宗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蒲团和玉床,攥紧了拳头。 万毒宗这笔账,已经押得够大了。 四个老祖的命,两个老祖的伤。 但只要赵辰安活着,这笔账就不亏。 万毒城上空,两道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悄然掠过,紧紧跟在那辆紫色飞车的航线上。 飞车里,赵辰安闭着眼,手里攥着那只装有归魂引的玉瓶。 第239章 崔道衡的伏杀!危机? 飞车离开万毒城不到半个时辰,赵辰安就觉得不对劲。 他睁开眼,手指按在储物戒指上,目光扫向车窗外掠过的连绵山脉。 “速度降了。” 许妃云坐在对面,闻言眉头一皱。她伸手按在飞车的灵力引擎上,感受了一瞬。 “不是引擎的问题,是外面的灵气在变。” 赵辰安的神识往外探了一圈,瞳孔微缩。 周围数百里的灵气浓度在急剧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灵气稀薄到这个程度,飞车的加速道纹吃不饱灵力,速度自然往下掉。 不是天灾。 这是人为的。 赵辰安突然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崔道衡! 那老东西果然没走! 念头刚起,天穹上方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 一根三丈长的青铜降魔杵,裹挟着仙台境后期的恐怖灵压,从云层中直直砸了下来。 不是砸向赵辰安。 是砸向飞车。 “跳!” 赵辰安一把抓住乌兰雪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九州乾坤鼎,脚下猛地一蹬。 晚了半拍。 降魔杵的前锋灵压先一步碾碎了飞车的护盾阵法。 紫色的车身像纸壳一样被撕开,灵力引擎当场爆炸,碎片夹着火星朝四面八方暴射。 赵辰安身体腾空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阴冷灵压从左侧包裹过来。 瞎眼老头。 枯瘦的手臂一把捞住赵辰安和乌兰雪,身形鬼魅般地往后撤出三百丈。 另一边,沉默老者同时现身,一掌拍开飞车爆炸的残骸,将许妃云护在身后。 四人落在一座山峰的岩壁上。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一眼瞎眼老头裹满药布的胳膊,药布上渗出的血迹还是新鲜的。 两位老祖果然一路跟着。 万毒宗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崔道衡!” 瞎眼老头仅剩的独眼暴射凶光,死死锁定半空中那个负手而立的灰袍身影。 崔道衡就悬停在飞车残骸的上方,青铜降魔杵横在身前,缓缓旋转。 杵身上的符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灵压如实质般往四面八方碾压。 仙台境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比刚才在拍卖场上收敛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辰安盯着那根降魔杵,心里骂了一声。 圣品法器! 这老东西果然富裕啊! “崔道衡!你在万毒宗的地盘上动手,是要跟我万毒宗开战不成?” 瞎眼老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崔道衡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的药布和干涸的血迹上扫过,嘴角扯了一下。 “万毒宗的地盘?”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这里离万毒城七百里,护城大阵管不到这儿。” 他的视线越过两位老祖,直接落在赵辰安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赵辰安手上那枚储物戒指上。 “归魂引,交出来。” 赵辰安站在瞎眼老头身后,听到这四个字,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在飞速盘算。 崔道衡是仙台境后期。 两位万毒宗老祖是仙台境下层,还都带着重伤。 一对二,正常情况下崔道衡未必占便宜。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两位老祖为了帮他挡灵德雷劫,一个被轰进墙里,一个砸出三丈深的坑。 虽然接了骨、裹了药,但仙台境的本源损耗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 真打起来,能发挥出巅峰时期六成实力就算老天开眼了。 崔道衡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有心算无心。以逸待劳。 赵辰安的目光在崔道衡身上扫了一圈。 降魔杵是一件。身上那件隔绝毒雾的法衣是一件。 腰间还挂着一柄没出鞘的短剑,灵光流转,品级至少也是圣品。 三件圣品法器。 不对,应该还有一件。 赵辰安的目光往崔道衡脚下看去。 老人脚踏一团暗金色的云光,那团云光不是灵力凝聚的,而是一件法器化形——圣品级的飞行法器。 四件圣品法器傍身。 万铸宗长老,数百年积累,果然不是吹的。 “你可是要抢那归魂引?” 瞎眼老头一字一顿。 崔道衡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着瞎眼老头,像是在看一个问了蠢问题的晚辈。 “参加拍卖的人,都有必须得到归魂引的理由。” 崔道衡的声音依旧很平,没有愧疚,没有犹豫。 “这般质问,是不是太蠢了?” 话说得直白到了残忍的地步。 但赵辰安听懂了。 大道必争! 崔道衡在拍卖场上输了比试,按规矩认了。 他甚至对赵辰安抱拳行礼,说了心服口服。 但那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他的师尊要入轮回了,没有归魂引,前世记忆全部消散,几千年的师徒情分化为乌有。 换成赵辰安站在崔道衡的位置上,他会怎么做? 会抢。 毫不犹豫地抢。 所以赵辰安没有骂崔道衡无耻,也没有指责他不守信用。 因为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但懂归懂,归魂引——不可能给。 九倾师尊还在等着他。 崔道衡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绿色的雾气。 两位老祖在他开口说话的功夫,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毒阵。 空气中弥漫着几十种致死猛毒,连周围的灵气都被腐蚀得发绿。 崔道衡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毒雾,身上那件暗金色法衣嗡地一震,一层光晕从衣领处扩散开来,将毒雾隔在了三尺之外。 “就这?” 老人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我既然敢在明知道你们跟着的情况下动手,自然有应对毒术的准备。” 他拍了拍法衣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 “这件净尘法衣,是百年前我亲手炼制的圣品防御法器。” “百毒不侵,万邪不入。” “你们万毒宗的毒,在它面前跟清水没什么区别。” 赵辰安在后面听着,拳头攥紧了。 完了。 毒术是万毒宗老祖最大的依仗,现在被完全克制。 两个重伤的仙台境下层,硬碰一个全盛的仙台境后期,还没有毒术加持——这仗怎么打? 瞎眼老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石头在磨。 “崔道衡,你算得够精的。” “等我们受伤,等我们毒术失效,选在万毒宗之外动手。” 瞎眼老头转头看了沉默老者一眼。 两个老怪物对视的时间不超过半息。 但赵辰安看见了。 看见瞎眼老头眼底那股决绝。 也看见沉默老者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赵辰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这两个老东西要干什么了。 “两位前辈——” “闭嘴。” 瞎眼老头头也不回,声音传进赵辰安脑海里。 “小子,记住老夫的道号,枯荣。” “还有他,道号寂灭。” “万毒宗这两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瞎眼老头——枯荣,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的仙台灵压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内缩、压缩、再压缩。 不是在蓄力攻击。 是在点燃本源。 仙台境修士自爆本源,威力足以抹平一座山脉。 两个仙台境同时自爆,哪怕崔道衡有四件圣品法器护身,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同归于尽。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好的退路。 保不住赵辰安,就拉崔道衡一起死。 只要崔道衡死了,归魂引就安全了。 万毒宗死了六个老祖,但只要赵辰安还活着,佛怒唐莲还在,宗门就有翻盘的资本。 这笔账,两个老怪物算得比谁都清楚。 沉默老者——寂灭,同样开始燃烧本源。 他扭曲的四肢爆发出骇人的灵光,断裂的骨骼在本源之力的催动下发出咔咔的脆响。 两道身影同时暴射而出。 一左一右,夹击崔道衡。 “找死!” 崔道衡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那两股疯狂攀升的灵压中蕴含的毁灭气息。 自爆! 这帮万毒宗的疯子,真的要拿命来换! 崔道衡想退,但枯荣和寂灭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燃烧本源之后,他们的速度在瞬间拔高到了仙台中层的水平。 两道暗绿色的身影,像两颗即将引爆的灵力炸弹,死死咬住了崔道衡的左右两翼。 赵辰安站在山峰上,看着那两道决绝的背影。 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许妃云。” 他的声音很低。 许妃云站在他身后,墨绿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看着她长大的老祖。 “带乌兰雪往西撤。” 赵辰安的声音没有起伏。 “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乌兰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夫君!” 赵辰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半空中,两道身影已经贴上了崔道衡。 枯荣的独眼里,最后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崔道衡——” “陪老夫一起死吧!” 第240章 佛怒唐莲的第一次绽放! 枯荣和寂灭的身体同时炸出了仙台境本源的光芒。 那股毁灭气息不是装的——至少在崔道衡的感知里,这两个老怪物是真的在燃烧本源。 灵压疯涨。 两道暗绿色的身影一左一右,像两颗即将引爆的灵力炸弹,死死咬住了崔道衡的退路。 崔道衡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疯子!” 他低喝一声,降魔杵猛地横在身前,暗金色的符文全部亮起。 净尘法衣的光罩扩张到了极限,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颗金色的茧。 腰间那柄短剑自行出鞘,悬浮在头顶,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 三件圣品法器同时催动。 这是崔道衡的极限防御姿态——面对两个仙台境的自爆,哪怕有四件圣品法器护身,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但至少能活。 只要扛过第一波冲击,趁着爆炸余波还没散尽,他就能—— 念头还没转完。 两道暗绿色的身影突然停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阻止,不是蓄力到了极致要爆发。 是他们自己停的! 枯荣和寂灭身上那股攀升到极点的本源灵压,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干净利落。 两个万毒宗老祖各自退开三十丈,一左一右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决绝变成了一种让崔道衡浑身发毛的平静。 崔道衡愣住了。 不对。 哪里不对。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仙台境后期的神识疯狂扫描周围的一切。 两个老怪物的灵压确实降下来了,本源没有燃烧的迹象,经脉里也没有自爆前的紊乱波动。 他们……没打算自爆? 从头到尾都没打算? 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从崔道衡的脊椎底部窜上来。 他猛地转头。 山峰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被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而非“威胁”的年轻人,正站在岩壁边缘,右手托着一朵金红色的铁莲花。 四十九道道纹在花瓣上流转,紫金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佛怒唐莲。 崔道衡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可能。 这东西不是在拍卖场上交给万毒宗了吗? 他亲眼看着赵辰安把莲花递给宗主,亲眼看着宗主把它收起来。 这怎么可能还在赵辰安手上? 除非——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赵辰安就知道他会来。 赵辰安看着崔道衡那张扭曲的老脸,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崔前辈。”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有些意外?” 崔道衡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辰安把佛怒唐莲往上抛了抛,又接住,动作轻巧得像在玩一颗弹珠。 “你不会以为,我们真猜不到你会来吧?” 崔道衡的嘴唇动了动。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这种时候不会自欺欺人。 “在万毒宗后堂的时候。” 崔道衡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你和那个宗主……” “传音商量的。” 赵辰安大方承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宗主觉得你走的时候表情不对,我也觉得你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崔道衡。 “毕竟换成是我,我也不会走。” 这话说得坦荡。 崔道衡的身体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赵辰安手里那朵莲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所以刚才那些,全是演的? 两个万毒宗老祖一路跟着,不仅仅是为了护卫赵辰安,更是为了配合他唱这出戏。 飞车被击毁时的慌乱是假的。 枯荣和寂灭要自爆的决绝是假的。 许妃云和乌兰雪被“疏散”到远处,是为了给佛怒唐莲腾出杀伤范围。 从他降魔杵砸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进了圈套里。 枯荣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沙哑的声音飘过来。 “崔道衡,你活了四百年,算计了一辈子。” 寂灭难得开口,声音比石头还粗粝。 “今天棋差一招。” 崔道衡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做了一个让赵辰安都没想到的动作——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释然到了极点的笑。 “好。” 崔道衡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一个赵辰安。” 他没有求饶,没有狡辩,甚至没有试图逃跑。 降魔杵缓缓停止了旋转,暗金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净尘法衣的光罩也收了回去。 崔道衡就这么敞开了所有防御,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赵辰安。 “动手吧。” 赵辰安看着他。 这老东西知道自己跑不了。 两个仙台境老祖堵着退路,佛怒唐莲的杀伤范围覆盖了方圆百丈。 他的净尘法衣能挡万毒宗的毒,但挡不住天劫淬炼过的四十九道道纹。 更重要的是——崔道衡不想跑了。 赵辰安能看出来。 归魂引拿不到,师尊入轮回后什么都不记得。 这个结果,对崔道衡来说比死还难受。 虽然不知道他和那位师尊到底有什么故事,但崔道衡现在已经确实已经是放弃了抵抗! 赵辰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也仅仅是叹了口气。 他没有犹豫! 因为失去归魂引的后果,他赵辰安同样不想承受! 右手微微一抬,佛怒唐莲腾空而起,悬停在他头顶三尺处。 金红色的花瓣微微张开一条缝,幽绿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带着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 枯荣和寂灭同时往后退了五十丈。 赵辰安的神识灌入莲花之中。 “绽!” 一个字。 佛怒唐莲的十二片花瓣猛地向外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 三百六十根天品淬毒银针从莲心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仙台境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每一根针的轨迹。 针尖上,阎王帖的剧毒化作肉眼可见的幽绿色尾焰,在空气中拉出三百六十道毒线。 暴雨梨花。 不,比暴雨梨花还要密集十倍。 与此同时,十二片圣品花瓣脱离莲体,化作十二柄金红色的飞刀,以截然不同的角度切入崔道衡的身周空间。 花瓣上的四十九道道纹全部激活,紫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黄昏的颜色。 三重打击。 银针穿透。 花瓣切割。 毒雾侵蚀。 同时落地! 崔道衡的净尘法衣在银针接触的瞬间亮起了最后的光芒。 圣品法器的防御光罩拼命运转,试图将毒针挡在体外。 一息。 光罩撑了不到一息。 第一根银针刺穿光罩的时候,崔道衡的脸上没有恐惧。 第十根银针没入他肩膀的时候,净尘法衣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碎裂。 第一百根银针贯穿他的胸腹时,那件他引以为傲的圣品法衣炸成了漫天碎片。 花瓣紧随其后。 十二柄金红飞刀从十二个角度同时切入。 崔道衡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每一块碎肉上都扎满了幽绿色的银针,阎王帖的剧毒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腐蚀掉了所有残存的生机。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然后就断了。 仙台境后期修士陨落的异象出现了。 天穹上方的云层猛地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浩瀚的灵气如潮水般从崔道衡陨落的位置涌出,冲向四面八方。 赵辰安站在山峰上,看着那片灵气潮汐,脸上没有得意。 今天是第五个陨落的仙台境了。 前面四个是万毒宗的老祖,用命替他挡雷劫。 最后这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算是验证了佛怒唐莲的强度! 他抬起手。 佛怒唐莲的三百六十根银针从崔道衡的残骸中召回,拖着幽绿色的尾焰飞回莲心。 十二片花瓣重新合拢,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铁莲花稳稳地落回赵辰安的掌心,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赵辰安低头看了它一眼。 好用! 太他妈好用了。 仙台境后期,四件圣品法器傍身,连一息都没撑住。 就算有崔道衡没有刻意抵挡的原因。 但这也能够证明佛怒唐莲真正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了。 在拍卖场上引来灵德雷劫的时候,它还只是一朵没有完全绽放的花骨朵。 现在,它盛开了! 远处。 乌兰雪和许妃云站在三百丈外的另一座山头上。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一脸的不敢相信。 乌兰雪是亲眼看着赵辰安在拍卖场上把佛怒唐莲炼出来的。 她知道这东西很强,但“知道很强”和“亲眼看到一个仙台境后期被秒杀”之间的差距,大概隔了一整个东胜神州。 许妃云的手在袖子里抖。 她的四位老祖就是为了保护这朵莲花才死的。 她一直在心里问自己,值不值。 现在她知道了。 值。 太值了! 万毒宗两位老祖缓缓落下来,站在赵辰安两侧。 两个老怪物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赵辰安看见一位老祖的那只独眼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笃定! 这两个老家伙现在彻底确信了——跟着赵辰安,万毒宗能翻天。 赵辰安把佛怒唐莲收回储物戒指,弯腰从崔道衡的残骸里捡起了那根降魔杵和那柄短剑。 圣品法器,不拿白不拿。 枯荣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远处山谷里崔道衡飞行法器化形后残留的灵光碎片。 “那个也别浪费。” 赵辰安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乌兰雪的方向。 “走吧!” 他的声音传过山谷,干脆利落。 “去昆仑宗,九倾师尊还在等我。” 第241章 不会有人要杀我师尊吧? 青云坊市外三百里,一座荒废的灵矿遗址。 七道仙台境的灵压如同七座山,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死死锁住中央那个白衣身影。 九倾仙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她的右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腹中那团温热的生机正在有节律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触碰。 十二个月了。 正常的修士怀胎十月便可分娩。 但她用了秘法,硬生生将胎儿留在腹中多了两个月。 代价是什么? 寿元! 散仙三千年的寿命,她已经烧掉了六百年。 这六百年的生命本源全部灌注进了胎儿的经脉根基里,将这个孩子的先天资质一点一点地往上推。 她不能陪这个孩子长大,不能教他修行,不能替他挡风遮雨。 那就把能给的,全给了。 起码要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有最好的资质,最强的天赋! “九倾仙子,别来无恙。” 正对面,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仙台境六层的灵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与身后六人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九倾仙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韩渊。” 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轻蔑。 “大梵天魔宗的叛徒,居然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韩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九倾仙子果然记性好。” 他踱了两步,像是在参观什么有趣的展品。 “不过我得纠正一点——我不是叛徒,我是回归正统。” “在下本就是大梵天魔宗的魔修,当年被你搅黄的事,不过是为了变强的手段罢了。” 九倾仙子冷笑了一声。 “你把三千无辜修士的命喂了血祭阵,这叫变强的手段?” 韩渊没接这句话。 他身后一个干瘪老者往前迈了半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九倾仙子的小腹。 “韩兄,此女腹中有孕,灵力枯竭,根基亏损严重。” “先前推演的天机果然无差——她现在连仙台境一层的战力都未必拿得出来。” 韩渊的眼睛亮了。 “好。” 他转向九倾仙子,语气里的克制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制了一百年的恨意。 “九倾,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毁了我的血祭阵之后,我为了养伤,整整闭关三十年!?” “三十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花了三十年重新爬回来,又花了七十年,找到能推算你行踪的人,等你最虚弱的这一刻!” 九倾仙子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在想别的事。 这一年时间,她做了很多安排。 修行近千年的积累——功法、道法、灵材、领悟——全部封存在一处只有她知道的秘境里。 那些东西可以留给轮回后的自己,也可以当做传承,留给有缘人。 这也算是修行界的老传统了。 然后是孩子。 所有剩余的资源,全部堆给了腹中胎儿。 天品丹药、玄品灵液、她自己参悟了八百年的通天峰道韵碎片……一股脑灌进去,不计成本。 这导致她现在一穷二白。 储物戒指里连一枚黄品丹药都翻不出来,灵力储量见了底,身体虚弱到走路都会喘。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天赵辰安就该到了。 她把孩子生下来,交给他,然后直接散去修为,步入轮回。 干净利落。 但这七个狗东西的出现,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九倾仙子看着韩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字。 烦! 一百年前被她随手打残的手下败将,居然算计了一百年来杀她。 “韩渊。” 九倾仙子的声音清冷到了极点。 “你以为我虚弱,就能杀得了我?” 韩渊笑了。 “九倾,你现在什么状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抬起手,七人的灵压同时加重了三分。 “灵力枯竭,根基亏损,还怀着个拖油瓶。” “就算你全盛时期能以一敌十,现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九倾仙子的方向。 “你连我一个人都打不过。” 九倾仙子没有反驳。 因为韩渊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打七个仙台境,打一个都悬。 不是修为不够,是力气不够。 十二个月来不间断地给腹中胎儿灌注本源,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动手的话,胎儿怎么办? 剧烈的灵力波动会直接冲击腹中孩子的经脉,她这十二个月的苦功全部白费。 更糟的是,万一战斗中被人打到腹部…… 九倾仙子的手指在小腹上收紧了。 不甘心! 但又绝对不能打! 她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拿这个孩子的命去赌。 “怎么?不说话了?” 韩渊一步步逼近,声音像毒蛇吐信。 “当年你废了我的大阵,断了我的大道,何等风光。” “今天,换我来送你上路。” 九倾仙子抬起头,目光扫过七个人。 冷笑。 “送我上路?”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刻进骨子里的傲气一丝都没减。 “就凭你?一百年前你跪在我面前狼狈逃亡的模样,忘了?” 韩渊脸色铁青。 “给我动手!” 七道仙台灵压同时暴涨。 就在这一瞬间—— 天边炸开一声巨响。 一道紫色流光从东方的天际线上撕裂云层,速度快到连仙台境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轨迹,直直朝这片荒废的灵矿遗址砸了过来。 韩渊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紫色流光在距离阵法边缘还有百丈的地方骤然停住。 光芒散去,一辆……不,半辆紫色飞车的残骸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中。 飞车的前半截已经在高速飞行中被烧成了渣,后半截还冒着黑烟,灵力引擎发出垂死的嘶鸣。 飞车残骸上站着五个人。 一个墨绿长发的冷面女子,一个提着弯刀的银发姑娘,一个满脸药布的瞎眼老头,一个沉默寡言的枯瘦老者。 以及—— 最前面那个,右手按在一只青铜大鼎上,嘴角带着一丝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的年轻人。 正是赵辰安! 他看着下方被七道仙台灵压笼罩的九倾仙子,又看了一眼韩渊那张扭曲的老脸。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得真他妈及时。 再晚半刻钟,师尊怕是要出事。 赵辰安的目光落在九倾仙子身上。 白衣已经不如从前干净利落了,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气息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小腹微微隆起,那里面,是他的孩子。 赵辰安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跳下飞车残骸,落在阵法边缘的碎石上。 身后,枯荣和寂灭两位万毒宗老祖同时现身,仙台境的灵压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许妃云和乌兰雪一左一右,拔刀在手。 赵辰安看向韩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哟,这么多人围着我师尊,在搞什么呢?” “莫不是,有人想杀我师尊吧?” 韩渊瞳孔定住了。 他盯着赵辰安身后那两个浑身裹着药布、但灵压骇人的老怪物。 阵法里,九倾仙子抬起头,看着站在阵外的赵辰安。 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但赵辰安看见她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松开了一点点。 第242章 先产子,坐等系统发力! 韩渊的神识往赵辰安那边扫了一圈,眼珠子转了两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还以为是来了什么绝世高人呢!” 他的笑声在灵矿遗址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一个毛头小子,领着两个漂亮小妞和两个受伤不轻的老东西罢了!” 韩渊说完这句话,身后那六个仙台境修士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刚才紫色流光砸过来的时候,他们确实紧张了一瞬。 毕竟九倾仙子的人脉摆在那里,万一来的是混元宗的真仙级长老,今天这局就全砸了。 但现在看清楚了。 就两个仙台境,还全身裹着药布,灵压波动明显不稳。 剩下的? 一个化龙境中期的小年轻,两个更低的小丫头。 这点阵容,也敢来搅局? 赵辰安站在碎石上,没搭理韩渊的嘴炮。 他在看。 看地形,看阵法,看七个仙台境的站位。 韩渊站在正中偏前的位置,仙台境六层,是主力输出。 身后六人分成两组,三个在左翼,三个在右翼,呈半包围态势锁住九倾仙子的退路。 灵矿遗址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废弃的矿洞和塌陷的坑道。 灵气浓度几乎为零——这帮人提前抽干了周围的灵气,就是为了让九倾仙子无法借天地之力恢复。 赵辰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九倾仙子身上。 师尊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白衣上沾满了灰尘,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出了血丝。 她站在那里,看着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灵力波动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连散仙的灵压都散发不出来了。 赵辰安在心里快速盘算。 师尊现在多半连出手都费劲。 枯荣和寂灭两位老祖虽然是仙台境,但重伤未愈,发挥出六成战力就算老天开眼了。 对面七个仙台境,韩渊本人更是仙台境六层。 硬打? 不是不能打。 赵辰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储物戒指。 佛怒唐莲还能再用一次。 上一次绽放之后,银针和花瓣都已经回收完毕,阎王帖的毒液虽然消耗了大半,但残留在银针纹路里的毒性依旧足以致命。 问题是,用一次佛怒唐莲的代价很大。 他刚使用佛怒唐莲爆发一次,杀了崔道衡。 如果再全力催动莲花,对面七个仙台境,他最多只能换掉三到四个。 剩下的怎么办? 赵辰安微微皱眉,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 九倾仙子的传音钻进了他脑海。 “给我争取一炷香时间。” 声音很轻,虚弱到几乎听不清。 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我将孩子生下来,然后拉着这群孽畜同归于尽,你带着孩子遁走。” 赵辰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尊这是打算——先把孩子生出来,然后自爆散仙本源,跟韩渊他们玉石俱焚? 传音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九倾仙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更轻了,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一定要照顾好他。” 赵辰安愣了一拍。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嘱托,没有煽情的遗言。 七个字,说完就断了传音。 干净利落。 跟师尊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 赵辰安低着头,嘴角忽然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 是那种“所有拼图终于拼上了”的笑。 他原本还在琢磨一件事——如果自己像当初面对天劫的时候一样,提出要师尊先将孩子生下来再打。 对方会不会不同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师尊自己说了——先把孩子生下来! 那就到了系统的发力期了! 它总不会让我那可怜的孩子刚出生,就陪宿主大人一起嘎了吧? 毕竟之前系统就已经帮过一次了。 九倾仙子渡劫失败,本该身死道消,就是系统奖励的假死道身让她侥幸活了下来。 这一次? 赵辰安不敢说百分之百,但他愿意赌。 赌系统不会让他失望。 赌这个孩子降生的那一刻,会带来足以改变一切的奖励。 所以师尊要先生孩子? 太好了! 正合他意! 赵辰安抬起头,看向还在那边叽叽歪歪的韩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不是收掉了,是换了一种。 从“想通了”的笑,变成了“你等着”的笑。 一炷香时间。 不多! 但够用了。 “韩渊是吧?” 赵辰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韩渊挑了挑眉。 “怎么?小辈有遗言想要留下?” 赵辰安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路边摊点菜。 “我就是好奇啊——你七个仙台境围杀一个怀孕的散仙,等回去之后,大梵天魔宗的人不会笑话你吗?” 韩渊的脸色沉了一瞬。 “还是说——” 赵辰安继续往下戳。 “一百年前被我师尊打残的阴影太大了,不叫上六个帮手壮壮胆,你连站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戳到了韩渊的痛处。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压不住的杀意。 “你找死!” 赵辰安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身后,枯荣和寂灭同时动了。 两道仙台灵压从药布下面炸出来,虽然不如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死死顶在赵辰安身前,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屏障。 许妃云拔刀出鞘,墨绿色的灵力缠绕刀身。 乌兰雪的弯刀已经架在了身前,天狼血脉在体内嗡嗡作响。 赵辰安的右手按在储物戒指上。 他没有掏出佛怒唐莲。 还不到时候。 一炷香。 他只需要拖住这帮人一炷香。 “来啊。” 赵辰安冲韩渊咧嘴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 “让我看看一百年前被我师尊打成狗的人,现在到底长进了多少。” 韩渊的眼底彻底杀红了。 他一步踏出,仙台六层的灵压如山崩般碾压过来。 而在七道灵压的包围圈正中央,九倾仙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终于不再颤抖~ 赵辰安虽然弱了点,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只要自己这个徒弟在,就会让他很安心! 第243章 先秒两个,我这个小辈如何? 九倾仙子动了。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右手猛地往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灵力结界从她掌心轰然扩散开来,将自己笼罩在一个三丈方圆的光罩之中。 结界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 但赵辰安知道,师尊这是把最后一丝灵力都压榨出来了,只为隔绝外界的灵压波动,给腹中胎儿一个安稳降世的环境。 结界成型的瞬间,九倾仙子双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地面,左手覆在小腹上。 她闭上了眼睛。 不管外面天塌地陷,她现在只做一件事。 生! 韩渊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怒意反而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测测的冷笑。 “先把孩子生下来?” 他歪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九倾啊九倾,你是觉得生完了就能自爆本源,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九倾仙子没有回应。 结界里传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她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韩渊看着她的表情,冷笑的弧度更大了。 “你以为我会蠢到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蹬。 仙台六层的灵压如同溃堤的洪水朝九倾仙子的方向碾压过去。 身后六人几乎同时动了,七道身影呈扇形展开,完全绕过了赵辰安一行人的位置,从七个方向直逼那层薄如蝉翼的结界。 他们根本没把赵辰安放在眼里。 一个化龙境中期的小辈,两个重伤的仙台下层,两个更低的丫头片子。 这点阵容? 拦路都不够格。 赵辰安站在原地,看着七道身影掠过自己头顶。 风压掀起他的衣袍,仙台境的灵力余波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七个人的速度不一样。 韩渊最快,仙台六层的修为摆在那里,身法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紧跟着的四个,速度也不慢。 但最后面两个—— 一个矮胖老者,一个独臂中年人。 这两个明显慢了半拍。 赵辰安的嘴角勾了一下。 就你俩了! 他的右手探入储物戒指。 佛怒唐莲被他托在掌心的那一刻,十二片金红色花瓣上的四十九道道纹同时亮起,紫金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矿洞废墟中炸开,刺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强行拉了过来。 韩渊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是他想停,是那股灵力波动太不对劲了。 圣品巅峰? 从一个化龙境中期的小辈手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赵辰安已经出手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 神识灌入莲心的动作干净利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绽。” 佛怒唐莲的十二片花瓣猛地向外炸开。 三百六十根天品淬毒银针从莲心中暴射而出,但这一次不是无差别覆盖。 赵辰安的神识像刀一样精准地切割了银针的射出角度——两百四十根锁定矮胖老者,一百二十根锁定独臂中年人。 十二片圣品花瓣脱离莲体,化作金红色飞刀。八片追矮胖老者,四片追独臂中年人。 针到的时候,矮胖老者刚反应过来。 太快了! 他转身的动作才完成一半,第一根银针就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 仙台境二层的防御在那根天品淬毒银针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针尖没入肩膀的瞬间,阎王帖的剧毒炸开。 极阴极寒的毒性顺着经脉疯狂扩散,矮胖老者的脸在不到半息之间从正常肤色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漆黑。 银针像暴雨一样扎进他的身体,每一根都带着足以毒杀仙台境的阎王帖。 矮胖老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 嘴巴张开,喉咙里涌出一股黑血,声音就断了。 紧跟着,八片金红飞刀从八个角度同时切入。 四十九道道纹全部激活,紫金色的光弧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矮胖老者的身体在飞刀交叉的瞬间被切割成了十几块碎肉,每一块上都扎满了幽绿色的银针,阎王帖的毒雾从碎肉中蒸腾而出,方圆十丈之内连空气都变成了墨绿色。 另一边,独臂中年人的下场更惨。 他只有一只手,连格挡的姿势都摆不全。 一百二十根银针贯穿他的躯体,四片飞刀将他从四个方向同时劈开。 从佛怒唐莲绽放到两人陨落,前后不到两息。 两息! 两个仙台境修士,连个完整的惨叫都没留下。 天穹上裂开了两道巨大的缝隙,仙台境陨落的天象接连出现。 浩瀚的灵气从两人陨落的位置爆涌而出,冲得满地碎石乱飞。 韩渊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碎石上的年轻人。 赵辰安抬起手。 三百六十根银针拖着幽绿色的尾焰从两具残骸中飞回莲心,十二片花瓣重新合拢。 佛怒唐莲稳稳落回掌心,花瓣微微颤了一下。 赵辰安把莲花收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看向韩渊,笑了: “怎么样?” 语气轻得跟在聊天。 “我这个小辈,貌似还是有点东西的吧?” 韩渊没有回答。 他身后剩余的四个仙台境修士,此刻全都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像是被人一棍子敲傻了。 赵辰安能理解他们的感受。 换谁看见两个仙台境在眨眼之间被一朵花碾成渣,都得愣一会儿。 但赵辰安自己一点都不意外。佛怒唐莲在万毒城的拍卖场上就秒杀过仙台后期的崔道衡。 那两个仙台二层的小鱼小虾,接这一发跟接天劫没区别。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赵辰安的余光扫向结界内的九倾仙子。 结界里传出的灵力波动越来越紊乱,那是胎儿即将降世的征兆。 快了。 赵辰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渊。 韩渊的脸色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但眼底的忌惮再也藏不住。 他盯着赵辰安收起佛怒唐莲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圣品巅峰的暗器……” 韩渊的声音沉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一个化龙境的小辈,哪来的圣品巅峰暗器?” 赵辰安歪了歪头。 “你管我哪来的?” 他将右手按回储物戒指上,动作刻意放慢,让韩渊看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的暗器哪来的。” 赵辰安的笑容没了,语气冷下来。 “你应该关心的是——下一发,我对准谁。” 韩渊的眼角抽了一下。 身后四个仙台境修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那两个同伴的死状还历历在目。 银针穿体,飞刀分尸,剧毒侵蚀。前后两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谁都不想当下一个。 赵辰安站在碎石上,手指在戒指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赌。 佛怒唐莲刚才那一发已经把阎王帖的残余毒性消耗得差不多了,银针上虽然还有余毒,但威力已经不如第一次绽放。 再来一发,能不能秒杀仙台六层的韩渊? 重点是他现在也很难有维持佛怒唐莲下一次爆发的灵气供应! 所以说实话,他没把握。 但韩渊不知道这些。 韩渊只知道两息之前,他有六个帮手。 现在只剩四个。 索性,这正是赵辰安想要看到的局面,他需要的不是把韩渊杀了,他只需要一件事—— 拖时间! 第244章 天地异象,第五位子嗣降世! 结界里传来一声闷哼。 赵辰安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声闷哼压得极低,像是咬着牙根硬生生吞下去的痛。 他听出来了——师尊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妙,应该到了关键时刻。 韩渊显然也听见了。 他的目光从赵辰安身上移开,扫向那层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结界。 结界隔绝了视线,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灵力波动骗不了人。 里面的灵压正在剧烈震荡。 不是战斗的波动,是生命降世的波动。 “不能拖下去了!” 韩渊身后一个仙台境修士脱口而出。 韩渊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赵辰安站在碎石上,右手按在储物戒指表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万嗣天骄系统的核心规则很简单——子嗣资质越强,百倍奖励就越恐怖。 师尊把自己掏空了,就为了给这个孩子堆出最强的先天资质。 如果这个孩子的资质,比赵霄还要离谱呢? 那百倍奖励砸下来—— 赵辰安的呼吸粗重了一拍。 别急。 等! 结界内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 赵辰安感觉脚下的碎石在微微颤抖,不是幻觉,是大地在共振。 韩渊的表情变了。 他不再看赵辰安,目光死死锁在那层结界上。 仙台六层的神识疯狂往结界上撞,但九倾仙子布下的结界专门就是防止探查的。 “韩兄!” 那个干瘪老者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浑浊的眼珠子瞪到最大。 “不对劲!灵气!你看灵气!” 韩渊低头。 脚下的大地正在龟裂。 不是灵压碾压的那种裂纹,而是地脉中残存的微量灵气正在被什么东西疯狂抽取。 之前他们为了困住九倾仙子,已经把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抽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连地脉深处那些枯竭了几百年的矿脉残余灵气,都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结界的方向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在吞噬。 在索取这片天地能给出的一切。 轰! 第一声异响从天穹上方炸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在不到一息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金色的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不是阳光,不是灵气,而是一种赵辰安只在天道功德灌体时见过的东西。 天象! 紧接着是第二道裂缝,第三道,第四道—— 天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纹从结界正上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金色、紫色、青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缝中涌出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天地异象! 赵辰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见过天地异象。 赵霄出生的时候有过,赵紫星她们出生的时候也有过。 但那些异象跟眼前这个比起来—— 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天穹上的裂缝还在扩大。 金紫青三色光芒不再是细细的光柱,而是化作了三条巨大的光河,横贯整片天空,将方圆千里的云层全部撕碎。 大地在震颤。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整座灵矿遗址的地基都在往下塌陷。 周围山脉上的岩石开始崩落,枯死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一股以结界为中心的灵气漩涡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骨髓里的嗡鸣从结界内部传出来。 不是九倾仙子发出的。 是胎儿。 是那个还没完全降世的生命,在与天地产生共鸣。 “这他妈……” 赵辰安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兴奋! 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的兴奋! 资质越强,天地异象就越恐怖。 这是修行界的铁律,没有例外。 师尊六百年寿元、全部身家、八百年道韵感悟,一股脑堆进去的效果——就是眼前这副天崩地裂的景象! 赵辰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系统的规则是子嗣资质的百倍奖励。 百倍! 如果这个孩子的资质是天品级别的…… 不,看这天象的规模,搞不好比天品还要高! 那百倍奖励砸下来,自己能得到什么? 赵辰安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今天这个局,七个仙台境围杀,师尊虚弱到极点,枯荣寂灭重伤未愈,佛怒唐莲只剩一发—— 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如果系统的奖励够猛呢? 如果奖励直接把他的修为拉到仙台境呢? 如果奖励给了比佛怒唐莲还要恐怖的东西呢? 赵辰安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来吧! 使劲闹! 异象越恐怖,孩子资质越高,老子的奖励就越炸裂! 韩渊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赵辰安了。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三条横贯天穹的光河,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震骇。 “难怪……” 干瘪老者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难怪我推演到她如此虚弱。” 老者的目光死死盯着结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漫天的金紫光芒。 “韩兄,她不是虚弱。她是主动把自己掏空的。” 韩渊的嘴唇动了动。 干瘪老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 “散仙的本源、寿元、道韵积累,她全部用秘法转化成了先天资质,灌进了腹中胎儿的根基里!” “六百年寿元……不,可能更多!你看这天象的规模,这孩子的先天资质怕是已经被她硬生生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韩渊的拳头攥紧了。 他等了一百年,算计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九倾仙子最虚弱的时刻出手。 现在他明白了。 九倾仙子的虚弱不是意外,不是病,不是修为倒退。 是她自己选的。 她把一切都给了那个孩子。 剩余四个仙台境修士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天穹上的异象还在加剧,三条光河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从漩涡中心垂下一道纯白色的光柱,直直落在结界上。 整个灵矿遗址的废墟在白光中变得透明,连地底深处的矿脉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远处山头上。 乌兰雪和许妃云站在一起,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许妃云是纯粹的震惊,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乌兰雪的反应更复杂。 她的手攥着弯刀的刀柄,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回忆。 赵霄出生的时候,天象持续了不到一炷香,规模也就方圆十里。 赵鼎出生时差不多。 赵澜玉稍微大一点,但也没超出百里的范围。 眼前这个—— 方圆千里的天穹都被撕碎了。 三条光河横贯苍穹,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这是什么级别的先天资质? 乌兰雪咽了一口唾沫。 她忽然想起赵辰安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我的孩子,每一个都不会差。” 当时她以为是夫君在吹牛。 现在看来,吹得还不够狠。 结界内部,灵力波动达到了巅峰。 赵辰安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纯净的生命气息从结界中透了出来,穿过所有的封印和屏障,直接撞进了他的感知里。 孩子的气息。 他的第五个孩子! 赵辰安的眼眶热了一瞬,但他没时间感慨。 因为就在这一刻—— 脑海中响起了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声音。 【叮——】 【恭喜宿主,获得第五位子嗣!】 【检测到子嗣先天资质评分……】 【评分完成。】 【触发百倍暴击奖励!】 赵辰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翻盘的机会,来了! 第245章 百倍奖励,法天象地和八九玄功! 【叮——】 【子嗣先天资质评分:满分!】 赵辰安的脑子嗡了一声。 满分?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往外蹦,一条接一条,密得跟暴雨似的。 【检测到子嗣先天道体——周天混沌体!】 【周天混沌体:十大先天道体之一,与宿主所持归元大道体同列至尊序列。】 【天生自成一界,体内蕴含混沌本源之力,可吞噬万法,演化万道。】 【修炼任何功法皆可事半功倍,且不存在属性冲突。】 【此道体修至大成,可开辟混沌小世界,容纳星辰日月,万物皆为己用。】 赵辰安的手开始抖。 十大先天道体? 跟自己的归元大道体一个级别? 这还没完。 【检测到子嗣命格——秦皇转世!】 秦皇转世? 赵辰安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系统的介绍紧跟着就砸了下来。 【秦皇转世命格:此命格承载上古大秦神庭至尊帝皇的轮回因果,天生拥有至尊帝骨!】 【帝骨蕴含大秦神庭万世气运加持,任何劫难降临,皆有气运反噬庇护,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帝骨大成后,可号令天地,万法臣服,诸天神魔不敢正视!】 赵辰安的腿软了一下。 至尊帝骨? 逢凶化吉? 万法臣服? 这他妈是生了个儿子还是生了个祖宗? 系统还在往外蹦。 【检测到子嗣天赋——大道阴阳眼!】 【大道阴阳眼:先天神目,左眼观阳,右眼照阴。】 【可洞穿一切虚妄,看透世间谎言,窥破人心执念。】 【阴阳双目齐开时,天地万物的本质在其眼中一览无余,任何伪装、幻术、心术皆无所遁形。】 【修至极致,可看破生死,窥探因果,直视大道本源!】 看透谎言。 看穿人心。 赵辰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周天混沌体加秦皇转世加大道阴阳眼。 三项全拉满。 师尊把自己六百年寿元、全部身家、八百年道韵感悟全砸了进去,硬生生把这个孩子的先天资质推到了系统都给满分的程度。 百分之百! 无懈可击! 赵辰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百倍奖励的提示也跟着炸了。 【百倍暴击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大神通·法天象地!】 赵辰安的瞳孔定住了。 大神通? 三百六十大神通? 连仙人都难求的大神通? 【法天象地:三百六十大神通之一,施展后可化身顶天立地之巨人,身高随修为提升而增长,力量、速度、防御同步倍增。】 【大成后,一拳可碎星辰,一步可跨虚空,堪称近身肉搏的至高神通!此神通无修为上限,可伴修至无上至尊之境!】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拳头。 法天象地! 这玩意儿他在混元宗的藏经阁里翻到过记载,只有寥寥几行字,因为整个混元宗的历史上都没人修成过。 三百六十大神通,每一个都是直至大道的存在。小神通到仙台境就到头了,中神通供仙人使用,大神通——连真仙都求不到! 系统直接给了! 但还没完。 【奖励二:仙品炼体功法·八九玄功!】 仙品? 赵辰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圣天地玄黄五品,圣品已经是这个世界能见到的最高品级了。仙品就是圣品之上! 【八九玄功:仙品炼体功法,修炼至大成可铸就不灭金身,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每突破一重,肉身强度倍增。修至九重圆满,肉身可比拟真仙法体,不惧天劫雷罚。此功法无上限,可一路修炼至真仙之上!】 赵辰安整个人都僵了。 法天象地加八九玄功。 一个是近身无敌的大神通,一个是肉身成圣的仙品功法。 这两个东西配在一起……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法天象地化身巨人,力量倍增。八九玄功铸就不灭金身,防御拉满。 两个叠加在一起,就是一个能扛能打、越打越猛的肉搏怪物! 赵辰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爽。 太他妈爽了。 师尊,您这个孩子,简直就是—— 等等。 赵辰安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飞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法天象地——自己好像修为境界不足,无法施展!。 八九玄功——需要时间参悟和修炼。 都是好东西,但都不是现在就能用的! 他猛地抬头。 韩渊和剩余四个仙台境已经动了! 五道身影从各个方向同时暴射向九倾仙子的结界! 刚才赵辰安秒杀两人的威慑力让他们犹豫了片刻,但顾忌到万一九倾仙子生完孩子,放弃轮回的机会,直接拉着几人自爆同归于尽。 韩渊等人还是决定赌一把! 赌赵辰安的枪里没有子弹! 或者他的子弹不够多,只能杀他们其中一人! 赵辰安的脸色变了。 他掏出佛怒唐莲,神识灌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银针上的阎王帖余毒确实快见底了,灵力储备也不够支撑全面绽放。 更要命的是佛怒唐莲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秒了韩渊? 五五开都算乐观。 系统你他妈——奖励好是好,但能不能给点现在就能用的?! 赵辰安正要咬牙催动佛怒唐莲搏命的时候。 天穹上方那三条光河猛地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金紫青三色光芒在同一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韩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空间碎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空间碎裂。 赵辰安脚下的大地猛烈一震,头顶的天穹像镜子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不是从内往外扩散的,而是从外往内——从极远的虚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中天主世界的空间壁障! 一道虚影从第一条裂缝中投射而出。 白袍,长须,身形伟岸。 气息——天仙! 赵辰安的膝盖直接弯了一下。 第二道虚影。 第三道。 第四道。 然后是十道! 五十道! 一百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虚影从四面八方的虚空裂缝中不断涌现。 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灵压——最弱的都是真仙,大部分是天仙! 赵辰安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甚至其中有几道虚影散发出的气息,比天仙还要恐怖数倍——那是金仙! 金仙啊! 整个中天主世界有几个金仙? 这些虚影还在增加。 两百、三百…… 当数量突破五百的时候,赵辰安已经数不清了。 韩渊和他的四个手下全部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地褪干净。 那些虚影在结界上方汇聚成一片,然后—— 齐齐跪下。 数百道仙人之上的恐怖存在,虚影横渡无尽虚空,在中天主世界的天穹上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一个声音从所有虚影口中同时发出,声震九天,响彻万里。 “臣等恭迎陛下转世,重返人间!” “大秦永恒!!” 赵辰安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大秦? 大秦神庭?! 他的脑子像被闪电劈了一下。 大秦神庭——那个中天主世界之外、大千世界中的顶级存在! 圣朝之上的神庭! 连混元宗那种一百零八上宗之一的庞然大物,在神庭面前都算不上什么! 我儿子……是大秦神庭的皇帝转世? 赵辰安张着嘴,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轰鸣。 为首那个白袍老者的虚影缓缓站起身,金色的目光扫过整片灵矿遗址。 他的视线掠过赵辰安,掠过枯荣和寂灭,最后落在了正冲向结界的韩渊身上。 老者的眉头皱了一下。 “何来宵小——”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天道法则里挤出来的,带着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的威压。 “胆敢袭击吾皇转世?!” 韩渊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他想跑,但双腿像是被焊死了一样,一寸都动不了。 老者抬起右手,隔着无尽虚空,轻轻往下一按。 就这么一个动作。 韩渊的身体从头顶开始碎裂。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像沙雕遇到海浪一样,一层层地崩解、消散。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仙台六层的修为、满身的法器、一百年的算计——在那只虚影之手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韩渊的身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剩余四个仙台境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四道虚影从白袍老者身后飞出,每一道都是天仙级别。 四道光芒追上四个逃窜的身影,不到半息,四声闷响同时炸开。 一共五份小规模的仙台境陨落天地异象出现,对比赵辰安这个孩子出生时的异象,仿佛萤火之辉! 韩渊七人至此全灭。 连渣都没留下。 赵辰安站在碎石上,仰头看向天空。 大秦神庭。 数百位仙人以上的强者,横渡虚空,跪拜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金仙!天仙!真仙! 黑压压跪了一片! 就为了迎接他们皇帝的转世!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片仍在跪着的虚影。 我赵辰安的儿子,是神庭之皇的转世? 白袍老者的虚影转向赵辰安。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陛下此世降生,因果自有定数。” 老者的声音和缓了几分,但那股让天地都为之俯首的威严一丝没减。 “吾等不便久留此界,待陛下长成,自会有人前来迎奉。” 虚影开始一道道消散。 金色的光芒从天穹上褪去,裂缝一条条愈合。 数百道跪拜的身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在不到十息之间全部消失。 天空恢复了正常。 灵矿遗址一片狼藉,但敌人的气息已经彻底清零。 赵辰安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结界里,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清亮、响亮、中气十足。 赵辰安的腿动了。 他冲向结界。 薄如蝉翼的光罩在他触碰的瞬间自行碎裂——九倾仙子最后一丝灵力也耗尽了。 结界内部。 九倾仙子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被白色灵光包裹的婴儿。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额发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头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家伙,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赵辰安跑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九倾仙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释然,有一丝赵辰安读不太懂的温柔。 她把孩子递了过来。 “是个男孩。”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赵辰安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体。 入手很轻,但又很沉。 婴儿的哭声在他怀里渐渐小了下去,两只小拳头攥着他的衣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 左眼,金色。 右眼,银色。 阴阳双瞳。 赵辰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出生的儿子,又抬头看着虚弱到极点的九倾仙子。 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九倾仙子先开口了。 “刚才外面那些……是什么人?” 赵辰安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 “师尊,说来你可能不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咱儿子,好像是大秦神庭的皇帝转世。” 九倾仙子的脸上出现了赵辰安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九倾仙子,此刻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了。 第246章 来世再见,别叫我师尊! 九倾仙子看着怀里空了的双手,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还没消失。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辰安怀中那个刚安静下来的小家伙身上。 一金一银的瞳孔,黑白分明,正好奇地盯着赵辰安的下巴。 “大秦神庭的皇帝……” 九倾仙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里没有惊恐,也没有惶然。 她沉默了几息,嘴角忽然又往上弯了弯。 “他是谁的转世都不重要。” 赵辰安愣了一下。 九倾仙子的目光从天穹上那些已经愈合的裂缝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婴儿身上。 “前世是帝王也罢,是凡人也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攥着赵辰安衣襟的小拳头。 “这一世,他只是我们的孩子。” 赵辰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师尊这话说得轻巧,但分量重得他胸口发闷。 什么大秦神庭,什么至尊帝骨,在师尊眼里,都比不上“我们的孩子”这五个字。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 小家伙不哭了,正张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头还没松。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已经当了四次爹了,按理说应该习惯了。 但每一次抱起刚出生的孩子,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柔软,还是跟第一次一模一样。 “给他起个名字吧。” 九倾仙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赵辰安回过神,发现师尊正半跪在地上看着他,脸上虽然苍白到没有血色,但眼底的光很平静。 起名字。 赵辰安皱了皱眉。 大秦神庭的皇帝转世,周天混沌体,至尊帝骨,大道阴阳眼。 师尊用命堆出来的满分资质。 这个名字不能随便。 赵辰安的脑子转了几圈。 大秦……帝皇…… 忽然,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赵政。” 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不是劫雷,不是天罚。 是纯粹的天象回应。 就像天道在点头。 金色的余晖从刚刚愈合的天穹缝隙中渗出来,在婴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去。 赵辰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取个名字都有雷劈。 这排面,比他爹赵道霆登基那天还大。 怀里的小家伙被雷声惊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 但下一瞬,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眨了眨,小拳头反而攥得更紧了。 “赵政。” 九倾仙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名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婴儿。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嘴巴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一金一银的瞳孔在灵矿遗址灰蒙蒙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九倾仙子的手指又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力度轻得像风。 “他也认可。” 赵辰安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抬起头,目光扫向远处的山头。 乌兰雪和许妃云站在三百丈外,正往这边张望。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乌兰雪手里还攥着弯刀,姿态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那种。 赵辰安冲她招了招手。 乌兰雪收刀入鞘,几个纵跃就到了近前。 许妃云跟在后面,脚步慢了两拍,在距离结界废墟十丈的地方停住了,没有靠近。 这姑娘分寸拿捏得很准。 乌兰雪跑到赵辰安身边,目光先扫了一眼他怀里的婴儿,又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九倾仙子。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心疼,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更多的是——接受。 赵辰安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瞳孔,心里有数。 乌兰雪是他的正妻,也是所有妻子里最没有野心的一个。 这女人的心思简单到了极点——夫君好,孩子好,一切就好。 这也是赵辰安选择把赵政交给她的原因。 她的性格也够稳当,不会让政儿受半分委屈。 “过来。” 赵辰安冲乌兰雪招了招手。 乌兰雪走上前,站在他身侧。 赵辰安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大概的情况你应该也看到了。” 乌兰雪点了点头,没有插嘴。 “政儿是我和师尊的孩子。” 赵辰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九倾仙子。 师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怎么安排。 “但师尊决定要进入轮回。” 赵辰安的声音顿了一拍。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她不希望这个孩子以后因为我们师徒的关系,受到外界的非议。” 乌兰雪乖巧点头。 “所以我想把政儿交给你照顾。” 赵辰安看着乌兰雪的眼睛,声音压得很稳。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名义上的儿子。” 乌兰雪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赵辰安脸上移到怀里那个小家伙身上。 一金一银的瞳孔正盯着她看,小拳头松开了赵辰安的衣襟,朝她的方向挥了挥。 乌兰雪的鼻子一酸。 她连忙点头,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 “夫君放心。” 她又转向九倾仙子,弯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郑重的礼。 “师尊放心。” “我会把政儿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养。” 话说到这,乌兰雪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 “不。” 乌兰雪摇了摇头,声音变得很认真。 “不是当成亲生骨肉。”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孩子。”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就是板上钉钉的宣告。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他就知道。 乌兰雪不会让他失望。 九倾仙子抬起头,看着乌兰雪。 她的目光在这个银发姑娘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真正的笑。 虽然虚弱到脸颊上连血色都没有,嘴唇还裂着口子,但那个笑容比赵辰安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舒展。 “如此一来——” 九倾仙子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汗渍。 她的目光从赵辰安怀里的赵政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乌兰雪。 “我也可以放心了。” 赵辰安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放心。 这两个字从师尊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意味着她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意味着——轮回的日子,到了。 赵辰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选择将归魂引取出,放在师尊手中。 这东西能保住师尊转世后的记忆。 十八年后,她还会记得混元宗,记得前世的一切,记得他赵辰安。 九倾仙子的目光最后落在赵政身上。 小家伙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一金一银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要睡着了。 她的手指隔着半尺的距离,在空气中虚虚地描了一下孩子的轮廓。 没有碰到。 就好像碰到了,就会舍不得走一样。 赵辰安把怀里的赵政往前递了递。 “师尊,抱一下吧。” 九倾仙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沉默了两息。 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 赵辰安的手僵在半空。 九倾仙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风从灵矿遗址的废墟中吹过来,卷起她白衣上的灰尘。 赵辰安攥着赵政的手紧了紧。 九倾仙子没有再回头。 白色的身影往前走了几步,灵力枯竭的躯体在风中摇晃了一下,但步伐没有停。 走出十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赵辰安。” “嗯。” “下一世若是见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别叫我师尊。” 赵辰安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九倾仙子脚下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空间挪移的残光。 散仙最后的灵力,刚好够用一次。 白光消散。 灵矿遗址里,再也没有九倾仙子的身影。 赵辰安站在原地,抱着赵政,盯着师尊消失的方向。 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中气十足,震得碎石都在抖。 乌兰雪连忙伸手,把赵政从赵辰安怀里接了过去。 “乖,政儿不哭,娘在呢。” 赵政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哭声渐渐小了。 赵辰安低着头,看着乌兰雪抱着赵政轻轻摇晃的画面。 缓缓仰起头,欲说,无言! 第247章 去他生活的地方,听他的故事! 九倾仙子消失的方向,风还在吹。 赵辰安站了很久。 久到赵政又哼唧了两声。 乌兰雪轻轻拍着小家伙的后背,没有催他。 赵辰安回过神,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身侧的枯荣和寂灭身上,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许妃云。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枯荣那只独眼里带着几分唏嘘,寂灭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许妃云则是嘴唇紧抿,墨绿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他们都看见了。 虽然结界隔绝了视线,但赵辰安抱着孩子从结界里走出来的画面,再加刚刚那般恐怖的仙人跪拜异象。 就算不问,他们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赵辰安没有犹豫。 他冲三人抱了抱拳,语气恳切但不卑不亢。 “今日之事,能否请三位替我保密?” 枯荣的独眼眨了一下。 没有半秒迟疑。 “老夫枯荣,以大道为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向他人透露半字!违誓者,天劫加身,道心崩碎!” 话音刚落,仙台灵压一震,大道誓言成立。 寂灭紧跟着开口,声音像石头碾过砂砾。 “寂灭,同誓。” 又是一道灵压震荡。 许妃云走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许妃云,以大道为誓,今日之事,永不外泄。” 三道大道誓言,干脆利落。 赵辰安心里真正松了下来。 大道誓言这东西,在修行界的分量比什么承诺都重。 违誓者直接遭天道反噬,修为越高反噬越狠。 仙台境的修士发这种誓,比签一百份卖身契都管用。 许妃云直起身,目光在赵辰安怀中的赵政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 “赵公子,此间事了,我们先回万毒宗吧。” 她顿了一拍。 “师尊还在等您。” 赵辰安点头。 “走。” 一行人腾空而起。 没有飞车了,崔道衡那一杵把紫鸢琉璃尊砸成了废铁,只能靠自身灵力飞行。 枯荣和寂灭虽然重伤未愈,但仙台境的飞行速度摆在那里,带几个人赶路不成问题。 乌兰雪抱着赵政,体内天狼血脉催动,一层淡银色的灵力光罩将怀中的小家伙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高空的罡风、灵压波动、温度变化,全部被隔绝在外。 赵政在光罩里睡得很安稳,小拳头攥着乌兰雪的衣襟,呼吸均匀。 赵辰安飞在乌兰雪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回过头。 灵矿遗址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十八年后。 九倾,我等你回来。 …… 混元宗,主峰。 宗主阁内,一盏长生灯悬浮在玉台之上。 灯火跳了两下。 然后灭了。 没有挣扎,没有回光返照,像是一个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坐在蒲团上的宗主睁开眼,看着那盏熄灭的长生灯,沉默了很久。 九倾的灯。 灭了,就意味着她的这一世已经结束。 灵魂脱离肉身,散去修为,步入轮回。 从今往后,中天主世界再没有九倾仙子了。 宗主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想起当年九倾拜入宗门的时候,倔得像头小牛犊,第一天就把师兄的鼻子打歪了。 后来修炼通天峰,八百年如一日,硬生生把一门没人看好的道法练到了登峰造极。 再后来,渡劫、失败、散仙。 再再后来…… 宗主轻叹了一声。 “也不知道,老夫当给她赐这段姻缘,到底是对是错。”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但确实是心里话。 如果不是自己让九倾去带赵辰安,她不会和那小子产生交集。 不会有什么师徒之情,不会有那个孩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赵辰安,九倾渡劫必死,连散仙都做不成。 因果循环,谁也说不清楚。 宗主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他走到宗主阁的门前,抬手一挥。 一道命令化作灵光,从主峰顶端射出,瞬间传遍混元宗内门外门的每一座山峰。 命令很简单—— 混元宗所有弟子,除闭死关的几人外,即日起全部外出游历,为期三十年! 广收弟子,开枝散叶,将宗门传承散播天下! 命令的措辞冠冕堂皇,什么“历练道心”什么“弘扬宗风”,写得跟公文似的。 但宗主知道,混元宗的长老们也知道。 三十年的时间,够混元宗的弟子们走遍中天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管九倾转世在何处,总会将她寻到,重新接回混元宗修行! 宗主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宗主阁内。 长生灯的位置空了。 他没有撤走玉台,也没有放上新的灯。 就那么空着。 相信不久的将来,这盏灯还会重新亮起! 不过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不能单纯的算是九倾了。 或许,应该给她起一个新的道号。 …… 半个月后。 万毒城。 没有飞车,一行人只能靠沿途换乘飞舟赶路,整整走了半个月才回到万毒宗的地盘。 万毒宗宗主亲自带人在城门外迎接。 远远看见枯荣和寂灭的身影,宗主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赵公子!” 宗主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真诚到了极点。 赵辰安从飞舟上跳下来,没有寒暄太久。 他把佛怒唐莲和完整的炼制图纸一并交给了宗主。 “东西都在这了,图纸上标注得很详细,材料配比、道纹顺序、银针淬毒手法,一样不缺。” 宗主双手接过,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赵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位老祖的命换来的东西,别浪费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宗主的眼眶红了一下。 赵辰安没有多留。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归魂引到手,佛怒唐莲交割,图纸也给了。 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其他事情。 便告辞离去,带着乌兰雪和赵政,当天下午就乘上了前往星海九岛的飞舟。 从星海九岛转乘跨域飞舟,就能回地域了。 回家。 …… 万毒城码头。 飞舟化作一道光点消失在天际。 万毒宗宗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妃云。 这丫头站在码头边上,盯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 宗主笑了。 “怎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 “爱上了?” 许妃云回过神,墨绿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不至于。” 她摇了摇头,语气还是一贯的冷。 “就是……对他有很多好奇。” 宗主挑了挑眉。 “好奇什么?” 许妃云没有立刻回答。 思考一会后,这才缓缓道: “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这种人?” 宗主听见了,笑容更深了。 “如果好奇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地域不远,坐飞舟也就不到两个月的事。” 顿了一拍。 “去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听听他的故事,说不定就不好奇了。” 许妃云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宗主也不催,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许妃云的声音。 “师尊。” 宗主停下脚步,没回头。 “弟子想……出去走走。” 宗主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去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 许妃云躬身行礼。 起身时,她的目光再次看向西方的天际。 地域。 大周皇朝。 那个叫赵辰安的男人,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许妃云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朝着星海九岛的方向掠去。 …… 第248章 九幽冥狱练成,吸收玄品灵水! 飞舟离开星海九岛的第三天,赵辰安就钻进了船舱最底层的闭关室。 一个月的航程,刚好够他干两件大事。 第一件——万狱炎第二层。 九幽冥火早在万毒城的天字一号密室里就被他强行塞进了丹田,但当时只是初步收服,灵火的本源力量还没有真正转化为万狱炎的炼狱之力。 说白了,就是吞下去了,还没消化。 赵辰安盘腿坐在狭小的闭关室里,双手结印,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深处,两团火焰一蓝一黑,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两个窍穴。 幽蓝色的不灭鬼火安安静静地蛰伏在第一狱中,像只吃饱了的猫。 而隔壁那团漆黑如墨的九幽冥火,就没那么老实了。 黑色的火焰在窍穴内壁上横冲直撞,每撞一下,赵辰安的经脉就跟着抽搐一次。 这玩意儿是玄品灵火,比黄品的不灭鬼火高了整整一个大品级。 灵性更强,脾气更暴,而且它的属性是极阴极寒。 赵辰安在万毒城闭关那一个月,硬是靠归元大道体的吞噬之力把它的灵性磨掉了大半。 但“大半”不等于“全部”。 剩下的这点残余灵性,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拔干净,万狱炎第二层就永远成不了。 “继续。” 赵辰安运转万狱炎的专属吞噬法诀,不灭鬼火化作一张蓝色的细网,缓缓向九幽冥火的窍穴蔓延过去。 上次在密室里是暴力碾压,这次他换了策略。 温水煮青蛙。 不灭鬼火的蓝网贴上九幽冥火的外层,不急不躁,一丝一缕地剥离它残存的灵性。 九幽冥火挣扎了两下,但力度明显比之前弱了太多。 赵辰安嘴角勾了一下。 行,就这么耗。 反正飞舟还要飞一个月,他有的是时间。 …… 闭关室外面,船舱的客房里。 乌兰雪正手忙脚乱地给赵政喂奶。 准确地说,是喂兽奶。 她没有奶水。 赵政不是她亲生的,身体自然不会产乳。 这个问题在离开万毒城之前她就想到了,提前在码头的灵材铺子里买了十几坛子上好的灵兽鲜奶。 雪域角鹿的奶,灵气充沛,性质温和,最适合修士幼儿服用。 “来,张嘴。” 乌兰雪把特制的灵木奶瓶凑到赵政嘴边。 小家伙一金一银的瞳孔盯着奶瓶看了两息,小嘴嘟了一下,扭开头。 不喝。 乌兰雪的眉毛跳了一下。 “政儿乖,喝一口。” 赵政继续扭头。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嘴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 乌兰雪赶紧把他竖起来拍背,嘴里哄着: “好好好,不喝就不喝,不急不急。” 拍了一会儿,赵政打了个小嗝,终于消停了。 乌兰雪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大秦神庭的皇帝转世,周天混沌体,至尊帝骨,大道阴阳眼。 出生时数百位仙人跪拜,天穹都被撕碎了。 结果现在不肯喝奶,跟普通小娃娃一样闹腾。 乌兰雪忍不住笑了一声。 管你前世是什么皇帝,这辈子你就是我儿子,老老实实喝奶! 她换了个姿势,把赵政横抱在臂弯里,奶瓶重新递到嘴边。 这回小家伙犹豫了一下,小嘴试探性地碰了碰奶嘴。 然后开始吸了。 吸得还挺猛。 乌兰雪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喝奶的模样,心里那股柔软劲儿又冒上来了。 她想起师尊……不,想起政儿的亲生母亲消失前的那个背影。 白衣,灰尘,风。 连抱都没抱一下就走了。 乌兰雪的鼻子酸了一瞬,但很快压下去了。 她答应过的。 从今天起,赵政就是她的孩子。不是“当成”,是“就是”。 赵政喝完半瓶奶,满足地打了个哈欠,一金一银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乌兰雪把他放进铺了软垫的摇篮里,给他掖好小被子。 然后她坐到旁边,开始翻看赵辰安留下的功法玉简。 大道天衍经的后续修炼要点。 夫君说了,趁着这一个月,她也得尽量往四极境冲一冲。 …… 闭关室里,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辰安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九幽冥火的残余灵性,终于被彻底磨灭了。 窍穴内部,漆黑的火焰不再狂暴乱窜,而是化作一片幽深的黑色火海,安静地沉淀在第二个窍穴之中。 火海深处,隐隐传来一种类似深渊呼吸的声响,阴冷、幽暗、无穷无尽。 万狱炎第二层——九幽冥狱! 成了! 赵辰安内视丹田,两座炼狱一蓝一黑,并列而立。 不灭鬼狱的幽蓝火焰代表着不死不灭的鬼道之力。 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则蕴含着极阴极寒的冥界本源。 两种截然不同的灵火,在万狱炎的功法框架下被强行融合成了一个体系。 威力比单独使用任何一道灵火都要强出数倍。 赵辰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随时可以倾泻而出的双重毁灭之力。 爽是爽,但还不够。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第二个玉匣。 打开。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悬浮在玉匣中央,散发着极其纯净的水系本源气息。 无根冰水。 玄品天地灵水,乌兰雪用那柄圣品法剑换来的。 这东西暂时不能用来修炼万狱炎——万狱炎吞的是火,不是水。 但赵辰安有别的打算。 无根冰水的属性是至纯至净的水之本源,天生克制一切污秽、毒素、邪祟。 如果把它收服进体内,让它和九州乾坤鼎配合…… 炼丹时的杂质控制能力至少提升三成! 炼器时的冷却淬炼精度更是能飞跃一个台阶! 这对他太重要了。 赵辰安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归元大道体全面运转。 无根冰水划入他的体内,冰凉的感觉顺着经脉扩散开来,却没有九幽冥火那种暴烈的抗拒。 水性本就柔和,无根冰水的灵性虽然强,但不像灵火那么暴躁。 赵辰安引导着这颗水滴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将它安置在了丹田外围的一处辅助窍穴中。 没有剧痛,没有挣扎,整个过程顺畅得出乎意料。 赵辰安眨了眨眼。 跟吸收灵火比起来,这简直像是在泡温泉。 无根冰水在窍穴中缓缓旋转,至纯的水之本源与他体内的灵力开始融合。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经脉中那些因为连续吸收两道灵火而产生的暗伤,竟然在这股清凉中悄然修复。 赵辰安的嘴角咧开了。 好东西啊。 两道灵火傍身,一道灵水护脉。 距离回到大周还有大半个月。 他站起身,推开闭关室的门,打算去看看赵政。 走到客房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乌兰雪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功法玉简。 摇篮里,赵政正睁着一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灵力灯火,小嘴吐了个泡泡。 赵辰安在门口站了几息,没有进去。 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转身回了闭关室。 第249章 返回大周,慈祥老爷爷赵道霆 飞舟靠岸的时候,赵辰安第一脚踩上大周皇朝的地面,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离开一年多,这片土地的灵气依旧稀薄得可怜,跟东胜神州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踩上去的那一刻,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从脚底板窜上来。 到家了。 乌兰雪抱着赵政从飞舟上下来,小家伙一路上倒是省心,除了不肯喝奶那阵折腾了两天,后面基本上吃了睡睡了吃,比他哥赵霄小时候乖多了。 赵辰安伸手接过赵政,低头看了一眼。 一金一银的瞳孔正好奇地盯着头顶的天空,小拳头在襁褓里挥了两下。 “走,回家。” 皇城的大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近。守门的禁军统领远远看见赵辰安的身影,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行礼。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赵辰安摆了摆手,没多寒暄。 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府里安静得很。 管家老周迎上来,手脚麻利地安排仆从接行李、烧热水、备膳食。 赵辰安扫了一眼院子,空荡荡的,连个小孩的影子都没有。 “若霜呢?” 老周躬身回话: “柳夫人在宫里,皇上让她帮着处理北境军务的折子,已经连着去了好几天了。” 赵辰安点了点头。 柳若霜的能力他清楚得很,稷下学宫出来的人,处理政务跟玩儿似的。 老爷子把她拉去当苦力也不意外。 “孩子们呢?” “李夫人和叶夫人带着几位小殿下去御花园了,说是皇上今日得空,要带孙子孙女们玩耍。” 御花园。 赵辰安想了想,扭头看了乌兰雪一眼。 “去看看?” 乌兰雪正在给赵政掖襁褓的角,闻言抬头笑了一下。 “好,正好政儿也该见见爷爷。”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赵道霆那张老狐狸的脸。 等会儿看见又多了个孙子,那老头子得乐成什么样? 不过这样也好。 赵政的身世越少人追问越安全,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乌兰雪生的孩子,跟他们出门这一年的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谁也不会怀疑。 赵辰安把赵政交还给乌兰雪,两人出了太子府,直奔皇宫方向。 御花园离太子府不远,穿过两道宫门就到了。 还没进园子,赵辰安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动静。 “皇爷爷!皇爷爷你看我!” 赵紫星那小丫头的嗓门,隔着半个园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辰安绕过一道假山,视野豁然开朗。 御花园的中央凉亭里,赵道霆正坐在石凳上,龙袍都没穿,就一件家常的深色长衫,头发随意束着,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赵紫星骑在他脖子上。 准确地说,是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正使劲揪着赵道霆的胡子,嘴里还咯咯咯地笑。 “灵珠……灵珠你轻点……” 赵道霆龇牙咧嘴的,但声音里一点火气都没有,满脸褶子全堆在一起,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赵辰安看着这画面,脚步都慢了半拍。 堂堂大周皇朝的开国皇帝,化龙境的强者,被一个四岁丫头骑在脖子上揪胡子,还乐呵呵的。 这要是让那些外邦使节看见,下巴都得掉地上。 赵霄蹲在凉亭旁边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比比划划。 五岁的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跟一年前相比壮了一圈。 赵鼎坐在石凳另一头,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卷,坐姿端正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手指在书页上一行行划过,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读。 赵澜玉呢? 赵辰安找了两秒,在凉亭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她。 小丫头蹲在树根边上,正跟一只金色的小鸟头对头地嘀嘀咕咕。 一人一鸟凑在一起,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赵澜玉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 四个孩子都在,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赵辰安的目光往旁边一扫。 凉亭外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过招。 一杆银枪,一柄长剑。 李青鸾持枪,身形如鹤,枪尖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到毫厘。 没用灵力,纯粹的武技,但那枪法的凌厉程度让赵辰安都挑了下眉。 叶盛凌持剑,步伐极简,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枪影的间隙里。 无痕剑横在身前,剑身不抖不颤,稳得像一潭死水。 两人你来我往,金铁交鸣的声音清脆利落。 赵辰安在旁边看了几个来回。 这一年没见,两个人的武技都精进了不少。 尤其是李青鸾,枪法里多了一股草原上磨出来的杀伐之气——估计是跟乌兰雪去北境收服部落的时候打出来的。 叶盛凌的剑依旧是那个路子,返璞归真,以简驭繁。 但出剑的时机比一年前更刁钻了,有两次差点破了李青鸾的枪势。 赵辰安没有出声打扰,靠在假山边上看了一会儿。 倒是赵霄先发现了他。 小家伙猛地抬起头,树枝咣当掉在地上。 “爹爹!” 这一嗓子,整个御花园都听见了。 赵道霆愣了一下,脖子上的赵紫星也不揪胡子了,歪着头往这边看。 李青鸾和叶盛凌同时收招,枪剑分开。 赵霄撒腿就跑,五岁的小短腿蹬得飞快,直接一头扎进赵辰安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 赵辰安一把把他捞起来,掂了掂分量。 “重了不少。” “嘿嘿!” 赵霄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赵紫星从赵道霆脖子上滑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仰着头看赵辰安,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爹爹!灵珠想你了!” 赵辰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爹爹也想你。” 赵鼎合上书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到了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父亲。” 三岁多的孩子,礼数周全得跟个小朝臣似的。 赵辰安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欣慰。 “鼎儿,这一年在家乖不乖?” “回父亲,孩儿每日读书习字,未曾懈怠。”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这说话方式,柳若霜教出来的,跑不了。 赵澜玉最后一个跑过来,金乌幼崽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 小丫头人还没到跟前,嘴巴先到了。 “爹爹!你给山娃带好吃的了没!” “别叫我山娃!” 她自己又立刻补了一句,撅着嘴。 赵辰安笑出了声。 这四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跟一窝小麻雀似的。 凉亭那边,赵道霆已经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老头子的目光先是在赵辰安身上扫了一圈,眼底精光一闪——他感觉到了。 这小子晋升到化龙境看! 但赵道霆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咧得更开了。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乌兰雪怀里的襁褓上。 “这是……” 乌兰雪上前一步,把赵政抱到赵道霆面前。 “父皇,这是您的孙儿,政儿。” 赵道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乌兰雪怀里接过赵政,动作轻柔得跟捧一块豆腐似的。 赵政被换了个人抱,一金一银的瞳孔眨了眨,盯着赵道霆的脸看了两息。 没哭。 赵道霆低头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连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又添了个大胖孙子!” 他一手托着赵政的屁股,一手挡着风,嘴里念叨着: “长得俊,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模子。” 赵辰安听见这话差点绷不住。 跟他爹一个模子? 一金一银的眼睛也跟他一个模子? 老头子这夸人的水平,一如既往地离谱。 李青鸾收了银枪,走到近前来。 她的目光在赵政身上停了一下,随即看向乌兰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恭喜姐姐,又得了个宝贝。” 乌兰雪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叶盛凌把无痕剑收入鞘,站在李青鸾身后,看了赵政一眼。 冷清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那双异色瞳孔上多停留了半息。 “很特别的孩子。” 她淡淡说了一句。 叶盛凌这人直觉向来敏锐得要命,别的不说,那双剑修的眼睛什么异常都逃不过。 不过她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追问。 赵道霆抱着赵政在凉亭里来回走,嘴里哼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小曲,那模样要是被满朝文武看见,估计集体要傻眼。 赵霄拉着赵辰安的手,踮着脚往赵道霆怀里凑,看弟弟。 “爹爹,弟弟叫什么呀?” “赵政。” “赵政……” 赵霄把这两个字念了两遍,然后小脸一板,语气认真到了极点。 “爹爹你放心!以后谁敢欺负我弟弟,我打死谁!” 赵紫星立刻不干了,叉着腰蹦起来。 “还有我!灵珠也保护弟弟!” 赵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口了。 “保护弟弟不能靠蛮力。” “应该先了解对方的弱点,再制定策略。” 赵澜玉抱着金乌幼崽挤进来,凑到赵道霆怀里的赵政面前,嘿嘿一笑。 “弟弟!你看,这是小金!它以后也保护你!” 金乌幼崽歪着头看了赵政一眼,翅膀扑棱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赵政的一金一银瞳孔盯着那只金色小鸟,小嘴咧了一下,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赵道霆怀里抱着最小的孙子,身边围了四个大的,笑得嘴都合不拢。 赵辰安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胸口那根绷了一整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下来。 九倾,你看到了吗? 政儿很好。 他有四个哥哥姐姐护着,有一个会把他当亲生骨肉的母亲,有一个笑得跟老弥勒似的爷爷。 赵辰安收回目光,正准备走过去。 乌兰雪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肘,压低声音。 “夫君,若霜还在宫里处理折子,要不要去叫她一起?” 赵辰安想了想,摇头。 “让她忙完再说,等回了府,我有些事要跟她单独商量。” 乌兰雪乖巧地点头,没有多问。 赵辰安走到凉亭边坐下,赵霄立刻爬到他腿上,赵紫星挤到另一边,赵澜玉抱着金乌蹲在他脚边。 赵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姿势端正,手里又翻开了那本书卷。 赵道霆抱着赵政坐回石凳,老头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这个最小的孙子。 “辰安啊。” 赵道霆忽然开口。 “嗯?” “这孩子的眼睛。” 赵道霆低头看着赵政那双一金一银的瞳孔,声音压得很低。 “不一般。” 赵辰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狐狸。 赵道霆抬起头,看了赵辰安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又低下头逗赵政。 “政儿啊,爷爷给你留了好东西,等你大一点就给你。” 赵辰安看着老爷子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暗暗松了口气。 赵道霆这个人精,八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选择不问。 这就够了。 不然赵辰安还能整天把自己生了个秦皇转世的儿子这件事拿出来说? 赵政在赵道霆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拳头攥着老头子的衣襟,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嘿,睡了。” 赵道霆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三分。 李青鸾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赵政的小脸蛋。 软乎乎的。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第250章 不管什么皇帝转世,也要姓赵! 夜深了。 太子府的书房里,烛火跳了两下,把赵辰安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靠在椅背上,桌面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对面坐着柳若霜,发髻微微松散,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显然是连日处理政务留下的痕迹。 但她的坐姿依旧笔直。 稷下学宫出来的人,哪怕累得快散架了,体面也不会丢半分。 “辛苦了。” 赵辰安给她推了杯茶。 柳若霜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客气。 “父皇那边的折子倒不难处理,就是量太大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赵辰安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夫君气色不太好。” 赵辰安笑了一声。 气色能好才怪。这一年多经历的事儿,够他写本书了。 “若霜,把门关严实。” 柳若霜挑了下眉,起身走到门边,指尖轻弹,一道隔音结界无声展开。 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安静地看着他。 赵辰安没有绕弯子。 从万毒城的拍卖会开始,到佛怒唐莲引下灵德雷劫,再到崔道衡的伏杀、万毒宗老祖以命相护、韩渊七人的围杀。 最后是九倾仙子在灵矿遗址生下赵政,大秦神庭数百仙人跪拜的场面。 以及——归魂引已经交给师尊,师尊已经步入轮回。 他说得很细,但语速很快。 该交代的一个不漏,不该煽情的地方一笔带过。 柳若霜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她的表情变化不大,但赵辰安注意到,当他说到“大秦神庭的皇帝转世”这几个字的时候,柳若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稳住了。 等他把所有事情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柳若霜垂着眼皮,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两圈。 赵辰安没催她,等着。 这女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她从来不会在没想清楚之前开口。 终于,柳若霜抬起头。 “夫君。”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政儿这孩子,来头太大了。” 赵辰安没吭声。 这话他自己也清楚。大秦神庭啊,那是连混元宗这种一百零八上宗之一都不够看的存在。 神庭级别的势力,论实力,够把整个中天主世界翻个底朝天。 “我们小小的皇朝——” 柳若霜的语气里没有惊恐,只有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可能容不下他。” 赵辰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容不下。 这三个字说得直白,但道理摆在那里。 一个刚晋升的皇朝,满打满算就自己和化龙境的赵道霆能拿出来撑场面。 结果家里突然冒出一个神庭皇帝的转世?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那些虎视眈眈的天朝和上宗了,光是中天主世界那些嗅觉灵敏的老怪物闻着味儿找过来,大周就得被翻个底朝天。 赵辰安正想说话,柳若霜忽然又开口了。 “但也不一定。” 她的眼神变了,从冷静的分析转成了一种赵辰安很熟悉的神色——那是柳若霜在推演因果时特有的专注。 “我在稷下学宫时,翻阅过一些上古典籍,其中有关于大秦神庭的只言片语。”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大秦神庭征伐诸天,无往不利。” “鼎盛时期号称万界臣服,连其他几个神庭都不敢正面交锋。” 赵辰安点头。 那天天穹碎裂,数百仙人跪拜的排面,足以说明大秦曾经有多恐怖。 “但——” 柳若霜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大秦的巅峰只维持了不到万年。” 赵辰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之后就突然沉寂了。” 柳若霜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慢慢衰落,是突然沉寂。像是一夜之间,整个大秦神庭从上界消失了一样。”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典籍上也没有详细记载,只有寥寥几笔,说大秦''遇劫而隐''。” 遇劫而隐。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一个横扫万界的顶级神庭,巅峰期突然消失,然后它的皇帝跑到中天主世界这种小地方来转世投胎? 这里面的水深得没边。 柳若霜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猜测,极有可能是秦皇本人遇到了什么致命的意外。”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或者,是大秦神庭本身存在某种致命的弊端。” “功法也好,体制也好,总之出了大问题。” “所以秦皇才会选择转世。” 柳若霜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对上赵辰安。 “而且,是转世成为夫君的孩子。” 赵辰安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柳若霜没有卖关子,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的答案。 “就是大秦出了大问题,秦皇兜不住了,不得不回到中天主世界转世重来。” 她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面鼓。 “他选择投胎到夫君家里,不是巧合,是算计。” “他要借夫君的运,借大周皇朝的势,东山再起,重头再来。”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借我的运? 借大周的势? “若霜,你说的我不是听不懂。” 赵辰安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解: “但堂堂神庭的皇帝,征伐诸天的存在,还需要找我一个皇朝的太子借运借势?” 他不是妄自菲薄。大周确实在往上走,但跟神庭比起来,那差距大得没法看。 柳若霜没有直接回答。 她沉吟了几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夫君,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一件事?” 赵辰安看着她。 “你本身就是大气运者。” 柳若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归元大道体、真龙血脉、烛龙时间大道——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放眼整个中天主世界都是顶尖的配置。”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 “赵霄,九霄神雷体。” “赵紫星,紫极魔星命格。” “赵鼎,七窍玲珑心。” “赵澜玉,御兽之王加六道轮回体,还有上古金乌主动来陪她。” 每数一个名字,赵辰安的表情就微妙了一分。 “四个孩子,个个不凡,放到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能扛鼎的天骄苗子。” 柳若霜停下来,看着他。 “这种底蕴的一家人,未来发展成什么样,说句实话,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赵辰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 被自己的妾室这么一通分析,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家子,确实有点离谱。 四个孩子的天赋加在一起,都快能凑一支灭国级别的阵容了。 柳若霜的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所以,秦皇选择转世成为夫君的孩子,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投资。” “他在赌夫君的气运能带着他重新崛起。” 赵辰安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着柳若霜的话。 投资。 借运。 东山再起。 越想越觉得……还真有可能。 那天大秦神庭的数百仙人跪拜完就走了,直接丢下一句“待陛下长成,自会有人前来迎奉”就散了。 不留人护卫,不留资源补给,连个联络方式都没给。 说明什么? 说明大秦现在真的无人可用了。 那些虚影横渡虚空已经是最后的力量了,大秦神庭在上界,很可能已经名存实亡。 赵辰安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纠结已经没了。 “若霜。” “嗯。” “你说的这些,可能是对的。” 赵辰安的声音平了下来,带着一种想开了之后的松弛。 “秦皇也好,大秦也罢,他投胎到我家,不管是算计还是缘分,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 “我不管他前世是谁,经历过什么,也不管他以后是要继承大秦神庭,还是带着大周杀回上界。” 赵辰安抬起头,看着柳若霜。 “这一世,他就是我赵辰安的儿子。” 柳若霜嘴角弯了一下。 赵辰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皇城特有的烟火气。 “不管政儿将来要走什么路,我和你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后。” 他回过头,冲柳若霜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张狂。 “说到底,老子的孩子,不管前世是皇帝还是乞丐,这辈子都姓赵。” 柳若霜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那夫君打算怎么跟父皇说?” 赵辰安愣了一下。 对啊,老头子今天看赵政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时,明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没追问,但以赵道霆那个老狐狸的性子,心里多半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先不说。”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 “老头子那边,他不问我就不主动交代,等政儿再大一点,该知道的他自然会知道。” 柳若霜点头,没有反对。 她放下茶杯,起身整了整衣襟。 “对了若霜,政儿的事,府里只有你和乌兰雪知道内情。” 赵辰安的语气加重了半分。 “青鸾、楚楚、盛凌那边,暂时别提。” 柳若霜转过身,走到门边停下。 “放心吧夫君,这种事我分得清轻重。” 她的手搭上门框,忽然又回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不过有一件事,夫君可能还没来得及想。” “什么?” 柳若霜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政儿有大道阴阳眼,能看穿一切谎言,洞破人心执念。” 赵辰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他长大一点……” 柳若霜的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夫君你确定,你在他面前,还藏得住秘密?” 门开了又关上。 赵辰安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第251章 三年光阴,赵政的妖孽! 赵辰安被一泡尿浇醒的。 准确地说,是赵政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摇篮里爬出来,翻过了两层软垫,滚到他床上,然后—— “……”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温热的湿意,再看看趴在自己肚子上、一金一银的瞳孔正无辜地眨巴眨巴的小家伙。 “赵政。” “爹爹。” 声音奶声奶气的,吐字却清晰到了离谱的程度。 这小子才一岁半。 赵辰安把他拎起来,换了身衣裳,心里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劲儿还没过去。 他绝对是故意的! 昨晚自己不让他留在柳若霜身边,强行将他抱到自己房间。 这小子一大早就来报复自己! 但说起来,赵政这孩子,也是属实过于妖孽了! 三月能行,半岁能言。 刚开始的时候,乌兰雪吓了一跳。 赵辰安倒是心里门清——秦皇转世的底子摆在那,这孩子的灵魂比普通婴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不过还好,他虽然有些异于常人,但总体来说也算是能接受。 不像赵霄那样到处惹事,也不像赵紫星那样一天到晚叽叽喳喳。 大部分时间他就坐在那里,一金一银的眼睛盯着什么东西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会冒出一些让人后背发凉的话。 比如上个月,赵辰安抱着他在御花园散步,赵政忽然指着远处正在下棋的两个太监说了一句。 “左边那个在说谎。” 赵辰安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太监下棋下得热火朝天,有说有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赵辰安留了个心眼,让人暗中查了一下。 结果——左边那个太监果然在偷偷往外传递宫中消息,给某个世家当眼线。 大道阴阳眼。 看穿谎言,洞破人心。 赵辰安当时抱着赵政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 这孩子以后长大了,在他面前撒谎怕是比登天还难。 想到柳若霜那天晚上说的话——“夫君你确定,你在他面前还藏得住秘密?”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暂时能藏住。 毕竟赵政现在才一岁半,阴阳眼的能力还远没到大成的地步,只能感知到最表层的谎言。 但以后嘛…… 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 赵辰安抱着换好衣裳的赵政出了寝殿,院子里阳光正好。 “爹爹,苦海。” 赵政忽然开口。 赵辰安低头看着他。 “苦海怎么了?” “开了。” 两个字。 赵辰安的脚步顿住了。 苦海开辟? 两岁? 比紫星三岁开苦海还要妖孽? 他把赵政放在石凳上,单手扣住他的手腕,灵力轻轻探入。 丹田之中,一片微型的苦海正在缓缓翻涌,海面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 虽然规模极小,但运转自如,根基稳得吓人。 赵辰安收回灵力,看着面前这个坐在石凳上、两条小短腿还够不着地的小家伙。 秦皇转世加周天混沌体加至尊帝骨。 两岁苦海自开。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中天主世界都得炸锅。 “不准跟别人说。” 赵辰安蹲下来,手指点了点赵政的额头。 赵政眨了眨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爹。” 这孩子说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不像一个两岁的娃。 赵辰安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候他真的分不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还是一个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古老灵魂。 算了。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他赵辰安的儿子。 ……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辰安这三年过得很充实。 白天陪孩子们练武识字,晚上关起门来修炼八九玄功。 仙品炼体功法的修炼难度远超他的想象,三年下来才堪堪摸到第一重的门槛。 但效果是实打实的——肉身强度至少翻了一倍,普通的四极境修士一拳打在他身上,怕是伤不了皮。 大神通法天象地倒是依旧无法施展。系统说得很清楚,法天象地对修为有硬性要求,化龙境中期还不够格。 不急。 早晚的事。 两层万狱炎的掌控也越来越纯熟。 不灭鬼狱是看家的底子,九幽冥狱则是这三年重点打磨的杀招。 极阴极寒的冥界本源之力配合他的化龙境灵力,已经可以在实战中随意切换了。 赵辰安还试过一次,把九幽冥狱的力量灌入九州乾坤鼎。 结果——鼎身表面结了一层黑冰,碰到的灵气全部被冻成固态。 恐怖。 要是拿这招对付仙台境以下的修士,基本上一碰就凉。 日子过得平淡却舒服。 赵道霆这三年几乎没怎么在皇城待着,老头子把朝政一股脑甩给柳若霜,自己带着李擎苍跑去边关开疆拓土了。 大周皇朝的版图在这三年间又扩了两成。 南边吞了一个快散架的小国,西边收了三座矿脉丰富的城池,北边则是乌兰雪和李青鸾的功劳——草原上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在天狼圣女和将门虎女的双重压制下,老老实实地归顺了大半。 柳若霜一个人坐镇皇城处理政务,硬是把整个大周打理得井井有条。 税收翻了三倍,修士学堂扩建了十二所,军阵体系全面更新。 赵辰安有时候看着柳若霜案头堆成山的奏折,都觉得有点心疼。 “若霜,要不歇两天?” “不用。” 柳若霜头也不抬,毛笔在奏折上划拉了两笔。 “夫君去看看孩子们吧,霄儿今天又把演武场的木桩劈断了三根。” 赵辰安嘴角一抽,转身去了演武场。 赵霄今年七岁了。 虎头虎脑的小子长得结实,九霄神雷体的底子加上淬体灵雷的强化,七岁就已经开辟了苦海。 力气大得离谱,一拳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赵紫星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叉着腰指挥。 “哥!打那根!最粗的那根!” 赵霄二话不说,一拳轰过去。 木桩炸成碎屑。 赵紫星拍着手跳起来。 赵鼎坐在演武场边上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卷兵法策论,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浪费木材。” 赵辰安看着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家伙,忍不住笑了。 赵澜玉没在演武场,她带着金乌幼崽去后山找虫子了。 这丫头对任何活物都充满兴趣,御兽之王的天赋越来越明显,后山那些灵兽见了她比见了亲妈还亲。 叶盛凌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练剑,一练就是四个时辰。 四极境后期的剑修,每一剑都带着返璞归真的韵味。 赵辰安偶尔路过看两眼,总觉得这女人的剑意又精进了几分。 李青鸾和乌兰雪这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境,偶尔回来住几天,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两个女人一文一武配合得天衣无缝,草原上的部落首领们提起这对搭档就头疼。 萧楚楚在灵蝶宗驻守,传讯符偶尔会亮一下,说的都是些日常的事。 修炼进度、吃了什么好吃的、想赵澜玉了。 赵辰安每次收到传讯都会回一句: “好好修炼,别偷懒。” 萧楚楚回: “知道啦夫君,你也别太想我哦~” 赵辰安笑着摇头。 这丫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赵政三岁的时候,已经能读书识字了。 乌兰雪给他找了个蒙学先生,结果先生第一天上课就被赵政问懵了。 “先生,这本《大周通史》第三卷第七十二页记载的''宣武之变'',与第九卷第十五页的''北境叛乱''在时间线上有三年的出入,请问以哪个为准?” 蒙学先生当场石化。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偷看的乌兰雪,嘴巴张了半天。 “王……王妃,这位小殿下,当真只有三岁?” 乌兰雪笑得很无奈。 “先生多担待。” 赵辰安听乌兰雪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喝茶,差点喷出来。 秦皇转世嘛,能指望他像正常三岁小孩一样玩泥巴? 不过赵政也有让赵辰安头疼的地方。 这小子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除了赵辰安和乌兰雪之外,跟谁都不太亲近。 赵霄天天拉着他要教他打拳,赵政每次都很配合地站在那里,但眼神里那种“我在配合你演”的淡然,赵辰安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紫星倒是不怕他,经常强行抱着赵政到处跑,嘴里喊着“弟弟弟弟”,赵政被她折腾得一金一银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无奈。 至于赵鼎—— 赵鼎和赵政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两个小家伙偶尔会坐在一起,一个看书,一个发呆,谁也不说话,但气氛莫名和谐。 七窍玲珑心遇上大道阴阳眼。 赵辰安有时候看着这两个三岁多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总觉得画风不太对。 像两个退休的老头在公园里晒太阳。 赵辰安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 直到第三年秋天的某个傍晚。 他正在书房里翻阅八九玄功的修炼要诀,储物戒指里一枚传讯玉符突然炸了。 不是“亮了”。 是炸了。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声音冲进他脑海。 “夫君速来——” 萧楚楚的声音。 断断续续,夹杂着灵力紊乱的杂音,像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强行挤出来的。 然后就没了。 传讯中断。 赵辰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夹着那片碎裂的玉符残片。 脑子在飞速转。 灵蝶宗在东胜神州,距离大周几十万里。 传讯玉符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传来消息,虽然非常消耗灵力,但也不至于这么简短! 所以萧楚楚要么是突发状况,来不及多说。 要么是她身边有敌人,不能多说。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赵辰安把玉符残片收起来,起身出了书房。 柳若霜还在隔壁处理折子。赵辰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笔尖顿了顿。 “怎么了?” “楚楚出事了。” 赵辰安把传讯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柳若霜放下笔,沉默了几息。 “距离太远,只有求救没有细节。” 柳若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夫君打算亲自去?” “不去不行。” “带谁?” 赵辰安已经想好了。 “盛凌和青鸾。” 叶盛凌是四极境后期的剑修,战力在同阶中碾压级别。 李青鸾枪法精湛,四极境中期,而且她上过战场,临阵经验比叶盛凌还丰富。 乌兰雪不能去。 赵政才三岁,五个孩子总得有人看着。 柳若霜也不能走,朝政离不开她。 “青鸾还在北境。” 柳若霜提醒了一句。 “传讯让她直接去码头汇合。” 赵辰安的语速快了几分。 柳若霜点头,没有废话,当即开始拟传讯符的内容。 赵辰安转身出了书房,去找叶盛凌。 叶盛凌正在院子里擦剑。 听完赵辰安的话,她收剑入鞘,只说了两个字。 “何时走?” “明早。” 叶盛凌点头,转身回房收拾。 赵辰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楚楚,等着我。 他攥了攥拳,转身走向乌兰雪的院子。 得跟她交代一下家里的事。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赵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上,一金一银的瞳孔正盯着他看。 “爹爹要走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赵辰安蹲下来,跟他平视。 “爹爹去接你萧娘回来。” 赵政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 “会有危险。” 还是陈述句。 赵辰安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爹我什么时候怕过?” 赵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三天后。 赵辰安和叶盛凌登上了前往星海九岛的飞舟。 码头上,乌兰雪抱着赵政,身边站着赵霄、赵紫星、赵鼎和赵澜玉。 赵霄挥着拳头喊:“爹爹加油!” 赵紫星扯着嗓子:“灵珠等爹爹回来!” 赵鼎抱拳行礼,一板一眼。 至于这礼节代表了什么意思,连赵辰安都不清楚。 赵澜玉抱着金乌,使劲朝飞舟挥手。 赵辰安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第252章 萧楚楚求援!灵蝶宗之危 飞舟在无尽海上劈开一道白色尾浪,朝星海九岛的方向全速推进。 赵辰安靠在船舱的窗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萧楚楚在灵蝶宗驻守,算算日子,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 说长不长,但灵蝶宗那种地方,左道级别的小宗门,护山大阵勉强能防住一些散修和低阶妖兽,真要碰上硬茬子,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楚楚在那边的差事倒也简单——替混元宗筛选好苗子,把资质过关的弟子送往外门修行。 期间她传讯回来过几次,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今天收了个不错的苗子啊,明天灵蝶宗的饭菜太难吃啦,偶尔撒个娇,说想赵澜玉了。 赵辰安每次都回一句“好好修炼”,然后再安慰她几句。 从来没出过岔子。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枚传讯玉符碎裂时的声音还留在他脑子里。 “夫君速来”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灵力紊乱得厉害。 赵辰安闭了一下眼。 萧楚楚那丫头单纯归单纯,但不是个会大惊小怪的人。 她在万年世家长大,见过的风浪不少,能让她用这种语气求救的事情,绝对不会小。 “夫君。” 叶盛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辰安睁开眼。叶盛凌坐在对面,无痕剑横在膝上,冰冷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她的右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到星海九岛还要多久?” “按这个速度,二十天。” 赵辰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到了九岛之后换乘跨域飞舟,再走二十天左右才能到灵蝶宗。” 叶盛凌没说话,但嘴唇抿得更紧了。 四十天! 赵辰安攥了一下拳头。 太慢了。 但没有更快的办法,他又不是仙台境,做不到横渡虚空。 李青鸾坐在船舱另一侧,银枪斜靠在墙上。 她接到传讯后连夜从北境赶到码头,风尘仆仆的,脸颊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霜。 “赵辰安。” 她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干脆。 “别想太多,楚楚不是软柿子。”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楚楚不是软柿子。 四极境巅峰的修为,焚诀圣体傍身,青莲地火加持,天品匕首辰火在手。 放眼同阶,能打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但问题就在这里。 能让萧楚楚发出那种求救的人——修为起码也在化龙境以上。 灵蝶宗只是一个左道级别的小宗门,谁会去打一个混元宗附属势力的主意? 赵辰安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 灵蝶宗。 护山大阵的光幕疯狂闪烁,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嗡鸣。 阵法的纹路已经出现了裂痕——不是一两条,是密密麻麻的裂纹从阵基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光幕。 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阵法上方的天空中,十几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灵蝶宗的长老们拼了命地挡着,五个化龙境初期和两个化龙境中期,加上宗主一个化龙境后期,组成的阵势已经被撕得千疮百孔。 因为对面来的人更多,也更强。 万兽宗。 三千六百旁门之一。 这帮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三天前毫无征兆地杀到灵蝶宗山门前,二话不说就开打。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兽皮披肩,赤红色的灵压裹着一头凶猛的灵兽虚影,化龙境巅峰的气息碾得灵蝶宗宗主节节后退。 “灵蝶宗的老东西们,别挣扎了!” 中年男子一掌拍碎宗主的护体罡气,声音粗豪得像打雷。 “兰蝶滑云游身步和蝶龙变,交出来!我万兽宗可以饶你们不死!” 灵蝶宗宗主被震退数十丈,嘴角溢出一道血丝。他死死盯着中年男子,眼底全是血丝。 “周蛮!你们万兽宗是旁门之一,我灵蝶宗好歹也是混元宗附属!你就不怕混元宗秋后算账?!” 周蛮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笃定。 “混元宗?”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北方的天际指了指。 “你猜猜,混元宗现在有没有空来管你们?” 灵蝶宗宗主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蛮的笑容更大了,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告诉你也无妨——不止我们万兽宗,其他几家旁门也动了。混元宗的附属势力,今天同时开打的可不止你灵蝶宗一家!” “混元宗要是能分身来救你们,那才叫见鬼了!” 话音一落,万兽宗的修士们哄堂大笑。 灵蝶宗宗主的手在发抖。 不止灵蝶宗? 混元宗的附属势力同时遇袭? 这不是一家宗门的贪心,这是有人在幕后统一部署! 大阵下方,山门内。 萧楚楚站在半空中,浑身裹着一层炽烈的火焰。 青莲地火将她周身十丈的空间烧成了一片火海,三个化龙境中期的万兽宗修士正从三个方向围攻她。 一个驭兽使驱动着一头青鳞蟒蛇,蛇身粗如水缸,一口咬下来带着化龙境的灵压。 另一个手持骨鞭的老者,鞭身每一击都裹着毒素,灵力波动歹毒至极。 第三个干脆是个肉搏型的壮汉,双拳裹着灵力重甲,每一拳都轰得空气炸裂。 三个化龙境中期围杀一个四极境巅峰。 按正常逻辑,萧楚楚应该撑不了三个回合。 但她已经撑了整整两天。 辰火匕首在她手中翻飞,天品法器的灵光配合青莲地火的高温,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焚天烈焰。 焚诀圣体的被动效果让她对火系灵力的驾驭达到了变态的程度——青莲地火在她手里不像是一道黄品灵火,更像是被她硬生生催到了玄品的威力。 啪! 骨鞭抽在火幕上,毒素被高温瞬间蒸发。 萧楚楚反手一刀,辰火划过骨鞭老者的小臂,血肉焦黑的伤口冒着青烟。 “小贱人!”老者惨叫一声退开。 那头青鳞蟒蛇趁机从侧面扑来,巨口张开,毒牙上挂着墨绿色的毒液。 萧楚楚脚下一转——兰蝶滑云游身步! 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从蟒蛇的攻击范围中滑出去,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 她在灵蝶宗驻守四年,这套身法早就练得烂熟于心。 壮汉的铁拳紧随其后砸下来。 萧楚楚来不及完全闪避,左肩挨了半拳,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化龙境和四极境之间的壁垒摆在那里。她能跟一个化龙境中期打得有来有回,但三个同时上——每一次交手都在消耗她的灵力和体力。 两天了。 灵力已经见底。 萧楚楚抹掉嘴角的血,手里攥紧辰火,眼底没有恐惧。 她在想一件事。 传讯玉符已经碎了,不知道夫君收到没有。 就算收到了,从大周赶过来也要一个多月。 萧楚楚喘了口气,青莲地火在她周身重新燃起。 “来。” 她举起辰火,对着三个化龙境。 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射而来。 萧楚楚的身形再次化入火海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在倒下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踏进山门一步。 脑子里闪过赵辰安的脸。 夫君,快来。 第253章 混元宗之劫!三大上宗围杀! 混元宗,主峰。 护山大阵的光幕在震颤。 不是普通的波动,是那种从根基开始的、让整座山脉都在哆嗦的剧烈震颤。 宗主站在主峰最高处的宗主阁内,双手结印,十指骨节发白。 仙台境巅峰的灵压从他体内倾泻而出,顺着脚下的阵基疯狂灌入护山大阵的每一条纹路。 他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不慌! 一点都不慌。 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似的。 “终于来了。” 宗主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阵法外面,天穹被染成了三种颜色。 漆黑、血红、苍白。 三大上宗的旗帜在云层之上招展,每一面旗帜下面都站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阵容。 无极魔宗,旗帜漆黑如墨,魔气翻涌。 天斗战门,旗帜血红似火,杀意冲天。 无言宗,旗帜苍白无暇,却透着一股比前两家加起来都更让人不安的幽冷。 真仙——赵辰安要是在这里,他得数到手指抽筋。 光是他肉眼能看见的,就有不下三百道真仙级别的灵压悬浮在护山大阵之外。 三百道真仙! 这是什么概念? 混元宗鼎盛时期,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位真仙坐镇。 真仙之下,仙台境的强者更是多到数不清。 密密麻麻的身影从东边的天际线一直排到西边的山脊线,像一片会飞的乌云。 化龙境? 那连站在外围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缩在最后面当背景板。 护山大阵的光幕每震一次,就暗一分。 三大上宗没有急着攻城。 他们在等。 等得很有耐心。 像三只猫围着一只瘸了腿的老鼠,慢慢玩。 混元宗此刻的状态,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弟子全部外出游历,山门空虚到了极点。 留守的? 宗主一人,闭死关的老祖两三位,加上零星几个走不动的老家伙。 就这么点人,撑着一座上宗级别的护山大阵。 笑话。 无极魔宗阵列最前方,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 他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年轻人都要锐利。 真仙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是那种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自然而然地弥漫在周围,像呼吸一样轻松。 老魔的目光扫过护山大阵的光幕,嘴角慢慢裂开一个弧度。 “混元宗啊混元宗。”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护山大阵之内。 “数十万年了。” 老魔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着大阵的方向点了点。 “你们混元宗这数十万年,正道、魔道反复横跳。” “今天学正道的仁义,明天悟魔道的杀伐。” “嘴上喊着大道无分善恶,手底下却是什么脏活都干。” 他嗤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讥讽。 “为了追求大道,门下弟子造出多少杀孽?多少宗门被你们踩在脚下?多少修士死在你们''大道必争''的旗号之下?” 老魔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就让尔等一并偿还!”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朝天一握。 “三大上宗弟子听令——” 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从天穹滚落,碾过每一寸空间。 “今日,覆灭混元宗!” 轰! 三大上宗的阵列同时动了。 数百道真仙灵压齐齐释放,天穹上方的云层被撕得粉碎。 仙台境的强者如蝗虫过境般朝护山大阵涌来,每一道身影都带着足以抹平一座城池的毁灭之力。 护山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宗主阁内。 宗主的手印没有松开。 汗水从他的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阵基上,嗞地一声被灵力蒸发。 他的嘴角却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一种“棋局已定、只待落子”的平静。 护山大阵是混元宗数十万年的底蕴所在,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催动,短时间内也不会被攻破。 撑三天没问题。 五天也勉强够。 七天……就看命了。 但不管能撑多久,够了。 弟子们已经散出去了。 之前下令所有弟子全部外出游历三十年,不仅是为了寻找九倾转世,更深一层的算计还是对了对付这次宗门覆灭的大劫! 混元宗的传承、功法、道统,已经随着那些年轻人的脚步散播到了中天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今天混元宗的山门被夷为平地,混元宗也不会真正消亡。 只要火种还在,总有一天会重新燃起来。 宗主闭上眼,灵力输出加大了三分。 护山大阵的光幕猛地亮了一瞬,将最前面的几道仙台境身影震退了数十丈。 杯水车薪。 但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宗主阁的后门被推开了。 一道苍老到极点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白发白须,面容古拙,眼窝深陷,皮肤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挂在干瘦的身架上,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但他身上的灵压——真仙! 闭死关三千年的混元宗老祖,道号玄衡。 玄衡老祖踏出关门的那一刻,天穹上的老魔眉头就皱了一下。 一道真仙级别的气息从护山大阵内部浮现。 不过也就皱了一下。 多一个真仙而已。 他们这边有三百个。 宗主阁内,玄衡老祖站在宗主身后,浑浊的目光透过大阵光幕,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围攻大军。 沉默了几息。 然后摇了摇头。 “唉。”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 宗主没有回头,手印未散。 “老祖,您不该出关。” 玄衡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宗主的背影上。 “你催动护山大阵,打算拿命去填。” 不是问句。 宗主没有否认。 玄衡在宗主阁的蒲团上缓缓坐下,膝盖骨发出咔啦的脆响。 “这一劫,数千年前大家就都算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三千年没说过话的嗓子在重新学习发声。 “当年的那几位老家伙做了多少准备?” “联合旁门,拉拢散修,暗中囤积战略灵材,甚至跟春秋商行借了三道护山杀阵的阵图。” 玄衡顿了一拍。 “这些,你为何都放弃不用了?” 宗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到了极点。 “老子,弟子继任宗主之位,用涉及天道的秘法推演了上千次。” 玄衡等着。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宗主的双手微微一颤,但手印纹丝不动。 “不管怎么准备,联合多少盟友,囤积多少底牌——混元宗必败。” 必败。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宗主阁里的温度好像都低了几分。 玄衡闭了一下眼。 “所以你把弟子全放出去了。” 宗主点头。 “宗门可以灭,传承不能断。” 玄衡看着宗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知道还有另一件事。 “二代宗主的预言——” 宗主的手指动了一下。 “归元大道体。” 这句话从宗主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玄衡心里一沉的遗憾。 “二代宗主临终前留下谶言,混元宗的终极劫难,唯有归元大道体的持有者才能化解。” “数十万年来,宗门历代宗主都在寻找此人。” “弟子找到了。” 宗主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并且亲眼看着他在外门经历九考,并且成为内门弟子,习得混元五法万狱炎!” 玄衡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来得太晚了。” 那点光又灭了。 “加入宗门不到五年,化龙境中期,连仙台都没摸到边。” 宗主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苦涩。 “就算他是气运之子,面对三大上宗的围杀,面对三百真仙的碾压——他又能改变什么?” 玄衡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护山大阵的光幕又暗了一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 “可能,真是二代前辈的预言出了纰漏?” 宗主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玄衡撑着膝盖站起来,道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三千年的闭关,蒲团都要烂了。 “罢了,老夫苟延残喘活了两万三千年。” 他走到宗主身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按在了阵基之上。 真仙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护山大阵,光幕猛地亮了三分。 “够本了。” 宗主偏过头,看了玄衡一眼。 老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已经没剩几颗的黄牙。 “你拿命填,老夫也拿命填。” “总不能让你一个小辈抢了风头。” 护山大阵外面,无极魔宗的老魔感受到了大阵灵力的变化。 他挑了挑眉,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又出来一个送死的?” 老魔抬起手,往前一推。 一道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射出,碾在护山大阵上。 轰! 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混元宗的护山大阵,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裂。 而混元宗数十万年的基业,也在这一刻,开始了它的倒计时。 宗主阁深处,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无声地亮了一下。 镜面里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赵辰安。 画面一闪即逝。 宗主的目光在铜镜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 “可惜了。” “如果你能早出现哪怕百年,今日也不至于如此啊!” “归元大道体……希望宗门今日大劫之后,你能够成为混元宗新的领袖,带领大家重铸混元!” “或许,这也是二代前辈的意思吧?” “毕竟不破不立,混元宗的传承卡在地仙境界太久了,久到我们都被人嘲笑不配当上宗!” “新的大道,就交给你们这些后来者去延续吧!” 第254章 金木水火土,傀儡长老出手! 混元宗外门,守山殿。 金长老的手停在棋盘上方。 他没有落子。 旁边的木长老放下茶杯,水长老抬起头,火长老和土长老同时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道目光齐齐望向主峰的方向。 护山大阵在震。 他们感应到了。 不是普通的入侵——是灭宗之劫。 金长老缓缓收回手,棋盘上的黑白子在灵压震荡中跳了两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不是傀儡应有的机械反应,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五位傀儡长老对视一眼。 不需要言语。 数千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五道身影同时消失。 宗主阁内。 宗主的手印猛地一顿。 五股真仙级别的灵压在主峰深处猛然炸开,气息之浑厚、之磅礴,连他这个仙台境巅峰都为之侧目。 五道苍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宗主阁内。 白发苍苍,面容古拙,道袍上沾着不知多少年的尘埃。 他们没有多言。 只是看了宗主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赞许,有了然,有“你做得不错”的肯定。 宗主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外门的五位傀儡长老——金木水火土,从他接任宗主那天起就在守山殿里下棋喝茶。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五具前辈留下的傀儡,用来维持外门秩序的工具。 傀儡? 真仙境的傀儡? 不,这根本不是傀儡。是五位闭关老祖的众生林化身! 众生林——混元五法之一。 大成之后可化身万千,每一具化身都能保留本体的大部分实力。 这五位老祖不知道闭关了多少万年,本体或许早已枯坐在某处秘境中入定,但他们的众生林化身却以傀儡之态,在外门守了一个又一个纪元。 为首的老者朝宗主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 五道身影化作五色流光,穿透宗主阁的屋顶,穿透护山大阵的光幕,径直冲入了三大上宗的围攻阵列之中。 护山大阵外。 无极魔宗的老魔正准备下达第二波攻势,天穹上猛地炸开五道光柱。 金、青、蓝、赤、黄。 五色光柱从护山大阵内部冲天而起,速度快到连真仙的神识都来不及锁定。 “什么东西?!” 老魔的瞳孔定住了。 五道光柱在三百真仙的阵列正中央骤然停住,光芒散去,五位白发老者凭空而立。 五人背靠背,面朝五个方向,将自己暴露在数百道真仙灵压的包围之中。 疯了? 三大上宗的修士们还没反应过来,金长老已经动了。 双掌合十,眼皮低垂。 一座金色的浮屠塔从他头顶凝聚而出,高达千丈,每一层塔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浮屠塔通体金光大盛,万道金色晨曦从塔身上倾泻而出,将方圆百里的天穹染成了佛国净土的颜色。 万世浮屠金晨曦! 金色晨曦所过之处,最前面三个真仙的护体罡气像纸一样碎裂。 不是破开,是碎裂。 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 金光穿体而过的瞬间,三具真仙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 三个真仙,一招,灭! 木长老紧跟着出手。 他的脚下猛地生出一片森林。 不是幻象,是真正的、以真仙灵力为养分的参天古木。 每一棵树都高达数百丈,枝叶间流转着幽绿色的生命本源之力。 他化自在众生林! 古木的枝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缠绕向最近的几个真仙。 枝杈碰到护体罡气的瞬间,不是硬碰硬地撞开,而是渗透。 像水渗入沙子一样,众生林的枝杈穿过了真仙的防御,直接缠上了他们的肉身。 一个无极魔宗的真仙惨叫着催动魔功,黑色的魔气从体内暴涌而出,试图烧毁那些枝杈。 没用。 众生林的特性是“他化自在”——你用魔功,它就变成克制魔功的属性。 你用剑气,它就化作比剑气更锋利的藤蔓。你用什么,它就变成什么的克星。 无赖! 太他妈无赖了! 水长老双手划出一个圆弧。 琉璃色的海水从虚空中涌现,不是一条河、一片湖,而是一整片海。 海面平静如镜,但海水中蕴含的灵力密度让所有真仙都头皮发麻。 海光无垠琉璃海! 琉璃海铺开的瞬间,覆盖范围内所有敌方真仙的速度骤降三成。 海水的特性是封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封锁,而是从灵力层面冻结对手的行动能力。 火长老张口。 一团紫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火焰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化作一片横跨数十里的紫色火海。 万炎亿火归紫极! 紫极之火的温度已经超越了世间所有天地灵火的极限,连虚空都在燃烧。 两个来不及闪避的天斗战门真仙被紫火吞没,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半息就断了。 土长老最后出手。 他单脚跺地。 脚下什么都没有——他悬浮在万丈高空。 但那一脚跺下去的瞬间,虚空中凭空凝聚出三座巍峨的山峰,五座岳顶,十方天地的法则之力从山岳中轰然压下。 三山五岳十方天! 十方天域的重力法则叠加在一起,将方圆数里内的所有敌方修士死死压住。 几个仙台境巅峰的修士直接被压得吐血坠落,连真仙都觉得肩上多了一座山。 五道混元五法同时运转。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五人结成先天五行阵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远超五人灵力总和的恐怖力量从阵法中心爆发出来。 生生不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循环一旦运转起来,灵力就不再是消耗品,而是循环品。 五人的灵力在阵法中流转一圈,回来的时候比输出的还多。 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这是一加一等于十! 无极魔宗的老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开战不到十息,已经折了五个真仙。 五个! 他带来的三百真仙里,最弱的都是真仙初期。 结果五个老东西冲进来,像砍瓜切菜一样就报销了五个? “混元五法……” 老魔的嘴唇抖了一下,目光里的轻蔑终于被凝重取代。 天斗战门的门主站在血红色旗帜下方,双臂抱胸,赤红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五人阵法。 “碾压同境界就算了,五人成阵还能自循环灵力?” 他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无言宗的宗主站在最远处,苍白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面容看不出年纪,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藏着比老魔还深的城府。 “还有后天五行阵。” 她淡淡开口。 “什么?” 天斗战门门主扭头。 无言宗宗主抬起手,指向护山大阵内部。 阵法光幕虽然模糊,但真仙级别的感知穿透得过去。 大阵内部,宗主阁的位置,又有三道真仙灵压亮了起来。 三个。 加上之前的宗主和玄衡,一共五人。 五人在宗主阁内结成后天五行阵法,同样运转混元五法——但他们没有出手攻击。 他们的灵力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直接灌入了外面五位老祖的先天阵法之中。 后天阵法辅助先天阵法。 内五行供给外五行。 老魔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亲眼看见,外面那五个老东西的灵压在得到后方补给的瞬间,又暴涨了三成。 金长老的浮屠塔从千丈变成了三千丈。 木长老的众生林从方圆百丈扩展到了方圆十里。 水长老的琉璃海开始主动追击敌人。 火长老的紫极之火温度再升一个台阶,连虚空都烧出了裂缝。 土长老的三山五岳,山峰数量从三座变成了九座。 “无耻!” 天斗战门门主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无言宗宗主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恼怒的光。 是贪婪的光。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位宗主的耳朵里。 老魔和天斗战门门主同时看向她。 无言宗宗主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但那笑意里的东西让两人心领神会。 “混元五法,果然名不虚传。” 她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朝战场中央的五人阵法点了点。 “五行循环,生生不息,自给自足。先天阵法碾压同阶,后天阵法远程补给。攻防一体,内外兼修。”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套东西要是落到我们手里——” 老魔的眼睛亮了。 天斗战门门主的呼吸粗重了一拍。 三大上宗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底蕴。 但说实话,他们的宗门秘法没有一个能做到混元五法这种程度。 碾压同境界的战力只是基础。 五人成阵后灵力自循环才是最变态的——这意味着只要阵法不破,这五个老东西就永远不会力竭。 再加上后天五行阵的远程辅助? 简直不讲道理。 但—— 越是不讲道理,他们就越想要。 老魔收回目光,嘴角重新裂开一个弧度。 “那就打快点。”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朝前一推。 “全军压上!我倒要看看,十个真仙打不死,一百个够不够!” 第255章 灵蝶宗已经被灭了? 一个月后。 飞舟靠岸的瞬间,赵辰安就看见了码头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枯荣和寂灭。 两个老头子比上次在灵矿遗址见面时精神了不少,身上的药布拆了大半,露出新生的皮肉,红白相间,看着像是没烤熟的肉干。 但灵压稳了。 仙台境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码头上,把周围的散修吓得绕路走。 两人身后停着一辆紫铜色的飞车,规制不大,但阵纹密密麻麻刻满了车身,一看就是赶路用的。 赵辰安跳下飞舟。 “两位前辈,怎么在这儿?” 枯荣那只独眼扫了他一下,开口就不是寒暄。 “赵公子,上车再说。” 语气急得不像平时那个慢悠悠的老头。 赵辰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盛凌和李青鸾,两人已经从飞舟上下来了。 叶盛凌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位老祖,没说话。 李青鸾倒是直接问了。 “出什么事了?” 枯荣没答她,只看着赵辰安。 “先上车,路上说。” 赵辰安没多废话,带着两人上了飞车。 枯荣和寂灭同时催动阵纹,飞车嗡地一声弹射升空,速度比春秋商行的飞舟快了三倍不止。 赵辰安坐在车厢里,看着两个老头的脸色,心底那根弦已经绷上了。 能让万毒宗提前派两位仙台境老祖在星海九岛守着等他,事情绝对不小。 “说吧。” 枯荣的独眼闭了一下,又睁开。 “混元宗出事了。” 四个字砸下来,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枯荣的声音沉得像石头磨过沙地。 “半个月前,三大上宗——无极魔宗、天斗战门、无言宗,联手围攻混元宗山门。” 三大上宗? 赵辰安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百零八上宗里面,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圣朝级别的庞然大物。 三个一起上? “真仙超过三百,仙台境不计其数。” 枯荣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混元宗的弟子之前被宗主全部派出去游历,山门几乎空了,只有宗主和几位闭关老祖迎敌。” 赵辰安想起了宗主让弟子外出游历的那道命令。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了寻找九倾仙子的转世。 原来不止如此。 宗主早就算到了这一劫。 弟子散出去,传承就散出去了。 哪怕宗门被夷平,混元五法的火种也不会断。 枯荣的声音从车厢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唏嘘。 “但那些弟子没有按照宗主的意思躲起来。” “他们收到消息之后,全部往回赶。” “宁死不退,与宗门共存亡。” 赵辰安沉默了。 他能理解。 如果是大周皇朝被人围了,他赵辰安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拼了命往回跑。 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不是因为什么忠诚。 就是因为那里是家。 “后来呢?” 赵辰安问。 寂灭接过话,声音像碎石碾过铁板。 “大量弟子回归,宗门暂时没被攻破,但三大上宗也没撤,双方僵持到现在。” “具体战况不清楚,消息传得很碎,只知道宗门还在,但伤亡惨重。”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在混元宗待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多。 对宗门的感情谈不上多深——他不是那些从小在宗门长大的弟子,没有那种刻进骨头里的归属感。 但他的师尊是混元宗的人。 墨玉卿是混元宗的人。 自己和萧楚楚拜在混元宗的门下。 他自己修炼的万狱炎,是混元五法之一。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了。 “我宗主猜到赵公子必定会前往混元宗支援。” 枯荣的独眼看着他。 “所以提前让老夫二人在此等候,随赵公子一同参战。” 赵辰安抬起头,看着这两个浑身还带着伤疤的老头。 万毒宗。 上次在灵矿遗址,四位老祖以命换命保护他,折了两位。 剩下这两位也是重伤累累,差点没缓过来。 现在又派他们来支援。 雪中送炭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 “两位前辈。” 赵辰安抱拳,语气沉了几分。 “万毒宗这份情,赵某记下了。” 枯荣摆了摆手,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老狐狸式的精明。 “嗐,客气话就免了,赵公子给我万毒宗的东西,值当我们拿十条老命去还。” 赵辰安没有再客套。 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局势。 混元宗那边有宗主和老祖扛着,弟子也在回援,暂时还撑得住。 但楚楚那边—— “两位前辈。” 赵辰安睁开眼,语气变了。 “飞车先不去混元宗。” 枯荣愣了一下。 “去灵蝶宗。” 赵辰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妻子在那里,她给我发了求救传讯,然后就断了。” 枯荣和寂灭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是一丝不太好开口的为难。 赵辰安的心沉了一截。 “怎么了?” 枯荣张了张嘴,又闭上。 寂灭直接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还要粗粝。 “赵公子,灵蝶宗的情况……不太好。” “这次三大上宗围攻混元宗,不是临时起意,是谋划了上千年的布局。” 赵辰安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寂灭继续说: “混元宗的盟友、附属宗门,在主攻开始之前就被提前动手了。” “三大上宗各自拉拢了大量旁门、左道,分头出击,目标就是在混元宗求援之前,把它的外围势力全部拔掉。” 赵辰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不是一家两家的贪心,是一张遍布整个东胜神州的大网。 “那灵蝶宗——” 赵辰安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枯荣闭上了那只独眼。 沉默了两息。 然后用一种老人送终时才会有的语气,缓缓说道。 “灵蝶宗,在十天前就已经被万兽宗攻破了。” “护山大阵碎了,宗主战死,长老折损过半。” 飞车在高空疾驰,风声呜呜地灌进车厢。 赵辰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灵蝶宗灭了。 十天前就灭了。 那楚楚—— 他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紧。 “那灵蝶宗的人呢?活下来的呢?” 枯荣摇了摇头。 “不清楚,只知道万兽宗围攻了好几天,灵蝶宗里面有人拼死抵抗,具体谁活着谁死了……” 他没说完。 赵辰安站了起来。 飞车车厢不高,他的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叶盛凌从旁边伸出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但稳得很。 “先去看看。” 叶盛凌的声音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活要见人。” 李青鸾也站起来,目光坚定。 赵辰安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第256章 霸气护妻,都给我死! 飞车抵达灵蝶宗的时候,赵辰安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腥味,是那种在阳光下暴晒了好几天、混着焦糊和腐烂的恶臭。 他跳下飞车,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低头一看。 不是碎石。 是骨头。 灵蝶宗的山门已经不存在了。 那块刻着“灵蝶宗”三个字的巨型石碑断成两截,上半截歪倒在路边,字迹被焦黑的火痕覆盖。 下半截还戳在地里,碑面上糊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 宗门的正殿塌了,房梁烧成炭架子歪在废墟里,屋顶的琉璃瓦碎了满地。 灵材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劈开,里面空荡荡的,连架子都拆走了。 演武场的地面炸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巨坑,坑底趴着三具尸体,道袍上的灵蝶宗标记还隐约可辨。 赵辰安一路往里走,每走一步就看见新的尸体。 有的面朝下趴在碎石堆里,后背被利器劈开一道口子,脊椎都露出来了。 有的靠在断墙上,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是死前在喊什么。 有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女弟子蜷在墙角,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手指已经僵硬发黑。 她甚至没能把术法放出来。 赵辰安的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认识这些人。 四年前他来灵蝶宗送萧楚楚的时候,那个守门的胖师兄还笑呵呵地给他倒过茶。 那个管灵材库的老婆婆还塞了一包灵饼给楚楚当零嘴。 现在全成了地上的尸体。 叶盛凌和李青鸾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说话。 叶盛凌的手搭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指节泛白。 李青鸾的银枪攥得太紧,枪杆都微微弯了。 “前面有人。” 寂灭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沙哑,冷硬。 赵辰安抬眼。 宝库废墟附近,十几道身影正在翻翻捡捡。 有人蹲在瓦砾堆里扒拉,有人在断裂的灵材架子上搜刮残余物资。 他们穿的不是万兽宗的道袍。 杂七杂八的颜色,有的甚至连道袍都没有,就一身粗布麻衣。 捡漏的! 灵蝶宗被灭了,这帮附近的散修和小宗门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像秃鹫一样扑在尸体上啃。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翻出半块碎了的法器,对着阳光看了两眼,嘿嘿笑了一声。 “运气不错,还能卖几个灵石。” 他旁边另一个人正从一具灵蝶宗弟子的尸体上扒储物袋。 赵辰安的眼睛红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丹田深处,两座炼狱同时运转。 不灭鬼狱的幽蓝火焰和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在经脉中交汇,万狱炎的毁灭之力从他的双手中倾泻而出。 蓝黑交织的火焰撕裂空气,方圆二十丈内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冰点——然后暴涨到足以熔化精铁的程度。 冰火同爆。 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还攥着半块碎法器,笑容凝固在脸上。蓝黑色的火焰穿透他的护体灵力,像穿透薄纸一样。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断了。 十几个捡漏的修士,前后不到三息,全部化为灰烬。 赵辰安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灵力消耗,是怒意压不住了。 远处的山头上,几十道身影本来在观望。 看见赵辰安出手的瞬间,有人认出了他道袍内衬上的混元宗暗纹。 “混元宗的人!” “杀!混元宗现在被三大上宗围着打,他们的人落单了!” “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弄死他抢了!” 几十道身影不退反进,呼啦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其中三道灵压明显比其他人强出一截——仙台境! 赵辰安没理他们。 他闭上了眼。 楚楚在哪? 灵蝶宗已经被灭了十天。 枯荣说灵蝶宗里面有人拼死抵抗,但具体谁活着谁死了不知道。 赵辰安的神识疯狂扩散,搜索着整片废墟。 辰火! 那把他亲手炼制的天品匕首,材料是他一炉一炉烧出来的,道纹是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那把匕首里留着他的灵力烙印,只要距离不超过三百里,他就能感应到。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 在! 辰火的气息在——百里之外的东北方向,正在高速移动! 有人带着辰火在跑。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运转。辰火是萧楚楚的贴身法器,不离身的那种。 如果辰火在别人手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楚楚死了,辰火被人缴获当战利品。 第二,楚楚还活着,连人带匕首一起被人抓走了。 赵辰安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他转身冲向飞车。 “枯荣前辈!辰火在东北方向百里外,有人带着在跑!” 枯荣一只独眼精光暴射,二话不说跳上飞车。 寂灭紧跟其后。 “走!” 赵辰安回头扫了一眼那几十个正冲过来的修士,包括那三个仙台境。他没有停留的意思。 “盛凌、青鸾,上车!” 叶盛凌和李青鸾几乎同时掠上飞车。 那三个仙台境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张嘴就喊: “跑什么!留下东西——” 枯荣头都没回,单手往后一挥。 仙台境五层的灵压碾过去,那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身后两个仙台境一起被震退了上百丈,嘴角溢血。 飞车阵纹全开,嗡地弹射升空,化作一道紫铜色流光朝东北方向暴射而去。 车厢里,赵辰安闭着眼,神识死死锁着辰火的方位。 移动速度不算太快,大概是化龙境修士的飞行速度。 楚楚你等着。 不管你是活着还是—— 赵辰安把后半个念头掐灭了,不敢想。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楚楚有焚诀圣体,有青莲地火,有四极境巅峰的修为。 万兽宗要杀她不容易,但要抓她——一个活的混元宗弟子,比一具尸体值钱得多。 她一定还活着。 一定。 飞车在空中撕裂罡风,速度拉到了极限。 百里的距离,对两个仙台境催动的飞车来说,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赵辰安的神识越来越近,辰火的灵力烙印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感应到了更多的东西。 辰火周围,有十几道化龙境的灵压,还有一道化龙境巅峰。 “找到了。” 赵辰安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前方的天际线上,十几道身影正结伴飞行。 为首的是个穿兽皮披肩的魁梧男子,身后跟着一群万兽宗的修士。 他们中间裹着七八个被灵力锁链捆住的人。 那些人穿着灵蝶宗的道袍,浑身是伤,有的已经昏迷。 赵辰安的目光死死锁在人群最中间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墨色长发散乱,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道袍破了好几个口子。 双手被灵力锁链反绑在身后,链子上刻着封灵纹,灵力完全被锁死。 但她还在呼吸。 赵辰安的眼眶一热,随即被更猛烈的杀意取代。 前方,万兽宗的修士们浑然不觉身后有一辆飞车正在高速逼近。 为首那个兽皮男子哈哈大笑着,粗嗓门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响。 “这趟赚翻了!灵蝶宗的底子虽然薄,好歹也是混元宗的附属,宝库里的东西够咱们吃三年的!”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嘿嘿接话: “何止宝库,还抓了个活的混元宗弟子!周副宗主说了,混元宗的弟子拿回去能换大功劳!” 兽皮男子扭头看了一眼被锁链拴着的萧楚楚,咧嘴笑了。 “这小妞还挺能打,干掉咱们七八个兄弟才被摁住,要不是宗主说活的值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的后脑勺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暴烈的杀意。 像一盆冰水从天灵盖浇到脚底板。 兽皮男子猛地回头。 一辆紫铜色飞车从天际线上撕裂云层,朝着他们的方向直冲过来。 飞车前方,一个年轻人站在车头,手里托着一朵金红色的莲花。 十二片花瓣微微颤动,四十九道道纹同时亮起。 紫金色的光芒在万丈高空炸开,刺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赵辰安站在车头,风压掀起他的衣袍,灌满了整个袖口。 他盯着那个兽皮男子,嘴唇动了一下。 “把人放下。” 第257章 师尊也有危险?还要去救人 “把人放下。” 三个字从赵辰安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佛怒唐莲的十二片花瓣已经全部绽开了。 兽皮男子的反应不算慢。 化龙境巅峰的修为催动到极致,一头青鳞巨蟒从他背后暴射而出,蟒口大张,墨绿色的毒液化作一片毒雨朝飞车方向泼洒。 没用。 赵辰安的目光越过兽皮男子,越过那些万兽宗修士,死死锁在人群中间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墨色长发,满身血污,灵力被封。 但还在呼吸。 够了。 赵辰安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枯荣。 “前辈,这些人——” 他还没说完。 枯荣已经动了。 那只独眼里精光暴射,干枯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掌心托着一朵莲。 佛怒唐莲! 莲花在半空中绽放。 兽皮男子的瞳孔定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灵力波动——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法器,这玩意儿里面蕴含的毒素和道纹能量,已经超出了他能抵抗的极限。 “撤——” 这个字刚从他嘴里蹦出半个音节。 轰! 紫金色的光柱炸开,覆盖范围足有方圆百丈。 佛怒唐莲的毁灭之力不讲道理——紫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灵力护罩、法器屏障、肉身防御,通通化为虚无。 兽皮男子的青鳞巨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蟒身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他本人好歹是化龙境巅峰,硬扛了半息。 但也就半息。 紫金色的光芒穿透他的护体罡气,从胸口贯入,后背穿出。 兽皮男子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嘴巴张了张。 然后整个人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死透了。 其余万兽宗的修士更惨。 化龙境中期的三个人被紫金光柱正面覆盖,连渣都没剩。 化龙境初期的几个跑得快,往外蹿了几十丈,但佛怒唐莲的余波追上来,灵力锁链一样缠上他们的后背。 闷响接连炸开。 三息。 从枯荣出手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超过三息。 赵辰安没有浪费一秒。 飞车俯冲而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从车头跳了出去,化龙境的灵力催到极限,身形如一道残影掠过战场。 地面上,被灵力锁链捆着的灵蝶宗修士们东倒西歪,有的被爆炸余波震昏了,有的还在挣扎。 赵辰安的目光只找一个人。 找到了。 萧楚楚倒在碎石堆里,灵力锁链还捆在她身上,手腕被勒出深深的血痕。脸上全是干涸的血,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道袍破得不成样子。 但胸口还在起伏。 赵辰安蹲下来,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跳得很弱,但稳。 活着。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扣住锁链的节点,灵力灌入,啪地一声将封灵锁链崩碎。 萧楚楚的睫毛颤了颤。 那双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瞳孔里全是血丝,焦距散乱,像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嘴唇动了。 没发出声音。 但赵辰安读懂了口型—— “夫……君……” 两个字。 然后她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软在了赵辰安怀里。 昏过去了。 赵辰安抱着她,膝盖跪在碎石上,脑子里嗡嗡的。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撑了那么多天,扛了三个化龙境的围杀,等到了这一刻——然后松劲了。 赵辰安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来。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十道灵压正在快速逼近——刚才灵蝶宗废墟那帮捡漏的闲散修士追过来了。 其中好几道仙台境的气息混在里面,大概以为赵辰安这边刚打完一仗,是软柿子。 赵辰安连头都没回。 枯荣站在飞车上,那只独眼扫了一眼远处那帮乌合之众,嘴角撇了一下。 不屑。 他手里佛怒唐莲还没收,余威犹在。 那帮追过来的修士冲到三里开外的时候,感应到了枯荣和寂灭身上的灵压。 仙台境五层。 两个! 脚步齐齐顿住。 领头那个仙台境壮汉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吞了只苍蝇。 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其余人连犹豫都没犹豫,跟着一哄而散。 赵辰安没空管这些蚂蚱。 他单手抱着萧楚楚,另一只手快速扫过地面上那些万兽宗修士的尸体——储物袋、储物戒指、零散的法器,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 战利品? 不,是证据。 万兽宗的东西,以后要算总账的。 然后他走向那些被灵力锁链捆着的灵蝶宗修士。 七个人,活着的有五个,两个已经没了气息。 赵辰安挨个解开锁链。 五个活着的修士里,伤最轻的是个中年女子,化龙境初期,左臂断了一截,但意识还清醒。 她抬头看见赵辰安,愣了一瞬。 “你……你是混元宗的人?” “我是萧楚楚的夫君。” 中年女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车。” 赵辰安没给她哭的时间。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动作快。” 中年女子咬着牙站起来,招呼其余几个伤员往飞车方向挪。 赵辰安抱着萧楚楚掠上飞车。 “走!” 飞车嗡地弹射升空,朝着远离灵蝶宗的方向全速撤离。 车厢里挤了不少人,空间逼仄。 那几个灵蝶宗的修士靠在车壁上,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给同伴包扎伤口。 “赵公子……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 “要不是您来,我们……” 赵辰安没有回应。 他把萧楚楚平放在车厢中间唯一一块平坦的位置上,单手扣住她的手腕,神识灌入。 经脉紊乱,灵力几乎枯竭,体表伤口多到数不清——刀伤、爪伤、毒素灼伤,新旧叠加,有些已经开始发炎。 但内腑没有致命伤。 焚诀圣体的被动效果——火系灵力在体内自循环,虽然灵力见底了,但残余的火属性本源一直在保护她的核心经脉不被毒素侵蚀。 这丫头命硬。 赵辰安的手松开,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那颗生命之泉。 黄品天地灵水,纯净的生命本源之力。 赵辰安将生命之泉的力量引出一缕,灌入萧楚楚的经脉之中。 翠绿色的灵光从她体表渗入皮肤,沿着经脉缓缓扩散。 那些发炎红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紊乱的灵力开始重新归位。 叶盛凌蹲在旁边,手搭在无痕剑上,没有说话。 李青鸾站在车厢门口,背对着众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飞车后方的天际,防止有人追来。 生命之泉的效果比赵辰安预想的还要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萧楚楚脸上的苍白开始褪去,嘴唇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睁开了眼。 瞳孔里那层血丝散了大半,焦距慢慢聚拢,落在赵辰安脸上。 “……夫君。”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比之前清晰了太多。 赵辰安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萧楚楚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急切。 “夫君!快去救师尊!” 赵辰安的动作顿住了。 萧楚楚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赵辰安按住肩膀。 “别动,你伤还没好——” “我能活着,是师尊来救的!” 萧楚楚的声音陡然拔高,嗓子都劈了。 “万兽宗攻破灵蝶宗那天,是师尊突然出现,引走了至少七位仙台境强者!” 赵辰安的手指僵在半空。 师尊? 墨玉卿? “她不是要闭关思过吗?也被宗主排出去了?” “我不知道!” 萧楚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只知道她出现的时候浑身是血,像是已经与人血战过,她把那些仙台境引向东边,让我往西跑——” 萧楚楚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嵌进赵辰安的手腕。 “夫君,我跑了三天才被追上的那批人抓住。” “师尊那边……我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扛住!” 第258章 灵蝶宗的遗产,墨玉卿的气息! 赵辰安把萧楚楚安置好,转身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刚才从那个兽皮男子尸体上扒下来的储物袋。 打开。 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一两件东西。 是一整座宗门的家底。 灵蝶宗的宝库——被万兽宗整个搬空了,全塞在这几个储物法宝里。 天品灵材码得整整齐齐,光是炼器用的就有几十种。 丹方玉简堆了一层,功法玉简堆了另一层。 各品级法器从黄品到天品排了个遍,虽然没有圣品,但数量摆在那里,加起来的价值不低。 赵辰安的目光在最里面的一个玉匣上定住。 匣子里躺着两颗灵珠。 一颗泛着淡紫色的电弧,灵力波动中带着雷霆之意。 另一颗土黄色,沉甸甸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黄品天地灵物。 一道灵雷,一道灵土。 赵辰安把两颗灵珠翻看了一遍,放回玉匣。 万狱炎修炼吞的是火,灵雷和灵土暂时派不上用场。 收着吧,以后总有用处。 他把储物法宝里的东西粗略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这批东西要是拿去春秋商行,换个几十万灵石不成问题。 要是交给柳若霜,拿来充实大周皇朝的底蕴,效果可能比换灵石还大。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辰安收起储物法宝,余光扫了一眼车厢里那几个灵蝶宗的修士。 那个断了左臂的中年女子正给旁边昏迷的同门擦拭伤口,手法很稳,就是脸色白得吓人。 其余几人也都靠在车壁上,有的闭着眼调息,有的盯着地板发呆。 赵辰安刚要开口。 中年女子先说话了。 “赵公子。” 她的声音干涩,但语气很清醒。 “这些东西……您不必有顾虑。” 赵辰安看着她。 中年女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苍凉。 “灵蝶宗已经没了,宗主死了,长老死了大半,山门被夷平了。” 她低下头,独臂攥了攥膝盖上的碎布。 “这些东西落在万兽宗手里,才是真的糟蹋。” “道友既然夺回来了,那就是道友的,我们几个绝无异议。”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修点了点头,嗓子哑得厉害。 “她说得对,赵公子救了我们的命,这些身外之物算什么。” 赵辰安没有推辞。 不是他脸皮厚。是眼下的局面不允许他矫情。 墨玉卿一个人扛着至少七个仙台境的追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得尽一切可能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多一分资源就多一分底牌。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辰安从储物法宝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在手里快速筛了一遍。 疗伤丹药不少,品级从黄品到天品都有。 他把天品的几瓶留了两瓶给萧楚楚,其余的连同地品、玄品的一并分了出去。 “吃了养伤。” 赵辰安把丹药递到中年女子手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等会儿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中年女子接过丹药,愣了一下。 “赵公子,你是要去……” “救人。” 赵辰安没有多解释。 中年女子和几个同门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犹豫。 断臂的中年女子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声音低但稳。 “我们跟着你。” 旁边那个年轻男修也点了点头,把丹药吞了,开始运功调息。 赵辰安看了他们一眼。 能在灵蝶宗扛到最后一刻、被俘了还没投降的人,骨头确实硬。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车厢前方,靠着车壁闭上眼。 神识扩散出去,搜索着东方的天际。 萧楚楚说墨玉卿往东边引走了那些仙台境,已经过去十天了。 十天的时间,化龙境巅峰的修为面对七个仙台境—— 赵辰安不敢往下想。 但他必须想。 墨玉卿的众生林大成,分身术变幻莫测,战场上的生存能力极强。 她不是那种硬碰硬的打法,她擅长的是拖、是耗、是在对方的围杀中找缝隙脱身。 七个仙台境围杀一个化龙境巅峰,正常来说三天之内就能结束。 但墨玉卿不是“正常”的化龙境巅峰。 赵辰安在心里反复推算着她的生存概率,越算越觉得—— 她应该还活着。 应该。 不是一定。 他把拳头攥紧了。 飞车在高空撕裂罡风,速度已经拉到极限。 枯荣和寂灭同时催动阵纹,两个仙台境五层的灵力灌进去,飞车的速度又提了一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萧楚楚中途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灵泉水,又昏过去了。 赵辰安给她喂了一颗天品疗伤丹,让叶盛凌守着她。 四个时辰。 五个时辰。 车厢里的灵蝶宗修士们已经把丹药消化了大半,伤势恢复了三四成,至少能站起来了。 六个时辰。 赵辰安猛地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 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东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位置传来。 那股灵力的质感他再熟悉不过——天品法衣! 领口的位置有一滴精血认主的烙印。 那件月白色的法衣。 他亲手炼制的。 材料是墨玉卿送来的灵蚕织锦,凝光石碾碎做的外观层基底,三种天品丝线融合成型。 那天在洞府里,墨玉卿坐在角落看他炼器,碗里的灵泉水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法衣成型后她在身前比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走,说了两个字——“很好。” 赵辰安的心跳猛地加速。 找到了! 但那股灵力波动太微弱了。 微弱到像是一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法衣的阵纹还在运转,说明穿着者还活着。 但阵纹的输出强度只剩正常状态的一成不到。 赵辰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枯荣前辈!” “感应到了。” 枯荣的独眼已经睁开,那只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暴射。 “东北偏北,四百里左右,有多道灵压在交锋。” 寂灭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沙哑冷硬。 “五道仙台境灵压,还有两道已经消散了,对面那个……化龙境巅峰,灵力快枯竭了。” 赵辰安的血往脑门上冲。 五道仙台境! 墨玉卿已经干掉了两个,但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赵辰安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厢顶。 “全速!”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车厢里的所有人。 叶盛凌已经站起来了,无痕剑出鞘三寸,剑身上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李青鸾握着银枪,枪尖朝下,眼底的杀意已经压不住了。 灵蝶宗的几个修士也纷纷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很差,但手里都攥着各自的法器。 断臂的中年女子攥着一柄灵剑,声音嘶哑但坚定。 “赵公子,我们欠萧姑娘的命,她师尊救了我们所有人,这个恩,拿命还!” 赵辰安没有回话。 他走到车头,风压掀起衣袍,灌满了整个袖口。 前方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有灵光在闪烁。 蓝色、黑色、白色的光芒交错碰撞,像是暴风雨中的闪电。 赵辰安的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不灭鬼火。 右手,九幽冥火。 蓝黑交织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万狱炎的毁灭之力开始在经脉中加速运转。 九州乾坤鼎从体内浮出,悬在他身侧,圣品法器的灵压无声释放。 赵辰安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战场,嘴唇动了一下。 “所有人,准备战斗。” 第259章 不言宗的仙落公子,被算计了! 赵辰安看见墨玉卿了。 白色法衣破了大半,月白色的灵光几乎暗到看不见。 她的身形在三道仙台境灵压之间闪烁,众生林的分身一个接一个碎裂,每碎一个她就咳出一口血。 三个仙台境。 比寂灭之前探测到的五个少了两个——墨玉卿在他们赶来的这段路程里又干掉了两个。 化龙境巅峰杀仙台境,还是一打多。 赵辰安的牙根咬得咯吱响。这女人拿命在换。 “动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不灭鬼火,右手九幽冥火,万狱炎的毁灭之力化作蓝黑色的洪流朝最近那个仙台境轰了过去。 叶盛凌无痕剑出鞘,剑气如匹练横斩。 李青鸾银枪甩出一道枪花,四极境中期的灵力全部灌入枪尖。 灵蝶宗那几个伤员也拼了命地催动法器,零零散散的攻击汇入其中。 枯荣站在飞车车头,独眼暴睁。 佛怒唐莲在他掌心绽放。 十二片花瓣齐齐张开,四十九道道纹同时亮起,紫金色的光芒在方圆数百丈内炸开。 所有攻击在同一瞬间落下。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无痕剑的凛冽剑气、银枪的锐利枪势,再加上佛怒唐莲那道足以抹杀化龙境巅峰的紫金光柱——几道攻击叠加在一起,碾向那三个仙台境。 够了。 赵辰安心里只有这两个字。佛怒唐莲在码头上一击秒杀化龙境巅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三个仙台境挨这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脚底传来。 赵辰安的目光定住了。 地面上,一道道金色的阵纹从泥土和碎石中浮现。 像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蛇突然苏醒,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飞速蔓延,一息之间铺满了方圆十里。 然后——合拢。 轰! 一面巨大的光幕从阵纹边缘拔地而起,在所有人头顶合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穹顶。 赵辰安众人的攻击——包括佛怒唐莲那道紫金光柱——在接触到阵法光晕的瞬间,像泥牛入海一样被吞得干干净净。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 就是消失了。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被算计了。 枯荣的佛怒唐莲还悬在掌心,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四周的阵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困仙阵。”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涩得跟吞了沙子似的。 “这他妈是困仙阵!” 赵辰安没听过这名字。但“困仙”两个字,不需要解释。 能困住仙人的阵法。连佛怒唐莲的全力一击都给吞了。 他们一头扎进来了。 “嗯?来得倒挺快。” 一个声音从阵法穹顶上方飘下来。语调慢悠悠的,像在茶馆里听了一段好书之后的闲聊。 赵辰安猛地抬头。 穹顶内侧最高处,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白面、细眉、薄唇。 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了半幅山水。 头发用玉簪束着,干净利落,连衣角都没一丝褶皱。 书生。 标准的、教科书一般的书生模样。 他身后站着四个女子。 浅青色衣裙,面容各异但姿态一模一样——双手交叠于腹前,微微垂首,像四尊雕出来的玉像。 赵辰安的神识扫过去。 四道仙台一层的灵压。 后背的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四个侍女,全是仙台境! 枯荣的身体僵了一瞬。 独眼里精光和惊骇交织,最终定格成一种赵辰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仙落公子。” 三个字从枯荣嘴里挤出来,声音比刚才又哑了三分。 赵辰安扭头看他。 枯荣没有回头,独眼死死锁在那个书生身上,几乎没动嘴唇。 “不言宗弟子,百年前靠算计伏杀了一位游历在外的真仙,从此得名——仙落公子。” 赵辰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言宗。 三大上宗之一,正在围攻混元宗的那三家里头的一家。 百年前伏杀真仙。 伏杀? 不是正面硬刚,是靠算计。 就像现在这样——提前埋好阵法,提前安排棋子,然后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墨玉卿在前面拼死抵抗,引走追兵,把萧楚楚救出来。 她以为自己是在逃命,以为那些追她的仙台境是万兽宗的残余势力。 但实际上呢? 那些仙台境根本不是在追杀墨玉卿。 他们是在赶羊。 把墨玉卿往这个方向赶,赶到这片提前布好困仙阵的地方。 然后等着赵辰安追过来,一头扎进口袋里。 诱饵。 墨玉卿是诱饵,萧楚楚也是诱饵。 从灵蝶宗被攻破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落子了。 赵辰安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至于为什么针对他? 赵辰安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指。灵蝶宗的全部家底就躺在里头——天品灵材、功法玉简、丹方、法器。 万兽宗费了那么大劲攻破灵蝶宗,结果战利品被他半路截了。 一座宗门的底蕴。 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让一个不言宗的弟子专门布一场局。 书生摇着扇子,目光从枯荣身上掠过,扫了一眼寂灭,最后落在赵辰安脸上。 他嘴角往上弯了弯,笑容温文尔雅,像极了稷下学宫里那些斯斯文文的教习先生。 “混元宗的内门弟子。” 扇子往赵辰安方向点了点。 “还有两位万毒宗的仙台境老祖,阵容不错。” 他顿了一拍,扇子合拢,啪地敲在掌心。 “可惜啊——”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盘下完的棋。 “进了我的困仙阵,你们觉得还出得去吗?” 赵辰安没有接话。 他在算。 困仙阵封锁方圆十里,连佛怒唐莲的攻击都吸收了。 书生本人的修为看不透,但光是他身后那四个仙台境侍女,加上阵中原有的三个追杀墨玉卿的仙台境—— 七个仙台境。 再加上一个能伏杀真仙的阵法师。 赵辰安这边? 两个仙台境五层的万毒宗老祖,一个化龙境中期的他,一个四极境后期的叶盛凌,一个四极境中期的李青鸾,几个半残的灵蝶宗修士。 还有一个灵力枯竭、半死不活的墨玉卿。 差距大到没边。 枯荣的手在发抖。 寂灭已经站到了赵辰安身前,像一堵铁墙。 叶盛凌的无痕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寒光流转,但她的目光不在书生身上——她在扫那四个侍女的站位。 李青鸾握着银枪,枪尖朝下,呼吸放得很缓。 这是她上战场前的习惯。 仙落公子收起折扇,插进腰间,双手负在身后。 那四个侍女依旧一动不动,垂首而立。 “两位万毒宗的老祖应该认得我。” 书生偏了偏头,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优越感。 “本公子布局,向来只有一个结果。”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辰安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既然认出了本公子的名号——” 折扇从腰间抽出,啪地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在灵力流转中隐隐泛光。 “那还不乖乖认命?” 赵辰安盯着那把扇子,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昏倒在飞车里的萧楚楚,又看了一眼远处瘫坐在碎石上、浑身是血的墨玉卿。 再转回来,对上仙落公子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认命?” 赵辰安攥紧了拳。 九州乾坤鼎在他体侧悬浮,圣品法器的灵压无声扩散开来。 第260章 大神通——法天象地! 墨玉卿听见了赵辰安的声音。 她瘫坐在碎石堆里,月白色法衣上的灵纹几乎全暗了,嘴角挂着一条细细的血线。 视线模糊,但那个站在飞车车头的身影她不会认错。 他来了。 墨玉卿的手指在地面上攥紧,指甲嵌进碎石的缝隙里。 来干什么? 她的脑子虽然昏沉,但还没彻底糊涂。 困仙阵的阵纹她认得——这东西能吞噬真仙级别的攻击,把所有人都关在里面当瓮中之鳖。 她成诱饵了。 从灵蝶宗那天起,那些仙台境就不是在追杀她,是在赶她。 赶到这里来。 墨玉卿的牙关咬紧了。 恼火从胸口往上翻涌,差点又呛出一口血。 被人当棋子摆了一道,她墨玉卿修行数百年,还是头一遭。 但比恼火更让她心慌的是——赵辰安进来了。 他带着萧楚楚进来了。 她拼了命从灵蝶宗引走七个仙台境,就是为了给楚楚争一条活路。 结果赵辰安把人救出来之后,又一头扎进了这个口袋里。 白忙了! 墨玉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打了个软,身体又跌回去。 灵力枯竭得太厉害了。 十天的追杀消磨,她能站着就已经是众生林分身术续命的结果。 “赵辰安!” 她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线。 赵辰安回头看她。 墨玉卿的目光死死锁着他,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命令式的决绝。 “带楚楚走!不用管我!” 赵辰安看着她。 月白色法衣碎成布条,长发散乱,脸上糊着血污和灰尘。 化龙境巅峰的修为此刻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坐在那里像一只翅膀断了的鹤。 还在赶他走。 “我还有一招秘法可以暂时撕裂这个结界,你们趁那个间隙——” “不走。” 赵辰安打断了她。 两个字,干净利落。 墨玉卿的嘴巴张了一下,眉心拧起来。 “你——” “仙子师尊,要是换个人,我可能真就跑了。” 赵辰安蹲下身,跟她平视。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出奇。 “但你不行。” 墨玉卿的呼吸卡了一拍。 赵辰安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 这里不是崖台上,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楚楚在飞车里昏着,叶盛凌和李青鸾就站在几步之外。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 墨玉卿是他的女人! 让他丢下自己的女人跑路? 赵辰安做不出这种事。 他站起身,转向阵法穹顶上方那个摇着折扇的书生。 仙落公子还在笑。 那种笃定的、棋局已定的笑容,像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做最后的挣扎。 赵辰安的嘴角也扯了一下。 “在家静修了三年,今天也是时候看看成果了。” 他回头瞥了墨玉卿一眼。 “玉卿,你且看着。我还有一招压箱底的手段。” 玉卿。 不是“仙子师尊”。 墨玉卿的瞳孔微微一颤。 赵辰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身形暴射而起! 丹田深处,两座炼狱同时轰然运转。 不灭鬼狱的幽蓝火焰裹住左拳,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缠上右掌。 蓝黑交织的毁灭之力撕裂空气,朝仙落公子的方向碾压过去! 万狱炎·双狱齐开! 仙落公子的折扇往前一挡。 啪。 扇面上的山水画猛地亮了,一道灵光屏障从扇面中弹出,像一面无形的墙。 蓝黑色的火焰砸上去。 嗡—— 屏障纹丝不动。 万狱炎的双重毁灭之力在灵光屏障表面翻涌了两息,然后被卸得干干净净。 赵辰安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上的蓝黑火焰噗地灭了一半。 打不动。 这把扇子本身就是一件极高品级的防御法器,再加上困仙阵对攻击的吞噬效果——化龙境中期的输出,根本不够看。 仙落公子甚至没挪脚。 扇子重新展开,呼呼扇了两下,语气像在评论刚才那道菜味道一般。 “混元宗的万狱炎?有点意思,但就这?” 赵辰安落回地面,脚步踉跄了一下。 不够。 他心里门清。 化龙境中期的灵力水平,别说打穿仙落公子的防御,连那四个仙台境侍女的护体罡气都未必破得了。 万狱炎的威力跟修为直接挂钩,修为不到,打出来的东西就差一截。 但赵辰安的表情没有慌。 他的右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瓶身通体暗金色,瓶口封着三道禁制符文,里面只有一颗丹药。 赵辰安拔掉瓶塞,把那颗暗金色的丹药倒进嘴里。 咽下去的瞬间,效果来了。 像一座沉睡的火山被人踹了一脚。 丹田深处,灵力暴涨! 经脉中的灵力密度在三息之内翻了一倍、两倍、三倍——化龙境中期的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穿,灵力洪流冲过化龙境后期、碾过化龙境巅峰的门槛! 轰! 赵辰安周身的灵压骤然炸开。 化龙境巅峰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蓝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重新燃起,比刚才猛烈了何止十倍! 阵法穹顶内的空气都在震颤。 仙落公子的扇子停了。 那双温文尔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 他的声音没变,但语速快了半拍。 “副作用呢?” 赵辰安没理他。 他转头看了墨玉卿一眼,嘴角咧开,那个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赵家皇子特有的张狂。 “我说了有压箱底的手段。” 赵辰安的声音传遍整个困仙阵。 “你以为我凭什么敢赶来支援?就凭化龙境中期的修为来送死?” 他攥紧拳头,化龙境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轰鸣。 “这颗丹药我花了半年时间研制,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用的。” 在大周皇朝的三年闭关里,除了修炼八九玄功和打磨万狱炎,他一直在炼这颗丹药。 不是为了日常修炼,不是为了突破瓶颈。 就是为了万一! 万一有一天,他需要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身修为的战力。 万一有一天,他的女人需要他拼命。 那一天就是今天。 赵辰安的双臂缓缓抬起。 化龙境巅峰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经脉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负荷,钝痛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寸传来。 但够了。 法天象地对修为的硬性要求——化龙境巅峰! 他做到了。 赵辰安的双手结出一个从未施展过的法印。 大神通——法天象地! 嗡! 天穹震动。 困仙阵的光幕猛烈颤抖,阵纹上的灵光跟发了癫似的疯狂闪烁。 赵辰安的身形开始变化。 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灵力外放形成的虚影,是实实在在的、肉身在生长。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困仙阵的穹顶只有方圆十里,但赵辰安的身形已经高到头顶快要触及穹顶的光幕。 百丈巨人。 蓝黑色的万狱炎覆盖在他巨大的身躯表面,像一层燃烧着的铠甲。 九州乾坤鼎悬在他的头顶,圣品法器的灵压随着他体型的暴涨同步放大,碾得阵法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仙落公子的四个侍女同时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们的本能。 仙落公子自己也退了半步。 但他随即站定,折扇合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影。 “大神通?!”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枯荣站在飞车上,那只独眼瞪得快从眼眶里蹦出来。 “法天象地……” 三百六十大神通之一。 仙人难求的大神通。 一个化龙境的修士,施展出了大神通。 墨玉卿坐在碎石堆里,仰着头,看着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蓝黑色的火焰映在她的瞳孔里,把那双眼睛染成了两团幽暗的星。 赵辰安低下头,俯视着仙落公子。 一只巨大的拳头缓缓抬起,蓝黑色的万狱炎在拳面上汇聚成一片毁灭的风暴。 “仙落公子。” 赵辰安的声音从百丈高空落下来,震得碎石乱跳。 “接好了,我这一拳,会很疼!” 第261章 有一个比我还逆天的人! 赵辰安的拳头砸下去了。 百丈巨躯的每一寸肌肤都裹着蓝黑交织的万狱炎,左手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火龙,右手不灭鬼狱的幽蓝鬼焰凝成一面铺天盖地的火墙。 两道天地灵火同时爆发,冰与火的毁灭之力在他巨大的拳面上汇聚成一团扭曲的漩涡。 九州乾坤鼎悬在头顶,圣品法器的灵压随着法天象地的体型暴涨同步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碾得整个困仙阵的阵纹都在嗡嗡颤抖。 四个侍女同时出手。 最左边那个抬掌拍出一道白色剑气,仙台一层的灵力全数灌入其中。 第二个催动一面铜镜法器,镜面射出三道金光。 第三个和第四个联手,一人结印一人催符,两道仙台级别的攻击交织成网,朝赵辰安的左肋包抄过去。 四道仙台境的攻击同时落在赵辰安身上。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 赵辰安的巨躯晃都没晃。 八九玄功第一重炼就的肉身,叠加法天象地的体型增幅,再加上万狱炎覆体形成的火焰铠甲——四道仙台一层的攻击砸上去,就像拿石子扔城墙。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左肋的位置,那里的火焰铠甲被打散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泛着金光的皮肤。 连皮都没破。 他心里有数了。 四个仙台一层而已。 要是仙台三层以上的大能,八九玄功第一重扛不住。 但仙台一层? 配合法天象地的加持,他现在的肉身防御已经超出了这四个侍女的攻击上限。 打不动他。 反过来呢? 赵辰安的巨掌朝最左边那个侍女抓了过去。 速度快到离谱。 百丈巨躯的动作不该这么灵活,但法天象地是大神通,不是单纯的体型膨胀——身体变大的同时,速度、力量、反应全部等比放大。 那个侍女的瞳孔定住了。 她想躲。 仙台一层的身法展开,身形往右一闪。 没用。 赵辰安的巨掌覆盖范围太大了,她闪出去的那点距离在百丈巨掌面前跟没动一样。 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从掌心喷涌而出,极阴极寒的冥界本源之力裹着她的护体罡气,嗞嗞嗞地往里渗透。 罡气碎了。 赵辰安五指合拢,把她攥在掌心。 咔嚓。 骨裂声从掌心里传出来,清晰到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松开手。一具失去生息的躯体从百丈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一个。 剩下三个侍女的脸色在这一刻全变了。 那种训练有素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恐惧。 赵辰安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右手不灭鬼狱的幽蓝鬼焰化作一片火海,朝第二个侍女兜头盖下去。 同时左手九幽冥狱凝成一道黑色光柱,横扫向第三和第四个的位置。 第二个侍女催动铜镜法器拼命抵挡,镜面上金光大盛—— 没扛住三息。 幽蓝鬼焰穿透金光,裹住铜镜,铜镜表面结了一层黑冰,灵纹全部冻裂。 失去法器的侍女还没来得及后退,火海已经吞没了她。 第三个和第四个侍女联手结阵想硬接那道黑色光柱。 九州乾坤鼎从赵辰安头顶落下,圣品法器的灵压直接碾碎了她们的联手阵法。 光柱穿阵而过。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从赵辰安出手到四个仙台境侍女全部陨落,前后不超过十息。 十息。 困仙阵内一片死寂。 墨玉卿坐在碎石堆里,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 她的脑子在转,但转得很慢,慢到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化龙境。 就算吃了提升修为的丹药到化龙境巅峰,那也是化龙境。 问题是,化龙境压着四个仙台境打? 而且还不仅是压着打。 是单方面的、毫无还手余地的碾压。 她修行数百年,见过的天骄不计其数。 混元宗内门历代弟子里不乏惊才绝艳之辈,越级而战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化龙境打仙台境初期,拼了命或许能做到一对一险胜。 一打四? 还是这种碾法? 墨玉卿的手指在碎石上攥紧,指甲断了两根都没感觉到。 几年不见,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那一招。 法天象地。 三百六十大神通之一。 她在混元宗的藏经阁里翻过相关记载——法天象地对施展者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仅需要化龙境巅峰以上的修为基础,还需要一门能够承载大神通之力的顶级炼体功法。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赵辰安什么时候修了炼体功法? 什么时候得到的法天象地?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但此刻根本来不及想。 阵法穹顶上方。 仙落公子的折扇掉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把画了半幅山水的折扇从手指间滑落,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啪嗒掉在脚边。 四个侍女。他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四个侍女,每一个都是他从小挑选、喂丹药、磨功法、一步步推到仙台境的棋子。 十息。 全没了。 仙落公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掐出一个法诀,指尖泛起灰白色的光芒——不言宗的核心秘法,天机推演术! 他要重新推算。 他不信。 出发前他推算过七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此行万无一失,他绝对可以截胡灵蝶宗的全部财产! 混元宗的一个化龙境中期弟子,带着两个半残的仙台境老祖,怎么可能翻盘? 灰白色的灵光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天机的丝线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他看到了。 画面清清楚楚—— 赵辰安身上的气运,不是一条线。 是一片海。 浩瀚到看不见边际的金色气运之海,里面翻涌着无数模糊的影子。 有龙影,有凤鸣,有一座正在崛起的皇朝虚影,有数不清的因果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个人身上。 天机推演术的反馈炸了。 不是“推算失败”。 是天机本身在排斥他的窥探。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灵光逆流而上,炸进他的识海! 噗! 仙落公子七窍同时溢出鲜血。两道血线从鼻孔淌下,耳朵、眼角、嘴角全是血。 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 天机反噬! 他推算了一辈子天机,从来没被反噬过。 就算当年伏杀那个真仙,他推演对方的命数时也只是流了点鼻血。 这一次,七窍流血。 飞车上,枯荣看着赵辰安那个百丈巨躯碾杀四个仙台境的全过程,那只独眼瞪到快脱眶。 他活了几千年,什么妖孽没见过? 但这种程度的—— “寂灭。” “嗯。” “你觉得……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寂灭沉默了两息。 那张跟烤焦了似的老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混元宗弟子越级而战不稀奇。” 他的声音像碎石碾过铁板。 “但也没这么离谱的。” 枯荣咽了口唾沫,那只独眼里的精光和震撼搅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咱们万毒宗这注,押对了。” 赵辰安收回法天象地。 百丈巨躯缩回原本的身形,脚踩在碎石上,万狱炎的火焰从体表缓缓收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强行催动丹药提升到化龙境巅峰的副作用开始冒头了。 经脉里隐隐作痛,丹田深处的灵力像退潮一样往下掉。 撑不了太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仙落公子。 书生七窍流血、面如死灰地杵在穹顶上方,身边连个护卫都没了。 再看看四周众人的表情。 墨玉卿嘴巴张着忘了合,枯荣那只独眼瞪得快掉出来,寂灭一脸便秘,叶盛凌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李青鸾攥着银枪傻站在原地,灵蝶宗那几个伤员更是目瞪口呆。 赵辰安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这算什么。 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九倾仙子。 他那位已经轮回转世的师尊。 仙台境巅峰的修为,敢冲入无尽虚空,跟真仙级别的域外天魔正面硬刚。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连虚空都碎了几块。 试问域外天魔,谁敢来此人间? 那才叫逆天。 跟师尊比起来,他赵辰安这点本事,还差得远呢。 赵辰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仙落公子身上。 书生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眼睛里的温文尔雅已经碎得渣都不剩。 赵辰安攥紧了拳头,九州乾坤鼎在身侧嗡嗡低鸣。 “仙落公子,你那个困仙阵——” 他抬起手,掌心里万狱炎的蓝黑火焰重新燃起。 “挡得住我第二拳吗?” 第262章 欺负你的人,我都杀了! 仙落公子的笑容僵了不到一息就恢复了。 他快速后退三步,折扇插回腰间,双手结出一道灰白色的法印。 “法天象地是大神通不假。”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但你靠丹药强行催上来的化龙境巅峰,能撑多久?” 赵辰安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万狱炎的蓝黑火焰在指缝间跳跃。 他没说话。 因为仙落公子说的是事实。 丹药的药效已经开始衰退了。 经脉里那股暴涨的灵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来得猛,退得也快。 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化龙境巅峰的壁垒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撑不了太久。 最多还有一刻钟。 仙落公子显然也算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跟赵辰安硬碰,身形往后暴退,同时朝困仙阵的边缘掐出一道法诀。 阵纹亮了一下。 穹顶光幕裂开一道缝。 他要跑。 赵辰安的目光冷了。 不止仙落公子要跑。 阵法内那三个之前围杀墨玉卿的仙台境也动了——趁着赵辰安碾杀四个侍女的间隙,三人已经退到了阵法边缘,距离仙落公子撕开的缺口不到百丈。 赵辰安看着那三个仙台境的背影。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墨玉卿浑身是血,月白色法衣碎成布条,坐在碎石堆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十天。 她一个人被这三个人追了十天。 赵辰安的牙根咬得咯吱响。 法天象地再次催动。 百丈巨躯踏碎地面,蓝黑色的万狱炎裹着他的拳头,朝最近的那个仙台境砸了过去。 这人赵辰安记得。 之前墨玉卿被围杀时,他就在其中。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瘦高男子,仙台境二层,手里攥着一柄骨刀。 骨刀对着赵辰安的巨拳劈了过来。 仙台二层全力一刀。 赵辰安连躲都没躲。 骨刀砍在他的拳面上,刀刃嵌入万狱炎的火焰铠甲三寸深——然后卡住了。 八九玄功炼就的肉身,比精铁还硬。 瘦高男子的脸在这一刻彻底扭曲了。 他想抽刀。 来不及了。 赵辰安的拳头合拢,九幽冥狱的漆黑火海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连刀带人一起裹了进去。 惨叫声持续了两息。 然后断了。 赵辰安甩了甩手,骨刀的残骸从手指间滑落。 第二个。 一个矮胖的老者,仙台境三层,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催动一道遁光往阵法缺口的方向飞射。 速度很快。 但法天象地状态下的赵辰安更快。 百丈巨躯的步伐跨出一步就是数十丈,蓝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矮胖老者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全是绝望。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丹田里的灵力猛地暴涨到极限,经脉里传来嗤嗤的炸裂声——他要自爆! 赵辰安的瞳孔微缩。 仙台境三层的修士自爆,威力足够把方圆百丈炸成焦土。 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从头顶落下,鼎身朝下,像一口倒扣的巨钟,直接罩住了矮胖老者的身形。 轰! 自爆的能量在鼎内炸开,九州乾坤鼎剧烈震颤了三下,鼎身表面的阵纹白光大盛。 但鼎壁纹丝不动。 圣品法器的防御力,不是仙台境三层的自爆能破的。 赵辰安收回九州乾坤鼎,鼎内只剩一片焦黑的灰烬。 想用自爆换他一条命? 想多了。 第三个跑得最快。一个年轻女修,仙台境一层,身法诡异,在阵法空间里左闪右避,已经接近缺口了。 枯荣和寂灭从两侧合围过来,三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了一瞬。 女修的身形顿了一下。 然后从腰部断成两截。 寂灭收回手掌,掌心还冒着毒雾。他甩了甩手,表情跟拍死一只苍蝇差不多。 三个围杀墨玉卿的仙台境,全部伏诛。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赵辰安收回法天象地,身形从百丈巨躯缩回正常大小。脚落在碎石上的瞬间,膝盖打了一个软。 丹药的药效在加速消退。 经脉里的灵力已经从化龙境巅峰跌回了化龙境后期,还在继续往下掉。 不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满地的碎石和残骸,落在阵法缺口旁边那个白衣书生身上。 仙落公子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 是他刚才撕开的缺口,在赵辰安碾杀三个仙台境的过程中,已经被枯荣顺手封上了。 困仙阵是他自己布的。 讽刺的是,现在困住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仙落公子站在原地,折扇垂在身侧,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赵辰安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双曾经温文尔雅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疲惫。 赵辰安在十丈外停下。 他看着仙落公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现在轮到你了。” 仙落公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催动灵力,没有结印,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 仙台境七层的修为摆在那里,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战斗型的修士。 他这辈子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算计、布局、推演、借刀杀人。 这些才是他的战场。 可面前这个浑身蓝黑火焰的年轻人,不在他的棋盘上。 仙落公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优越和从容,只剩下一种认栽的释然。 “我算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从不言宗入门开始,天机推演术我修了六百年。推演对手的命数、气运、因果,算无遗策。” 折扇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但我不懂。” 他抬起头,直视赵辰安的眼睛。 “为何之前多次推演,皆是必胜之局?我推了七次,七次都是同一个结果——万无一失。”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灰白色灵光。 “可最后一次,天机反噬。七窍流血。”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是真实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赵辰安没有开口。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你推演的时候,我那个叫赵政的儿子,可能还没出生。 毕竟这位秦皇转世带来的气运变化,足够让任何天机推演术的结果从“必胜”变成“反噬”。 柳若霜说得对。赵政的出生,改变的不仅仅是他赵辰安一个人的命数,而是整个因果链。 大秦神庭万世气运加持的至尊帝骨,这东西挂在他赵辰安的因果线上,别说仙落公子的天机推演术了,怕是真仙来算都得栽跟头。 赵辰安没把这些说出来。 有些事,不需要让一个将死之人知道。 他抬起手。 九州乾坤鼎悬在头顶,圣品法器的灵压碾了下去。 仙落公子闭上了眼。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最后一搏。 他就那么站着,直挺挺的,像一根插在地里的竹竿。 “算错了就是算错了。”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轰。 九州乾坤鼎落下的瞬间,圣品法器的灵压将仙落公子的护体罡气碾成齑粉。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紧随其后,穿透他的肉身,从内部开始焚烧。 仙落公子的身形在火焰中解体,化为飞灰,消散在困仙阵的光幕之内。 仙落公子——死。 困仙阵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供给,阵纹开始暗淡,光幕的穹顶出现大片裂纹,然后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阵法崩了。 天光重新照进来,阳光刺得赵辰安眯了一下眼。 然后副作用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经脉里的灵力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池,哗啦啦地往外泄。 化龙境后期、化龙境中期——灵力在几息之间连跌两个小境界。 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是经脉本身在抗议。 强行催动到化龙境巅峰再暴力回落,经脉承受的负荷远超了极限。 赵辰安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嘴角溢出一线血。 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痉挛得连拳头都攥不稳。 丹田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灼痛感从小腹扩散到四肢百骸。 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颗丹药他研制了半年,效果和副作用成正比。 短时间内暴涨到化龙境巅峰,代价就是药效退去后经脉遭受剧烈反噬。 至少三天不能动用灵力。 赵辰安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住。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臂。 叶盛凌没说话,默默把他搀住。 另一边,李青鸾也快步赶过来,银枪往地上一插,空出手帮忙。 赵辰安靠在叶盛凌身上,喘了几口气。 视线扫过战场。 碎石、灰烬、残破的法器碎片、几具尚未消散的尸骸。 远处的碎石堆里,墨玉卿还坐在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复杂到没法分辨的东西,嘴巴微微张着,已经保持那个表情很久了。 赵辰安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欺负你的人,人我都收拾干净了。” 墨玉卿的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最终她别过脸去,声音沙哑到快听不清。 “……你这个人。” 枯荣和寂灭落回飞车旁边。 枯荣那只独眼在赵辰安身上转了两圈,目光里的震撼到现在都没完全消退。 “赵公子,你这副作用——” “三天就好。” 赵辰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虚得厉害。 “麻烦两位前辈护送,咱们先离开这里。” 枯荣点头,没有多问。 赵辰安被扶上飞车,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经脉里的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翻,冷汗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 萧楚楚还在车厢里昏睡着,呼吸平稳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赵辰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被李青鸾搀上飞车的墨玉卿。 两个女人,一个昏着一个伤着。 他自己经脉反噬,三天废人。 这一仗赢是赢了,但赢得狼狈到家。 飞车嗡地升空,朝着远离这片战场的方向飞去。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赵辰安闭着眼,脑子里却没停。 混元宗那边还在被三大上宗围攻。宗主和老祖们还在拿命撑着。 他这边副作用还没消,身边一堆伤员,连自保都勉强。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又被经脉的剧痛逼得松开。 “赵公子。” 枯荣的声音从驾驶位传过来。 “混元宗那边,刚收到消息——” 老头的语气沉了下去。 “护山大阵,破了。” 第263章 混元宗,赵辰安来了! “护山大阵破了”这个消息一出,车厢里没人说话。 赵辰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破了。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枯荣说的是半个月前三大上宗围攻,护山大阵那时候还在撑着。 到现在又过了这么多天,破了才是正常的。 但“正常”两个字搁在这种事上,格外刺耳。 赵辰安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 萧楚楚躺在车厢中央,呼吸平稳,生命之泉的翠绿灵光还在她体表缓缓流转,伤势在恢复,但人还没醒。 墨玉卿靠在车厢角落,月白色法衣破得不成样子,长发散乱,脸上的血污擦了一半,剩下的干成了硬壳。 化龙境巅峰的灵力几乎枯竭,连坐直都费劲。 叶盛凌守在萧楚楚旁边,无痕剑横在膝上,脸色铁青。 李青鸾站在车厢门口,银枪竖在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 灵蝶宗那几个伤员缩在另一侧,最精神的那个断臂中年女子也是一脸灰败。 他自己呢? 经脉反噬还在持续,灵力跟退潮似的往下掉,浑身的肌肉酸软到连拳头都握不实。 一车的伤员。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苦得发涩。 “枯荣前辈。” “嗯。” “劳烦两位前辈,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养伤。” 赵辰安的声音虚得厉害,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给我三天时间恢复,然后我一个人去混元宗。” 枯荣那只独眼转过来,看着他。 “楚楚、盛凌、青鸾,还有玉卿,连同灵蝶宗的这几位道友,麻烦两位前辈帮忙带回万毒宗暂避。” “你一个人去?” 寂灭从驾驶位扭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反对。 “三大上宗的人还围在那儿,你一个化龙境中期——” “我知道。” 赵辰安打断了他。 “但两位前辈伤还没好利索,再加上这一车人,去了混元宗也是添乱。” 枯荣沉默了几息。 “赵公子,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叶盛凌的手在剑柄上收紧。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摇头。 “盛凌,你的修为去了那种战场,连活着回来都难。” “你留下来,帮我照顾楚楚。” 叶盛凌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手指在无痕剑的剑柄上慢慢松开。 李青鸾张了张嘴,被赵辰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角落里,墨玉卿忽然开口了。 “你去了能做什么?” 声音沙哑到快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赵辰安转头看她。 墨玉卿靠在车壁上,那双平时清冷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全是疲惫和压得很深的焦灼。 “三大上宗,三百真仙,你一个化龙境冲进去——”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赵辰安的声音平静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但我得去。” 墨玉卿盯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太累了,累到连反驳的力气都省着用。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赵辰安重新闭上眼,靠着车壁。 他在想。 说实话,他和混元宗之间的羁绊,真没有多深。 师尊九倾仙子? 那位仙台境巅峰的绝世强者,收他为徒的时间拢共也没多久。 传授了万狱炎的修炼之法,教了他一些混元宗的根基道理,然后就是那场成仙雷劫。 劫中劫降临,师尊以身挡天魔。 他在危急时刻和师尊发生了那种事,系统奖励的假死道身救了她一命,但也只是从死变成了散仙。 散仙。 修行者最不愿面对的结局。 师尊最终选了轮回重修,留下赵政,踏入了不知通往何处的转生之路。 赵辰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说起来挺讽刺的。 师尊没教他多少东西,反倒是他们两个还多了个孩子。 除了师尊,在混元宗真正让他牵挂的,也就是墨玉卿了。 他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闭着眼调息的墨玉卿。 她为了救楚楚,一个人引走七个仙台境,跑了十天。 这种人,他怎么可能丢下不管。 但抛开这些私人关系,混元宗对他赵辰安意味着什么? 赵辰安想了很久。 混元宗没给他太多。 一套万狱炎的修炼方法,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而已。 可如果没有混元宗呢? 没有混元宗的资源和环境,他的修为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四极境攀升到化龙境中期。 外门九考是混元宗数十万年传承的结晶。 他赵辰安今天能站在这里,能一拳碾杀仙台境,虽然大多数还是系统的功劳,但混元宗的贡献也抹不掉。 宗主对他的重视他也不是瞎子。 所以就算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就算化龙境中期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连炮灰都算不上。 万一呢? 万一他赶到的时候,能多救一个人呢? 万一他出现在那里,能让还在死撑的同门多一分信心呢? 赵辰安攥了攥拳,经脉传来一阵钝痛,让他不得不松开。 够了。 不用再想了。 三天后,自己必须去! …… 枯荣和寂灭在东胜神州的荒僻山脉中找了一处隐蔽的谷地。 两位仙台境布下隐匿阵法,足够遮蔽所有人的气息。 赵辰安这三天过得不轻松。 经脉反噬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头两天几乎动弹不得,躺在石面上冷汗浸透了三层衣裳。 丹田里的灵力像被搅碎了重组,每运转一个周天都疼得牙根发酸。 第三天清晨,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灵力恢复了七成。 经脉还有些酸胀,但不影响战斗。 他站起身,走出临时搭建的石洞。 萧楚楚醒了,坐在洞口的石头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灰色外袍,手里攥着那把辰火匕首。 看见赵辰安出来,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夫君——” “别哭。” 赵辰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要走了。” 萧楚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我知道。” 赵辰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在万毒宗等我回来。” 萧楚楚用力点头,攥着辰火的手指节发白。 叶盛凌站在不远处,无痕剑背在身后,脸色还是那副冰冷的模样。 但她的目光追着赵辰安没移开过。 赵辰安朝她点了一下头。 叶盛凌回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李青鸾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声音闷闷的。 “活着回来。” “废话。” 赵辰安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谷口。 路过墨玉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墨玉卿靠在一棵枯树上。 她的伤还没好透,脸色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 赵辰安没说话。 墨玉卿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辰安转过身,脚步不停地走出了谷口。 独自上路。 化龙境中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掠过山脉的上空,朝着混元宗山门的方向全速推进。 风声灌进耳朵,呜呜作响。 他不指望自己能逆风翻盘。三百个真仙,他就算把法天象地和万狱炎全开,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混元宗的山门就算被攻破了,那里也一定还有在拼命的人。 宗主也好,老祖也罢,或者只是些不知名的内门弟子。 他去,不是为了当英雄。 是为了跟他们站在一起。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带走一个火种是一个火种。 混元宗给过他的东西,他还。 …… 百里之外。 赵辰安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座荒山的山脊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线。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天穹上方,漆黑、血红、苍白三种颜色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幕,遮蔽了混元宗山门上空数百里的天域。 三大上宗的封锁阵法将整片区域裹得严严实实,外界的神识完全无法渗透进去。 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赵辰安的手攥紧了。 远处的天际不断有异象浮现——巨大的灵力漩涡在云层中炸开又消散,七彩的天光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封锁区域内部剧烈碰撞。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道刺目的光柱从封锁阵法内部冲上天穹,然后骤然熄灭。 那是仙台境强者陨落时的天地异象。 赵辰安站在山脊上,看着那些一明一灭的光柱,数了数。 他站在这里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已经出现了四道。 四个仙台境陨落。 不知道是混元宗的人,还是三大上宗的人。 封锁阵法的边缘,密密麻麻的身影像蚂蚁一样驻扎在每一个方位。 赵辰安的神识虽然穿不透封锁阵法,但外围那些负责守卫的修士,他感应得到。 化龙境的灵压一道接一道,仙台境的气息零零散散地穿插其中。 他们把混元宗围成了铁桶。 赵辰安的牙根咬紧。 护山大阵确实破了。 但里面还在打。 那些光柱就是证据——还有人在抵抗,还有人在死。 混元宗没有投降。 赵辰安的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万狱炎的蓝黑火焰在掌心无意识地跳了两下。 “混元宗。” 他的目光穿过百里的距离,死死锁在那片被三色光幕笼罩的天域上。 “我来了。” 第264章 洛清河现身,三位真仙围杀! 赵辰安压低身形,攀在一块断裂的岩壁后面,灵力收敛到了极致。 他没有急着往混元宗山门的方向冲。 因为他听见了人声。 “这帮混元宗的蠢货,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回赶,赶着投胎呢?” 声音从前方三百丈外传来,语气里满是嘲弄和不耐烦。 赵辰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身,靠在岩壁上,神识小心地往前探了一丝。 三百丈外的一片碎石坡上,九个人分成三组,散落在各个位置。 左边三个穿着漆黑道袍,魔气若隐若现——无极魔宗。 中间三个赤红色战袍,身形健硕,一看就是惯于搏杀之辈——天斗战门。 右边三个灰白长衫,神色淡漠——不言宗。 三大上宗各出三人,组成联合封锁小队。 全是化龙境。 赵辰安的神识扫了一圈,两个巅峰,三个后期,四个中期。 说话的是无极魔宗那边一个尖脸的瘦高男修,化龙境后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碎石上,嘴里叼着一根灵草,吊儿郎当的模样。 “昨天截了一波,五个人,最高的才化龙境初期,连半盏茶都没撑过。” 旁边天斗战门的一个壮汉沉默了几息,闷声开口。 “也能理解,换了咱们的宗门遭这种劫,我怕是也会不顾一切赶回去。” “你理解个屁。” 瘦高男修啐了一口,把灵草从嘴里拽出来甩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蠢。我们无极魔宗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也就你们天斗战门的莽夫才会这么一根筋。” 壮汉的脸色沉了一下,攥了攥拳,但没发作。 不言宗那边一个面容冷淡的中年女修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行了,不要说这些。” 她抬起手,指了指北方的天际。 “我们继续封锁便是,再杀三个同阶修士,便可以回宗领取奖励了。” 她顿了一拍,语气更冷了几分。 “这是宗门之战,多说无益。” 瘦高男修耸了耸肩,没再多嘴。 赵辰安靠在岩壁后面,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截杀。 封锁。 奖励。 他大概明白了。 所谓“护山大阵破了”这个消息,恐怕就是三大上宗故意放出去的饵。 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些散布在中天主世界各地的混元宗弟子引回来。 回来一个杀一个。 回来一群杀一群。 赵辰安的后槽牙咬紧了。 三大上宗的算盘打得精。 他们知道混元宗的弟子不会坐视宗门覆灭,一定会拼了命往回赶。 与其满世界追杀,不如在山门外围设下层层封锁,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且每个封锁点都是三家联手出人。 赵辰安又扫了一眼那九个人的站位和配合方式。 无极魔宗三人负责远程骚扰,天斗战门三人顶在前面硬抗,不言宗三人后排辅助策应。 这种搭配不是随便凑的。 混元宗弟子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五行阵法。 五人结阵,先天五行循环,灵力自给自足,同阶碾压。 所以三大上宗刻意各出弟子联手! 一家上宗的弟子单拎出来,底蕴未必比得过混元宗。 但三家联手? 战斗力比五行阵法只高不低。 赵辰安的手指摸上了九州乾坤鼎。 九个化龙境。 他自己是化龙境中期,经脉反噬刚消退,灵力恢复了七成。 硬打? 不是不行,但得找机会。 等他们分散注意力的时候突袭,先干掉一两个再说—— 嗡! 灵力波动从北方骤然炸开。 赵辰安的手停在半空。 那九个人同时转头。 五道身影从山脉的另一侧掠出,速度快到在空中拖出五条残影。 五道灵压同时释放——全是化龙境初期。 他们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喊话。 落地的瞬间,五人踩着某种极其精密的步法站位,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一气呵成。 先天五行阵法,成! 五色灵光从阵法中心涌出,化龙境初期的灵力在五行循环中迅速攀升。 这五个人是有预谋的。 他们提前侦查过这个封锁点,摸清了对面的人数和修为,然后选择了正面突击。 赵辰安在岩壁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化龙境初期五人结阵,威力确实能翻好几倍。 但对面是两个化龙境巅峰加三个后期四个中期,而且还是三家上宗的精锐联手配合。 五行阵法再强,也不是万能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出手。 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无极魔宗的瘦高男修张口一啸,一道尖锐的魔音裹着黑色灵压直扑阵法中央。 魔音入耳的瞬间,五行阵法中位于“心”位的那个混元宗弟子面色一白,手印差点散了。 天斗战门那三个壮汉二话不说冲上前,三拳砸在五行阵法的光幕上,每一拳都带着化龙境后期以上的全力轰击。 阵法光幕剧烈颤抖。 不言宗三人则在后排结出辅助法阵,灰白色灵光加持在前排的天斗战门身上,让他们的攻击又凶猛了两分。 九打五。 混元宗的五行阵法在开阵的头三息还能勉强抗住,但第四息开始,光幕上就出现了裂纹。 那两个化龙境巅峰同时出手的时候,裂纹直接扩成了蛛网。 撑不住了。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 出手! 他的身形刚从岩壁后面弹出—— 一道青色光芒从天穹上方直落而下。 无声。 没有灵压波动,没有法术前摇,甚至没有风。 就是一道光。 青光落地的瞬间,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战场正中央。 年轻面容,青衫束发,看着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 但他身上的灵压—— 赵辰安的脚步钉在原地。 真仙! 那股灵压浩瀚到让他的灵力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畏惧,但很快便感觉到对方来自混元宗的同源气息,畏惧也逐渐转化成为亲近! 来着正是——洛清河! 青竹峰峰主! 墨玉卿的师尊! 赵辰安认得他,当初刚到混元宗的时候,自己还给他送过礼咧! 洛清河连看都没看那九个人一眼。 右手袖袍轻轻一挥。 就一挥。 赵辰安只看到一片幽绿色的光芒从洛清河袖中涌出,化作漫天的古木枝杈,在一息之间将那九道身影全部吞没。 九个化龙境的修士,包括那两个巅峰,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枝杈穿透护体罡气,缠绕四肢,将他们拖入一片凭空出现的幽绿森林之中。 森林合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面上只剩下几道残余的灵力波动在缓缓消散。 九个化龙境,丢进众生林。 赵辰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一挥袖。 这就是真仙。 五行阵法中的五个混元宗弟子也愣住了,一个个张着嘴,不知该继续维持阵法还是行礼参见。 洛清河转过身,看着他们。 面容依旧年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走吧,别愣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像在催促几个晚归的孩子回家吃饭。 “宗门无恙,真仙已经悉数回归,三大上宗的围攻已经被挡住了。” 五个弟子的眼眶齐刷刷红了。 领头的一个男修声音发颤:“长老——” “废话少说,赶紧走。” 洛清河挥了挥手,语气加快了半拍。 “从东边绕,那条路已经清出来了。” 五人不敢耽搁,收了阵法,朝东方掠去。 赵辰安缩在岩壁后面,没有动。 他在等。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洛清河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五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线上。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丝温和的笑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凝重。 三息。 天穹上方,三道灵压同时降临。 不是化龙境,不是仙台境。 真仙。 三道真仙灵压从三个方向碾压而下,像三座无形的大山扣在了洛清河头顶。 三个身影从云层中走出来。 一个漆黑道袍,满脸死气,无极魔宗。 一个赤红战甲,浑身杀意,天斗战门。 一个灰白长衫,面无表情,不言宗。 三位真仙。 不言宗的那个真仙嘴角挑了一下,语气像在评价一壶酿了很久终于开封的老酒。 “洛清河,等了你这么久。”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面上众生林消散后留下的痕迹。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赵辰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埋伏! 那九个化龙境根本不是这里的主力。 他们是饵。 用来逼洛清河出手的饵。 三大上宗知道混元宗的真仙会暗中保护归来的弟子,所以在封锁点外围埋了真仙级别的伏兵。 等你出手,等你暴露,然后围杀。 跟仙落公子用墨玉卿当诱饵钓他赵辰安,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洛清河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 长叹一声。 “你们倒是耐得住性子。”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朝着五个弟子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这句话是喊给那五个弟子听的。 但赵辰安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洛清河的目光在喊话的瞬间,极快极隐蔽地往岩壁的方向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知道赵辰安在这里。 赵辰安的手指攥紧了。 洛清河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 他抬起双手,众生林从脚下猛然炸开,幽绿色的古木枝杈在一息之内铺满了方圆数里。 三位真仙同时被拖入其中。 天穹上方灵光大作,真仙级别的碰撞将云层撕成碎片。 以一敌三。 赵辰安蹲在岩壁后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洛清河的那一眼还印在他脑子里。 他刚刚出手,恐怕不仅仅是救那五个弟子那么简单吧? 明知道会有真仙针对,他还主动现身,莫不是……洛清河在故意点我? 他的真实目的,是让我快走? 第265章 洛清河以一敌四!护山大阵将破! 赵辰安刚从岩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形。 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第四道真仙灵压——不是从战场那边传来的,是直接从他头顶三百丈高空凝出来的,无声无息,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你才发觉刀客已经站了很久。 赵辰安的脚钉在地上,一步都挪不动。 一个老妪。 灰白色长衫,不言宗的制式道袍。面容枯瘦得不像话,颧骨撑着一层薄皮,两只灰色的眼珠子嵌在深陷的眼窝里,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真仙灵压倾泻下来。 赵辰安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想弯。化龙境在真仙面前,身体比脑子先认怂。体内灵力疯狂翻涌试图对抗那股压制力,但差了好几个大境界,灵力刚涌到经脉表面就被碾散了。 牙齿咬得咯吱响。 两条腿在抖,腰杆还撑着。半跪的姿势难看得要命,但他死活不肯让第二个膝盖着地。 老妪没看战场那边。 她的目光从落下来那一刻就盯着赵辰安,一眨不眨。 “洛清河。” 老妪开口了,嗓音干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主动暴露自己引走三个真仙,不是为了救那五个小崽子。” 灰色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赵辰安脸上。 “你是为了这个藏在石头后面的小家伙。” 赵辰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被看穿了。从头到尾,全被看穿了。 洛清河的以一敌三,那五个弟子的东撤,他自己躲在岩壁后面等待时机——在这个老妪眼里,大概跟看戏没什么区别。 第四个真仙。 三大上宗不是埋了三个伏兵,是四个。 三个负责围杀洛清河,第四个负责守株待兔,等那个被洛清河拼命保护的人露头。 赵辰安忽然想笑。 他赵辰安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烧香?先被仙落公子设局围杀,刚脱身又撞上九个化龙境,好不容易有洛清河出手解围,结果头顶又蹲了个真仙。 一环扣一环,环环要命。 战场那边,洛清河正被三个真仙夹在中间。众生林的枝杈在三道灵压的绞杀下碎了长、长了碎,幽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他的身形在枝杈间穿梭腾挪,看着还能周旋,但赵辰安眼尖——洛清河的额角全是汗,道袍后背已经湿透了。 一敌三,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老妪的目光重新落回赵辰安身上,灰色眼珠子里多了一丝兴味。 “能让洛清河这种级别的真仙甘愿当诱饵、以一敌三也要保下来的人。” 她偏了偏头。 “混元宗未来的种子?” 赵辰安没搭腔。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跑? 真仙锁定之下跑?跑三步她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按死。 打? 更荒唐。刚才法天象地全开才勉强碾掉一个仙台境七层的仙落公子,丹药副作用还没消干净,经脉酸软得像泡了三天水的麻绳。拿什么打真仙? 九州乾坤鼎? 圣品法器的防御确实厚,但真仙全力一击之下——圣品也有碎的时候。 赵辰安在心里把能用的底牌翻了一遍。 没一张能打的。 “想什么呢?” 老妪的声音忽然近了。 赵辰安猛地抬头。老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百丈高空降到了百丈,灰白色长衫在风里一动不动。真仙对空间的掌控力,连衣摆都不会多晃一下。 那双灰色眼睛看赵辰安的表情,像在看一只困在罐子里的蛐蛐,好奇它还能蹦跶几下。 好奇只持续了两息。 老妪眼底的兴味散了,剩下的全是杀机。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朝赵辰安一指。 “这种人,留不得。” 灰白色灵光从指尖凝出一道光柱,直奔赵辰安胸口而来。 速度快得没道理。 赵辰安的大脑空了半拍。不是恐惧,是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真仙出手的节奏。他看到了那道光柱,但躲避的念头还没从脑子传到腿上,光柱就已经到了眼前。 完了—— 嗡! 铺天盖地的幽绿色从他和光柱之间凭空炸开来。 古木枝杈从虚空中涌现,一根接一根,粗的有水缸那么大,细的也比人腰粗。密密麻麻地编织、交叠、堆砌,在赵辰安身前硬生生垒起一面几十丈厚的屏障。 众生林! 灰白色光柱撞上去。 第一层枝杈碎了。 第二层还没碎,新的枝杈已经从碎口处钻出来补上了空缺。光柱撕开一层,下面长出两层。撕开两层,下面长出四层。 众生林大成后的特性被逼到了极致——你什么属性的攻击,它就长出克制那种属性的木质来挡。灰白灵光带腐蚀?枝杈的表面就渗出一层吞噬灵光的墨绿膜质。 光柱的力道一层层被剥离,到最后三丈的距离上,彻底散了。 赵辰安愣了一瞬。 回头。 战场那边,洛清河的身形比几息前狼狈了太多。 他把众生林硬生生分出一大片来护住赵辰安这边。本体周围的防御直接出了一个大窟窿,三个真仙的攻击不约而同地往窟窿里招呼。 洛清河嘴角溢出血来。一线,很细,风一吹就散了。 但他脚步不停。 身形暴冲向前,众生林再度膨胀——不是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展开,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扩张。 他化自在众生林! 幽绿色的古木在一息之间吞没了方圆数里的天穹。每一根新生的枝杈都粗如磨盘,上面流转着浓稠的生命本源之力,肉眼可见的绿色光辉将半边天空都染了。 老妪的灰色眼珠子终于变了。 她身周的空间里,枝杈已经开始缠绕上来了。 “洛清河!你烧本源?!” 老妪暴喝出声,双手结印,灰白灵光将贴近的枝杈烧成灰烬。 烧了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烧了十层。底下钻出来二十层。 三个原本围攻洛清河的真仙也被波及了。枝杈从脚底、从背后、从头顶四面八方涌过来。无极魔宗那个满脸死气的真仙一掌劈碎一片,碎屑还没落地就在空中重新长成新的枝杈缠上他的手腕。天斗战门的赤甲真仙暴怒之下一拳轰出去,拳风把枝杈打得粉碎,但拳头收回来的功夫,小臂上已经爬满了细如藤蔓的绿丝。 以一敌四。 赵辰安仰着头,看着那片把天空都盖住了的幽绿色森林。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混元五法的恐怖。 无极魔宗用魔功,枝杈就化成破魔神木,专克魔气。 天斗战门用蛮力硬砸,枝杈就变得韧性极强,你打不断它,它反过来勒你。 不言宗用灰白灵光烧,枝杈表面就长出吞噬属性的膜质,把灰白灵光反吸回去。 四个真仙打得越猛,枝杈长得越快。 打了个寂寞。 赵辰安要是没经历过今天这些事,说不定还能笑出来。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洛清河撑不了太久了。 众生林的增殖速度是恐怖,但维持这种规模的消耗更恐怖。洛清河刚才老妪那一嗓子说得对,他在烧本源。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道袍前襟被血和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他在拿命换时间。 换赵辰安跑路的时间。 赵辰安的五指攥得骨节作响。 走? 还是留? 留下来能干什么?化龙境中期,在四个真仙的战场上连喘气都费劲。灵压余波随便蹭一下就够他喝一壶的。留下来不是帮忙,是添乱。 但让他扭头就跑—— “赵辰安!” 洛清河的声音从漫天枝杈之中劈出来,嗓子都哑了。 “滚!” 赵辰安的脊背绷直。 洛清河的声音又传来。断断续续。中间夹着灵力碰撞的轰响,好几个字都听不清。 “玉卿……楚楚……托付……你了……滚——” 最后那个“滚”字拖得很长,像是把嗓子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了。 赵辰安的眼眶烫了一下。 就一下。 他没再犹豫。身形弹射而出,化龙境中期的灵力催到了经脉能承受的极限,朝混元宗山门方向全速掠去。 他没回头。 回头也帮不上忙。回头只会让洛清河分心多护他一秒。 但赵辰安在心里把今天的账记得清清楚楚。 洛清河。混元宗长老。墨玉卿的师尊。 今天你拿命护我赵辰安。 这笔账,我认。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裹住身形,速度拉到极致。山脉在脚下飞速后退,一座、两座、十座。他不敢停。 身后天穹上,四道真仙灵压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远。 赵辰安在疾行中回了最后一眼。 幽绿色的众生林还在膨胀,还在吞噬着四个真仙的灵力和耐心。洛清河的身影被枝杈和灵光淹没,看不见了。 撑得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洛清河说的那几个字。 玉卿。楚楚。 赵辰安把脸扭回来,不再看了。 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距离混元宗山门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密集,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口,那是高强度灵压余波对化龙境肉身的撕扯。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风一吹,干了,新的又渗出来。 他不在乎。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混元宗的护山大阵映入眼底。 赵辰安的脚步停了。 他在山脊上站住,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那座大阵——混元宗立宗以来就矗立在此、扛过了不知道多少次劫难的护山大阵——正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裂。 裂纹从阵基开始往上爬。阵纹上的灵光一明一灭,每灭一次就暗一分。光幕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有几处已经出现了手臂粗的缝隙,外面的灵压从缝隙里挤进来,把阵法内侧的灵光搅得七零八落。 天穹上方,三大上宗的攻势一刻没停。赵辰安粗略扫了一眼,光是肉眼能分辨的真仙级灵压就有…… 他数了数。 多到不想数了。 阵法里面,混元宗宗主和几位老祖的灵力还在拼命往阵基里灌。灵光涌进去,被消耗掉,再涌进去,再被消耗。 进的没有出的快。 赵辰安的牙咬紧了。 第266章 恭送峰主,洛清河殒落! 洛清河没有退。 众生林在他脚下炸裂开的那一瞬,赵辰安看到了一幕他这辈子刻进骨头里的画面。 分身。 不是一个两个。 不是十个八个。 是成千上万。 幽绿色的光从洛清河体内疯了一样往外涌,一棵又一棵参天古木在虚空中拔地而起。每一棵古木的枝杈间,都站着一个人影。 洛清河。 不—— 赵辰安的瞳孔定住了。 那些人影长得不一样。 离他最近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间全是初入修途才有的那股子愣头青劲儿。手里攥着一根竹剑,嘴角歪着,一副谁都不服的样子。 再远一点,中年面容,蓄了短须。眼神沉得没有底。他就那么负手站着,浑身上下不见半分杀意,但你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能惹。 更远处还有一个白发老者,腰弓着,拄根青竹杖,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东西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深。 少年、青年、壮年、中年、老年。 各个年龄段的洛清河在天穹上铺展开来。数量还在增加。 赵辰安的脑子卡了一下。 每一个分身的神态都不同,气质都不同。连站的姿势都带着各自的味道。少年的站得最直,中年的最松弛,老年的最随意——拄着杖,歪歪斜斜,活像个在集市上遛弯的普通老头。 但这些分身身上的灵压波动是实打实的。 独立的灵压。独立的意志。 独立的道。 那个少年分身一剑劈出,剑气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个字——快。快到无极魔宗那个真仙都没来得及格挡,肩膀上被削开一道血口。 那个中年分身袖袍一挥,一片琉璃色的海水凭空涌现,浪头直接吞掉了天斗战门真仙砸过来的那一拳。海水消散时,拳劲也跟着没了。 最离谱的是那个老年分身。 竹杖往脚下一戳。 脚下虚空裂了一条沟。 就这么简单。不起势,不运功,跟老农在地里刨坑一个动作。但那条裂缝直奔不言宗真仙脚下,逼得对方急退三十丈。 每个分身用的道法都不一样。 赵辰安觉得自己脑子快要烧了。 他知道众生林可以化分身。墨玉卿就擅长这个。但墨玉卿撑死了分出几十具,而且本体和分身一眼就能分出来——分身那个傻愣愣的样子,谁看不出来? 洛清河这个—— 不是分身术。 是另一种东西。 “看好了。” 洛清河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子。传音入密。 赵辰安一愣。 四个真仙围着你打呢,你还有空给我上课? “众生林修到极致,不是分身之术。” 洛清河的传音平平淡淡,语速不疾不徐,跟在青竹峰书房里给弟子讲功法没什么区别。 “是众生之道。” “一念一众生,一我一世界。” 赵辰安没接话。他不敢接。 “你看见的每一个化身,不是老夫的傀儡。” 洛清河的语气顿了一下。 “是老夫的本我。” 本我? “少年时候的老夫,热血,冲动,一剑能劈碎一座山,不管那座山该不该劈。”洛清河的传音里居然带了点笑意。“那时候脑子里就一根弦——谁拦我,我砍谁。” 赵辰安的目光扫向那个少年分身。正好看见他一剑斩飞了一道魔功黑光,嘴里还骂了句什么。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少年时期的洛清河还骂人? “中年时候……唉,被世道毒打了几十年,开始学乖了。什么正面硬刚,能绕就绕,以退为进才是正道。” 那个中年分身此刻正好在和天斗战门的真仙对峙。对方一拳砸过来,他不挡,侧身让开,顺势一掌拍在对方腰上。借力打力,干净利落。 “至于老年时候的老夫——” 洛清河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沉重,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老了就是老了。什么都看开了。” “什么都看开了,反而什么都敢做。” 赵辰安盯着天穹上翻飞厮杀的数万具分身,脑子撑得发胀。 “青竹峰对众生林的研究,比混元宗任何一脉都要深。” 洛清河的语气沉下去几分。 “老夫的本我众生法,核心就一句话。” “我即众生,众生即我。” “每一个化身,都可以随时成为本体。本体,也随时可以退回化身。” 赵辰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随时切换本体? 那岂不是说——你费半天劲杀掉了洛清河的“本体”,他随手点一个分身当新本体,白杀? 这招也太赖了。 赵辰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不是赖。是变态。 天穹上的四个真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无极魔宗那个一掌拍碎十几具分身,下一息又有几十具从古木枝杈里冒出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天斗战门那位拳头砸得虚空都在抖,但分身退了又来、散了又聚,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冒一茬。 不言宗的真仙和那个老妪联手布了一个灰白色灵光组成的封锁网,想切断分身的生成源头。 一个中年洛清河的化身晃晃悠悠走过来,抬手一巴掌。 灰白色封锁网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仙台境。 那些分身最差的都是仙台境修为。 赵辰安牙根发酸。 怪不得洛清河近百年不收弟子。 这种修炼法门对修炼者的要求高得离谱——你得把自己的道心劈成无数份,每一份都要有独立的意志、独立的道心、独立的战斗方式。 普通人连一个自己都搞不明白。他洛清河要同时驾驭数万个。 赵辰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也是墨玉卿没让萧楚楚修众生林,而是选了万狱炎的原因。 楚楚那丫头的性子,干净、透亮、一根筋到底。你让她去分裂出无数个自我? 她连纠结都不会纠结。 但赵辰安的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不对。 本我众生法,听着无解。但哪有真正无解的功法? 洛清河现在是真仙。分身有仙台境修为。 往后呢? 洛清河要是突破到金仙、大罗呢?分身的修为跟着涨,每个分身的独立意志也会跟着变强。 数万个拥有独立道心的“洛清河”。 到那个时候,谁听谁的? 这不是弊端。 这是一颗埋在道心最深处的雷。 分身的思想越独立,越不可控。数量越多,反噬越猛。迟早有一天—— 洛清河不可能不知道。 修了几百年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层?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全说给一个化龙境中期的小辈听? 赵辰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让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来不及想了。 轰—— 一道新的真仙灵压从远处天际砸过来。 第五个。 赵辰安的心抽了一下。 来的是天斗战门的人。赤红色战甲,浑身杀意。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朝洛清河的方向撞过来。 然而他刚到战场边缘—— 三十多具分身齐刷刷迎上去。 少年洛清河一剑劈在他的护体罡气上,中年洛清河一掌拍他后背,老年洛清河那根竹杖不知什么时候戳到了他膝弯。 三十多个仙台境围殴一个真仙。 场面要多荒唐有多荒唐。 最荒唐的是——那个老年分身打完一杖还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老夫年纪大了打不动了”的姿态,然后趁对方分神,竹杖又捅了一下。 赵辰安没笑。 因为他看见了洛清河的真身。 枝杈深处。 洛清河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角在渗血,鼻孔在渗血,连耳朵里都在往外流。 维持数万具分身同时作战。以一敌五。 众生林大成又怎样?肉身扛不住就是扛不住。 洛清河转过头来。 看着赵辰安。 那双眼睛很平静。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平静。 “赵辰安。” 不是传音了。当面说的。嗓子哑得厉害。 “玉卿性子冷。” 他顿了一下。血从嘴角淌下来,他没擦。 “但心软。你别欺负她。” 赵辰安的眼眶烫了。 “楚楚单纯。别让她吃亏。” 洛清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废话。他的目光很安静地落在赵辰安脸上。 “这次宗门大劫,不论结果如何,混元宗的火种不能灭。” “你是归元大道体。二代宗主的预言指向你。” 赵辰安张了张嘴。 “不管你信不信。”洛清河的声音越来越低。“混元宗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前辈。”赵辰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 “走。” 洛清河转过了身。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力的光。 是命。 是生命的本源在燃烧。 幽绿色的光从他体内喷出来,沿着众生林的每一根枝杈往外蔓延。速度快得离谱。一息之间,数万具分身身上同时亮起了一模一样的绿光。 少年洛清河停了。 中年洛清河停了。 老年洛清河的竹杖也不戳人了。 所有的“他”,在同一个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然后笑了。 数万张面孔。少年的张扬,青年的肆意,壮年的豁达,中年的从容,老年的释然。 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年纪,同一个笑容。 赵辰安看着那个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原来一个人活到极致,是这个样子的。 把自己活了个遍。 每个阶段都没白活。 五个真仙的脸色在同一刻全变了。 老妪反应最快,尖声暴喝:“退——” 晚了。 蓬。 那个“蓬”字太轻了,配不上这一刻发生的事。 数万具分身同时引爆。 不是灵力自爆。 是生命本源、是大道感悟、是几百年修行积累的一切、连同众生林从根到叶的每一丝力量,在同一刻燃尽。 赵辰安只看到了幽绿色。 满天满地的幽绿色。 五个真仙被吞了进去。 惨叫声先后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第五声没叫完就断了。 第267章 宗主道号——祸绝真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几道目光。 远处主峰方向,穿透了封锁阵法的间隙,穿透了数十里的距离——五道苍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金木水火土。 五位长老在被打回主峰的那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是洛清河的自爆! 真仙引燃生命本源、神魂俱灭的那种自爆,足以在方圆数百里内留下不可磨灭的道韵震荡。 五位长老都是真仙级别的存在,这种震荡他们不可能感应不到。 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 有沉痛,有敬意,有“又少了一个”的苍凉。 但没有责怪。 赵辰安跪在碎石堆里,仰着头,和那五道穿越数十里而来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然后第六道目光落了下来。 宗主! 宗主阁内,那个双手结印、以命催动阵法的人,不知怎么腾出了一丝神识,穿过重重封锁,落在赵辰安身上。 赵辰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沉,稳,而且还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宗主微微摇了摇头。 弟子被派出去游历,收到宗门被围攻的消息后往回赶——宗主知道他拦不住这些年轻人。 他更知道,如果赵辰安遇到回援的弟子,双方碰上面,那些弟子一定会拼了命保护这个归元大道体的持有者。 但他没算到,牺牲的会是洛清河。 青竹峰峰主。 混元宗真仙序列中排名前十的存在。 宗主闭了一下眼。 以一敌五,燃尽生命本源,换一个化龙境中期弟子的命。 值不值? 站在宗主的角度——值。 归元大道体! 二代宗主的预言。混元宗数十万年等来的那个变数。 但站在一个同辈的角度——洛清河,他配得上更好的死法。 宗主的嘴唇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宗主阁里传出来,淹没在外面真仙交战的轰鸣声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灵力在体内重新凝聚,神识化作一道极细的丝线,穿过封锁阵法的缝隙,精准地落入五位长老的意识中。 传音。 “那小子还是来了。” 五位长老的目光微动。 金长老的浮屠塔碎了大半,他靠在宗主阁的废墟上,听见这句话,那张苍老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记得这个小子。 当初在外门守山殿下棋的时候,这小子大大咧咧地闯进来,给他们五个“傀儡长老”一人送了一壶好酒。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有意思。 不是修为有意思,是胆子有意思。 宗主的传音继续。 “还请诸位长老务必保住他。” 五位长老的目光从赵辰安的方向收回来,彼此对视了一眼。 万世浮屠碎了,可以再凝。 众生林断了,可以再长。 琉璃海干了,可以再聚。 紫极之火暗了,可以再燃。 三山五岳塌了,可以再立。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混元宗未来的希望,真就断了! 金长老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回了两个字。 “知道。” 宗主的传音在最后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剩下的——” 护山大阵光幕上最后一条完整的阵纹,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裂了。 从中间裂开,白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宗主的声音穿过白光,穿过轰鸣,穿过漫天碎裂的阵纹碎片,传进每一位长老的耳朵里。 “就交给我这个当代宗主吧。” 与此同时!护山大阵的光幕,彻底碎了。 …… 护山大阵碎了。 数十万年的守护在这一刻化为漫天飞舞的灵光碎片,像下了一场荒唐的雪。 三大上宗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上百道真仙灵压同时碾压过来,朝着失去屏障的混元宗主峰倾泻而去。 那架势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群终于撕开了羊圈的篱笆。 五位长老浑身浴血,先天五行阵法的光幕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金长老的浮屠塔只剩一个底座的影子,木长老的众生林干枯得像深秋的老树,水长老的琉璃海见了底,火长老的紫极之火暗到快认不出颜色,土长老的三山五岳也只剩半座残丘在颤抖。 撑不了多久了。 谁都看得出来。 宗主盘坐在阵法中枢的位置,双手结印,灵力几乎耗尽。 他睁开了眼。 外面的天光透过碎裂的阵法残骸照进来,落在他苍老但不衰朽的面容上。 祸绝真人。 这个道号已经有将近两千年没人提过了。 外界只知道混元宗宗主,仙台境巅峰,镇守宗门数百年。 真仙弟子对他恭敬,长老对他服帖,没人质疑一个仙台境的修士凭什么坐在上宗宗主的位置上。 正常来说,上宗宗主至少得是真仙。 但他偏偏不是。 不是突破不了。 是不想。 还没到时候。 祸绝真人站了起来。 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老了。 坐太久了。 他走出宗主阁的门。 外面的天空被三色光幕笼罩,真仙灵压像潮水一样涌来,混元宗的弟子们在废墟中拼死抵抗,到处都是血、火、碎石和惨叫。 祸绝真人站在宗主阁的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山门。 他在这里坐了多少年了? 七百年?八百年? 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久到外面的修行界已经忘了“祸绝”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那时候的他,走到哪里灭到哪里。 得罪他的宗门,他一个人杀上山门,从掌门砍到外门弟子。 挡他路的势力,他拎着剑从东打到西,打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整个中天主世界的修行者听到“祸绝”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混元宗宗主,而是——赶紧跑。 后来当了宗主,收了心,安安稳稳地坐镇山门。 那些年里他几乎不出手,连宗门内部的事务都交给长老们打理。 外界渐渐忘了他的凶名。 新生代的修士提起混元宗宗主,只知道“仙台境巅峰”五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轻视。 一个仙台境的老家伙,能有多厉害? 祸绝真人从来懒得解释。 因为不需要。 他走的是天倾之道。 积万世之功,倾通天之道。 这条路的核心就一个字——忍。 压住修为,压住底蕴,压住破境的冲动。 一年又一年,一个甲子又一个甲子。 把所有的积累都捏在手心里,像揉面团一样反复锤打、压实、再锤打。 等积累到了极限,等灵力密度稠到经脉都快被撑爆——再一口气突破。 那一刻的爆发力,远超正常修士十倍百倍。 九倾仙子就是这么修的。 她是他的后辈,天赋卓绝,积累了几百年才选择突破。 结果她资质太好了,天道都容不下她,降下了劫中劫。 仙劫没过去,成了散仙。 可惜了。 但九倾仙子的积累跟他比起来,差远了。 她几百年,他将近两千年。 仙台境寿元上限两千年。 祸绝真人原本的计划是——修到一千九百九十九年,把寿元耗到最后一口气,然后以近两千年的疯狂积累强行突破。 那一刻的天劫会恐怖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都不知道。 也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一直没有选择突破。 不是怕。 是想再等等。 再攒一攒。 再多一分把握。 但现在—— 祸绝真人看着眼前的战场,看着浴血的弟子们,看着摇摇欲坠的五行阵法,看着漫天压下来的真仙灵压。 等不了了。 他的嘴角忽然咧开了。 不是苦笑。 是一种……久违的、野蛮的、年轻时候才有的笑。 “也罢。”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主峰。 五位长老同时扭头。 他们看见宗主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衣袍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渍,头发有些散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金长老的独臂攥紧了浮屠塔的残骸。他认得这个步伐。 几百年前,宗主刚接任的那天,也是这么走的。从山门外一路走到宗主阁,谁拦杀谁。 祸绝真人停在五位长老身前。 “辛苦了。” 就三个字。 五位长老没有回话。 祸绝真人抬起头,看着天穹上方那片被三大上宗灵压撕裂得千疮百孔的天空。 “诸位。”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宗主的沉稳,不是长辈的慈和。 是年轻时候的那个声音。 粗粝,狂放,带着一股子老子今天谁都不怕的浑劲儿。 “老夫道号祸绝,外面那帮小辈大概已经忘了。” 五位长老的目光微微一颤。 “今日——” 祸绝真人的双手缓缓抬起。 丹田深处,将近两千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被他打开了封印。 灵力! 浩瀚到荒唐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仙台境巅峰的灵压在一瞬间暴涨了不知多少倍,经脉中蕴含的道韵密度稠得像实质化的液体。 将近两千年压下来的东西全部释放,那股气势—— 五位长老的脸色在同一刻变了。 金长老的手在发抖。 他是真仙,活了够久,见过够多。 但此刻宗主身上释放出来的灵力波动,让他这个真仙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天穹上方,三大上宗那上百个真仙的攻势在这一瞬间——顿了。 他们也感觉到了。 那股灵压不对劲。 明明是仙台境,但释放出来的东西比在场任何一个真仙都要厚重、都要浓郁、都要疯狂。 祸绝真人的头顶,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渐变。 是突变。 暗金色的劫云从虚空中凭空凝聚,比当初九倾仙子渡劫时出现的劫云更浓、更沉、更压抑。 云层间的雷蛇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百上千条同时游走,每一条都粗如水缸,爆裂的雷光将整片天域照得忽明忽暗。 天劫来了。 在场九位长老几乎是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了宗门之外。 木长老轻叹了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差两百年。” 差两百年就能修到寿元极限。 差两百年就能以最完美的状态渡劫,但宗主等不了了。 火长老的紫极之火残焰在掌心跳了跳,声音沙哑。 “宗主这辈子忍了将近两千年,最后两百年,偏偏没忍住。” 水长老看着天穹上方越来越恐怖的劫云,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不,他不是没忍住。。” “他只是不想寂寂无名的殒落。” “就算最终没能渡过天劫,起码他也靠着这天劫让敌人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 劫云还在扩张。 方圆百里、两百里、三百里——暗金色的云层吞没了整片天域,连三大上宗的封锁阵法都被劫云裹了进去。 三大上宗的真仙们终于慌了。 “天劫?!混元宗还有人要渡劫?!” “不对——这个规模——” “退!所有人退出劫云范围!” 来不及了。 劫云合拢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方圆三百里的区域被死死封住,暗金色的天幕像一口倒扣的巨碗,把三大上宗的大半修士全部扣在了里面。 只要在劫云彻底形成的瞬间,这些在天劫范围之中的生灵,便都会被锁定认为是需要毁灭的目标! 将会和祸绝真人一起被天道所毁灭! 祸绝真人站在劫云正下方,仰着头。 暗金色的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 “老夫祸绝——” 第一道天雷在云层中成形,比当初劈九倾仙子的那道粗了整整三倍。 “今日还要再绝祸一次!” 第268章 雷劫之下,宗主之殇! 暗金色劫云合拢的那一刻,混元宗山门之内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了。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死亡气息,从九天之上碾压下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方圆三百里的天地捏成了一个棺材。 三大上宗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修士脸色变了。 刚才护山大阵碎裂的时候,他们冲得最猛。 眼看着数十万年积攒的宗门底蕴就在眼前,灵材、功法、丹方、法器——谁抢到就是谁的! 红了眼。 几百号化龙境、上千号四极境修士一窝蜂涌进了混元宗的山门范围。 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冲进来的不是宝库。 是坟场。 “天劫——这是天劫!!” 无极魔宗一个化龙境巅峰的修士嗓子都劈了,浑身魔气疯狂运转,想往外冲。 跑了三步。 一道暗金色的雷蛇从劫云深处探下来,精准地锁住了他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变向,雷蛇已经缩回了云层。 没劈。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让他的腿软了。 赵辰安站在混元宗外围的山脊上,亲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宗主引动天劫——不,不是普通的天劫。 将近两千年的积累,仙台境巅峰的极限压缩,这种修士渡劫引来的雷劫,恐怖程度远超想象。 而且宗主是故意的。 护山大阵破了,三大上宗的人蜂拥而入,正好全部落进了劫云的范围。 天劫不认人。 范围之内的所有生灵,在天道眼里只有一个身份——需要毁灭的目标。 宗主用自己的命,把所有敌人拖进了同一个死局。 赵辰安的牙根咬得发酸。 他想冲进去。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冲进去就是送死。 化龙境中期在这种级别的天劫面前,连灰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五道身影从劫云边缘暴射而出。 金、木、水、火、土。 五位长老! 赵辰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领。 木长老。 众生林枝杈断了大半的那位老者,此刻浑身浴血,半条胳膊都在打颤。 但他抓赵辰安的手稳得像铁钳。 “走!” 木长老嘶哑的声音炸在耳边。 赵辰安还想说什么。 幽绿色的枝杈已经从木长老脚下疯狂蔓延开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赵辰安整个人兜了进去。 众生林! 枝杈合拢,视线被遮蔽。赵辰安被裹在一个树洞般的空间里,外面的声音变得沉闷模糊。 “前辈——” “闭嘴!” 金长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凶。 “宗主的命令!保你活着离开!” 赵辰安的手攥紧了。 他被塞进了众生林的空间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枝杈缠得死死的,不是囚禁,是保护——把他裹成了一个最安全的核心。 透过枝杈的缝隙,赵辰安看见五位长老重新结阵。 先天五行阵法的光幕残破不堪,五色光芒暗了大半。但阵法还在运转。 金长老的浮屠塔只剩底座的虚影,他用独臂撑着残阵。 火长老的紫极之火暗到几乎看不见颜色,但还没灭。 水长老咳出一口血,琉璃海干涸见底,勉强维持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水幕。 土长老的三山五岳只剩半座残丘,嵌在阵法边缘摇摇欲坠。 木长老把赵辰安塞进众生林之后,灵力消耗更甚。 他的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五个半残的真仙,护着一个化龙境中期的弟子,朝劫云范围之外全速突围。 赵辰安在众生林里看着这一切,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先是洛清河,然后是宗主! 现在是五位长老。 一个接一个地拿命护他。 他赵辰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金长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从阵法外面传来,断断续续。 “二代宗主的预言……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你就是我混元宗全部的希望,不管你小子自己认不认,反正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这么认了!” 赵辰安没有回话。 他透过枝杈的缝隙回头看。 混元宗主峰方向,劫云之下。 第一道雷劫落了。 九天玄雷! 暗金色的雷柱粗如山岳,从劫云中心直劈而下。 不是劈向祸绝真人一个人——是劈向整片范围内的所有生灵! 轰!! 大地震颤,光芒刺穿了赵辰安的视网膜。 九天玄雷一共九道,但这只是其中第一道而已! 赵辰安的耳朵里全是爆炸声和惨叫声。 那些冲进混元宗山门抢东西的三大上宗修士,化龙境以下的直接就扛不住了。 第二道紧随而至。 第三道。 第四道。 九道九天玄雷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劈下,每一道都比上一道更粗更猛。 到第九道落完的时候,混元宗山门范围内的地面已经被犁成了焦土。 三大上宗冲在前面的化龙境修士,死了大半。 但真仙还在。 他们的护体罡气扛住了九天玄雷,虽然狼狈,但没死。 赵辰安看到几个真仙拼了命往劫云边缘冲。 没用。 雷光追着他们劈。 天劫锁定的目标,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追上。 除非——打碎雷劫本身。 可谁打得碎? 劫云翻涌,颜色从暗金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 第二重来了。 虚无寂灭雷。 赵辰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见过这种雷劫,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第一道虚无寂灭雷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对,没有声音。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无声地从劫云中坠落,落在地面的瞬间,光柱覆盖范围内的一切——泥土、碎石、尸体、法器残骸全部化为虚无。 不是烧成灰。 是直接消失。 连灰都没有。 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三个来不及躲的真仙被灰白光柱正面覆盖。 护体罡气在灰白色的光芒中像纸一样溶解。 赵辰安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形从实体变成半透明,再从半透明变成虚影,最后——虚影也没了。 三个真仙。 就这么没了。 赵辰安的手指嵌进了众生林的枝杈里。 九道虚无寂灭雷接连落下,每一道都比九天玄雷更恐怖。 不是暴力碾压,是直接抹除存在本身。 赵辰安的目光穿过层层光幕,死死锁在主峰方向。 祸绝真人还站在那里。 九天玄雷他没躲。 虚无寂灭雷他也没躲。 他张开双臂,将近两千年的积累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护住全身。 灰白色的寂灭之雷砸在金色光幕上,嗞嗞作响,光幕在溶解,但溶解的速度被他疯狂灌入的灵力硬生生拖慢了。 他在扛。 不是为了活。 是为了让天劫持续得更久。 他撑得越久,劫云锁定的范围就越稳固,那些三大上宗的真仙就越跑不掉。 赵辰安忽然明白了。 宗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 他要的不是渡劫成仙。 他要的是——拉所有敌人一起死。 五位长老带着赵辰安冲出了劫云边缘。 身后,劫云的颜色第三次改变。 从灰白变成了纯黑。 纯粹的、绝对的、连光都吞噬的黑。 大周天绝灭雷劫。 十八道。 赵辰安感觉到了那股灵压。即使已经冲出了劫云范围,那种碾压一切的天威依然让他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第一道纯黑色的雷柱落下。 整片天地都暗了。 不是变暗。是黑。纯粹的黑。像是有人把太阳关掉了。 然后——光回来了。 黑暗消散的瞬间,赵辰安看见主峰的位置少了一座山。 整座山。 连山根都没了。 “不要回头!” 金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辰安没听。 他回头了。 劫云之下,纯黑色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地落。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落一道,就少一座山。 三大上宗还留在范围内的真仙已经疯了。 有的在拼命轰击劫云想撕开一条缝,有的在催动最强的保命手段死扛。 没用。 大周天绝灭雷劫不讲道理。 这是天道的终极清算。 赵辰安最后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 祸绝真人还站着。 金色光幕碎了大半,浑身浴血,头发散乱。但他还站着。 赵辰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觉得——那个老人应该在笑。 众生林的枝杈彻底合拢,遮住了赵辰安的视线。 五位长老带着他,头也不回地远去。 身后,第十八道大周天绝灭雷劫轰然落下。 天地白了一瞬。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赵辰安只知道,混元宗山门和这位当代宗主,带着几乎所有来犯之敌,同归于尽了! 甚至,赵辰安都不清楚,从他进入混元宗的那一刻开始,这位宗主便已经开始关注他! 亲自撮合姻缘,亲自安排师承…… 祸绝真人从未说过这些,或许也未曾想过要告知赵辰安自己对他的重视! 直至殒落,他甚至都没敢去看赵辰安和五位长老突围离开的方向! 因为他担心,万一自己的多余一眼,给他们引来更多的关注。 “二代前辈,宗门未来的气运之子,我保住了!” “可惜,这场大劫,我还是没能挡住!” 心中带着无限的遗憾,祸绝真人为整个修行界带来了最后一场绝祸! 从小时候刚加入宗门便开始惹出乱子,直到最后他成功将整个宗门道场以及数不清的敌人拉着陪葬。 他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师尊,正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轻骂道: “你这混小子,早晚有一天把咱们宗门给炸了!” 第269章 祸绝成仙,道爷我成了! 大周天绝灭雷劫落下的时候,混元宗主峰以东三座灵山同时坍塌。 山体不是炸碎的。是被从存在中抹去的。纯黑色的雷柱扫过之后,万年灵山连山根都不剩,只有三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冒着幽暗的焦烟。 赵辰安被裹在众生林里,五位长老拖着他往外撤。 枝杈的缝隙里,他回头看。 看见了地狱。 三大上宗冲进山门的那批修士,化龙境以下的早就死绝了。 九天玄雷杀了第一批,虚无寂灭雷抹了第二批。 剩下的化龙境巅峰和零散的仙台境,在大周天绝灭雷劫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个天斗战门的仙台境六层,催动全身灵力撑起护体罡气,想硬扛第二十二道雷。 黑色雷柱落下来。 罡气碎了。 人没了。 连惨叫都省了。 赵辰安的手指嵌进枝杈缝隙里,指节发白。 随着天雷不断落下! 混元宗的仙山一座接一座消失。 青竹峰没了。 天倾峰没了。 金顶主殿的琉璃屋顶在黑色雷光中化为虚无。 那些他走过的石阶、坐过的演武场、跟墨玉卿在崖台上吹过的风——全没了。 数十万年的积累。 富丽堂皇的仙山福地。 在三十六道雷劫之下,正被推成一片焦黑的荒原。 赵辰安的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数十万年,多少代人修了多少代,才攒出这么一座宗门道场! 如今,就这么全没了! 第三十三道天雷落下! 劫云范围之内,三大上宗的真仙也扛不住了。 一个无极魔宗的真仙被第三十四道雷柱正面覆盖。 魔气护体在纯黑雷光面前跟没有一样,身体从头顶开始消融,一寸一寸往下蔓延。 他死前嘴巴还张着,不知道在喊什么。 两息后,什么都不剩了。 第三十五道又带走两个真仙。 一个不言宗,一个天斗战门。 前者的灰白灵光被纯黑雷柱直接吞没,后者拿赤红战甲硬扛了半息——也就半息。 第三十六道。 最后一道天雷! 这一道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恐怖。 纯黑色的雷柱从劫云中心直贯而下,粗到遮蔽了赵辰安的整个视野。 落地的瞬间,方圆三百里之内还站着的人全部被震飞。 赵辰安在众生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白。 白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瞎了。 然后白光散了。 他透过枝杈往回看。 混元宗山门的位置,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山。没有殿。没有石阶。 只有一片方圆数百里的焦土,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仙山的骨灰,宗门殿宇的残渣,还有那些来不及跑掉的三大上宗修士的最终归宿,全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赵辰安数不清具体死了多少人。 但劫云范围之内的三大上宗修士,全部殒落! 光真仙就倒了数十个。 宗主……你这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了。 祸绝,不愧是祸绝啊! …… 宗门外围。 三大上宗剩余的修士呆呆地看着那片焦土。 劫云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片连草都不会再长的死地上。 没人说话。 安静了足足十息。 一个不言宗的真仙忽然发出一声嘶吼,嗓子劈得不像人声。 “围杀了这么久——就换来这个?!” 这人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三大上宗筹备了多少年? 调动了多少资源? 折了多少人进去? 结果混元宗宗主一个人,用一场天劫,把他们全拉着陪葬了。 仙山福地? 没了。 宗门宝库? 炸成灰了。 三大上宗想要的一切——混元宗数十万年的积累。 全部化为焦土。 谁也没捞着。 天斗战门一个满身血污的真仙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混元宗的弟子还散在外面,真仙长老也跑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残存的同道。 “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留!” “不错!” 无极魔宗那边一个面目阴沉的真仙接话,语气冷到骨头里。 “混元宗的传承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是隐患!今日不杀绝,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剩下的真仙纷纷点头,没人犹豫。 赵辰安在木长老的众生林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斩草除根? 他们要把混元宗连根拔了。 木长老的传音适时钻进了他脑子。 “小子,无妨。” 老头的声音疲惫但稳。 “地方没了还能再建。至于咱们混元宗的传承,只要人活着,就断不了。” 赵辰安愣了一下。 木长老的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古怪的轻松。 “至于那些人觊觎的宗门宝库和修炼资源……呵,混元宗弟子因为修炼众生林分身以及混元五法需要天地灵物,那都是个顶个的穷。” “不仅弟子穷,咱们宗门也没什么积蓄。” 赵辰安的脑子转了两圈。 穷? 混元宗这种上宗级别的存在,弟子穷也就算了,宗门也很穷?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混元宗的所见所闻。 好像确实……弟子们修炼都得自己去找灵物,宗门能发的资源少得可怜,连功法修炼都得靠自己去外面赚取资源。 那三大上宗费了这么大劲围攻混元宗,除了图谋混元宗的功法传承,还有就是在打宗门宝库的主意—— 结果事实却是宝库里压根没多少东西? 还顺手被宗主引来的天劫给直接劈没了! 赵辰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感情这就是拿一个空壳子山门,加上宗主一条命,换了十几个真仙和一大堆敌方精锐同归于尽? 这笔账…… 好像还真他妈值啊! 赵辰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 就在这时。 劫云散尽的天穹之下,那片焦黑废墟中央。 一只手伸了出来。 干枯的、漆黑的、像被雷劫烧透了一层皮的手臂,从废墟碎石缝里猛地抽出来! 赵辰安的目光定死在那只手上。 大量的天地气运从四面八方涌来,金色的光芒凭空凝聚,一缕一缕地落在那只手臂的主人身上。 天地之间,一声大喝炸开—— “三重雷劫也杀不死我!三十六道天雷也挡不住道爷今日要成仙!” “哈哈哈哈!” 第270章 混元五法齐出,宗主一人战三宗! 那只漆黑的手臂从废墟中暴起,紧接着是肩膀、躯干、双腿。 祸绝真人整个人从焦土当中拔了出来。 浑身皮肤焦黑龟裂,像被烧过的陶俑,裂缝深处有金色的光在流动。 头发没了,眉毛也没了,活脱脱一尊从窑里刚刨出来的人形炭块。 但他站着。 三十六道大周天绝灭雷劫,一道不少全吃了。 站着。 天穹之上,劫云仍未完全消散,暗金色的云层翻卷了两下,像是天道本身都在犹豫——这人怎么还没死? 祸绝真人仰起头,那张焦黑的脸上裂开一道缝。 是嘴巴。 他在笑。 真仙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是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倒灌进天地之间。 仙台境巅峰压了将近两千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真仙本源。 天地在给他反馈。 大量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金色的气运凭空凝结,落在他焦黑龟裂的躯体上。 皮肤在长回来,眉毛在长回来,头发从光秃秃的脑门上一根一根地冒出来。 三息。 站在焦土中央的不再是一尊人形炭块,而是一个面目清晰、气息磅礴到荒唐的——真仙。 赵辰安在众生林的枝杈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活了? 宗主他妈的活了?! 三十六道大周天绝灭雷劫,那种连山根都能抹掉的东西,这老头硬扛下来了? 赵辰安不敢信。但眼前的画面不容他不信——祸绝真人就站在那片什么都不剩的焦土正中间,浑身金光流转,真仙的威压朝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这不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这是破茧成蝶。 混元宗外围,三大上宗那些侥幸逃出劫云范围的修士,也看到了。 死一样的沉默。 一个不言宗的真仙张着嘴,折扇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他的脑子在拼命拒绝自己看到的东西。 不可能。 我们折了十几个真仙,搭上几百号精锐,从筹备到围攻花了整整三年——就为了灭混元宗。 结果你告诉我,对方宗主不但没死,还成仙了? 天斗战门那个满身血污的真仙嘴唇在哆嗦。他旁边的同门脸色灰败到极点,手里的法器攥得咯吱响。 无极魔宗的那个面目阴沉的真仙率先开口了。 “杀了他!” 声音炸开。 “趁他刚成仙根基未稳!杀了他!!”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所有还活着的三大上宗真仙,在同一瞬间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阵型。 二十多道真仙灵压同时碾向祸绝真人。 有的催动法器,有的结印施术,有的直接肉身冲过去——脸上全是红了的眼。 理智? 理智在十几个同门被天劫抹成灰的那一刻就碎了。 赵辰安的手指嵌进枝杈缝隙,指节发白。 二十多个真仙围杀一个刚成仙的—— 他还没想完。 祸绝真人动了。 不对。应该说——天地动了。 金色光芒从祸绝真人脚下冲天而起,他双手结印,嘴里没有口诀,没有蓄力,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挥手。 混元五法。 全套。 五道道法在同一瞬间释放。 万世浮屠金晨曦! 一座金色浮屠塔凭空出现在祸绝真人头顶。 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高达千丈的巨型浮屠。 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流转着灼目的金色晨光,灵压碾下来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真仙脚步齐齐一滞。 金色晨光不讲道理地铺展开,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被浮屠塔强行吸入,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从塔身上射出。 轰轰轰! 三个冲在最前的真仙被金色光柱正面覆盖。 护体罡气在金光中溶解,法器屏障像纸一样碎裂。一个天斗战门的真仙硬扛了两息,整条手臂被金晨曦烧成焦炭,惨叫着往后翻滚。 他化自在众生林! 脚下焦土中,无数幽绿色的枝杈疯狂生长。 跟之前洛清河的众生林不同,祸绝真人催动的众生林更加暴烈、更加蛮横——枝杈粗如水缸,生长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一息之间铺满了方圆数里。 每一根枝杈都带着真仙级别的灵力波动。 左翼包抄过来的五个真仙被枝杈兜头裹住,幽绿色的光芒吞噬他们的护体罡气,像沼泽吞没猎物。 海光无垠琉璃海! 一片湛蓝色的海水从虚空中涌现,在祸绝真人的右侧展开。 海面平静如镜,但海水中蕴含的灵力密度稠得像实体。 七个从右翼冲过来的真仙被琉璃海的浪头拍中。 浪头没有暴力碾压,而是化作无数道水刃,精准地切割他们的灵力屏障。 一个不言宗真仙的灰白灵光护罩被水刃切出十几道裂缝,海水顺着裂缝渗入,冰冷到骨髓。 万炎亿火归紫极! 紫色的火焰从焦土深处升腾而起,汇聚在祸绝真人掌心。 不是一团火,是一片火海——紫色的、赤色的、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温度高到连空气都扭曲了。 火海朝正面冲来的那批真仙扑了过去。 三山五岳十方天! 十座山峰从虚空中凝实。 不是三座,不是五座,是十座! 山势连绵,环绕在祸绝真人四周,形成一道攻守兼备的天然壁垒。 每一座山峰都带着大道之力,山势延伸的范围覆盖了整片战场。 五法齐出。 赵辰安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在天倾峰修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混元五法全部修炼,全部大成。 金长老只有浮屠塔。 木长老只有众生林。 其余三位长老各擅一法。 五位长老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先天五行阵法。 祸绝真人一个人,就是一座完整的先天五行阵法。 仙台境的时候他就能这么干,所以才叫“祸绝”——走到哪里灭到哪里。 现在他成了真仙。 将近两千年积累化成的真仙。 赵辰安亲眼看着二十多个真仙冲上去,被五法碾着打。 金色浮屠镇压正面,众生林纠缠左翼,琉璃海切割右翼,紫极之火焚烧中路,十方天堵死所有退路。 他一个人,把三大上宗剩余的真仙全拖住了。 木长老的脚步停了。 不是他一个人停的。 五位长老几乎在同一瞬间刹住身形。 众生林的枝杈颤了一下,赵辰安被颠了一下,透过缝隙看见五位老者的表情。 金长老的独臂攥得指节发白,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厉光。 木长老的断裂的众生林重新冒出了嫩芽。 水长老干涸的琉璃海开始重新凝聚。 火长老暗到几乎看不见的紫极之火,噗地一下亮了。 土长老那半座残丘微微一震,碎石开始往上堆积。 五位真仙对视一眼。 不需要合计。 不需要商量。 能活这么久的人,打了一辈子的配合,一个眼神就够了。 金长老第一个开口。 苍老的嗓音像被砂石碾过,但中气十足到方圆数十里都听得见。 “计划有变!” 木长老紧随其后,声音比金长老更大。 “宗主成仙了!!” 五位长老同时暴喝—— “所有混元宗弟子听令!!” 声音化作灵力波动,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穿过山脉,穿过密林,穿过那些正在四处躲藏、逃命、或者往回赶的混元宗弟子的耳朵里。 混元宗的弟子们愣住了。 在西边密林里疗伤的三个化龙境修士愣住了。 在北边山谷中刚刚脱离追兵的一队四极境弟子愣住了。 在东南方向结成五行阵法准备赴死的五个内门弟子愣住了。 宗主……成仙了? 金长老的命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五五结队,先天五行阵法!”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炸开,带着真仙灵压的传音穿透了方圆百里的每一个角落。 “准备反攻!!” 赵辰安在众生林里听到这四个字,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反攻! 木长老低头扫了他一眼,那张灰败的老脸上居然挤出一个笑。 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混元宗特有的蛮劲。 “小子,看好了。” 众生林的枝杈猛地松开,赵辰安被放了出来。 他落地的瞬间,五位长老的身形已经暴射而出,先天五行阵法的残破光幕重新亮起。 金色、绿色、蓝色、赤色、黄色——五色灵光交织成网,朝着祸绝真人的战场方向碾了过去。 远处,更多的灵压波动在出现。 三道、五道、十道——混元宗散落在四方的弟子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结阵。 五人一队。 先天五行阵法。 一个、两个、三个……赵辰安数不清有多少道五色光幕在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他站在碎石上,仰着头,看着那片已经被打得稀烂的天穹。 金色浮屠塔碾碎一道真仙灵压。 众生林吞没一片战场。 琉璃海的海浪席卷四方。 紫极之火将一切焚为虚无。 十座山峰环绕,三山五岳十方天,封锁天地。 祸绝真人站在五法中央,独战三大上宗。 赵辰安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混元宗。 这就是数十万年传承的底气。 宗门没了可以重建,山门塌了可以再立。 只要人还在,只要传承还在——混元宗就不会亡。 重点是,现在混元宗不仅没有亡,反而因为宗主拼死一搏,好像还有将敌人全部反杀的可能! 如此宗门,你怎能不震撼? 如此宗主,又让人怎能不全力以赴? 他看着五位长老的背影消失在五色光幕之中,看着远方越来越多的混元宗弟子结阵汇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一仗—— 混元宗赢定了。 远处战场上,又一道真仙的灵压骤然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不断有真仙开始殒落! 祸绝真人的大笑声从数十里外传来,穿过轰鸣,穿过厮杀,穿过满天碎裂的灵光,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道爷等这一天,等了将近两千年!” “痛快!!” 祸绝真人的笑声还在天穹上回荡,三大上宗的阵脚已经彻底乱了。 赵辰安站在碎石上,眼睛扫着四周不断亮起的五色光幕。 一道、两道、五道——混元宗的弟子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五人一队,踩着步法结阵,朝三大上宗的溃兵碾了过去。 他攥了攥拳。 化龙境中期。 在真仙打架的战场上他确实插不上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宗主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三大上宗所有真仙,外围剩下的全是化龙境和仙台境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刚被天劫吓破了胆,建制散了大半,正没头苍蝇似的往外跑。 追杀溃兵? 这个他能干。 赵辰安的脚步刚动,远处一阵嘈杂的灵力碰撞声从左侧山谷里传来。 他往那边掠过去。 翻过一道断裂的山脊,眼前的画面让他脚步一顿。 四个混元宗弟子背靠背站着,各自催动法器跟七八个天斗战门的化龙境缠斗。 金、木、水、土四色灵光在他们脚下若隐若现,阵法步法已经踩好了,但第五个位置空着。 火。 缺火。 赵辰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犹豫,万狱炎从掌心炸开,蓝黑色火焰裹着身形直冲过去。 “让开!” 四个混元宗弟子同时扭头。 领头的是一个方脸青年,化龙境后期,手臂上缠着金色浮屠的灵纹——金位。 他看见赵辰安掌心里跳跃的蓝黑色火焰,瞳孔猛地一缩。 “万狱炎?!” “废话少说!” 赵辰安冲到阵法空缺的火位上,脚下步法踩准,灵力灌入阵纹。 “结阵!” 方脸青年只愣了半息。 他没问赵辰安是谁,没问从哪来,甚至没问修为多高。 万狱炎在那里。 火位有人了,那就够了! “结阵!”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在同一刻齐齐亮起。 赵辰安的脚下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的灵力从阵法中涌出来,灌进他的经脉。 不是他一个人的灵力,是五个人的灵力在循环、叠加、共振。 先天五行阵法! 他以前在宗门典籍里读过这套阵法的描述。 五人结阵,先天五行循环,灵力自给自足,同阶碾压。 读是一回事。 亲身站在阵法里,又是另一回事。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灵力从金位青年那里流出来,经过水位、木位,最终汇入赵辰安的经脉。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一息之内翻了两倍不止。 化龙境中期的修为,在五行阵法的加持下,输出直接拉到了化龙境巅峰的水平。 赵辰安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妙。 对面七八个天斗战门的化龙境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刚才四打八还能僵持,现在五行阵法成型,灵压碾过去的瞬间,他们的护体罡气就开始龟裂。 “杀!” 第271章 混元宗惨胜,帮他们报仇! 方脸青年一声暴喝。 金色浮屠的灵纹从他手臂上剥离,在头顶凝成一座三丈高的虚影浮屠,金色晨光碾向正面。 赵辰安配合得毫不拖泥带水。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从火位汹涌而出,借着五行循环的加持,威力比他单独施展时猛了何止一倍。 蓝黑色的火海兜头盖向左翼三个敌人。 木位是个沉默寡言的瘦弱女修,众生林的枝杈从地面钻出来,缠住了右翼两个想跑的。 水位一个面容和善的圆脸中年人催动琉璃海的水幕,把火焰和枝杈衔接处的空档补得严严实实。 土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脚一跺,地面隆起,断了最后一个想遁地逃跑的退路。 配合天衣无缝。 赵辰安第一次跟这四个人协同作战,但五行阵法的妙处就在于——不需要磨合。 阵法本身就是最好的指挥官。 金克木,木克土,谁打谁、谁补谁,灵力循环的方向已经把所有人的职责安排得明明白白。 七个天斗战门的化龙境在五行阵法面前连一盏茶都没撑过。 金色浮屠镇杀两个,万狱炎烧死两个,众生林绞杀一个,琉璃海溺毙一个,最后一个被土位壮汉一拳砸进了地缝里。 赵辰安甩了甩手上残余的蓝黑火焰,长舒一口气。 痛快。 三年闭关修炼的成果,在真仙级别的战场上用不着,但在这种同阶战斗里,效果拉满了。 方脸青年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赵辰安两眼。 “天倾峰的?” “嗯。” “没见过你。” 方脸青年的语气不是质疑,是单纯的疑惑。 “天倾峰这些年好像没收过弟子吧,你师尊哪位?” 赵辰安想了想,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 “九倾仙子的弟子。”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方脸青年的嘴张了一下,那个圆脸中年人手里琉璃海的水幕差点散了,瘦弱女修直接偏过头盯着赵辰安看,络腮胡壮汉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 “九倾师叔的弟子?” 方脸青年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小师弟节哀!” “多谢。” 赵辰安拱手,随后问道: “前面还有没有敌人?” 方脸青年回过神来,指了指东北方向。 “那边至少还有二十多个化龙境在跑,应该是无极魔宗的人。” “我们刚才被这拨天斗战门的缠住了,没追上。” 赵辰安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神识展开,捕捉到零散的灵压波动。 跑得挺快。 “追不追?” 络腮胡壮汉攥着拳头,眼里全是战意。 赵辰安没有犹豫。 “追。” 五人结阵,先天五行阵法的光幕重新亮起,朝东北方向掠去。 一路上碰见了三拨混元宗的弟子,都是五人一组,各自追杀不同方向的溃兵。 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连脚步都不停,各追各的。 …… 赵辰安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第一天,五行阵法碾碎了三拨天斗战门的溃兵。 方脸青年的浮屠越打越亮,赵辰安的万狱炎越烧越猛。 五个人配合了半天就磨出了默契,不用喊,不用看,灵力循环一转,谁该上谁就上。 第二天,灵力枯竭了。 赵辰安瘫在碎石上,经脉空得像被人抽干了水的河床。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在指尖跳了两下,灭了。 方脸青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嚼碎了咽,别浪费。” 赵辰安嚼了。 苦得舌根发麻。 两个时辰后灵力恢复了三成,他爬起来继续打。 第三天。 他们追出去快两万里了。 沿途碰见的混元宗弟子越来越多,五色光幕在山脉间此起彼伏。 每一支五人小队都在追杀溃兵,像一张收紧的网,把三大上宗的残余势力往绝路上赶。 赵辰安又枯竭了一次。 这回是真扛不住了。 连续高强度作战三天,就算五行阵法能循环补充,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靠在一棵断树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师弟,歇会儿吧。” 木位的瘦弱女修把水壶递过来。 赵辰安接过来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都懒得擦。 “前面还有没有漏网的?” 方脸青年从前方掠回来,摇头。 “追不动了,无极魔宗那帮人跑得跟兔子似的,最后那几个仙台境催动遁术,直接撕裂空间走了。” 赵辰安骂了一句。 追了两万多里,腿都快跑断了,最后还是让几条大鱼溜了。 就在他想继续往前追的时候—— 嗡。 一道灵力波动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沉、稳、浩瀚。 是宗主的灵压。 传音入密,穿透了数万里的距离,精准地落进每一个混元宗弟子的识海里。 “回来。” 就两个字。 赵辰安站在原地,仰着头。 他攥了攥拳,经脉里酸痛感翻涌上来,浑身的肌肉像被人拿石碾子碾过。 三天三夜,该杀的杀了,该追的追了。 “走。” 赵辰安转身。 “回家。” …… 混元宗主峰。 不对,已经没有主峰了。 赵辰安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原边缘,脑子里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怎么都对不上。 全没了。 方圆数百里的焦土上只剩下灰白色的粉末,偶尔有几块残存的阵纹碎片嵌在泥土里,发出微弱的灵光,像一座坟场里最后几支没灭的香。 赵辰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跟着方脸青年四人走进焦土中央。 那里聚了很多人。 混元宗的弟子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废墟上,有的盘坐调息,有的抱着断裂的法器发呆,有的在给同门包扎伤口。 还有些人只是站着,看着脚下那片什么都不剩的土地,一言不发。 赵辰安扫了一圈。 人不多。 比他印象里的混元宗弟子数量少了一大半都不止。 心往下沉了一截。 焦土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上,祸绝真人负手而立。 赵辰安差点没认出来。 宗主变了。 不是那种“突破后气质升华”的变化。 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坐在宗主阁里沉稳如山的老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脊背笔直,眉目舒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蛮劲。 真仙的灵压从他身上无声扩散开来,厚重得像一面墙。 赵辰安的目光往宗主身后扫了一眼。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只有土长老一个人。 他靠在石台边沿,半个身子都塌了下去。一条腿齐膝断了,断口焦黑,还在渗血。 三山五岳的残丘虚影在他身周若隐若现,灵力微弱得像风中的蜡烛。 只剩他一个? 其他四位长老呢? 赵辰安的目光在废墟上搜了一圈。 没有! 赵辰安的牙根咬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起木长老把他塞进众生林枝杈里的那一下。 想起金长老喊“保你活着离开”时劈裂的嗓音。 想起火长老暗到快灭的紫极之火忽然又亮起来的那一瞬。 全没了…… 祸绝真人的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弟子。 赵辰安也在其中。 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祸绝真人的嘴角动了一丝,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都到齐了?” 祸绝真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方圆数里都听得清。 没人回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到齐了。 永远到不齐了。 祸绝真人也没等回答。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年轻的、苍老的、完整的、残缺的。 “点个数吧。” 声音很平。 赵辰安站在人群里,听着一个化龙境的师姐开始清点人数。 名字一个一个报出来,有的有人应,有的没人应。 没人应的名字越来越多。 每念一个没有回应的名字,周围就安静一分。 赵辰安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点完了。 真仙长老,含宗主在内,还活着的——五个。 加上吊着一口气的土长老,六个。 赵辰安的脑子卡了一下。 混元宗鼎盛时期真仙数量他不清楚,但绝对不止这个数。 洛清河自爆殒落,四位长老反攻战死,其余真仙长老有的死在天劫里,有的死在反攻中。 六个。 整个混元宗,居然只剩六个真仙! 真仙之下的弟子更惨。 化龙境以上的内门弟子,活着站在这里的,连一半都没有。 道宫境和四极境的外门弟子死伤更多。 赵辰安环顾四周,心里算了一笔账。 混元宗赢了。 三大上宗被打残了,上百个真仙折在天劫和反攻里,化龙境以下的精锐死了不知道多少。 短时间内,三大上宗绝对没有能力再对混元宗动手。 但混元宗自己呢? 数十万年的道场化为焦土。 真仙只剩六个,弟子折了过半。 赢是赢了。 赢得只剩一口气。 祸绝真人站在石台上,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人群。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赵辰安心里发毛。 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抽泣。 祸绝真人抬起手,虚压了一下。 哭声止住了。 “哭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股子蛮劲,跟之前引动天劫时大喝的那个嗓门一模一样。 “宗门还在,人也还剩下不少,而且老夫还没死呢。”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焦黑的废墟。 “山塌了再建,殿毁了再盖,死了的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帮他们报仇就行了!” 第272章 反攻!三路大军覆灭三宗! 祸绝真人的目光从那些稀稀拉拉的面孔上收回来,嘴角忽然往上一勾。 不是苦笑。 是那种打完架发现自己没死、对面死得比自己更惨的痛快笑。 “都别哭丧着脸。”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真仙灵压,每个字都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们只盯着自己死了多少人,怎么不算算对面死了多少?” 赵辰安的脑子转了一下。 对啊。 三大上宗倾巢而出围攻混元宗,投入了多少? 三百个真仙,数不清的化龙境精锐,三年筹备,所有家底压上来。 结果呢? 天劫直接带走百余个真仙,反攻又干掉一批,溃兵被追杀了三天三夜。 赵辰安自己亲手追杀的那些化龙境,加起来都快三十个了。 混元宗是残了。 但三大上宗——怕是比残还惨。 祸绝真人像是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竖起三根手指。 “不言宗,真仙折了将近三成,化龙境精锐损失过半。” “天斗战门更惨,他们冲在最前面,天劫吃得最多。” “无极魔宗跑得最快,但反攻的时候被五行阵法追着打了三天,元气一样伤到了骨头里。” 他收回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三家现在跟咱们一样,真仙全是重伤,底层弟子死伤大半。” “区别在于——” 祸绝真人的笑容一敛。 眼底翻上来的东西,冷到骨头缝里。 “他们是客场,咱们是主场。” “他们的精锐从家里拉出来打了这么久,后方空虚到什么程度,诸位自己想。” 赵辰安的后背汗毛竖了。 他听出来了。 宗主不是在安抚人心。 他想的恐怕更多! 果然。 祸绝真人的下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全绷紧了。 “报仇这种事——不能隔夜。” 赵辰安攥紧了拳头。 他环顾四周,那些刚刚还在抽泣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复仇的火焰点燃的双眼! 祸绝真人扫了一圈台下为数不多的内门弟子,良久,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沉得像压了几座山。 “打赢了仗,还得靠你们小辈去收割战果,说出去丢人。” 他的手攥了攥,牙关咬紧了一瞬。 “但没办法,宗门真仙长老几乎全部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与人斗法,报仇的差事——” 目光落在台下那些仙台境和化龙境的年轻面孔上。 “只能交给你们了。” 安静。 没人说话,但赵辰安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氛在变。不是害怕,不是犹豫。 是一种等命令的紧绷。 祸绝真人的目光忽然定在人群左侧某个方向。 “七竹。”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男修,中年面容,身形修长,气质里带着几分和洛清河相似的沉稳。 灰绿色的法衣上沾满了血渍和尘土,但脊背挺得很直。 仙台境巅峰的灵压从他身上无声溢出。 赵辰安多看了两眼。 洛清河的同辈师弟。 之前在青竹峰他没见过这人,应该是常年在外游历的那种散修型长老。 仙台境巅峰——跟宗主渡劫前一个境界。 “你暂时接任青竹峰峰主之位。” 祸绝真人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七竹的身形顿了一瞬。 就那么短短的一瞬。 他的目光朝主峰方向偏了一下——那个方向,青竹峰曾经矗立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巨坑。 然后他低下头。 “弟子领命。” 声音平稳。 手不抖,腿不软。 但赵辰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师兄刚死,他来接班。 这种事换谁都得难受。 祸绝真人没给他留太多感伤的时间。 “带三百弟子,目标——不言宗。” 赵辰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言宗。 仙落公子出身的上宗。 那个用困仙阵算计他、差点把墨玉卿和萧楚楚都搭进去的宗门。 三百弟子打一个上宗? 换成平时这是送死。 但现在不一样。 不言宗的精锐刚在混元宗折了大半,真仙重伤,底层空虚。 趁他病,要他命。 只要这三百弟子全部结成五行阵法,那些真仙也是可以都斗一斗的! 但稍有不慎,也会全军覆没! 这完全就是在赌! 说白了,就是三大上宗现在也不相信,混元宗的人还敢追杀出来! 而且一群连真仙都没有的弟子,就敢去打人家的山门! 但偏偏,祸绝真人还就这么下令了! 宗主这盘棋——下得够狠。 七竹抱拳,转身退入人群,开始点人。 祸绝真人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梵无期。” 又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这次是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修,看着顶多二十来岁,赤红色法衣,眉心一点朱砂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天倾峰特有的狂劲儿。 仙台境七层。 赵辰安打量了两眼。 天倾峰的师兄? 他在内门待的时间短,很多同门根本没打过照面。 “选三百弟子。” 祸绝真人伸出手,指了个方向。 “目标——天斗战门。” 梵无期咧嘴一笑。 那笑容张扬到不像是在接一个可能送命的任务,倒像是有人请他去打架。 “等七竹师兄选完,剩下的归我。” 语气轻快得让赵辰安想骂人。 这帮人是真不怕死。 或者说,混元宗的弟子,是真他娘的彪啊! 七竹那边很快选完了三百人。 梵无期紧随其后,在剩余弟子中又挑了三百个。 两拨人分列左右,目光灼灼地盯着石台上的宗主。 六百人走了。 台下剩余的弟子更少了。 赵辰安粗略数了一下,估计也就三四百人。 曾经大家分散在各个峰上修炼,赵辰安也不知道内门有多少弟子。 但现在这么一看,恐怕之前混元宗鼎盛的时候,内门弟子应该超过三千之数! 只是如今这一场大战下来,几乎是不足千人了! …… 祸绝真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所有人身上。 “第三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墨玉卿正在返回宗门的路上。” 赵辰安一愣。 玉卿? 他在谷地里跟她分别时,只交代了一句“在万毒宗等我回来”。 但墨玉卿那个性子——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在万毒宗? 果然在赶回来。 “等她到了之后,由她带领剩余所有弟子。” 祸绝真人的目光扫过赵辰安,停了半息。 “前往无极魔宗。”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无极魔宗! 三大上宗里跑得最快、保存实力最多的一家。 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赵辰安的脑子飞速运转。 三路大军,三个目标,同时出击。 不给三大上宗互相救援的时间。 七竹打不言宗,梵无期打天斗战门,墨玉卿打无极魔宗。 三百、三百、三百多! 可问题是—— “这一次,你们身后没有真仙。” 祸绝真人把所有人心里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但我们必须打这一仗。” 他的手指敲了敲石台表面,笃笃笃,三声。 “重建宗门道场要多少灵材?治疗真仙长老的伤势需要多少丹药?” 他环视所有人,嘴角再次咧开那个蛮横的笑。 “这些东西,混元宗现在拿不出来。” “从哪出?” 他朝三个方向各点了一下。 “从他们身上出。” 赵辰安的拳头攥紧了。 宗主说的是实话。 混元宗的家底本来就不厚实,连宝库都被天劫炸没了。 现在要重建、要治伤,靠自己根本不够。 只有一条路——抢。 从三大上宗的宗门宝库里抢。 拿他们的东西搞重建,用他们的灵药治自己的伤。 报仇和重建,一箭双雕。 赵辰安的嘴角扯了一下。 狠人。 怪不得道号叫祸绝。 这种做派,跟年轻时候走到哪灭到哪的风格,一脉相承。 台下的弟子们没人退缩。 甚至没人犹豫。 赵辰安偏过头,看见方脸青年攥着拳,眼睛红得滴血,显然在想死去的同门。 旁边瘦弱女修的众生林枝杈在脚下无声蔓延,攻击姿态。 络腮胡壮汉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关节咔咔响。 等墨玉卿到了,他也会跟着第三路走。 无极魔宗。 赵辰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身后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赵辰安和所有人同时扭头。 一道月白色的残影从东方天际线上掠来,速度快到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墨玉卿,她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萧楚楚也跟在她身后,看起来两女之前的伤势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起码状态比起在场的修士们,是强出不少。 赵辰安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月白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 祸绝真人站在石台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来得正好。” 墨玉卿应该是已经得到了宗主的传音。 到了之后,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迟到,也没有询问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只是看着赵辰安在内的三百多修士,素手一挥。 “诸位同门,可战者,皆随我去!” “无极魔宗三个月内若不覆灭,我墨玉卿愿自爆大道,以证本心!” 她这话一出,现场修士们纷纷动容。 一旁的七竹和梵无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轻笑。 随后不约而同道: “我七竹在此对天道立誓,若三个月内不灭不言宗,便是愧对混元宗先烈,愿自爆大道以证本心!” “呵,我梵无期也凑个热闹,就不对天道立誓了,我只对此战牺牲的同门立誓,三个月内必灭天斗战门!” 宗主看着三人立誓,似乎是觉得这把火还不够热血。 突然加了一句: “好!” “今我混元犹在,中天主世界却要少了三大上宗!” “至于到底哪家先灭,就看诸位了!” 第273章 抵达无极魔宗,墨玉卿仙台境! 墨玉卿落地的瞬间,直接抬手点出了三十六个人。 “金位往左,木位补后,水位跟火位不要分散,土位压阵。”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准。 “所有人,五人一组,十人一队。” “先天五行阵法主战,后天五行阵法主辅。” “两阵之间相隔不得超过三十丈,谁敢贪功脱阵,我先废了他。” 刚刚还热血上头的混元宗弟子,瞬间安静了半息。 赵辰安站在人群里,看着墨玉卿那张苍白却冷得吓人的脸,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这才对。 刚才宗主一句反攻,把所有人的血都点燃了。 可真要打无极魔宗,不是靠喊两句狠话就能赢的。 对面再残,那也是上宗山门。 还有真仙。 他们这一群化龙境、仙台境的弟子冲过去,若是乱成一窝蜂,那不叫复仇,叫送菜。 墨玉卿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没有浪费半句废话,手指连点,很快把剩下的三百多名弟子拆成一支支队伍。 每五人一组,金木水火土五位补齐。两组并作一队,一先天,一后天。 先天主杀伐,后天主恢复、防护、补灵。 赵辰安看着那些五色光幕陆续亮起,脑子里迅速把局势过了一遍。 这样一来,单独一组五行阵法可以同阶碾压,两组配合就能在仙台境战场上站稳脚跟。 遇到真仙,普通队伍肯定还是不够看,但拖一拖、挡一挡,至少不会被一巴掌拍成灰。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真仙。 无极魔宗哪怕损失惨重,山门里总该还剩几个真仙吧? 他们这边没有真仙跟着。 宗主、土长老和其他几个真仙长老全都重伤,根本不可能再出手。 祸绝真人刚成仙,看起来猛得不像话,可连番大战之后,他真还能动吗? 赵辰安不敢赌。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这一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混元宗弟子,再被无极魔宗反手按死在山门外。 那就太亏了。 “赵辰安。” 墨玉卿的传音忽然落进他耳朵里。 赵辰安抬眼看她。 墨玉卿正站在最前方,表面上还在调度队伍,目光却没有往他这边偏半分。 “别慌。”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我慌得这么明显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墨玉卿的声音又传来。 “我已经突破仙台境。” 赵辰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之前就从众人的气息里察觉到了,但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仙台境初期。 几日前被仙落公子围杀到半残,差点死在困仙阵里。 结果现在伤势恢复不说,还因祸得福迈过了那道门槛。 这女人的命也够硬的。 墨玉卿继续传音。 “我与另外九位仙台境同门结成十人双五行阵法。” “一组先天主战,一组后天主辅。” “真仙初期,可战。”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可战真仙。 不是必胜。 这两个字区别太大了。 真仙是仙,不是仙台境九层往上多迈一步那么简单。 仙凡之隔摆在那里,哪怕是混元宗弟子,也不可能随便越过去。 除了九倾仙子、宗主这种天倾峰怪物,正常人能越小境界赢已经算天骄。 可五个仙台境结阵,确实有抗衡真仙的资本。 十个人双阵叠加,墨玉卿又刚破境,众生林本就擅长缠斗…… 赵辰安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排了一遍,胸口那股憋闷稍微散了点。 不是稳。 但至少不是纯送。 “还有。” 墨玉卿的声音顿了一下。 “宗主是什么性子,你也见到了。” 赵辰安看向远处那片焦黑废墟中央的石台。 祸绝真人站在那里,正跟七竹和梵无期交代着什么。 那人刚刚用天劫坑死两百多真仙,又立刻派弟子反攻三宗。 这老东西要说莽,是真莽。 可要说他没脑子,那就是侮辱人了。 一个忍了将近两千年才渡劫的狠人,怎么可能让门下弟子白白去死? 墨玉卿的传音落得更轻。 “他必然还有安排。” 赵辰安的手指慢慢松开。 对。 这才是关键。 宗主不是热血上头的小年轻。 三路反攻看起来疯狂,但若没有后手,他绝不可能把混元宗最后的火种全撒出去。 赵辰安心里终于松了半口气。 半口。 剩下那半口,还得等真打起来再说。 “夫君。” 萧楚楚从后面小跑过来,手里攥着辰火匕首,脸色还有些白。 赵辰安转头看她。 “你不跟我们这一队。” 萧楚楚刚张嘴,赵辰安已经先把话堵住了。 她愣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半圈。 “我可以打。” “我知道。” 赵辰安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 “但你没有修成混元五法,进不了五行阵法。” “真仙余波扫过来,你扛不住。” 这话很直。 直得萧楚楚脸色白了一点。 赵辰安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不能哄她。 这不是大周王朝的小打小闹,也不是灵蝶宗那种局部厮杀。 接下来是攻打上宗山门,哪怕是残废的上宗,也能随便碾死一堆四极境。 楚楚的焚诀圣体再强,修为摆在那里。 四极境巅峰。 不够。 “你跟那些没学混元五法的同门一起行动。” 赵辰安指了指后方。 那里已经聚了几十个人,有混元宗外门出身的弟子,也有一些内门但尚未修成五法的修士。 他们三五成群,正在分配符箓、法器和丹药。 “你们不负责冲阵。” “等阵法撕开口子,截杀修为弱的,救人,补刀,别往真仙和仙台境那边凑。” 萧楚楚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听夫君的。” 赵辰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发软。 这丫头其实不笨。 只是太纯粹。 她知道自己跟上去会拖后腿,所以哪怕委屈,也会听话。 墨玉卿看了萧楚楚一眼,语气冷淡。 “楚楚,你带三十人。” “若遇到无极魔宗道宫、四极境弟子外逃,能杀便杀。” “遇到化龙境以上,不许追。” 萧楚楚立刻站直。 “是,师尊。” 赵辰安眉头动了一下。 好家伙。 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狠。 不过这样也好。 无极魔宗这种上宗,底层弟子未必无辜。 宗门大战已经打到这种地步,留着对方火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心软? 心软给死去的洛清河看吗? 给神魂俱灭的金长老他们看吗? 赵辰安握住九州乾坤鼎,指腹在鼎身上摩挲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打算讲什么仁义。 三路大军很快整备完毕。 七竹带人往西北而去,目标不言宗。 梵无期带着天倾峰和火法一脉的弟子,直奔天斗战门方向。 临走前,那家伙还朝赵辰安咧嘴笑了一下。 “九倾师叔的小师弟,别死在无极魔宗啊。” “等我灭了天斗战门,回来给你补个见面礼~” 赵辰安回了他一个笑。 “多谢师叔!” 梵无期哈哈大笑,赤红色法衣卷起火光,带队远去。 赵辰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冒出一句话。 这帮天倾峰的,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疯。 九倾仙子疯,宗主疯,梵无期也疯。 他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墨玉卿一挥手。 “出发。” 三百多道身影同时腾空。 没有飞车,没有仪仗,没有多余的喊杀。 五色光幕一队接一队亮起,像一条被撕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长河,朝无极魔宗所在的方向压过去。 赵辰安站在其中一支队伍的火位上,身边还是之前那位方脸青年、瘦弱女修、圆脸中年和络腮胡壮汉。 方脸青年叫陈仲,金位。 瘦弱女修叫林白枝,木位。 圆脸中年叫周怀水,水位。 络腮胡壮汉叫石魁,土位。 名字很普通。 但这几天一起追杀溃兵,赵辰安知道这四个人都不普通。 陈仲的金浮屠稳得吓人,石魁挨打比他还硬,周怀水看着和气,琉璃海水刃切人时眼都不眨。 林白枝话最少,众生林缠住敌人的时候,通常连骨头都不剩。 “赵师弟。” 陈仲忽然开口。 “等会儿若遇到真仙强者,你不要莽撞。”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我看起来很像找死的人?” 石魁在旁边嘿了一声。 “像。” 赵辰安无语。 林白枝难得开口。 “你刚才看宗主的眼神,就像想跟真仙打一架。” “……” 赵辰安沉默了半息。 他有吗? 好像还真有一点。 主要是这几天被宗主和洛清河他们刺激得太狠了。 一个个都能跟真仙拼命,搞得他这个化龙境中期也差点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不行。 得稳。 他还有乌兰雪、李青鸾、柳若霜、萧楚楚、叶盛凌,还有一堆孩子。 他死不起。 “放心。” 赵辰安咧嘴笑了笑。 “我这人惜命得很。” 周怀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能从真仙埋伏里活下来的人,说自己惜命,可信。” 赵辰安没接话。 洛清河的脸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个青衫男人以一敌五,数万具众生林化身同时发光,然后什么都没剩下。 赵辰安的手指紧了紧。 活下来不是本事。 背着死人给的命往前走,才难。 七日。 一路急行。 中间只休整了三次,每次不到两个时辰。 墨玉卿没有让队伍全速狂奔到灵力枯竭,她把速度卡得很死,保证所有五行阵法都能维持七成以上战力。 赵辰安越看越觉得她适合带队。 冷,准,不废话。 每次遇到分岔,墨玉卿只扫一眼地图玉简,就能把探路、警戒、阵法间距全部安排下去。 哪支队伍灵力消耗过快,后天五行阵立刻补上。 萧楚楚那边的杂阵队伍,也被她压在大军后侧三十里,不许靠前一步。 她自然也想参与一下,但墨玉卿只说了一句: “你若死了,赵辰安会乱。” 萧楚楚立刻闭嘴。 赵辰安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复杂。 这话太准了。 楚楚真要在他眼皮底下出事,他不乱才怪。 第七日傍晚。 墨玉卿抬手。 三百多名混元宗弟子同时停下。 赵辰安站在山脊后方,抬眼望去。 远处,一片漆黑的山门横在群山之间。 黑色石阶一路铺到半山腰,山门两侧立着两尊狰狞魔像,魔气从地底往上冒,像一锅快要烧开的黑水。 无极魔宗。 到了。 赵辰安的手按在九州乾坤鼎上,心跳慢慢压了下去。 奇怪的是,对方的护山大阵没有开。 山门外只有零散几个弟子巡守,甚至还有人坐在石阶上打坐疗伤。 看那副样子,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打到这里来。 赵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也是。 混元宗都被打成那副鬼样子了,正常人谁会想到他们还能反攻? 更想不到,来的还不是宗主,不是真仙,而是一群仙台境、化龙境弟子。 墨玉卿没有急着下令。 她只是抬起手,十人双五行阵在她身后亮起。 先天五色主战,后天五色主辅,两层光幕交错叠加,仙台境的灵压被阵法托起,一节一节往上攀。 无极魔宗山门那边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一个巡守弟子猛地站起身,盯着远处山脊上亮起的五色光幕,脸色从疑惑变成惊恐。 “混元宗!” 他尖叫起来。 “混元宗的人打来了!!” 山门内部瞬间乱了。 钟声响起。 黑色魔气从山门深处炸开,一道道身影仓促升空,有人衣袍都没穿整齐,有人还拖着伤体,更多人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直到第一层漆黑护山光幕从地底升起,无极魔宗才算真正反应过来。 墨玉卿抬起手。 赵辰安掌心的万狱炎燃了起来。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波动。 “结阵。” “先破山门。” 第274章 一气化三清,宗主的底牌! 祸绝真仙抬手,按在焦黑的地面上。 曾经混元宗主峰的位置,只剩一片被雷劫犁过的黑土。 手掌落下去,掌心沾了一层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老伙计们,这地方是真没了啊。” 没人回话。 金顶主殿没了,宗主阁没了,天倾峰没了,青竹峰也没了。 那些打了几百年嘴仗的老东西,死的死,伤的伤,能站起来骂他一句“祸绝你又发什么疯”的,一个都不在眼前。 祸绝真仙坐在焦土中央,身上披着一件刚换上的灰色长袍。 袍子不值钱。 甚至还有点不合身。 混元宗现在也没什么好衣裳给他换了。 宝库被天劫劈得干干净净,连给宗主找件像样法衣都费劲。 祸绝真仙扯了扯袖口,嘴角抽了一下。 “穷成这样,还敢当上宗。” 说完,他自己又笑了。 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 原本他是真没打算活。 护山大阵破的时候,他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赵辰安必须走。 归元大道体必须保住。 能活下来的真仙长老,也必须带着弟子走。 混元宗数十万年传承,不能断在他手里。 至于他? 一个快两千岁的仙台境巅峰老东西,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 拿自己这条命,引来天劫,把三大上宗上百个真仙一起拖进去。 值。 太值了。 哪怕最后混元宗山门化成焦土,至少三大上宗也要被打断脊梁。 到时候其他势力闻着血腥味扑上去,不言宗、天斗战门、无极魔宗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满世界追杀混元宗余孽? 这个计划不算完美。 但够狠,够稳,也够祸绝。 祸绝真仙闭了闭眼,脑子里又冒出洛清河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那小子平时看着温吞,真到拼命的时候,比谁都狠。 以一敌五。 神魂俱灭。 “洛清河啊洛清河。” 祸绝真仙用指节敲了敲地面,声音很轻。 “老夫原本想的是,让你们几个能走一个是一个。” “结果你倒好,先一步把命烧干净了。” 不止洛清河。 闭关的长老出关迎战,五位镇守五行的老家伙战死四位,各地游历的弟子不要命地往回赶。 一个两个,全不听话。 全他娘的往死里莽。 祸绝真仙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这些人打乱了他的计划。 也逼着他提前渡劫。 他原本还差两百年。 两百年啊。 再熬两百年,将近两千年的积累压到寿元最后一口气,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天倾之道。 结果没等到。 宗门等不到。 弟子等不到。 那些死在山门前的人也等不到。 所以他只好站出来,提前把这一口气吐出去。 谁能想到呢? 他真成了。 三重雷劫,三十六道天雷,连混元宗主峰都给抹没了,偏偏没抹掉他祸绝。 “师尊。” 祸绝真仙看着脚下焦土,忽然低声道:“您当年骂我早晚把宗门炸了。” 他顿了顿,嘴角又咧开了。 “您老骂得真准。” 这话要是让还活着的弟子听见,估计没人敢接。 宗主把自家山门炸成焦土,还能坐在废墟里跟先师闲聊。 换个人这么干,早被祖师牌位劈死了。 但祸绝真仙不在乎。 混元宗的山门没了,可以再建。 殿宇没了,可以再盖。 人死了,就只能报仇。 祸绝真仙抬头,看向远处。 算时间,三路队伍应该都快到了。 七竹那一路,去不言宗。 梵无期那一路,去天斗战门。 墨玉卿带赵辰安和剩下的弟子,去无极魔宗。 三个方向。 三座上宗。 若是放在平时,三百个弟子去打一座上宗山门,连送死都算不上,只能算给人家添点战功。 可现在不一样。 三大上宗主力折在混元宗,真仙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大多重伤。 山门里能撑场面的,无非就是几个没来得及参战的老东西,或者闭死关苟命的残废。 弟子们未必啃得动。 但能咬住。 能把那三座上宗的护山大阵咬开一道口子。 至于真正敲碎山门的人—— 祸绝真仙低头拍了拍袍摆上的灰。 “还得是老夫啊。”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 可随着他起身,整片焦土都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疗伤的土长老睁开眼,看向他这边,声音低哑。 “宗主,你要动身?” 祸绝真仙偏头看了他一眼。 土长老半靠在碎石上,一条腿没了,身上的三山五岳虚影暗得几乎看不清。 就这样,他还想撑着坐直。 祸绝真仙啧了一声。 “躺着吧,腿都没了,还装什么硬汉。” 土长老嘴角动了动。 “弟子们那边,没有真仙坐镇。” “所以老夫去。” “可是你刚成仙,连番大战,根基未稳……” “你也知道老夫刚成仙?” 祸绝真仙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你觉得,三大上宗那群被打断胆子的东西,知不知道?” 土长老沉默了。 当然知道。 祸绝成仙这件事,比三大上宗战败更可怕。 一个能用天劫坑死两百多真仙的疯子,一个刚成仙就能五法齐出、追着二十多个真仙打的怪物。 只要他还活着,三大上宗就睡不着。 所以他们一定会防。 防混元宗弟子反攻。 更防祸绝真仙亲自杀上门。 “他们以为老夫重伤。” 祸绝真仙慢慢整理衣襟,语气轻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 “他们可能会赌,赌老夫不会一口气去找三家宗门一起复仇。” “但,他们可能赌输了!” 土长老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出了不对。 “宗主?” 祸绝真仙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五色灵光在他掌中旋转。 金、木、水、火、土。 五法合一。 随后,五色之上,又浮出一道清光。 那清光不属于混元五法任何一脉,却压在五法之上,清清淡淡,干干净净,像是把一个人从内到外重新分开。 土长老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 祸绝真仙笑了。 “混元第六法。” 土长老撑着碎石的手指猛地攥紧。 “仙品功法,一气化三清?” 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混元宗传承里最特殊的一门功法。 不是金浮屠,不是众生林,不是琉璃海、万狱炎、通天峰。 它不属于五行。 却在五行之上。 因为只有成仙之后,才有资格触碰。 一气化三清。 一身分三身。 不是普通分身,不是傀儡化身,更不是洛清河那种众生林本我之法。 三清皆我。 三身同源。 每一身都能承载本尊部分大道、部分本源、部分战力。 练到极深处,三身合一,可推大道;三身分行,可镇三方。 祸绝真仙刚成仙,按理说根本不该这么快修成。 土长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练的?” 祸绝真仙的表情一下变得有点微妙。 “老夫压了将近两千年。” 他看着掌心那道清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仙品功法,我提前琢磨琢磨,有什么问题?” 土长老张了张嘴。 没问题。 这话听起来居然还真没问题。 可一个仙台境巅峰,提前把真仙境之后才能修炼的仙品功法琢磨到这个地步,这他娘的正常吗? 不正常。 但如果这个人是祸绝,那又好像正常了。 祸绝真仙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清光从他眉心亮起。 下一息,他的身体一晃。 不是残影。 不是速度太快。 是真正裂开了。 一个祸绝真仙站在原地。 第二个祸绝真仙从他左侧走出。 第三个祸绝真仙从右侧走出。 三人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袍,同样的眉眼,同样那副看谁都想揍一顿的表情。 土长老呼吸卡住了。 三个真仙。 不。 不是三个完整真仙。 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比本尊弱一些,可弱得有限。 至少在土长老感知里,任何一道拿出去,都足够压死一群普通真仙初期。 这就是将近两千年积累的怪物。 刚成仙,也不是普通真仙。 中间那位祸绝真仙活动了一下脖子。 “老夫去无极魔宗。” 左侧那位挑眉。 “凭什么你去无极?那边有赵辰安和墨玉卿,最麻烦的肯定在那里。” 右侧那位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少废话。不言宗那群算命的最会藏后手,老夫去。” 中间那位斜了他一眼。 最后,三人吵吵嚷嚷半天,终于是统一了意见。 互相行了个道礼,随后在大笑声中,飘飘然离去! 这一幕,看的土长老等留在宗门的人热血沸腾。 明明没有半句豪言,没有半分大义凛然,却偏偏给人一种无尽的豪迈! 仿佛此去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春游~ 【聊几句~】 首先,关于宗主修为问题,前文从未明确说过宗主实力,这是老墨故意留的坑,就准备这一段! 其次,能够看到这里的书友,应该都是真爱了,所以我也不会弄一些套娃剧情糊弄大家。 一本书能够看得爽,肯定要有更多丰富的角色弧光出现。 关于这段剧情赵辰安全程没有装比的爽点,反倒是宗主一直在展示,这个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最后呢,一些小细节上的误差,这个没有办法避免,老墨不是机器,几十万字了已经,有些地方如果不对,大家可以提醒修改! 第275章 破山门,战真仙,一群莽夫! 三道真仙灵压从无极魔宗深处冲出来的时候,山门外刚刚升起的黑色护山光幕都跟着晃了一下。 赵辰安的手指按在九州乾坤鼎上,眼皮跳了跳。 来了。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 无极魔宗再怎么被打残,也不可能山门里一个真仙都没有。 若是真空到那种程度,宗主就不是派他们来反攻,而是让他们来搬宝库了。 三道身影踏着黑气出现在山门上方。 一个独臂,一个胸口缠着灰黑色绷带,还有一个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全是伤号。 但再伤,也是真仙。 赵辰安的指节慢慢收紧。 麻烦了。 受伤真仙也是仙,不是化龙境能拿数量堆死的。 若没有墨玉卿这边顶住,他们这三百多人冲上去,最多就是给人家送一堆战功。 独臂真仙目光扫过山脊上的五色光幕,先是脸色发紧,随后怔了一下。 “没有真仙?” 胸口缠绷带的真仙也愣住了。 他盯着墨玉卿身后的十人双阵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得牵动伤口,嘴角又溢出一线血。 “混元宗疯了?” 第三个脸色惨白的真仙声音沙哑。 “派一群仙台、化龙来攻我无极魔宗山门?” 独臂真仙的脸色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往前踏了一步。 “我还以为祸绝那个疯子亲自来了。” 他低头看着墨玉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轻蔑。 “原来只是你们这些小崽子。” 赵辰安听得牙根发痒。 小崽子?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可他现在最烦别人这么居高临下地说话。 尤其是无极魔宗的人。 墨玉卿没有回嘴。 她只是抬手。 九道身影在她身后同时踏步,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分成两层亮起。 一层先天。 一层后天。 两套五行阵法重叠的瞬间,墨玉卿脚下的众生林枝杈无声铺开,幽绿色灵光沿着阵纹往外攀升。 仙台境初期的灵压,被九位仙台境同门托着,一路往上推。 赵辰安看着那股气息变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能打。 至少能拖。 墨玉卿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波动。 “第一队,随我杀敌。” “第二队,拦右侧。” “第三队,拦左侧。” “其余所有队伍——破山门。” 独臂真仙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杀我?” 下一瞬,墨玉卿动了。 不是试探。 不是牵制。 她带着十人双五行阵,直接朝独臂真仙撞了过去! 赵辰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女人是真敢。 真仙中期。 哪怕伤了,也是真仙中期。 墨玉卿一个刚入仙台境的,带九个仙台境同门就敢正面扑上去。 怪不得是洛清河的弟子。 师徒俩一个样! 或者说混元宗上下其实都是一个调性! 莽! 独臂真仙脸上的笑容收了。 他抬起仅剩的一只手,五指张开,黑色魔气在掌心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魔脸。 魔脸张口。 “嗡——” 魔音炸开。 不是普通声音,是直接往神魂里钻的魔道法术。 赵辰安隔着数百丈都觉得脑袋被针扎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乱响,丹田灵力都慢了半拍。 他脸色变了。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他们这群化龙境身上,五行阵法怕是当场就得乱。 墨玉卿正面吃了这一记魔音。 十人双阵的五色灵光剧烈一颤。 其中一个水位师兄脸色发白,手印差点崩开。 墨玉卿回头看了他一眼。 “守住。” 就两个字。 后天五行阵法立刻亮起,水位被木位和金位补住,灵力循环强行拉回正轨。 下一息,金浮屠升起。 一座十丈高的金色浮屠塔虚影从阵法上方凝聚,金色晨光一层一层压向独臂真仙。 独臂真仙冷哼,魔脸张口一吞,黑气滚滚,硬把金色晨光吞下去大半。 可还没等他继续出手,琉璃海从侧面涌来。 蓝色水光铺成一片,水刃密密麻麻切向他的护体魔气。 独臂真仙抬手拍碎水幕。 脚下的众生林已经缠了上来。 幽绿色枝杈绕过魔气空隙,像专门等在那里一样,卡住他的手腕、脚踝、腰腹。 “找死!” 独臂真仙一声怒喝,魔气震荡,枝杈大片炸碎。 可碎了又长。 长出来的下一层,更黑,更韧,甚至带着几分吞魔的味道。 赵辰安看得后背发麻。 众生林就是恶心。 尤其墨玉卿这种冷静到可怕的人用出来,更恶心。 她根本不和独臂真仙拼爆发。 金浮屠压,琉璃海切,众生林缠,万狱炎烧,通天峰镇。 十个人像一个巨大的炮台,五法一轮接一轮轰过去,硬生生把独臂真仙压在山门外三百丈的位置。 独臂真仙当然更强。 每一次反击,十人双阵都要剧烈晃动。 魔音扫过,后天阵法就补神魂。 魔掌拍下,土位通天峰就顶上去。 黑气侵蚀,琉璃海直接冲刷。 他们杀不了真仙。 但真仙也冲不过来。 赵辰安嘴角慢慢咧开。 够了。 能拖住就够了。 另一边,两队仙台境同门也迎上了另外两位真仙。 那边更狼狈。 胸口缠绷带的真仙一拳砸下去,一组先天五行阵的光幕直接凹陷三丈,五个仙台境同门同时咳血。 脸色惨白的真仙催动魔幡,黑风卷得另一队阵脚摇晃,后天五行阵拼了命补灵,才没让人当场被卷走。 赵辰安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 不能分心。 他们这边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破山门。 “陈师兄!” 赵辰安低喝一声。 陈仲已经抬手,金色浮屠纹路从手臂上亮起。 “所有化龙境队伍,跟我压上!” 五色光幕一片接一片往前推进。 无极魔宗护山大阵已经完全升起,黑色光幕罩住整座山门,表面有无数魔纹游动,看上去厚得让人绝望。 赵辰安盯着那层光幕,掌心万狱炎一点点燃起来。 不能怕。 护山大阵再硬,也扛不住这么多混元宗炮台一起轰。 混元宗的弟子单拎出来未必是最强,但结阵之后,最擅长的就是一件事——砸。 往死里砸。 陈仲吼了一声。 “第一轮!” 金色浮屠塔虚影一座座升起。 琉璃海化作水刃长河。 众生林枝杈贴地蔓延,寻找阵纹缝隙。 万狱炎、紫极火、青色木火、各种天地灵火交织成一片,轰向黑色光幕。 通天峰的山影从天而降,一座接一座砸在同一个位置。 轰!! 黑色护山光幕猛地一震。 赵辰安胸口也跟着震了一下,灵力顺着五行阵法灌入万狱炎,蓝黑色火焰膨胀到十几丈高,贴着光幕疯狂烧灼。 没破。 但光幕上那一片魔纹明显暗了一点。 有效! 赵辰安心里瞬间有底了。 能打出反应,就说明不是白费力气。 “继续!” 陈仲声音都劈了。 第二轮轰击紧接着落下。 这一次不再分散。 所有队伍都盯准刚才的那处阵法节点,金、木、水、火、土五法轮流碾过去。 金浮屠镇压魔纹流动。 琉璃海切开黑气补充。 众生林钻入缝隙扎根。 万狱炎负责焚烧。 通天峰负责砸。 一轮。 两轮。 三轮。 无极魔宗山门内终于乱了。 “拦住他们!” “阵法节点要裂了!” “这些混元宗疯子哪来的力气?他们不是刚打完宗门大战吗?!” “护山大阵撑不住多久,出去杀了他们!” 赵辰安听见这些叫喊,嘴角冷了一下。 现在知道急了? 晚了。 混元宗山门被打碎的时候,他们可没少笑。 如今轮到无极魔宗自己挨砸,一个个倒是叫得比谁都惨。 黑色光幕内,一批无极魔宗弟子冲了出来。 最前面是十几个化龙境,后面跟着一群四极境和道宫境弟子。 他们显然被逼急了。 再让混元宗这么轰下去,护山大阵真有可能被打穿。 赵辰安扫了一眼,立刻判断出局势。 不能让这些人冲进阵型。 五行阵法最怕被近身搅乱,尤其他们现在还在集中火力轰阵。 一旦阵脚乱了,破阵节奏就断了。 “石魁!” 石魁咧嘴一笑,往前踏出一步。 “懂!” 土位灵力暴涨。 地面轰然隆起,三座小山影拦在冲出来的无极魔宗弟子前方。 林白枝的众生林紧随其后,枝杈从山影之间钻出,缠住最前面几个化龙境的脚踝。 周怀水的琉璃海水幕横向铺开,挡住魔气冲击。 陈仲金浮屠往下一压。 赵辰安抬手。 万狱炎炸开。 蓝黑火焰顺着众生林的枝杈爬过去,瞬间吞掉两个化龙境初期的无极魔宗弟子。 惨叫声传出来。 赵辰安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别怪我狠。 宗门大战打到这个地步,谁心软谁死。 更何况这些人冲出来,就是为了杀他们。 “赵师弟,左边!” 陈仲提醒。 赵辰安侧头,三个无极魔宗化龙境后期绕过山影,贴着地面杀来,手中魔刃闪着黑光。 速度很快。 角度也刁。 若是普通化龙境中期,怕是真反应不过来。 但赵辰安不是普通化龙境。 九州乾坤鼎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砰的一声砸在最前面那人身上。 护体魔气碎了。 胸骨塌了。 人倒飞回去,撞翻后面两个同门。 赵辰安抬手补了一记大荒囚天指。 灰黄色巨指从上方碾下,将三人连同地面一起按进土里。 他甩了甩手腕,经脉传来一阵酸痛。 还没完全恢复。 不能浪。 但这种程度,够用。 陈仲看了他一眼。 “你管这叫惜命?” 赵辰安咧嘴。 “我都没往真仙那边冲,已经很惜命了。” 石魁大笑。 “有道理!” 无极魔宗冲出来的第一批弟子很快被压了回去。 不。 不是压回去。 是死了一大半,剩下的拖着伤体往山门里逃。 萧楚楚带着后方那三十人也动了。 她没有越界。 只盯着那些四极境、道宫境的漏网之鱼。 辰火匕首划过,一个四极境魔修捂着喉咙倒下。 青莲地火从她掌心卷出,将两个想逃的道宫境烧成灰。 赵辰安余光看到这一幕,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听话就好。 楚楚不往前冲,他就能稳住。 黑色护山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明显。 不是大面积崩裂,而是在一个点上被硬生生磨穿。 那处阵法节点的魔纹已经乱成一团,众生林枝杈扎进去,万狱炎顺着裂缝往里烧,琉璃海水刃一遍遍切割。 山门内部,有无极魔宗长老在嘶吼。 “补阵!” “灵石!把灵石全填进去!” “废物!护山阵眼在哪里?!” 赵辰安听得想笑。 填? 拿什么填? 你们的真仙、化龙境精锐,大半都死在混元宗了。 现在才想起守山门,迟了。 墨玉卿那边,独臂真仙也察觉到了护山大阵的问题。 他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真想灭我无极魔宗?” 墨玉卿没有回答。 金浮屠压下,琉璃海紧随,众生林再缠。 独臂真仙怒吼一声,魔音再次炸开,这一次比之前更狠。 十人双阵里,两个仙台境同门同时喷血。 墨玉卿脸色白了一瞬。 赵辰安看到了。 手指差点攥碎鼎耳。 撑住。 玉卿,你得撑住。 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所有火位!” 陈仲看着那处裂缝,声音发哑。 “最后一轮,烧穿它!” 赵辰安一步踏前。 万狱炎从掌心、手臂、肩膀一路燃到身后,蓝黑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有些狰狞。 周围几十个火位弟子同时催动火法。 紫极火。 地心炎。 青莲火。 赤阳火。 各种天地灵火和万狱炎混在一起,被先天五行阵法推到极限,凝成一条巨大的火龙,狠狠撞向那道裂缝。 轰!! 黑色光幕终于裂开了一条口子。 不大。 只有三丈宽。 可足够了。 赵辰安刚要喊人压上,山门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咚。 所有无极魔宗弟子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那三位被拖住的真仙脸色同时变了。 独臂真仙甚至不顾墨玉卿的众生林缠绕,猛地回头。 “魔祖大人醒了?!” 黑色山门最深处,一道比三位真仙更加阴冷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 第276章 魔祖吞同门,真仙巅峰! 那道阴冷气息睁开的瞬间,赵辰安手里的万狱炎差点被压回掌心。 不是灵力不稳。 是身体在提醒他——跑。 赵辰安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无极魔宗山门最深处。 三位真仙已经够麻烦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更恐怖的。 这他娘的还打个屁? 黑色护山光幕后方,所有无极魔宗弟子先是愣住,随后一个个脸上浮现出狂喜。 “魔祖!” “魔祖大人醒了!” “哈哈哈哈!混元宗完了!魔祖大人闭关六千年,居然出关了!” “杀了他们!把这些混元宗余孽全部炼成魔傀!”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被赵辰安他们轰得阵脚大乱的无极魔宗弟子,像是忽然找回了骨头。 有人甚至不再往阵眼里填灵石,而是跪在地上,朝山门深处疯狂叩首。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完了。 不是普通真仙。 真仙巅峰! 无极魔宗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老怪物! 他脑子转得飞快。 墨玉卿能拖住真仙中期,是靠十人双五行阵,是靠对方重伤,是靠众生林缠斗。 可真仙巅峰呢? 别说墨玉卿。 就算这里所有仙台境一起结阵,怕是也只能让对方多拍两巴掌。 这就是境界差距。 真仙是仙,真仙巅峰更是仙中强者。 除了宗主、九倾仙子那种天倾峰怪物,谁敢说越级? 赵辰安咬了咬牙,传音给陈仲。 “陈师兄,准备撤。” 陈仲手臂上的金浮屠纹路还亮着,听见这话,脸色也白了两分。 “撤?” “不撤等死?” 赵辰安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声音压得很低。 “山门已经破开一条口子,任务算成了一半,真仙巅峰出来,咱们顶不住。” 陈仲没反驳。 他不是蠢货。 热血归热血,送死归送死。 混元宗弟子可以拼命,但不能像一群没脑子的猪冲上去给人杀。 墨玉卿那边也停了一瞬。 独臂真仙被众生林缠着,脸色原本难看到了极点。 可感应到山门深处那股气息后,他整个人都笑了。 “混元宗的小辈。” 他咧开嘴,黑色魔气从口鼻间溢出。 “你们来错地方了。” 墨玉卿没有说话。 她的脸很白。 赵辰安看得出来,她在硬撑。 十人双五行阵能挡独臂真仙,已经是极限。 如今魔祖苏醒,她第一个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把这三百多人带走。 赵辰安看向萧楚楚那边。 萧楚楚也在看他。 小丫头攥着辰火匕首,嘴唇抿得很紧。 她没乱跑,也没冲上来,只是站在后方杂阵队伍里,眼睛红得吓人。 赵辰安冲她微微摇头。 别动。 千万别动。 这时候谁乱动,谁就会成为那个老怪物的目标。 咚。 第二声钟响从山门深处传出。 黑色魔气分开。 一道佝偻身影从魔雾里走了出来。 那人很老。 白发拖到腰后,皮肤干瘪,身上披着一件破旧黑袍,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魔气都会塌陷一圈,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可他的气息太恐怖了。 真仙巅峰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刚才还在强行维持阵型的混元宗弟子,纷纷脸色发白。 一个化龙境弟子手印一乱,五行阵法差点断开。 陈仲厉声喝道:“稳住!” 那弟子咬破舌尖,硬生生把阵纹补了回去。 赵辰安额角冒汗。 只是走出来而已。 没有出手,没有施法,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杀意。 就把他们逼成这样。 这老东西,比那三个真仙加起来还麻烦十倍! 无极魔宗弟子已经彻底疯了。 “恭迎魔祖!” “魔祖大人万寿无疆!” “请魔祖大人诛杀混元宗余孽!” “杀!杀!杀!” 喊声震得护山光幕都在颤。 赵辰安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魔宗弟子,嘴角抽了抽。 这帮人是真信啊。 信得跟脑子被魔气泡了八百年一样。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这老东西状态不对吗? 魔祖走到山门上方,停了下来。 那双浑浊眼睛扫过外面的五色光幕,最后落在墨玉卿身上。 “混元宗?” 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耳朵发闷。 独臂真仙立刻低头。 “魔祖大人,正是混元宗余孽!他们趁我宗主力受损,竟敢反攻山门。” 胸口缠着绷带的真仙也连忙开口。 “请魔祖大人出手,镇杀此獠!” 脸色惨白的真仙声音发颤,但语气里带着兴奋。 “魔祖大人闭关六千年,如今出关,正好以混元宗余孽之血,祭我无极魔宗山门!” 赵辰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不对劲越来越重。 这三个真仙是不是太急了? 他们兴奋得过头了。 不对。 不是兴奋。 是想把魔祖架出去。 因为他们也怕。 怕这个老东西闭关六千年,脑子不清楚,状态也不对,所以赶紧把矛头往混元宗这边引。 赵辰安刚想到这里,魔祖忽然偏了偏头。 他没有看墨玉卿,也没有看赵辰安。 他看的是那三位无极魔宗真仙。 “主力受损?” 独臂真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是混元宗宗主祸绝,以天劫设局,害我三宗损失惨重。” 魔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祸绝?没听说过。” 魔祖抬眼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破开的护山大阵,脸上没有怒意。 反而沉默了。 这沉默比怒吼更吓人。 赵辰安握住九州乾坤鼎,指腹压得发白。 这老东西在判断局势。 他没有直接杀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谨慎。 一个真仙巅峰的魔门老祖,面对一群最高仙台境的混元宗弟子,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在观察。 这比狂妄更麻烦。 狂妄会露破绽。 谨慎的老怪物,只会让人绝望。 魔祖忽然抬手。 独臂真仙脸色一变。 “魔祖大人?” 黑色魔气从魔祖袖中钻出,瞬间跨过数百丈,缠住三位真仙的脖颈。 独臂真仙刚要挣扎,身体已经被拖了过去。 胸口缠绷带的真仙脸上兴奋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魔祖大人!我是无极魔宗长老!我为宗门血战——” 啪。 魔气收紧。 他的声音断了。 脸色惨白的真仙疯狂催动魔幡,黑风刚起,就被魔祖张口一吸,连人带幡一起拽到面前。 三位真仙,被他像抓三只鸡一样抓在掌中。 整个无极魔宗山门安静了一瞬。 赵辰安也看傻了。 什么玩意儿? 自己人? 这老东西抓自己人干什么? 墨玉卿眼神一冷,立刻传音。 “退后十丈。” 十人双五行阵往后退。 赵辰安也反应过来,立刻低喝。 “所有人,别冲!先稳阵!” 他话刚出口,魔祖已经张开嘴。 不是正常人的嘴。 那张干瘪的嘴裂开到耳根,里面没有牙,只有一片漆黑的旋涡。 三位真仙同时惨叫。 独臂真仙的魔气被抽出来,像一条黑色长河灌入魔祖口中。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贴着骨头,眼睛凸出,剩下那只手疯狂乱抓。 “魔祖!饶命!我不想死!我——” 声音没了。 胸口缠绷带的真仙更惨。 他身上的绷带寸寸炸开,伤口里残存的真仙本源被硬生生抽出,金黑交杂的灵力被魔祖吞得干干净净。 第三个脸色惨白的真仙连求饶都来不及,整个人化成一团黑气,被一口吞下。 三息。 就三息。 三位真仙没了。 赵辰安后背全是冷汗。 好家伙。 不愧是魔门啊! 三位真仙长老,说吞就吞? 这要是在混元宗,宗主哪怕再疯,也不可能把自家真仙长老抓起来补身子。 无极魔宗这边倒好。 魔祖刚出关,先吃自己人开胃。 最离谱的是——那些无极魔宗弟子居然没有崩。 短暂安静后,山门内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 “魔祖大人神威!” “三位长老为魔祖恢复修为,死得其所!” “哈哈哈哈!魔祖大人恢复了!混元宗死定了!” “恭贺魔祖重临巅峰!” 赵辰安听得头皮发麻。 疯了。 这宗门从上到下都疯了。 三个真仙被当补药吞了,他们居然还觉得荣耀?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宗主非要灭三大上宗。 这种宗门留着,早晚又是大患。 魔祖吞完三位真仙后,身体开始变化。 干瘪的皮肤重新鼓起,白发一寸寸变黑,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 那件破旧黑袍被撑得猎猎作响,原本像棺材里爬出来的老怪物,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个英俊中年人。 眉眼深邃,黑发披肩。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刚才吞了三位真仙,赵辰安甚至会觉得这人是哪个大宗门的正道前辈。 呸。 正道前辈个屁。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 魔祖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 “六千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 “差一点。” “只差一点,本座便能踏入地仙。” 无极魔宗弟子跪得更低。 没人敢接话。 魔祖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山光幕,落在墨玉卿身上,又扫过一支支五行阵法。 第277章 武安杀神降临,此去无回! 魔祖出现的瞬间,赵辰安知道撤不掉了。 因为随着他的那只手抬起来以后,天地就不对了。 黑色魔气没有轰下来,也没有化作魔掌拍碎谁。 它只是轻轻一圈。 嗡! 赵辰安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黑纹。 那些黑纹从无极魔宗山门下方蔓延出来,越过破开的护山裂口,瞬间铺满方圆数里,把三百多名混元宗弟子全部圈在里面。 赵辰安刚要催动神行千里,身体却猛地一沉。 脚下像被钉死在地上,连一寸都挪不开。 完了。 这老东西不是要打。 他是要抓活的。 赵辰安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九州乾坤鼎被他攥在掌心,鼎身嗡嗡震动。 “陈师兄!” 陈仲脸色铁青,金浮屠虚影一层层压向脚下黑纹。 金色晨光照下去,黑纹只是扭曲了几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破不开!” 石魁一拳砸在地上,通天峰山影跟着落下。 轰! 地面裂开了。 黑纹没断。 赵辰安看得牙疼。 这就是真仙巅峰? 他们刚才三百多人拼命轰山门,磨了半天才磨出一条口子。 结果这老怪物随手一指,反过来把他们全锁了。 这就是真仙巅峰的强者啊! 墨玉卿站在最前方,众生林枝杈疯狂钻入地下,试图把那些黑纹连根拔起。 枝杈刚触到黑纹,立刻枯萎发黑,化成一截截灰烬。 她脸色更白了。 “所有人,不要乱冲。” 墨玉卿的声音依旧冷。 可赵辰安听得出来,她在压。 她越冷,说明局势越坏。 “后天阵护住神魂,先天阵攻击脚下阵纹。” 魔祖站在山门上方,看着他们折腾,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混元五法。” 他慢慢开口,目光扫过金浮屠、众生林、琉璃海、万狱炎、通天峰。 “不错。” “都是好药。” 赵辰安胃里一阵发凉。 好药? 这两个字听起来比“我要杀你们”恶心得多。 无极魔宗弟子跪在山门里,满脸狂热。 “魔祖大人!将他们炼成魔丹!” “混元宗余孽死不足惜!” “尤其那个女人!她刚入仙台境便能挡长老,必是上等炉鼎!” 赵辰安眼神一下冷了。 炉鼎? 他手指按在九州乾坤鼎上,万狱炎从掌心一点点爬出来。 打不过归打不过。 想动墨玉卿? 那他就算死,也得先崩这帮狗东西几颗牙。 陈仲余光看见他掌心的火,低声道:“赵师弟,别乱。” “我没乱。” 赵辰安盯着魔祖,脑子转得飞快。 九州乾坤鼎能不能砸开? 不行。 大荒囚天指? 对真仙巅峰就是挠痒。 神行千里? 这片空间被锁住,小神通也根本发挥不出效果。 万狱炎? 九幽冥狱加不灭鬼狱,烧化龙境可以,烧真仙巅峰的禁锢……难。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底牌不够。 不是不强。 是敌人太高了。 境界差距摆在那里,化龙境中期对真仙巅峰,中间隔着仙台九层,再隔一重仙凡。 这不是拼命就能填上的坑。 魔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黑纹跟着收紧。 几个化龙境弟子闷哼一声,膝盖差点弯下去。 萧楚楚在后方咬着牙,辰火匕首插进地面,青莲地火贴着黑纹灼烧。 没用。 那火刚烧上去就被魔气吞了。 赵辰安看见她脸色发白,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楚楚也在这里。 墨玉卿也在这里。 三百多混元宗弟子都在这里。 洛清河用命把他送出来,宗主赌上宗门给他们制造反攻的机会。 若是全死在这里,那就真成笑话了。 他妈的。 得想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 墨玉卿忽然传音过来。 “赵辰安。” “嗯。” “若一会儿我自爆大道,能撕开一瞬空隙。” 赵辰安脸色瞬间变了。 “闭嘴。” 墨玉卿没有回头。 “你带楚楚走。” “我让你闭嘴!” 赵辰安声音压得很低,牙关咬得发酸。 “洛清河前辈刚死,你也想来这一套?你们青竹峰是不是有病?” 墨玉卿沉默了半息。 “总要有人活着。” 赵辰安差点骂出来。 又是这句话。 这几天他听够了。 谁都想让他活。 洛清河让他活,宗主让他活,五位长老让他活,现在墨玉卿也准备把命塞给他。 凭什么? 他是归元大道体,不是专门给人收遗言的棺材! 魔祖似乎听不见他们的传音,只是抬起手,掌心黑色旋涡一点点成形。 “先从你开始。” 他的目光落在墨玉卿身上。 “众生林的味道,本座很多年没尝过了。” …… 大周皇朝。 皇宫内。 乌兰雪正抱着赵政给他擦嘴。 小家伙三岁多,平日里很少哭,哪怕摔倒了也只是皱着小脸爬起来,偏偏这一刻,他忽然扯着嗓子哭了出来。 “哇——” 乌兰雪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政儿?” 她把孩子抱紧,眉头立刻皱起。 赵政哭得小脸通红,左眼隐隐泛金,右眼透出幽暗的黑光。 乌兰雪头皮发紧。 “来人!” 宫女和侍卫冲进殿内。 乌兰雪抱着赵政后退半步,天狼血脉在体内苏醒,身后隐约浮出一头雪白狼影。 “护驾!” 她刚喊完,皇宫上方的天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 是一片血色。 厚重到刺眼的血色从九天之外压下来,整座皇城的修士都抬起头,脸色惨白。 周皇从御书房冲出,抬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啪嗒落地。 “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天空裂开了。 一尊巨大虚影从裂缝中浮现。 那虚影披甲执剑,身后血气萦绕,脚下像踩着无数战场尸骨。 只是低头一眼,皇城里所有战马同时跪倒,宫中供奉的法器一件接一件颤鸣。 乌兰雪抱着赵政,背后冷汗瞬间湿透。 这不是化龙。 不是仙台。 甚至不是她能理解的存在。 虚影低头,看向赵政。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忽然停住了。 他睁着一双阴阳眼,看着天上那尊血甲神将,嘴里还含着半声没哭完的抽噎。 虚影单膝跪下。 轰! 整个皇城地面晃了一下。 “末将白起,参见陛下。” 乌兰雪僵住了。 陛下? 谁? 政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赵政,又抬头看向天空那尊血甲神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赵政伸出小手,抓住乌兰雪衣襟,委屈地喊了一声。 “娘亲……” 乌兰雪立刻回过神,把他抱得更紧。 “不怕,娘在。” 天穹裂缝之中,白起的气息还在下降。 原本那股高到让整片天地都排斥的威压,被他硬生生斩去一截。 血色神光崩碎。 又斩一截。 金仙道韵被他从身上剥离,化成漫天血雨洒向虚空。 乌兰雪看得脸色发白。 她看不懂境界,却能看懂一件事。 这个叫白起的人,在自毁修为。 为了降临这里,他把自己从一个更高的境界,一刀一刀砍了下来。 直到最后,白起身上的气息停在真仙初期。 天道的排斥终于减弱。 那尊虚影迅速凝实,化作一个身披血甲的中年将军,落在皇宫大殿之前。 白起再次抱拳行礼。 “娘娘勿惊。” 乌兰雪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谁?你刚才叫政儿什么?” 白起低头,没有半分不耐。 “末将乃仙秦神庭武安君白起,奉命降临此界,为陛下护道!” 乌兰雪听得心跳乱了半拍。 仙秦神庭? 武安君? 她一个草原部落出身的皇子妃,哪里听过这种层级的名字。 可白起那一跪,她知道假不了。 这样强大的存在没必要骗她。 并且她也知道赵政的身世。 白起抬头,目光越过皇城,望向极远处。 那一眼,像是直接穿过地域、跨过州域,看到了东胜神州无极魔宗山门。 “将军此来护道,莫非我儿要遭遇劫难?” 乌兰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面对白起身上无穷的杀气,咬牙硬撑着询问。 白起微微摇头。 “陛下并非有劫难。” “而是陛下此世之父,正在遭遇危机。” 乌兰雪的手猛地一紧。 “夫君?” 赵政也跟着哭腔喊了一声。 “爹爹……” 白起转身,血甲上杀气轰然炸开。 “娘娘放心,陛下放心,末将此来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只是此一去,就无法再见陛下光复仙秦的那日,还请娘娘务必照顾好陛下!” “末将,去也!” 白起横渡虚空,直接消失在大周皇宫之中。 他这番话说的乌兰雪有些莫名。 不理解什么叫此一去,再无法相见? 反倒是赵政,虽然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却还是有些愣神的喃喃道: “将军忠骨,朕……没错付!” …… 上界,某处被封印数万年的遗迹之中,一位长须老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陛下转世前,留下过三步后手。” “分别由三人负责。” “这三人为了使命,并非能够如我等这般沉睡,而是要时刻盯紧下界情况,数万年不得休息!” “武安君此番为了下界,自废修为。” “他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寿元,恐怕是彻底空了。” “这一去,当真是——有去无回啊!” “武安君,一路走好!” “仙秦光复之日,吕某定当为将军立碑!” 第278章 白起传功,仙秦九十九秘法 魔祖掌心的黑色旋涡对准墨玉卿。 墨玉卿脚下的众生林还在疯长,可那些枝杈刚钻出三尺,就被黑纹吞掉,枯成一地灰。 十人双五行阵开始往她身上压灵力。 金浮屠亮了。 琉璃海亮了。 通天峰的山影也顶了起来。 没用。 那股吞噬之力一落下来,墨玉卿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阵位上扯起半寸。 赵辰安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 这老东西真要先吞墨玉卿! “玉卿!” 赵辰安一把甩开陈仲扣住他肩膀的手,九州乾坤鼎在掌心暴涨,万狱炎从手臂一路烧到胸口。 他知道冲过去没用。 化龙境中期冲真仙巅峰,连送死都算不上,顶多是多给对面添一口热乎的。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墨玉卿刚才传音说要自爆大道的时候,他还能骂她闭嘴。 可现在墨玉卿被对方抓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力感,让赵辰安格外的暴躁! 去他娘的境界差距。 先冲过去再说! 陈仲脸色大变。 “赵师弟!” 石魁伸手要拦,却被赵辰安身上炸开的蓝黑火焰逼退半步。 赵辰安一步踏出,脚下黑纹死死钉住他的腿。 他低吼一声,上古真龙血脉在体内翻涌,骨骼咔咔作响,硬是把右脚往前挪了半寸。 半寸。 就半寸。 赵辰安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就是差距。 他拼命,也只动了半寸。 魔祖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墨玉卿。 “众生林。” 魔祖的声音很平。 “青竹峰一脉?那味道最好了。” 墨玉卿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有血往下淌,却还是抬眼盯着魔祖。 “等本座吞了你,再慢慢品尝你那些分身的美味!” 赵辰安眼睛都红了。 “老狗!” 他抬手,大荒囚天指强行凝聚。 灰黄色巨指刚在半空成形,就被黑纹锁住,像被钉在了虚空里,进不得,退不得。 赵辰安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太憋屈了。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硬仗,也被人压过境界,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受。 能看见人要死。 能看见敌人在笑。 偏偏自己连一步都迈不过去。 魔祖张口。 那张嘴再次裂开,黑色旋涡朝墨玉卿卷去。 墨玉卿身后的九名仙台境同门同时喷血,后天五行阵的光幕啪的一声裂出一条缝。 赵辰安吼得嗓子都劈了。 “玉卿——” 嗡! 一道血色剑光从天外落下。 没有预兆。 没有多余的灵压扩散。 那剑光就这么斩进无极魔宗山门前的黑纹之中。 咔。 很轻的一声。 可赵辰安脚下那片怎么都挣不开的黑纹,裂了。 紧接着,裂纹朝四面八方炸开。 魔祖布下的禁锢,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赵辰安身体一轻,差点往前栽出去。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懵。 谁? 混元宗还有谁能来? 宗主? 不对。 这不是祸绝真人的气息。 祸绝真人的五法灵压狂得很,恨不得把“老子来了”四个字写在天上。 这道气息不一样。 冷。 重。 杀气多到不像修士,更像从死人堆里硬走出来的将军。 无极魔宗山门内的欢呼声卡住了。 那些刚才还喊着魔祖神威的弟子,一个个抬头,看着半空中落下的血甲身影,脸上的狂热僵在那里。 墨玉卿落回阵位,身形晃了一下。 赵辰安刚要过去扶她,半空那人已经落在了众人和魔祖之间。 血甲。 长剑。 中年面容。 身上气息只有真仙初期。 可他站在那里,魔祖掌心的黑色旋涡竟然停了。 魔祖盯着他,第一次没有马上出手。 “你是谁?” 没人回答。 血甲中年没有看魔祖,也没看无极魔宗那些跪着的弟子。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赵辰安身上。 赵辰安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这人不认识。 绝对不认识。 可奇怪的是,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必须确认是否合格的人。 赵辰安握紧九州乾坤鼎。 这人是来救场的没错。 可救场归救场,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审视的感觉。 几个呼吸后,血甲中年微微点头。 “尚可。”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尚可? 我他妈谢谢你啊。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进赵辰安识海。 “参见阁下,末将白起。” 赵辰安整个人僵住。 白起? 哪个白起? 传音继续。 “仙秦神庭武安君白起,奉陛下昔年所留后手,降临此界。” 赵辰安脑子转得飞快。 仙秦神庭? 赵政! 赵辰安喉咙发干。 这不是混元宗的后手。 这是赵政前世留下的后手! 白起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位真仙巅峰魔祖。 “此来有二事。” “一为助阁下破此死局。” “二为留下仙秦传承,供陛下此世修行。” 赵辰安闻言也一愣,大脑飞速运转。 白起说自己是仙秦武安君,按理说这种人物不该只有真仙初期。 刚才那一剑能劈开魔祖禁锢,也不像普通真仙初期。 他是怎么下来的?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赵辰安没来得及细想。 白起忽然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阁下,得罪。” 赵辰安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 他的意识被硬生生拉了出去。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赵辰安发现自己站在一具陌生的肉身里。 不对。 不是站。 是共用。 他能看见白起眼前的一切,能感受到白起体内每一道仙力流转,甚至能听见白起心念起伏。 这感觉太诡异了。 比神识附体更直接。 白起没有设防。 经脉、丹田、仙基、大道运转,全部摊开给他看。 赵辰安心里发毛。 这是什么级别的信任? 一个修士把功法运转和心思全部给外人看,跟把命门递出去没区别。 白起的心声响起。 “请阁下勿怪。” “末将时间有限,只能全力爆发一次。” “若按寻常传功之法,阁下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看懂仙秦秘法的神韵。” 赵辰安强压住翻涌的念头。 时间有限? 只能爆发一次? 这话听着不对。 很不对。 白起没有解释寿元,也没有说自己自斩修为下界的代价。 可赵辰安又不蠢。 一个疑似金仙之上的人物,硬生生降到真仙初期跑来下界,只为了救他一场,再留一道传承。 哪有不付代价的好事? 想到这里,赵辰安的心中有些沉重,但还是集中精力。 不想错过接下来白起施展那所谓仙秦秘法的任何细节! 白起的心声再次响起。 “阁下仔细看。” “此乃仙秦九十九秘法之一。” “大道浮屠功。” 轰! 白起体内仙力开始运转。 赵辰安“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意识直接沉进那条功法路径里。 杀意为基。 兵戈为骨。 众生战死之念为砖,万世不屈之魂为塔。 一座浮屠在白起体内缓缓成形。 那不是混元宗的金浮屠。 混元宗金浮屠堂皇、厚重、镇压天地。 大道浮屠功则完全不同。 它更冷。 更狠。 它不是镇压敌人。 它是把敌人杀成大道的一部分,把战场、尸骨、血气、怨念、国运,全都炼进浮屠之中。 赵辰安头皮发麻。 这功法太凶了。 难怪叫杀道主修功法。 他只是旁观运转,都觉得识海里像塞进了一整座古战场,喊杀声一层压一层,死人睁着眼,活人举着刀,所有东西最后都被那座浮屠吞下去,化作更高一层塔身。 白起的心念很平。 没有疯狂。 没有嗜杀。 只有清楚到可怕的判断。 “杀一人为罪。” “杀万人为将。” “杀尽该杀之敌,护一世山河,方为仙秦武安。” 赵辰安沉默了。 他以前也杀人。 但他的杀,大多是被逼出来的,是敌人挡路,是仇怨结下,是你死我活。 白起不一样。 白起的杀,是道。 是他从踏上修行路那天起,就认定并走到底的东西。 赵辰安忽然发现,眼前之人分明是一尊恐怖的杀神啊! 重点不是因为他杀得多。 而是他杀得太清醒。 他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杀! 而且还真的猛猛在杀! 越杀,还能越强! 外界,魔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盯着白起,声音冷了几分。 “真仙初期,也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 白起终于转头看他。 赵辰安借着白起的视线,看见魔祖身后翻滚的黑气,也看见无极魔宗弟子眼底重新燃起的狂热。 这些人还在等魔祖杀人。 还在等白起被吞。 赵辰安嘴角在意识里扯了一下。 等吧。 你们最好瞪大眼看。 白起右手握剑。 体内大道浮屠功运转到极致。 那一瞬,赵辰安清楚感受到,白起这具真仙初期的肉身正在崩。 经脉裂开。 仙力燃烧。 寿元像被点燃的纸,一截一截化成灰。 赵辰安急了。 “白将军!” 白起心声平静。 “阁下,记住这一剑。” 血色从剑锋上亮起。 不是一道剑光。 是一座浮屠。 九层血色浮屠在白起身后拔地而起,层层塔檐下,像挂着无数战场残影。 白起抬剑,剑尖指向魔祖。 “仙秦武安君白起。” “借阁下之眼,传陛下杀道。” 魔祖终于变了脸色,黑气轰然炸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起一步踏出。 “杀你的人。” 第279章 大道浮屠功,白起之殇! 白起一步踏出,血色浮屠跟着压了过去。 魔祖脸上的从容没了。 不是一点点收起。 是整张脸直接冷下来。 “只是真仙初期?” 他五指猛地一扣,身后黑气翻卷,刚刚吞下三位真仙得来的本源在体内炸开,化作一尊百丈魔影。 魔影三头六臂,六只手同时结印,黑色旋涡层层叠叠铺开,竟然想把白起身后的血色浮屠也一口吞进去。 赵辰安借着白起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 这老东西没怂。 真仙巅峰到底是真仙巅峰啊! 哪怕刚才被白起一剑劈开禁锢,也绝不可能站着等死。 这一击若是落在他们那三百多人身上,别说五行阵法,连人带阵都得被碾成渣。 可白起的心念没有半点起伏。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魔影一眼。 大道浮屠功在体内轰然运转。 赵辰安“看见”白起经脉里那些血色仙力一寸寸燃烧,也看见他的仙基边缘开始崩裂。 这不是正常斗法。 这是拿命换一剑。 赵辰安喉咙发紧。 “将军,你……” “看剑。” 白起只回了两个字。 赵辰安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分心。 白起把这最后一剑摊开给他看,不是让他在旁边喊停的。 这门大道浮屠功,必须记住。 从仙力如何入杀意,到杀意如何铸塔,再到战场血气如何归入剑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这是赵政的东西。 也是白起苦等数十万年,才等到能交出去的东西。 魔祖怒吼一声,六臂魔影拍下。 “本座闭关六千年,只差一步入地仙!” “你一个自斩修为的废物,也想杀我?!” 废物两个字落下,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自斩修为。 果然。 白起原本绝不是真仙初期。 他为了下界,把自己从更高的境界硬砍下来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救场? 这是把命拆开,铺成一条路,送到赵政面前。 白起抬剑。 血色浮屠九层同时亮起。 第一层,万军列阵。 第二层,尸山堆骨。 第三层,战旗断裂。 第四层,帝城血雨。 第五层,诸侯伏首。 第六层,星河染红。 第七层,仙人坠地。 第八层,神庭燃火。 第九层—— 赵辰安没有看清。 因为那一层亮起的瞬间,白起的剑已经落下。 没有花哨。 没有剑招名字。 就是一剑。 血色剑光斩过百丈魔影,六只魔手齐齐断裂。 魔祖脸色剧变,身体疯狂后退,黑色旋涡一个接一个挡在身前。 第一层旋涡碎了。 第二层碎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全部碎。 赵辰安看得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就是仙秦武安君? 真仙初期的外壳,斩真仙巅峰跟砍菜一样? 不。 不是外壳的问题。 是道的问题。 白起的道太狠,太纯,也太重。 魔祖吞同门,靠的是贪。 白起杀敌,靠的是兵。 一个为自己续命,一个为帝国护道。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魔祖双手猛地按在胸口,刚刚吞下三位真仙的本源被他全部逼了出来。 三张扭曲的人脸在黑气里浮现。 独臂真仙的脸。 缠绷带真仙的脸。 脸色惨白真仙的脸。 他们在惨叫。 他们在挣扎。 他们死了,却还被魔祖拿来挡剑。 无极魔宗山门内的欢呼声彻底没了。 那些刚才还喊着“长老死得其所”的弟子,一个个脸色灰白,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往后挪。 赵辰安嘴角冷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不是挺忠心吗? 白起目光没有波动。 剑锋继续下压。 三张真仙残魂在血色剑光中炸开。 魔祖胸口裂开一道血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 “本座……” 血线从胸口蔓延到眉心。 魔祖抬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白起往前一步,剑锋轻轻一震。 “跪。” 轰! 魔祖的双膝砸进山门石阶。 整个无极魔宗山门都跟着一晃。 真仙巅峰。 跪了。 赵辰安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跪了! 刚才把他们三百多人压得动弹不得,张口就要吞墨玉卿的老怪物,现在被白起一剑压跪在地上。 墨玉卿站在后方,手指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脸上的冷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陈仲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石魁咽了一口唾沫。 “赵师弟……这位前辈,到底什么来头?” 赵辰安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 说这是我儿子前世的部下? 说他为了给赵政送功法,自斩修为,从不知道多高的地方杀下来? 这话说出去,谁信? 连他自己现在都觉得荒唐。 魔祖跪在地上,身上的黑气疯狂外泄。 “不可能……” “本座不可能死在真仙初期手里……” 白起看着他,声音平稳。 “你死在仙秦杀道之下。” 剑锋落下。 魔祖的头颅滚了下去。 黑气炸开,又被血色浮屠一口吞尽。 没有余波。 没有反扑。 这位无极魔宗闭关六千年的魔祖,就这么没了。 山门内,几个无极魔宗弟子还跪着,脸上的狂热僵成一团。 有人嘴唇哆嗦。 “魔祖……死了?” 下一息,整座山门炸了。 不是法术炸开。 是人心炸了。 “跑!” “魔祖死了!快跑!” “混元宗杀进来了!”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呢?!” 赵辰安看着那些刚才还跪地高喊的魔宗弟子四散奔逃,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了一截。 爽。 真他娘的爽。 可这股爽意还没落到底,他就发现白起没动。 白起站在原地,剑尖垂下。 血甲边缘开始变淡。 不是受伤流血。 是整个人在消失。 赵辰安脸色一下变了。 “白将军?” 白起没有回头,只是传音落进他识海。 “阁下,大道浮屠功,可记下了?” 赵辰安牙关咬紧。 “记下了。” “好。” 白起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 “末将以仙秦秘法苦撑数十万年,终于等到今日。” “陛下转世,尚未觉醒,功法不可断。” “请阁下将大道浮屠功传于陛下。” “如此,末将死而无憾。” 赵辰安听得胸口发堵。 数十万年。 不是几百年,不是几千年。 这个人为了一个使命,硬撑了数十万年。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赵政那种命格能重回人间。 仙秦大帝身后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白起这样的人,竟然只是其中一个。 赵辰安看着白起越来越淡的背影,忍不住问: “有没有办法救你?” 白起沉默了一瞬。 赵辰安立刻补了一句: “复活也行,转世也行,哪怕只留下一缕残魂,我以后想办法。” 他知道这话有点可笑。 他一个化龙境中期,跟曾经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武安君说以后想办法。 像个笑话。 但他必须问。 不问,他过不去这一关。 白起侧过脸,脸上竟然真有笑。 不是战场上的冷,也不是杀人时的平。 是一种终于交差之后的轻松。 “阁下有心了。” “只是秘法延寿,本就有违天道。” “末将神魂早该散了。” “能多撑这数十万年,见陛下转世,传下杀道,已是赚来的。” 赵辰安手指攥紧。 “真没办法?” “没有。” 白起说得很干脆。 “神魂俱灭,便是末将赢来的下场。” 赵辰安喉咙卡了一下。 赢来的下场。 这话听着太别扭。 可从白起嘴里说出来,又偏偏没半点怨气。 白起的身体已经淡到快看不清。 最后一刻,他朝大周皇朝的方向抱拳。 “陛下。” “武安,先行一步。” 血色散了。 剑光散了。 白起也散了。 像从来没有来过。 可无极魔宗山门前,魔祖的无头尸体还跪在那里。 赵辰安站在原地,识海里大道浮屠功的运转路线一遍遍回荡。 他没有立刻说话。 墨玉卿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他是谁?” 赵辰安看着那片空荡荡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个很忠心的人。”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陈仲那边忽然传来嘶哑的吼声。 “赵师弟!护山大阵的阵眼裂了!” 赵辰安抬头。 无极魔宗山门深处,黑色光幕正在一寸寸崩开。 逃命声、惨叫声、求饶声全混在一起。 他握紧九州乾坤鼎,眼神冷了下来。 “结阵。” “破宗。” “灭门!” 第280章 宗主:你们都打完了?? 一声“灭门”落下,陈仲已经把金浮屠砸进了无极魔宗护山大阵的裂口里。 金色晨光炸开。 那条三丈宽的口子,被硬生生撑到了十丈! “杀进去!” 石魁吼得嗓子都劈了,通天峰山影往前一撞,黑色光幕里最后几道魔纹当场崩断。 赵辰安掌心万狱炎翻卷,蓝黑色火焰顺着裂缝灌入山门。 刚才还跪在地上高喊魔祖神威的无极魔宗弟子,转眼就成了火里的鬼。 惨叫声一下子炸开。 赵辰安听着,没有半点心软。 心软? 刚才他们喊着要把墨玉卿炼成炉鼎的时候,可没见谁嘴下留情。 宗门大战打到现在,谁留手谁就是给自己挖坟。 “金位压前,火位随我!” 陈仲抬手一挥,五行阵法的光幕往前推进。 赵辰安站在火位,灵力顺着阵纹循环一圈,万狱炎猛地窜高三丈,贴着山门石阶往上烧。 一个无极魔宗化龙境长老咬牙冲出来,手里黑幡一摇。 “魔音噬魂!” 嗡! 尖锐的魔音迎面撞来。 赵辰安脑袋被震得发麻,眼前黑了一瞬。 这玩意儿真恶心。 无极魔宗不愧是上宗,哪怕真仙死光了,剩下这些化龙境也不是泥捏的。 周怀水立刻抬手,琉璃海水幕往众人身前一挡。 水光荡开,魔音被削去大半。 林白枝的众生林从侧面钻出,枝杈缠住那长老的小腿,石魁一脚踏地,通天峰山影压下。 赵辰安抬手补火。 蓝黑色万狱炎顺着枝杈一路烧过去。 那化龙境长老脸色大变,黑幡往身前一挡。 挡住了半息。 也就半息。 万狱炎烧穿黑幡,烧穿护体魔气,最后把他的半边身子都吞了。 “啊——” 惨叫声刚起,陈仲的金浮屠已经落下。 砰! 人没了。 赵辰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胸口一阵发闷。 连续大战到现在,他灵力早就没满过。 若不是五行阵法帮他循环补灵,他现在估计连万狱炎都催不动。 可不能停。 白起用命斩了魔祖,不是让他们站在原地发呆的。 “赵师弟,左侧!” 林白枝声音忽然响起。 赵辰安转头,看见七八个无极魔宗弟子从侧殿方向杀出,修为全在四极境到化龙境之间,最前面那个化龙境后期双眼发红,手里拖着一柄黑色长刀。 “混元宗余孽!我跟你们拼了!”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拼? 你们无极魔宗刚才吞自家真仙的时候也没见你拼。 他懒得废话,九州乾坤鼎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直接砸向那人面门。 那人长刀横斩,魔气缠刀,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九州乾坤鼎一瞬。 有点本事。 赵辰安眯了眯眼,大荒囚天指随手按下。 灰黄色巨指从上方落下。 长刀碎了。 人跪了。 赵辰安的万狱炎紧跟着压过去,把那人的声音堵回喉咙里。 陈仲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管这叫惜命?” 赵辰安回头咧嘴。 “我没冲真仙,这还不惜命?” 石魁大笑。 “有理!太有理了!” 笑声刚起,山门深处又有魔音炸开。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是十几个无极魔宗长老同时结阵。 黑色魔音化成一片浪潮,朝混元宗弟子正面压来。 最前方两组五行阵法被震得脚步一乱,三个化龙境弟子当场喷血。 赵辰安脸色变了。 不能让阵型乱! 五行阵法最强的是循环,一旦被魔音打散,单个化龙境在这种混战里活不过多久。 墨玉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后天阵,护神魂!” 她带着十人双五行阵压在最前,众生林铺开,幽绿色枝杈扎入地面,强行把一片片阵纹串联起来。 后方后天五行阵同时亮起。 水光、木光、土光交织,替前方弟子稳住神魂。 墨玉卿脸色还白着,刚才差点被魔祖吞掉,伤势不可能轻。 可她站得很稳。 赵辰安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股火又压了下去。 不能乱。 她都没乱,自己更不能乱。 “火位,烧魔音阵!” 赵辰安抬手,万狱炎凝成一条蓝黑火蟒,从众生林枝杈之间穿过,直扑那十几个无极魔宗长老。 陈仲立刻懂了。 “金位镇压!” 几座金浮屠同时落下,压住魔音阵的黑气流转。 周怀水的琉璃海水刃切进阵纹,林白枝的众生林缠住阵脚,石魁通天峰堵住后路。 五法一轮接一轮往里砸。 无极魔宗那群长老也疯了。 “护住阵眼!” “别让火进来!” “魔祖死了,宗门不能再亡!” 有人嘶吼,有人逃跑,有人把同门往前推,想让别人去挡万狱炎。 赵辰安看得冷笑。 这就是魔宗。 顺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狂,真到拼命的时候,先拿自己人填坑。 蓝黑色火蟒撞进阵中。 轰! 十几个无极魔宗长老被炸飞一片。 魔音浪潮当场断了。 “压上!” 墨玉卿一声令下,三百多混元宗弟子同时往前推。 五色光幕一层接一层,像铁犁一样从无极魔宗山门犁过去。 萧楚楚带着那三十人也动了。 她没往仙台境和化龙境战场凑,只盯着那些想从偏殿逃走的四极境、道宫境弟子。 辰火匕首划过,一个魔宗弟子捂着脖子倒地。 青莲地火卷起,又把两个钻进暗道的四极境烧了出来。 赵辰安余光看见这一幕,心里总算松了一点。 听话就好。 这丫头只要不往前冲,他就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山门一路被推穿。 无极魔宗没有真仙坐镇,魔祖又死得太干脆,人心早就散了。 剩下的抵抗,全靠几个仙台境长老硬撑。 可他们撑不住墨玉卿。 十人双五行阵一压过去,金浮屠镇正面,众生林封退路,琉璃海切魔气,万狱炎焚阵纹,通天峰砸肉身。 一个仙台境六层的魔宗长老扛了十几息,被众生林缠住手脚。 墨玉卿抬手。 枝杈收紧。 咔嚓。 那人连求饶都没来得及。 赵辰安看得牙根发酸。 青竹峰的人,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真杀起来是真利索。 洛清河是这样。 墨玉卿也是这样。 半个时辰后。 无极魔宗主殿被攻破。 一个满脸血污的魔宗执事跪在殿前,嗓子发颤。 “别杀我!我知道宝库在哪!我知道阵钥在哪!” 石魁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现在知道带路了?刚才不是挺能喊魔祖万寿无疆吗?” 那执事脸色惨白。 “我……我也是被逼的!宗门规矩如此,我不喊就得死啊!” 赵辰安听笑了。 坏人求饶的时候,理由永远一套一套的。 被逼的。 没办法。 只是听命而已…… 可刀砍别人脖子上时,一个比一个顺手。 围攻混元宗的时候,那可是个顶个的嚣张! 墨玉卿走到他面前。 “找到宝库,给你轮回的机会!” 执事忙不迭点头。 “我带路!我现在就带路!” 墨玉卿看了赵辰安一眼。 赵辰安懂她的意思。 宗主派他们来,不只是报仇,还要抢资源重建混元宗。 宝库才是重点。 “陈师兄,你们清剿残余。” 赵辰安收起九州乾坤鼎,万狱炎还贴在掌心跳动。 “我跟玉卿去宝库。” 陈仲点头。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无极魔宗宝库藏在主殿地下三层。 阵门打开的瞬间,赵辰安眼睛都亮了。 灵石。 丹药。 法器。 一排排玉简。 还有被封在黑色玉匣里的天地灵物。 混元宗穷成那副鬼样子,宝库被天劫劈得连渣都不剩。 现在看到无极魔宗这满满当当的库藏,赵辰安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发财。 他甚至有点想笑。 三大上宗费尽心思想抢混元宗,结果混元宗没多少油水,反倒是他们自己的家底,现在全成了混元宗重建的材料。 这叫什么? 这叫报应。 墨玉卿没有笑,只是抬手点人。 “封存丹药,清点灵材,功法玉简单独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执事身上。 “这些不够,你们应该还有暗库或者备用资源,用来给那些仙苗重铸宗门的!” “快说,不然给你送到万狱炎之中,炼化到寿元耗尽为止!” 执事听到这话,吓得腿一软。 “还有一处!还有一处在后山血池下面!”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 这些上宗就没有一个老实的。 …… 祸绝真仙赶到无极魔宗山门外的时候,袖子都已经甩开了。 他连开场白都想好了。 一气化三清之一,天降无极魔宗。 先镇压残存真仙,再抬手破阵,最后在弟子们震撼的目光里淡淡来一句—— “莫慌,老夫来了。” 多漂亮。 多有宗主威严。 多能让那帮小崽子记一辈子。 结果他刚落到山门前,脚步就顿住了。 护山大阵碎了。 山门塌了。 无极魔宗的牌匾断成两截,半截还被万狱炎烧得冒黑烟。 混元宗弟子三三两两押着俘虏往外走,有人清点灵石,有人搬运丹箱,还有人把无极魔宗的法器库整箱整箱往外抬。 石魁扛着一根黑色殿柱路过,看见祸绝真仙,愣了一下。 “宗主?” 祸绝真仙嘴角动了动。 “打……打完了?” 石魁咧嘴一笑。 “打完了啊!墨师姐带我们破了山门,赵师弟烧穿了魔音阵,呃,还有位前辈斩了魔祖。” 祸绝真仙听到“魔祖”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魔祖?什么境界?” “真仙巅峰。” 祸绝真仙沉默了。 真仙巅峰? 无极魔宗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那老夫要是再晚一点,这帮小崽子岂不是差点全没了? 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真仙巅峰都死了? 老夫装什么? 装给碎牌匾看吗? 赵辰安正好从宝库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黑玉匣,看见祸绝真仙后也愣了。 “宗主?您怎么来了?” 祸绝真仙看着他手里的玉匣,又看了看已经被清空半截的无极魔宗山门,脸上的表情僵了好一会儿。 赵辰安心里忽然有点不妙。 宗主这个表情,不像来救场的。 更像是赶来露脸,结果戏台子被人拆了。 祸绝真仙扯了扯不合身的灰袍,终于憋出一句。 “老夫若说只是路过,你信吗?” 赵辰安和墨玉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这个时候说不信,那多少是有点挑衅了! 第281章 死的都是分身?全是算计? 祸绝真仙把“不信”两个字从赵辰安和墨玉卿脸上看了出来。 他扯了扯袖口,脸皮难得有点挂不住。 “行了,别装了。” 赵辰安立刻把两个黑玉匣往怀里一收,脸上挤出笑。 “宗主英明神武,肯定不是路过。” 这话说得很真诚。 至少表面很真诚。 赵辰安心里却在犯嘀咕。 宗主这架势,八成是真想来镇场子的。 结果无极魔宗已经被他们拆得差不多了,魔祖尸体还跪在山门石阶上,宝库也搬了半截。 换他是宗主,多少也得尴尬。 祸绝真仙瞥了他一眼。 “小子,少来这套。” 墨玉卿走上前,拱手道: “宗主,无极魔宗真仙尽殁,魔祖已死,宝库已开。弟子已经命人清点资源,暗库也找到了。” 祸绝真仙听到“魔祖已死”四个字,目光又往山门深处扫了一眼。 那具无头尸体还跪着。 真仙巅峰的残余威压没散干净,哪怕已经死了,周围也没人敢靠得太近。 祸绝真仙沉默了半息。 “谁杀的?” 赵辰安嘴唇动了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起这个名字,说出来不难。 难的是白起背后的仙秦神庭、赵政前世、九十九秘法、大道浮屠功……这些东西一旦说开,麻烦就大了。 他不是不信宗主。 可赵政的身份,牵扯太深。 一个秦皇转世已经够吓人,再加上仙秦武安君自斩修为下界护道,这事放在哪个上宗都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赵辰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祸绝真仙已经收回目光。 “算了。” 赵辰安愣了一下。 祸绝真仙背着手,语气轻飘飘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能杀真仙巅峰,还没把你们一起顺手拍死,那就不是敌人。” 赵辰安松了口气。 这老东西,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是真有分寸。 墨玉卿也没追问。 她只是看了赵辰安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赵辰安看懂了。 她知道他有事瞒着。 可她也没问。 赵辰安心里有点复杂。墨玉卿这种性子,越是不问,反而越让人觉得欠她点什么。 祸绝真仙抬脚往山门里走。 “别愣着,搬。” 他指了指那半截断牌匾。 “无极魔宗这牌匾也搬回去,劈了当柴烧都行。老夫看着晦气。” 石魁眼睛一亮。 “宗主,这殿柱要不要?” 祸绝真仙看着他肩上扛着的黑色殿柱,嘴角抽了一下。 “你扛都扛了,还问老夫?” 石魁咧嘴笑。 “那我再扛两根。” 赵辰安听得想笑。 混元宗是真穷疯了。 不对。 不是穷疯了,是被天劫劈成穷鬼之后,终于逮到一头肥羊。 从灵石到丹药,从法器到阵旗,从书架上的玉简到地底下的灵脉节点,凡是能拆的,混元宗弟子一点都没客气。 无极魔宗那些还活着的弟子被押在广场上,一个个脸色灰白。 有人想求饶。 有人想装死。 还有人嘴硬,说无极魔宗上面还有旁门势力撑腰,混元宗敢灭他们,迟早遭报应。 陈仲听完,直接一座金浮屠压下去。 那人没了。 赵辰安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 平时看陈师兄挺稳的,杀起人也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陈仲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师弟觉得我太狠?” 赵辰安摇头。 “没有,我觉得挺合理。” 真挺合理。 都到灭门这一步了,还留着对方放狠话,那不是大度,那是脑子进水。 两个时辰后。 无极魔宗最后一处暗库被挖开。 墨玉卿看着里面堆成小山的血色晶石,脸色冷了几分。 “血魂晶。” 赵辰安皱眉。 “什么东西?” 周怀水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和气没了。 “用修士神魂炼出来的东西。无极魔宗拿这个修炼魔功,也拿来喂养魔器。” 赵辰安的手指一下扣紧了九州乾坤鼎。 他原本还觉得灭门两个字有点重。 现在没了。 这宗门,灭得一点都不冤。 祸绝真仙站在暗库门口,脸上没有笑。 “封起来。” 墨玉卿低声道:“带回宗门净化?” “不。” 祸绝真仙声音很平。 “拿回去,摆在新山门前。” 赵辰安抬头看他。 祸绝真仙盯着那些血魂晶。 “让所有弟子都看看,三大上宗到底是什么货色。” 赵辰安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宗主这人很怪。 疯是真的疯,狠也是真的狠。 可他不是单纯为了杀而杀。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救人,什么时候该坑人,什么时候又该让活着的人记住某些东西。 怪不得混元宗这些弟子都愿意跟着他发疯。 三日后。 墨玉卿带队返回混元宗。 无极魔宗被灭的消息,比他们的队伍跑得还快。 沿途不少势力派人远远观望,看见混元宗弟子押着俘虏、拖着资源箱、扛着无极魔宗牌匾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赵辰安坐在一只丹箱上,手里摩挲着九州乾坤鼎。 爽是爽。 但他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 七竹那一路。 不言宗! 无极魔宗这边冒出一个真仙巅峰魔祖,差点把他们一锅端了。 要不是白起降临,这三百多人现在估计已经成了魔祖肚子里的“好药”。 那不言宗呢? 不言宗比无极魔宗更擅长算计。 他们会不会也有后手? 赵辰安越想越觉得不对。 祸绝真仙派出三路,自己一气化三清分别救场,看着很稳,可真要是对方藏得太深,宗主分身也未必来得及。 “在想不言宗?” 墨玉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辰安点头。 “嗯。” 墨玉卿看向混元宗方向。 “不言宗不会像无极魔宗这么好打。” “你也觉得七竹师兄那边会出事?” “不是会。” 墨玉卿顿了顿。 “是一定。” 赵辰安心里一沉。 这话从墨玉卿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吓人。 赵辰安刚要继续问,远处焦黑的混元宗废墟已经出现。 人群聚在临时石台下。 梵无期那一路已经回来了。 天斗战门被灭。 那家伙浑身是血,赤红法衣破成了条,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啃丹药,看见赵辰安后还抬手打招呼。 “小师弟,没死啊?” 赵辰安回了一句。 “师兄也挺硬。” 梵无期哈哈一笑。 “斗战天门那群蠢货比无极魔宗还空,宗主分身一到,直接砸穿了山门。爽!” 赵辰安听着,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梵无期回来了。 墨玉卿回来了。 七竹呢?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七竹,也没看见那三百弟子。 过了半个时辰。 西北方向终于有灵压波动靠近。 不是凯旋的队伍。 是逃回来的残兵。 七竹浑身是血,被两名弟子搀着落地,身后只剩几十人。 赵辰安的手一下攥紧。 七竹带走了三百人。 回来只剩几十人! 而且按道理来说,宗主的三大分身分别前往三路支援。 那就是说,哪怕宗主分身都去了,结果还是败了? 石台周围的混元宗弟子全安静了。 没人说话,丹箱落地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七竹推开搀扶自己的弟子,走到祸绝真仙面前,单膝跪下。 “宗主。”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言宗留了七位真仙。” “弟子无能,只带回这些人。” 赵辰安牙关咬紧。 七位真仙? 不言宗居然真留了后手! 七竹这一路不是反攻,是撞进了对方早就备好的坑里。 祸绝真仙站在石台上,脸色却很平静。 他当然平静,毕竟他的分身也去了,甚至还亲自和对方的七位真仙交手。 在必死的局面之中,强行救走七竹和这几十位弟子! 七竹低着头,手指按进焦土里。 “请宗主责罚。” 祸绝真仙看着他。 “罚什么?” 七竹肩膀绷紧。 “弟子折损同门两百余人,未能破不言宗山门。” “你活着回来,就够了。” 七竹猛地抬头。 他眼睛红了。 “宗主!” 祸绝真仙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所有人。 “无极魔宗灭了,天斗战门灭了。” “但不言宗没灭。” 赵辰安听着这话,心里那股不舒服越来越重。 宗主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刚折了两百多弟子。 墨玉卿忽然开口。 “宗主,难道我们就放任不言宗继续逍遥不成?” 这句话一出,赵辰安立刻看向她。 墨玉卿的眼神很冷,却没有愤怒。 她像是猜到了什么。 祸绝真仙终于笑了。 那笑容一出来,赵辰安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来了。 这老东西又开始了。 祸绝真仙看向七竹。 “起来吧。” 七竹没动。 祸绝真仙伸手虚扶了一下。 “你带去的三百弟子,大多数本来就不是活人。” 石台下瞬间炸了。 “什么?” “不是活人?” “宗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辰安也愣住了。 不是活人?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跟着七竹出发的弟子。 里面不少人他见过,甚至还有人在外门九考时露过面。 怎么可能不是活人? 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宗主,刘师兄与我相识三百年,他怎么可能不是活人?他还欠我三瓶丹药没还!” 祸绝真仙瞥了他一眼。 “那你这丹药是要不回来了。” 那弟子张着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赵辰安差点没绷住。 都什么时候了,宗主你还补刀? 祸绝真仙抬手往下压了压。 “混元五法,各有不同。” “金浮屠重镇压,琉璃海重变化,万狱炎重焚灭,通天峰重承载。” “而众生林,走的是分身之道。” 他指向主峰曾经的位置。 那里现在只剩焦土。 “当年四代宗主修到真仙巅峰,瓶颈难破,便踏入轮回,重走大道。” “入轮回前,他将自身大道剥离,留在宗门,化作一株众生林,坐落主峰。” 赵辰安听得手指慢慢松开。 剥离大道? 这事听着就离谱。 可放在混元宗,好像又不算离谱。 祸绝真仙继续道:“那株众生林留在宗门数万年,早已诞生灵性。每隔一年,它会孕育一道分身,投入外门。” “这些分身和普通弟子一样参加外门九考,一样修炼,一样结交朋友,一样会受伤,会骂人,会欠丹药不还。” 刚才那个弟子脸都白了。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欠丹药这事还真被宗主记住了。 人群里没人笑。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 数万年,每年一道分身。 混元宗里到底有多少弟子,是那株众生林孕育出来的? 祸绝真仙看向七竹。 “你带去不言宗的三百人里,真正的弟子只有不到三十。” 七竹整个人僵住。 “宗主……你早知道?” “废话。” 祸绝真仙冷笑。 “不言宗精于推演,他们怎么可能像无极魔宗、天斗战门一样倾巢而出?” “这一路,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你去赢的。” 赵辰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不是两百多同门惨死。 是分身。 虽然分身也有灵性,也曾与人相处数百年,可终究不是混元宗最后的火种被折进去。 宗主这局,藏得真深。 那么问题又来了。 既然宗主早知道不言宗有后手,还要演这场戏,那他的目标绝不只是试探。 祸绝真仙背着手,笑意越来越冷。 “不言宗疑心重,若没人去送一场惨败,他们不会安心。” “现在他们看见老夫分身出手,也不过是带着七竹狼狈逃回,看见我混元宗损失惨重,八成疑虑应该消了。” 第282章 十年封山,然后继续战! 祸绝真仙一句话说完,七竹的手指还按在焦土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 赵辰安站在人群里,脑子却已经转过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宗主明知道不言宗最擅长推演,还敢让七竹带三百人过去送。 怪不得三路反攻里,偏偏不言宗那一路看起来最像送死。 原来那三百人里,大多数本来就是众生林分身。 这狠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一战灭不言宗。 他是在骗。 骗不言宗把底牌亮出来,骗不言宗以为混元宗最后的火种又折了一大截,骗他们放下戒心。 赵辰安看着祸绝真仙那张平静的脸,后背有点发凉。 狠。 真狠。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见过不少狠人,九倾仙子够狠,洛清河够狠,白起更是狠到拿命当路铺。 可宗主这种狠不一样。 他不是战场上一刀斩出去的狠。 他是坐在焦土上,把死人、活人、分身、仇恨、未来十年全摆在棋盘上,然后一颗一颗往外推。 这种人要是做敌人,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祸绝真仙低头看着七竹。 “还跪着干什么?” 七竹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哑。 “那些分身……也会痛,也会怕。” 祸绝真仙没笑。 石台下也没人笑。 刚才那个说刘师兄欠他三瓶丹药的弟子,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他欠我的丹药,算谁的?” 祸绝真仙看了他一眼。 “算宗门的。” 那弟子愣住。 祸绝真仙背着手,语气平静。 “以后宗门资源供给翻倍,欠你的那三瓶丹药,从老夫份额里扣。” 赵辰安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气反倒松了一点。 宗主疯归疯,坑人归坑人。 可他没有把那些分身当成随手丢掉的草木。 这就够了。 七竹终于站了起来。 他身上全是血,气息也乱得厉害,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旁边弟子想扶,被他摆手挡开。 “宗主,不言宗之仇……” “暂时不报。” 祸绝真仙直接打断他。 七竹猛地抬头。 周围一片安静。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四个字会让很多人难受。 无极魔宗灭了。 天斗战门灭了。 偏偏最会算计、最恶心人的不言宗没灭,还害七竹这一队折了这么多分身,真正弟子也死了不少。 这时候说暂时不报,换谁都憋。 梵无期坐在石头上,嘴里的丹药都不嚼了。 “宗主,真不打?” 祸绝真仙瞥了他一眼。 “你去打?” 梵无期咧嘴。 “我去也不是不行。” “然后呢?” 祸绝真仙指了指他破成布条的赤红法衣。 “你这副样子,再去撞七个真仙?你是想灭不言宗,还是想让不言宗帮天倾峰减口饭?” 梵无期嘴角抽了一下。 “宗主,你这话就伤人了。” 赵辰安差点笑出来。 这种时候还能插科打诨,也就混元宗这帮疯子干得出来。 不过笑归笑,他也知道宗主说得对。 现在混元宗打不起了。 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被灭,看起来爽得很,资源也抢了一大堆,可混元宗自己还是一片焦土。 真仙长老重伤,弟子死伤惨重,山门没了,宝库没了,连一件像样的法袍都找不出来。 再打不言宗,赢了还好。 输了,混元宗这口气就真断了。 祸绝真仙扫过所有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夫怂了?” 没人敢答。 但赵辰安能看见不少人的拳头攥得很紧。 祸绝真仙笑了一声。 “怂个屁。” “老夫若是怂,就不会把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直接拆了。” 这话落下,石台下不少弟子的眼睛又亮了。 祸绝真仙抬手指向脚下焦土。 “你们看看这里。” “混元宗的山门没了。” “主峰没了。” “各峰道场没了。” “宝库被天劫劈得干干净净,附属宗门也几乎被三大上宗那群狗东西吞并、覆灭了个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却把每个人都压得抬不起头。 赵辰安看着脚下黑土,心里也堵。 他来混元宗的时间不算长。 可他记得外门九考,记得天倾峰,记得青竹峰,记得洛清河那张温和到有点欠揍的脸。 现在全没了。 宗门还在。 但这句话听起来,多少有点像硬撑。 祸绝真仙继续道:“所以接下来十年,混元宗封闭山门。” 人群里有人抬头。 “封山?” “对,封山。” 祸绝真仙抬手,指向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带回来的资源箱。 “这次抢回来的东西,不入私人库,不按功劳先后藏着掖着。” “所有丹药、灵材、法器、功法,全部敞开供应。” “真仙长老疗伤,弟子闭关修行,重建山门,重铸大阵,一件一件来。” 赵辰安听得眼皮一跳。 全部敞开供应? 这手笔可不小。 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都是上宗,宝库肥得流油。 正常来说,哪怕分配资源,也一定要按照功劳、身份、境界一层层卡。 可宗主现在说的是敞开。 这就不是普通赏赐了。 这是把两个上宗的尸体,直接拿来喂混元宗剩下的人。 十年。 这十年只要不出岔子,活下来的这些弟子,修为必然爆涨。 赵辰安忽然明白宗主为什么暂时不打不言宗了。 不是不想报仇。 是要攒刀。 十年后再砍,才叫真正要命。 祸绝真仙的声音冷了下来。 “十年后,混元宗弟子集体出关。” “到那时,不言宗要灭。” “那些跟着三大上宗吞我们附属宗门的旁门左道,也要灭。” “谁吞了我们的灵矿,就让他连山门一起吐出来。” “谁杀了我们的附属弟子,就把他全宗上下送去陪葬。” “这十年,谁也不准擅自出山寻仇。” “十年后,老夫带你们一个一个算。” 没人说话。 赵辰安却能听见周围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这话比现在喊着去杀不言宗更狠。 现在去,那是热血上头。 十年后去,那是把刀磨到见影,再连根拔起。 赵辰安看着祸绝真仙,忽然有点庆幸这人是自家宗主。 这老东西看似不争不抢,窝在混元宗里当了这么多年宗主,平时甚至穷得像个假上宗。 结果呢? 全是假的。 如果不是三大上宗联手,把他逼到提前渡劫,等他寿元将尽、积累圆满再一口气成仙,谁知道混元宗会变成什么样? 搞不好整个中天主世界都要被他搅翻。 到时候别说不言宗、无极魔宗这种上宗。 就算第一上宗昆仑宗,宗主估计都敢拎着浮屠塔上门问一句——你们家山门结实吗? 赵辰安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真有这个可能。 土长老被人搀着走到石台边,断腿处还缠着灵光,声音低沉。 “所有弟子听令。” 人群瞬间安静。 “伤者先入临时丹房。” “化龙境以上,按峰脉重新编队。” “阵法一脉清点还能用的阵纹碎片。” “炼器一脉把法器库搬出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材料。” “丹房优先炼疗伤丹,其次炼破境丹。”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资源箱。 “无极魔宗、天斗战门缴获资源,今日起全部登记,三日内分第一批。” 赵辰安听得有点佩服。 土长老都伤成这样了,安排起事来还是条理清楚。 混元宗能撑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一两个疯子。 是这些疯子背后,还有一群能把烂摊子收拾起来的人。 弟子们很快动了起来。 有人搬箱子,有人扶伤者,有人开始在焦土上划分临时营地。 刚刚还像坟场一样的混元宗废墟,竟然一点点有了活气。 赵辰安站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想到了大周。 白起临死前那句“请阁下将大道浮屠功传于陛下”,还在他识海里压着。 他得回去。 赵辰安找到祸绝真仙时,对方正蹲在一块碎掉的阵盘前,伸手抠上面还能用的灵纹。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堂堂真仙宗主,亲自抠废阵盘。 混元宗是真穷疯了。 “宗主。” 祸绝真仙头也没抬。 “有屁快放。”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弟子在地域还有几位妻妾和子嗣……” 话还没说完,祸绝真仙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回去?” 赵辰安愣了一下。 “宗主知道?” “你的事情,老夫几乎都知道!” 祸绝真仙把抠下来的灵纹碎片丢进袖子里。 “你小子一看就是拖家带口的命。” 赵辰安一时无言。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夸人。 祸绝真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 “让墨玉卿带着萧楚楚陪你走一趟。” “地域那种地方灵气太薄,你那些妻妾孩子留在那里,修行再勤快也慢。” 他指了指身后堆成山的资源箱。 “这十年宗门不缺资源。” “你把人接来,能蹭就蹭。” “别觉得不好意思。” “你是混元宗弟子,还是天倾峰弟子。” “老夫都把两个上宗拆回来喂人了,还差你家那几口?”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这话粗。 可真暖。 他拱手,低头。 “多谢宗主。” 祸绝真仙摆手。 “少来这套。” “路上小心点。” “还有,不言宗那边暂时别碰。那群算命的现在肯定盯着你们这些从战场活下来的人。” 赵辰安点头。 “弟子明白。” 祸绝真仙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赵辰安。” “嗯?” “把家眷接来以后,好好修炼。” 祸绝真仙咧嘴笑了一下。 “十年后,老夫要带你们去灭宗。” 赵辰安也笑了。 “弟子等着。” …… 墨玉卿听完赵辰安的话,只点了点头。 “何时走?” 赵辰安看了一眼正在帮忙清点丹药的萧楚楚。 “越快越好。” 萧楚楚耳朵尖,立刻跑了过来。 “夫君,要回大周吗?” “嗯。” 赵辰安按了按她脑袋。 “先去万毒宗,接上青鸾和盛凌,再回大周。” 萧楚楚眼睛亮了。 “那能见到澜玉了?” 赵辰安笑了一下。 “能。” 他说完,心里却又沉了一点。 也能见到赵政。 大道浮屠功必须交给那孩子。 墨玉卿看了赵辰安一眼,没问他在想什么,只转身收起众生林枝杈。 “半个时辰后出发。” 萧楚楚立刻点头。 赵辰安正准备再去找墨玉卿交代一下,身后忽然传来梵无期懒洋洋的声音。 “小师弟。” 赵辰安回头。 梵无期靠在石头上,满身血还没擦干净,手里拎着一个赤红玉盒。 “师兄不是说,要给你补见面礼吗?” 他把玉盒抛了过来。 赵辰安接住,刚一打开,里面一团赤金色火焰猛地窜起。 梵无期咧嘴一笑。 “天斗战门宝库里翻出来的,地品天地灵火,赤皇焚天焰。” “送你了。” 第283章 许妃云失踪了?重返地域! 赵辰安把赤红玉盒合上,朝梵无期拱了拱手。 “多谢师叔。” 这话说得真心。 地品天地灵火——赤皇焚天焰! 这东西放在外面,足够让一堆仙台境修士甚至真仙打破脑袋的抢。 结果梵无期随手就丢给他了,语气还跟送了颗糖似的。 赵辰安现在缺什么? 缺时间,缺修为,也缺能让万狱炎继续往上推的天地灵火。 有了这道赤皇焚天焰,万狱炎第三重基本就有着落了。 梵无期靠在石头上,满身血污,咧嘴笑得比没受伤还精神。 “谢什么,天倾峰人不兴这个。” 他摆摆手。 “你是九倾师姐的小徒弟,我这个当师叔的,总不能空着手见你。” “再说了,我看你顺眼。” “你和我还有宗主一样,是同一种人!”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梵无期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有点危险。 看我顺眼? 天倾峰的人看谁顺眼,是不是就想拉谁一起去炸山门? 赵辰安把玉盒收入九州乾坤鼎中,认真道:“师叔放心,这灵火我一定不浪费。” “浪费也没事。” 梵无期笑得更开心。 “浪费了我再带你去抢。” 赵辰安沉默了半息。 好家伙。 这话就很天倾峰。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墨玉卿已经从远处走了过来,月白法衣上还沾着几处血痕,脸色冷得不太好看。 “走。”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现在?” 墨玉卿点头。 萧楚楚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几瓶丹药和几件换洗衣物。 小丫头眼睛亮亮的,显然一听要回大周,整个人都精神了。 赵辰安心里软了一点。 他之前还在家里住了三年,但萧楚楚已经五六年没有回去了! 更是从赵澜玉出生后,就几乎没怎么见过! 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得厉害。 他朝梵无期再次拱手。 “师叔,那弟子先走了。” 梵无期懒洋洋挥手。 “去吧,别死路上。” “等你回来,十年后,咱们一起去不言宗砸门。” 赵辰安脚步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顺耳呢? 三人离开临时营地,刚飞出混元宗废墟范围,墨玉卿忽然开口。 “以后离梵无期远点。” 赵辰安愣了一下。 “为什么?” 萧楚楚也偏头看着她。 “师尊,梵师叔不是好人吗?他还送夫君地品灵火呢。” 墨玉卿看了萧楚楚一眼。 “送东西,不代表不是疯子。” 赵辰安嘴角动了动。 这话好有道理。 可他还是觉得有点冤。 梵无期虽然疯了点,但目前看起来,对他确实不错。 “玉卿,梵师叔应该不算坏人吧?” 墨玉卿脚下众生林枝影一闪,带着三人速度又快了几分。 “坏不坏另说。” 她声音清冷。 “他是九倾仙子的师弟。” 赵辰安点头。 “这个我知道。” 墨玉卿摇头,继续道:“当年他为了突破化龙境,寻找自己的大道,独自进入地下岩浆。” “那不是普通岩浆,是东胜神州南部一处地火裂渊。” “里面没有灵脉,没有同门,没有丹药补给,只有地火、岩浆、毒烟,还有在地底生存的火毒妖物。”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独自进那种地方? 找大道? 这听着已经不是修炼了,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墨玉卿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在里面待了十年。” 萧楚楚睁大眼。 “十年?” “嗯。” 墨玉卿道:“十年后,他从地底爬出来,半边肉身被地火烧烂,骨头里都长出了火毒。” 赵辰安听得牙根发酸。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梵无期刚才笑呵呵的,看着还挺随和,结果年轻时候这么狠? 这帮天倾峰的人,好像就没有正常过。 九倾仙子敢在必死劫中劫里争命。 宗主敢拿天劫坑两百多真仙。 梵无期为了化龙,把自己丢进地下岩浆十年。 赵辰安忽然觉得,自己加入天倾峰这事,多少有点上贼船的意思。 墨玉卿看向前方。 “他出来之后,领悟地火大道,一步化龙。” “外界当年给他取过一个称呼。” 赵辰安问:“什么?” “小祸绝。” 赵辰安脚下灵力差点乱了一下。 小祸绝? 这个称号含金量太高了。 宗主那种人,已经不是简单的疯,是能把整个中天主世界都拖下水的疯。 梵无期能被叫小祸绝,可见当年也是个走到哪炸到哪的主。 “所以。” 墨玉卿看了赵辰安一眼。 “他若哪天喊你一起去找机缘,你最好先问清楚,是找机缘,还是找死。” 赵辰安干笑一声。 “我这人惜命得很。” 萧楚楚小声道:“夫君每次说这句话,我都不太信。”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楚楚,你变了。” 萧楚楚抿嘴笑了一下。 赵辰安也笑了。 笑完之后,他又摸了摸藏着赤皇焚天焰的九州乾坤鼎。 不管梵无期有多疯,这道灵火是真的。 万狱炎第一重是不灭鬼狱,第二重是九幽冥狱。 第三重若能借赤皇焚天焰成形,他的杀力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化龙境中期。 还是太弱。 经历过无极魔宗那一战后,他对这个认知格外清楚。 真仙巅峰随手一圈,他们三百多人就差点被定死在那里。 白起能一剑斩魔祖,不代表他可以飘。 恰恰相反。 他得更稳,更快,更狠。 否则下一次没有白起来帮忙,自己遇到危机的时候,怎么办? 一路急行。 三人先到了万毒宗。 万毒宗山门外,李青鸾和叶盛凌已经等着了。 李青鸾一身青色劲装,腰间佩刀,眉眼依旧高傲,只是看到赵辰安时,眼底那点冷意散了不少。 叶盛凌背着无痕剑,白衣简单,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收鞘的剑。 赵辰安看见两人,心里总算彻底踏实了一点。 “青鸾,盛凌。” 李青鸾走上前,打量了他一圈,眉头立刻皱起。 “受伤了?” 赵辰安笑了笑。 “小伤。” 李青鸾冷哼一声。 “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辰安一时无言。 叶盛凌看了墨玉卿一眼,又看向萧楚楚。 “都活着就好。” 这句话很短。 但赵辰安听得出来,她是真的松了口气。 剑修表达关心的方式一向别扭,尤其叶盛凌这种剑心纯粹的人,让她扑上来喊夫君,估计比让她砍真仙还难。 萧楚楚直接扑过去抱住李青鸾。 “青鸾姐姐,我好想澜玉。” 李青鸾拍了拍她的背。 “很快就能见到了。” 赵辰安心里一动。 他虽然离家不就,但也非常想念自己的孩子们。 幸亏宗主讲究,直接让赵辰安带着妻儿一起来混元宗蹭福利,修炼十年。 不然真要赵辰安和孩子们分开这么久,他肯定是舍不得。 尤其赵政。 白起临死前托付的大道浮屠功,还在他识海里压着。 那门仙秦秘法太重,是一位将军用命传承下来的,他必须得亲手交给赵政。 但怎么交?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真能承受仙秦杀道? 赵辰安暂时没答案。 只能先回去,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万毒宗宗主亲自送他们到山门外。 这位老宗主看着赵辰安,脸色比上次更客气。 “赵小友。” 万毒宗宗主拱了拱手。 “此去地域,若是方便,还请帮老夫打听一个人。” 赵辰安停下脚步。 “宗主请说。” “许妃云。” 万毒宗宗主叹了一声。 “她三年前去了地域游历,后来便没了消息。魂灯未灭,说明人还活着,可传讯一直不回。” 赵辰安闻言一愣,许妃云他有印象。 三年前正是这位陪着自己一同前往昆仑宗坊市,送九倾师尊轮回的。 他们还一同经历过大战。 分别的时候,赵辰安还开玩笑说让她有空可以去地域来找自己。 结果她真去了? 自己怎么没受到过她的消息呢? 赵辰安想了想,道:“我回大周后会让人查。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万毒宗。” “多谢。” 这不算什么难事。 大周皇朝如今在快速扩张,地域基本上算是赵家的地盘了。 找一个人未必容易,但总比万毒宗隔着一片无尽海傻等着强。 一行五人离开万毒宗,直奔星海九岛。 路上,萧楚楚一直在问赵澜玉这么多年长高多少了。 李青鸾说难得耐心下来,给她讲很多关于赵澜玉的趣事。 赵辰安听着她们说话,心里难得放松。 这种感觉很好。 从混元宗废墟到无极魔宗血战,再到白起神魂俱灭,他一直绷着。 现在身边几个妻子都在,虽然还没回到大周,但那根弦终于没那么紧了。 墨玉卿御空在侧,一直没怎么说话。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目光,偏头。 “看我做什么?” 赵辰安传音道:“辛苦你陪我走这一趟。” 墨玉卿没回头,只淡淡道:“宗主命令。” 赵辰安嘴角一扯。 行。 嘴硬。 这女人要是真只听宗主命令,就不会一路把他的伤势看了七八遍,还偷偷用众生林替他梳理经脉。 不过这种话不能说。 说了她八成会冷脸。 数日后。 星海九岛到了。 港口依旧热闹,飞舟停满云台,商行修士来来往往。 赵辰安看着熟悉的地方,脑子里冒出九倾仙子当年洗劫星门宝库的画面。 好家伙。 自己师尊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上了一课。 什么叫修行界。 能抢就别客气。 他们在港口买了返回地域的飞舟船票。 赵辰安原本想买五间头等舱,结果一问价格,嘴角抽了一下。 贵。 是真贵。 虽然他现在不缺灵石,但冤枉钱还是没必要花的。 最后买了三个头等舱房间。 他和萧楚楚一间。 李青鸾和叶盛凌一间。 墨玉卿单独一间。 就此,正式踏上返回地域的飞舟! 回家! 第284章 不言宗:两大上宗被灭了? 凌虚子把染血的玉签放回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痛快啊! 不言宗主殿里,七位老祖分坐两侧,气息厚重,皆是真仙后期。 殿下还有四位真仙长老,人人带伤,有人胸口被通天峰砸塌半边,有人袖口空荡荡,连手臂都没来得及重塑。 可没人哭丧着脸。 赢了! 至少在他们看来,这一局,不言宗赢了。 一位断臂真仙长老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牵动伤口,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宗主,这次应当算我们赢了吧?” 他说完,殿内不少人都抬起头。 这话他们都想问。 谋划数千年啊。 数千年来,不言宗为了这一日,藏了多少底牌,忍了多少口气? 眼看混元宗这些年气运越滚越大,天骄一个接一个冒,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慌。 现在好了。 混元宗山门被毁,真仙死伤惨重,连反攻不言宗的三百弟子都被他们埋伏杀得七零八落。 祸绝亲自来了又如何? 还不是重伤逃走! 这口气,总算吐出来了。 凌虚子抬眼看了那断臂长老一眼,脸上没有笑得太明显。 他不能笑得太早。 宗主这个位置坐久了,最怕的就是高兴得太快。 尤其对手是混元宗那帮莽夫。 那群人做事向来不按常理来,明明该退的时候偏要冲,明明该死的时候偏能咬掉你一块肉。 可今日这一局,确实漂亮。 漂亮到他自己都想拍案叫好。 “算赢。” 凌虚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宗谋划数千年,到今日,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殿中几位真仙长老脸色立刻松了下来。 有宗主这句话就够了。 凌虚子伸手抚过桌上一枚龟甲,指腹停在裂纹边缘。 “数千年前,我宗前辈便推算出,混元宗有大兴之象。” 他说到这里,眼神冷了几分。 “若只是普通大兴,也就罢了。” “一百零八上宗,谁没有起落?可偏偏是混元宗。” 一个白眉老祖轻轻敲了敲扶手。 “那群莽夫,当年背叛正道,投入魔门时,可是拿我不言宗弟子的命当投名状。” 这句话落下,殿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又冷了。 不少人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这不是简单的宗门争斗。 是不言宗祖祖辈辈记在宗谱里的血仇。 当年混元宗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他们为了在魔门立足,一夜之间杀穿不言宗三处分脉,斩了数千弟子,将人头堆在山门前。 以此宣告修行界,混元宗为求大道,至此入魔! 虽然后来混元宗又背离魔道,重返正道。 但那一日之后,不言宗和混元宗之间,就没有讲和的余地。 凌虚子声音很平。 “所以这些年,我们布局,不是为了争一座灵矿,也不是为了抢几个弟子。” “我们就是要阻止混元宗大兴。” 他抬头看向七位老祖。 “哪怕灭不了他们,也绝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起势。” 殿中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扎在每个人心里。 他们不是没想过灭宗。 三大上宗联手,三百真仙压境,按理说就是要把混元宗从中天主世界抹掉。 结果呢? 祸绝渡劫。 天劫带走两百多真仙。 一战打到最后,三大上宗自己都被打断了脊梁。 凌虚子想到这里,牙关微微一紧。 亏。 太亏了。 若不是不言宗早早留下七位老祖镇守山门,这次恐怕也要被混元宗反咬一口,跟无极魔宗、天斗战门那两家一样,山门空虚得能让人直接拆门。 幸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所有赌注压出去。 一位真仙老祖低叹一声。 “可惜了。” 众人看向他。 那老祖满头灰发,掌中转着一枚黑白棋子,声音低沉。 “就差一点。” “这次我宗联合另外两大上宗,筹谋千年,调动三百真仙,本该将混元宗彻底灭掉。” 他摇了摇头。 “结果还是没能成。” 这话一出,殿内又安静了一下。 刚刚那股痛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啊。 他们不言宗赢了这一局。 可整场宗门大战呢? 混元宗没灭。 祸绝还成仙了。 这才是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 一个刚成仙就敢硬钢三大宗门真仙的疯子,一个能用天劫坑死两百多真仙的老鬼! 只要活着,就压得人睡不安稳。 另一位面色蜡黄的老祖接话。 “气运还在混元。” 他手里握着一块推演玉盘,玉盘上裂纹密布,显然刚才强行算过。 “这种宗门,不是想灭便能灭的。” “若真那么容易,数万年前他们就该死绝了。” 凌虚子听得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难听。 但对。 混元宗这种宗门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平时穷得像个假上宗,山门破,宝库薄,弟子一个比一个莽。 可一到生死关头,总能蹦出几个不要命的狠人,把别人拖下水。 洛清河以一敌五自爆。 祸绝引天劫坑杀真仙。 五脉长老反攻战死四位! 这些事放在别的宗门,能有一个就算祖坟冒青烟。 混元宗倒好。 一窝。 真他娘的一窝疯子。 凌虚子压下心里的烦躁,缓缓点头。 “所以说,灭宗难。” “但这一次,我们至少达成了目的。” 他看向众人,语气重了些。 “混元宗大兴之势,被斩断了。” 这话一出,几位受伤真仙长老脸上终于又浮现笑意。 一个胸前缠满灵纹绷带的长老轻笑一声。 “说起来,也算痛快。” 他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病态的快意。 “之前两个月,我们压着混元宗打,他们山门一座座塌,弟子一批批死。” “那些混元真仙不是自诩同阶无敌吗?最后还不是神魂俱灭。” 另一位长老跟着冷哼。 “还有那群蠢货反攻我宗。” 他说着,脸上笑意更浓。 “他们真以为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都打空了,我们不言宗也就空了?” “七竹带三百弟子来送死,简直可笑啊!” “七位老祖一出手,他们连阵型都撑不住。” “若不是祸绝那个蠢货分身来得快,七竹也得死在山门前。” 凌虚子听到“蠢货”两个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其实不喜欢这样轻视祸绝。 那老东西若真蠢,不言宗也不至于要靠最后的底牌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殿内众人刚经历一场胜局,情绪需要释放,他也没立刻泼冷水。 人憋太久,会憋出问题。 让他们笑一会儿也好。 只是笑完之后,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凌虚子抬手压了压。 “够了。” 殿内声音慢慢低下去。 凌虚子看向那七位老祖。 “混元宗绝不可能再大兴。” “但不能掉以轻心。” “祸绝没死,混元宗就还有一口气。” “只要这口气还在,他们迟早会再咬回来。” 白眉老祖点头。 “宗主打算如何?” 凌虚子手指扣住桌面,眼里闪过冷色。 “联络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 “趁混元宗立足未稳,再发动最后一次灭宗行动。” 几位长老神色一震。 有人迟疑。 “现在?” 凌虚子看了他一眼。 “不现在,难道等他们把山门重建起来?等祸绝伤势恢复?等那些小辈吃下资源闭关十年再出来?” 这话说得那长老闭嘴了。 是这个道理。 混元宗这次虽惨,可只要给他们时间,谁知道会恢复成什么鬼样子? 不能等。 绝不能等。 凌虚子抬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黑白两色,一半连无极魔宗,一半连天斗战门。 这是三宗大战前留下的最高传讯符,只有宗主级别能动用。 他掌心灵力灌入。 玉符亮了。 殿内众人都盯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回应。 凌虚子眉头皱起。 不对。 哪怕两宗战后元气大伤,也不至于最高传讯符无人接应。 宗主死了,副宗主呢? 长老呢?再不济,守魂殿的人也该有反应。 他加大灵力。 玉符剧烈一颤。 黑色那一半先裂开。 咔。 声音很轻。 凌虚子的手指僵住。 无极魔宗的传讯印记……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半赤金色玉符也亮了一下。 随后。 咔嚓。 天斗战门的印记,也碎了。 殿中没人说话。 杯盏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不知道是谁的手没拿稳。 断臂长老脸上的笑还没彻底收回去,此刻僵得有点滑稽。 “宗主?” 凌虚子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掌心碎开的玉符,灵力又灌了一遍。 没用。 两个宗门的宗主印记,全断。 不是暂时失联。 是山门大阵、宗主魂印、传讯主脉全部被人抹掉之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凌虚子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混元宗刚被打成那副鬼样子,真仙重伤,弟子折损大半,山门成了焦土。 他们凭什么还能一口气灭掉两大上宗? 凭什么? 殿内一位老祖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凌虚子抬头,眼底终于压不住那股惊色。 “无极魔宗……联系不上了。” 又一枚玉符在他袖中炸开。 赤金碎光散了一地。 凌虚子看着那些碎光,声音发紧。 “天斗战门,也没了。” “什么?!” 断臂长老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伤口崩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滴,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不可能!” “混元宗哪来的实力?” “他们不是刚被我们打残了吗?祸绝不是重伤逃了吗?” “无极魔宗还有魔祖闭关,天斗战门也有老祖镇守,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一句接一句炸开。 刚才还在庆祝胜局的不言宗真仙们,此刻脸色全变了。 凌虚子握着碎玉符,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七竹狼狈逃走的画面,闪过祸绝分身吐血退去的模样,闪过那三百混元宗弟子死伤惨重的惨状。 哪里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混元宗那群莽夫,不可能还有这么多力量。 除非…… 凌虚子猛地抬头,看向七位老祖。 “立刻封锁山门。” 白眉老祖眼神也沉了下来。 “宗主?” 凌虚子一字一顿。 “我们可能被祸绝骗了。” 话音刚落,主殿外忽然有弟子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宗主!” “山门外……有人送来两块牌匾!” 凌虚子猛地转身。 那弟子声音发颤。 “一块写着无极魔宗。” “另一块……写着天斗战门。” 第285章 十八重地品灵火将会如何? 飞舟上,赵辰安几人无事,就都聚在他的房间内。 想到梵无期送给自己的天地灵火,赵辰安将赤红玉盒取出来,墨玉卿就抬眼看了过来。 “你要吸收它?” 赵辰安手指停在盒盖上。 “有问题?” 赤皇焚天焰隔着玉盒都在跳,里面那股火性很霸道,像是隔着封印都想往外钻。 赵辰安原本是真打算趁着飞舟横渡无尽海的这段时间,把万狱炎第三重练出来。 反正回大周还要些日子。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无极魔宗那一战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真仙巅峰随手一圈,他们三百多人差点一起变药渣。 白起能来一次,不可能次次都来。 以后真再撞上这种局,他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儿子前世的部下来救场。 得变强。 越快越好。 墨玉卿看着他手里的玉盒,声音很淡。 “不推荐。” 赵辰安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 萧楚楚本来正趴在小桌旁,听李青鸾讲赵澜玉这几年怎么学说话,听到这边动静,也转头看了过来。 “师尊,赤皇焚天焰不是地品灵火吗?夫君修万狱炎,吸收灵火不是好事吗?” 李青鸾也停了话。 叶盛凌抱着无痕剑坐在窗边,没出声,但目光已经落到了赤红玉盒上。 赵辰安被几双眼睛看着,反倒有点想笑。 好家伙。 自己吸个火,搞得跟开宗门议事一样。 不过墨玉卿既然开口,那肯定不是随便泼冷水。 这女人冷归冷,真到修行判断上,准得吓人。 墨玉卿抬手,一缕众生林枝影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万狱炎十八重,每一重都要以一种天地灵火为根基。” 赵辰安点头。 “这个我知道。” “你第一重用的是黄品不灭鬼火,第二重用的是玄品九幽冥火,第三重若直接用地品赤皇焚天焰,确实能让第三重威力大增。” 墨玉卿看着他。 “但后面呢?” 赵辰安手指顿了一下。 后面? 他刚才还真没细想。 主要是赤皇焚天焰摆在眼前,地品灵火啊,谁看了不眼热? 梵无期送得潇洒,他拿得也爽。 可墨玉卿这一句话,把他脑子里那股热劲压下去不少。 万狱炎不是只练三重。 是十八重。 第三重若用了地品灵火,那后面的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总不能越练越差吧? 万狱炎这种法门,本来就讲究层层叠加。 前面根基若乱,后面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第三重用了地品灵火,后面最少也得地品起步?” 墨玉卿点头。 “否则万狱炎内部火狱高低不平,灵性相冲,你之后要么耗费大量时间平衡十八狱,要么就只能降低上限。” 赵辰安沉默了。 降低上限这四个字,他不太喜欢。 非常不喜欢。 他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野心。 可问题也摆在那里。 地品天地灵火不是街边大白菜。 混元宗这次是灭了两个上宗,抢了不少资源,可那是整个宗门全体弟子一同使用的,不是给他一个人拿来烧着玩的。 更何况,地品灵火这玩意儿本身就稀罕。 哪怕有灵石,有丹药,有法器,也未必马上能买到合适的。 赵辰安看着玉盒,心里有点牙疼。 妈的。 眼前摆着好东西不能吃,这感觉比没得到还难受。 萧楚楚小声道:“那夫君先不吸收?” 赵辰安没答。 他手指敲着玉盒,脑子里却忽然冒出宗主在焦土上说过的话。 十年封山。 所有资源敞开供应。 十年后,灭不言宗。 天倾峰的人,好像从来不太喜欢“差不多”。 九倾仙子争必死劫中劫。 宗主压两千年渡劫,拿天雷坑死两百真仙。 梵无期把自己扔进地火裂渊十年。 这帮人修道,都是往死里堆。 赵辰安忽然抬头。 “玉卿。” 墨玉卿看他。 赵辰安咧了咧嘴。 “如果我后面的万狱炎,全部地品天地灵火起步,怎么样?” 船舱里一下安静了。 萧楚楚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李青鸾盯着他,眉头慢慢皱起。 叶盛凌倒是没有意外,只是握剑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墨玉卿也愣了半息。 不是震惊。 更像是她原本准备劝赵辰安稳一点,结果发现这人直接把桌子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确定?” 赵辰安笑了一下。 “不确定。” 墨玉卿眼神冷了点。 赵辰安立刻补了一句。 “但可以试试。” 他低头看着赤红玉盒,心里那股被魔祖压得动不了的憋屈又翻了上来。 无极魔宗那一战,他不是没拼命。 可拼命只往前挪了半寸。 半寸。 这两个字比任何嘲讽都狠。 他不想下一次还这样。 如果只按正常路子修,混元宗十年资源堆下来,他或许能入化龙后期,甚至化龙巅峰。 可这够吗? 不够。 十年后要灭不言宗。 不言宗有七位真仙老祖,还有一堆藏在暗处的后手。 他一个化龙境,想在那种战场上不当累赘,就必须把每一分底牌都拉到极限。 墨玉卿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冷意反倒散了些。 “若你真想走这条路,那这道赤皇焚天焰,更不能直接拿来当第三重。” 赵辰安眼睛一亮。 “有办法?” 墨玉卿抬手,桌面上众生林枝影分成十八道。 第一道枝影最弱,第二道强一些,第三道忽然变成赤金色。 “你现在的根基不平。” “第一重不灭鬼火是黄品,第二重九幽冥火是玄品,第三重若用地品,差距太大。” 她指尖一动,赤金色枝影反卷回第一道枝影上。 “把赤皇焚天焰拆了。”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拆了?” 这话说得轻巧。 这可是地品灵火! 拿来当耗材? 梵无期要是知道,会不会夸他一句有天倾峰风范? 大概率会。 然后顺手拉他去抢下一朵。 墨玉卿继续道:“赤皇焚天焰火性霸道,本来也没那么容易吸收,倒不如你不把它炼成第三重,而是将它化作辅助材料,灌入不灭鬼狱。” 赵辰安听懂了。 他看着桌面上的枝影,脑子转得飞快。 “不灭鬼火本来是黄品,如果用赤皇焚天焰补它,就能把第一重不灭鬼狱提升到地品?” “有机会。” 墨玉卿没有把话说死。 “需要大量火属性灵材,稳定鬼火灵性,还要有人帮你护法。” “否则不灭鬼火承受不住赤皇焚天焰的火性,可能会被反过来烧成废火。” 赵辰安摸了摸下巴。 有机会就够了。 修行哪有百分百稳的事? 真要什么都稳,那他现在还在大周当不能修炼的废物皇子呢。 萧楚楚眼睛也亮了。 “那第二重九幽冥火也能提升?” 墨玉卿看她一眼。 “可以。” “但九幽冥火偏阴,不能用赤皇焚天焰这种阳烈火。” “要找同等地品的阴冥类灵火,或者找足够多的玄品阴火慢慢堆。” 赵辰安听得手指越敲越快。 对啊。 这条路比直接吸收赤皇焚天焰更狠。 如果把不灭鬼狱、九幽冥狱全部提升到地品,再从第三重开始全部用地品灵火,那十八重万狱炎的根基就齐了。 地品起步的十八火狱。 这玩意儿大成之后,会是什么样? 赵辰安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九倾仙子的三山五岳十方天。 师尊那一手通天峰,强得离谱。 可如果自己的万狱炎十八重全部都是地品天地灵火,甚至以后还有天品、圣品往上补…… 嘶。 这个饼有点大。 大得他自己都想咬一口。 墨玉卿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若真能走成,万狱炎大成后的威力,可能会超过九倾仙子的三山五岳十方天。” 萧楚楚小嘴微张。 李青鸾也看向赵辰安。 叶盛凌终于开口。 “代价呢?” 很简单三个字。 赵辰安瞬间冷静了一点。 对。 代价。 没有白来的强。 尤其修行界,越强的路越吃资源,越烧命。 墨玉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算了几息。 “普通黄品天地灵物,价格大概等同一件天品法器,或者一枚天品丹药。” 赵辰安点头。 这个他清楚。 黄品灵物在地域已经算非常珍贵,但在东胜神州这种地方,化龙境以上修士还能想办法弄到。 “玄品天地灵物,价值通常需要圣品法器或圣品丹药来换。” 墨玉卿继续道:“地品天地灵物就不一样。一般情况下,十个,或者十一个玄品天地灵物,才能换一道普通地品。” 赵辰安嘴角慢慢抽了一下。 十个到十一个玄品,换一道地品。 也就是说,约等于十件到十一件圣品法器,或者圣品丹药,换一道地品天地灵火。 十八重万狱炎。 每一重地品起步。 哪怕不算把前两重补上去消耗的额外材料,单单凑齐十八道地品灵火,就要差不多两百件圣品法器或者圣品丹药。 两百件! 赵辰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豪气有点早。 这不是修炼。 这是拿灵石填海,还嫌海不够深。 李青鸾冷着脸道:“夫君,你要炼多少年?” 赵辰安干笑一声。 “这个……得看材料。” 叶盛凌看着他。 “你能炼圣品丹药,也能炼圣品法器?” 赵辰安点头。 如果混元宗十年封山,资源敞开供应,他完全可以一边修炼,一边炼丹炼器。 丹药给宗门。 法器也给宗门。 再用宗门渠道去换天地灵火。 这买卖貌似不亏啊。 至少比让资源躺在库里强。 问题只有一个。 他扛不扛得住。 炼圣品丹药耗神,炼圣品法器耗命一样耗神,再加上修炼万狱炎、大道天衍经、烛龙时间大道,还要传赵政大道浮屠功,照顾家眷孩子…… 赵辰安越想越觉得脑袋疼。 完了。 这十年封山,别人可能是闭关修炼。 他像是要被自己安排成牲口。 萧楚楚有些担心。 “夫君,会不会太累?” 赵辰安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那点躁意散了些。 “累肯定累。” 他把赤红玉盒重新合上,收入九州乾坤鼎。 “但总比下次被人定在地上,只能看着你们出事强。” 萧楚楚懂事的嘟起小嘴,主动来到赵辰安身后,给他捏几下肩膀。 墨玉卿过了片刻才开口。 “回混元宗后,我帮你布阵。” 赵辰安看她。 墨玉卿声音很平。 “众生林可稳火狱灵性,你要提升不灭鬼狱,我能帮上忙。” 萧楚楚立刻道:“我也能帮夫君!我是焚诀圣体,我能帮忙控火!” 赵辰安笑了。 “行,到时候你们师徒俩一起看着我,免得我把自己烧没了。” 李青鸾冷哼。 “你还知道会把自己烧没?” 叶盛凌淡淡补了一句。 “他知道,但他还是会做。” 赵辰安被噎了一下。 这话太准了。 准得他没法反驳。 就在这时,飞舟外忽然传来一阵钟响。 咚! 船舱轻轻一震。 赵辰安眉头一皱。 这不是正常航行的声音。 第286章 就你们不言宗会算啊? 飞舟猛地停住的时候,赵辰安手里的茶盏差点扣在桌上。 不是减速。 是被人硬生生按在了半空。 整艘飞舟的阵纹亮了一圈又一圈,船舱外传来修士惊慌的叫声,还有管事压着嗓子的呵斥。 “都待在舱内!不要乱走!” 赵辰安的手指按住桌面,眉头皱了起来。 来了。 他刚才还在琢磨万狱炎十八重地品起步的事,结果转头就被人拦路。 这运气,真不愧是他赵辰安。 墨玉卿抬眼看向舱外,脸色没有多少变化。 “真仙。” 赵辰安嘴角一扯。 “几个?” “三个。” 赵辰安沉默半息。 好家伙。 这不是来问路的。 这是来杀人的。 萧楚楚立刻站了起来,辰火匕首落入掌心。 “夫君?” 李青鸾也按住腰间长刀,眼神冷了下来。 叶盛凌没有说话,只是无痕剑轻轻出鞘半寸。 赵辰安看了她们一眼,微微摇头。 不言宗敢来,他心里也不是半点准备没有。 那个宗门最擅长推演,自己离开混元宗返回地域,未必能算到他赵辰安的全部根脚,可墨玉卿和萧楚楚呢? 尤其墨玉卿。 青竹峰洛清河的弟子,刚在无极魔宗一战里露了脸。 不言宗要是不盯她,那才奇怪。 外面,一道低沉声音传遍整艘飞舟。 “飞舟上的诸位道友莫慌。” “我等只寻混元宗余孽,不愿伤及无辜。” “混元宗之人,自己出来。” “若让老夫等人进船搜查,沾染了乱杀无辜的因果,那就不好看了。” 船舱里一下安静。 连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都停了。 赵辰安听得想笑。 不愿伤及无辜? 真仙堵飞舟,还讲起因果来了。 这帮不言宗老狗,嘴上永远比手干净。 萧楚楚咬牙。 “夫君,我跟你一起出去。” “不行。” 赵辰安直接摇头。 萧楚楚眼眶发红。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但语气没松。 “你留下。”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青鸾和叶盛凌。 “青鸾,盛凌,看住她。” 萧楚楚还想说话,李青鸾已经握住她的手。 “听夫君的。” 李青鸾声音不大,却很稳。 萧楚楚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冲上来。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楚楚单纯,真到这种时候,最容易热血上头。 李青鸾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拼了也是添乱。 他转头看向墨玉卿。 “走吧,会会这三条鱼。” 墨玉卿起身,众生林枝影在袖口一闪而没。 “鱼?” 赵辰安传音道:“他们既然敢出来,那就不是小鱼。” “这次,捞到大的了。”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轻轻动了一下。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船舱。 飞舟外,无尽海翻着黑色浪潮,船身被一层护阵托在半空。 前方海面上,三道身影站在那里。 一个老者,灰袍染血,左袖空荡荡垂着。 一个面色蜡黄,胸口缠着灵纹绷带,气息阴冷。 还有一个白发披散,掌中握着一枚裂开的龟甲,眼神最沉。 赵辰安看见他们的瞬间,脸色就冷了。 认出来了。 混元宗山门大战时,这三人都在。 而且都没死。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断臂老者抬头看着赵辰安和墨玉卿,咧嘴笑了。 “还真有两个。” 蜡黄脸老者慢慢开口。 “宗主推算得没错,这条飞舟果然载着混元宗余孽。” 白发老者盯着墨玉卿。 “青竹峰,墨玉卿。” 他又看向赵辰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至于这个,是哪个小角色?好像没听说过!” 赵辰安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认识我?” 赵辰安啧了一声,微笑道: “也是,你们这群靠着推演混饭吃的老狗,怎么可能算到我呢?” “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混元宗的小角色。” 断臂老者冷笑。 “这可不一定!” “能从混元宗山门大劫之中活下来,又能跟着墨玉卿离宗,你可不是普通小人物。” 赵辰安看着他那条断臂,忽然笑了。 “老狗,宗主的雷劫怎么没把你们三个劈死?” 这话一出,飞舟上不少修士倒抽凉气。 船舱内的管事脸都白了。 赵辰安却一点都不后悔。 都堵到脸上了,还客气什么? 反正客气也不会让他们放人。 断臂老者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找死。” 赵辰安挑眉。 “我说错了?” 他抬手指了指三人。 “当初三百真仙围混元宗,你们三个躲在外围,没被天雷劈死,现在还敢跑出来拦路。” “怎么?” “觉得自己命硬?” 蜡黄脸老者眼神阴下来。 “牙尖嘴利。” 赵辰安懒得理他,暗中传音墨玉卿。 “这三人什么层次?” 墨玉卿回得很快。 “断臂那个,道号残玄,真仙中期。” “蜡黄脸,病算真仙,真仙中期。” “白发那个,龟衍真仙,真仙后期。” 赵辰安心里一沉。 一个后期,两个中期。 不言宗还真舍得下本钱。 这要是没有后手,他和墨玉卿今天真得被人装进袋子里带走。 不过问题不大。 他敢出宗,就不可能真傻乎乎拿命赌。 不言宗会算,宗主也不是吃干饭的。 更何况,他赵辰安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堵路。 残玄真仙往前踏了一步。 海面往下塌了一圈。 “你们两个束手就擒,老夫三人可以不动飞舟中其他人。” “若敢反抗,这船上的因果,便算在你们混元宗头上。” 赵辰安听得牙根发痒。 这话真他娘的熟。 坏人动手前,总喜欢先把锅扣别人头上。 好像他们杀人,是被逼无奈。 好像别人不伸脖子让他们砍,就是罪该万死。 墨玉卿声音清冷。 “不言宗收到消息了吗?” 龟衍真仙目光微动。 “什么消息?” 龟衍真仙握着龟甲的手指紧了紧。 不对。 他开始觉得不对了。 赵辰安太稳。 墨玉卿也太稳。 两个一个化龙境中期,一个仙台境初期,面对三位真仙,不该是这种反应。 哪怕是混元宗的疯子,也不该疯得这么平静。 “无极魔宗和斗战天门啊!” “他们,刚被灭不久呢~” 墨玉卿嫣然一笑,说的话确实让这三人通体生寒! 这消息,他们收到了! 不言宗也因此打算封闭山门。 但因为宗主推演到这里还有两个余孽,所以才派三人出来清理一下。 但现在来看,这好像并不是余孽! 而是混元宗故意设的局! 龟衍真仙猛地抬头。 “退!” 残玄真仙和病算真仙同时一怔。 也就在这一瞬,远处海面忽然亮起三道灵压。 一道翠竹横空。 一道赤红火光炸开。 一道厚重山影从海底升起。 赵辰安嘴角彻底咧开。 来了。 七竹踏着竹影而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手中竹杖一点,漫天青光封住东侧。 梵无期赤红法衣猎猎作响,身上伤口都没好利索,却笑得比谁都疯。 “哟,三位老狗,去哪啊?” 西侧,土长老拄着一根石杖,断腿处灵光凝成土黄色假肢,每走一步,海面便凝出一块石台。 他没有废话,只抬手往下一按。 轰! 一层土黄色结界从海底升起,金光、青竹、山影三股力量接连压下,把这一片无尽海硬生生封成了一座牢笼。 飞舟上的修士全傻了。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三位不言宗真仙,此刻被反过来围在中间。 赵辰安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舒服。 太舒服了。 不言宗会算? 算啊。 继续算。 算算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 残玄真仙脸色铁青。 “混元宗——七竹!梵无期!土山河!” 病算真仙的嘴唇发白。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287章 一场大战,暴揍不言宗老狗! 病算真仙的嘴唇发白。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辰安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话问得好。 不言宗会算,难道混元宗就只会抡拳头? 以前他也觉得混元宗这帮人莽,动不动炸山门,动不动拼命。 可跟祸绝真仙待久了,他算是看明白了。 莽是真的莽。 有脑子也是真的有脑子。 尤其宗主那老东西,平时蹲在废阵盘旁边抠灵纹,像个穷疯了的老头。 真下棋的时候,一颗棋子能埋到别人祖坟里。 七竹拄着竹杖落在东侧,脸色白得吓人,身上伤还没好,开口却稳。 “宗主说,不言宗若真以为自己赢了,就一定忍不住补刀。” 梵无期哈哈一笑,赤红法衣猎猎作响。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土长老没有废话,石杖往海面一点。 轰! 土黄色结界再次拔高,像一口倒扣的大鼎,把飞舟、海面、三位真仙全扣在里面。 飞舟上的管事看得腿都软了。 赵辰安瞥了那边一眼,传音给船舱内的李青鸾。 “看好楚楚,别让她出来。” 李青鸾回得很快。 “夫君放心。” 萧楚楚没有回话。 这就说明她肯定在咬嘴唇。 赵辰安脑子里甚至能想出她那副想冲又被李青鸾按住的模样,心里反倒定了些。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三个真仙摆在面前,还是不言宗这种嘴脏心更脏的老狗。 真让楚楚她们出来,随便一道余波都够她们喝一壶。 残玄真仙死死盯着土长老。 “土山河,你重伤未愈,也敢拦我等?” 土长老抬眼看他。 “拦你们三个,够了。” 这话不响。 但够硬。 赵辰安听得心里舒坦。 到底是真仙长老。伤成这样,站出来还是能把场子压住。 龟衍真仙握紧龟甲,忽然低喝。 “破西侧!梵无期伤势最重!” 话音落下,他掌中龟甲亮起黑白二色,口中吐出两个字。 “退散!” 嗡! 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撞向西侧赤火结界。 赵辰安眼皮一跳。 言出法随! 他以前只听过不言宗擅长此道,今天算是真见识了。两个字落下,梵无期那片火光竟然真被压得往后退了三丈。 这东西恶心。 不靠肉身硬拼,不靠灵力正撞,像是直接给天地下命令。 梵无期咧嘴,抬手一抓。 “跟老子玩这个?” 赤红火光瞬间炸开,化作万狱炎的火浪压回去。 “老子说,不退!” 轰! 火海和黑白道纹撞在一起,西侧结界晃了晃,硬是稳住了。 赵辰安看得牙根发酸。 梵师叔是真的疯。 人家言出法随,他也跟着嘴硬。关键还真给他顶住了。 病算真仙趁机抬手,袖中飞出上百张黄黑符篆。 “疾!” 符篆一散,化作一只只黑色纸鹤,绕过火海,直扑飞舟。 赵辰安脸色冷了。 这老狗! 打不过就冲无辜飞舟下手,嘴上还说不愿伤及无辜。 他掌心九州乾坤鼎飞出,迎风暴涨。 “镇!” 大鼎横在飞舟前,鼎身九州山河纹亮起,把最前方十几只纸鹤撞成黑灰。 可纸鹤太多了。 剩下的绕开大鼎,竟然还想钻船舱。 墨玉卿冷着脸抬手。 众生林从虚空生出,枝杈一层层铺开,把飞舟外侧包住。 纸鹤撞上枝叶,立刻被缠死。 墨玉卿袖口一收。 咔嚓。 上百张符篆全碎。 赵辰安松了半口气,眼神却更冷。 这就是不言宗。 正面打不过,第一反应不是拼命,是拿别人当筹码。 真他娘的该死。 残玄真仙见符篆无用,单手结印,断臂处喷出一片血光。 “禁!” 赵辰安脚下灵力一滞。 不只是他。 墨玉卿的众生林枝影也慢了半拍,七竹的竹杖青光被压得往下一沉。 言出法随加血咒? 赵辰安胸口发闷,体内大道天衍经轰然运转,上古真龙血脉也跟着翻涌。 他咬牙抬手。 大荒囚天指! 灰黄色巨指在半空凝聚,却只成了半截。 禁字还在压他。 化龙境中期对真仙,差距摆在那里。哪怕他底牌再多,也不可能真把真仙当菜切。 但没关系。 今天主力不是他。 赵辰安强行把半截巨指按了下去。 目标不是残玄真仙。 是他脚下那片血咒道纹。 轰! 巨指砸落,血色道纹裂开一道缝。 “七竹师兄!” 七竹没有多说,竹杖点出。 青竹横空,一节接一节生长,直接钻进那道裂缝。 “众生林,生。” 墨玉卿同时抬手。 青竹外侧,幽绿枝杈疯长,顺着裂缝往残玄真仙身上缠。 残玄真仙脸色一变。 “断!” 枝杈断了一半。 可七竹的青竹还在。 墨玉卿的众生林也还在。 赵辰安看明白了。 言出法随强是强,但也不是无限的。 对方每吐一个字,都要消耗自身道力,尤其残玄这老狗本来就断了一臂,刚才又用血咒催动,撑不了太久。 得耗他。 让他说。 让他说到没力气。 梵无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直接冲了过去。 “老狗,来,对着老子说!” 赤红火光裹着他整个人,像一团砸出去的火山。 病算真仙抬手。 “止!” 梵无期身形停了一瞬。 也就一瞬。 下一刻,他胸口伤口崩开,血被火焰一卷,整个人强行往前撞。 “止你娘!” 一拳砸下。 病算真仙身前连亮七层符光。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也碎。 到第五层的时候,梵无期被反震得嘴角溢血,却笑得更开心。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师叔你是真不怕死啊。 不过爽也是真爽。 不言宗这群老狗靠嘴和符篆斗法,肉身确实差得离谱。梵无期一贴近,病算真仙的脸都绿了。 龟衍真仙终于坐不住了。 他掌中龟甲飞起,黑白光纹铺成一面巨盘。 “祸绝不在,你们几个也想杀我等?” 土长老抬起石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海面沉下去。 不是浪被压低。 是这一片海域像是被硬生生托起又按下,结界里所有人脚下都多了一股厚重到喘不过气的力量。 赵辰安立刻明白。 土长老动真格了。 通天峰! 一座山影从土长老背后升起。 然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三山成形,五岳随之压下,十方土黄色道纹封死虚空。 “三山五岳十方天。” 土长老声音低沉。 “落。” 轰! 龟衍真仙的黑白巨盘直接往下一沉。 残玄真仙和病算真仙也被压得身体一矮。 这不是简单镇压。 这是把十方空间都变成山。 你躲? 躲到哪都是山。 赵辰安只觉得肩头一重,差点也被压下去,幸好土长老的道法避开了他们这边。 他心里只有两个字。 离谱。 混元五法大成后的绝技,真他娘的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墨玉卿低声道:“结阵。” 赵辰安立刻反应过来。 五个人。 金木水火土不全? 不。 混元五法,本身就能借五行之势。 七竹和墨玉卿皆是众生林,属木,可众生林分身万化,可补水木之位。 梵无期万狱炎属火。 土长老通天峰属土。 赵辰安身上金浮屠不精,但九州乾坤鼎可镇金位。 而且火生金,赵辰安也算是可以勉强在金位站住脚。 再加上墨玉卿牵引众生林变化,足够临时拼出先天五行阵! 赵辰安将九州乾坤鼎往前一推。 “金位,我来!” 墨玉卿站到他侧后,袖中众生林一分为二,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水光流转。 “木、水。” 七竹竹杖点地,青竹接入阵纹。 “我稳阵。” 梵无期大笑。 “火位归我!” 土长老石杖往下一压。 “土位镇中。” 五道气机相连的瞬间,赵辰安胸口那股闷意消了大半。 爽。 太爽了。 之前在无极魔宗,他们靠五行阵硬顶真仙巅峰,差点被按死。 现在虽然还是跨境,但身边站着土长老这个真仙主力,还有梵无期、七竹、墨玉卿一起撑阵。 这不是挨打。 这是围猎。 先天五行阵一成,三山五岳十方天的压力陡然暴涨。 残玄真仙怒吼。 “开!” 压在他身上的山影裂了一条缝。 赵辰安立刻催动九州乾坤鼎补上去。 “开你大爷!” 大鼎砸在裂缝上。 咚! 残玄真仙刚撑开的缝又被砸回去,脸色一白,嘴角渗血。 病算真仙疯狂甩符。 一道道圣品符篆烧成灰,化作护体光幕。 梵无期直接把万狱炎往里面灌。 符光烧一层,他就加一层火。 病算真仙声音都变了。 “你疯了?你伤成这样还催万狱炎,不怕火毒反噬?” 梵无期笑得牙都露出来。 “怕啊。” 他一拳砸碎一层符光。 “所以你先死,我再怕。” 赵辰安差点没绷住。 这话太天倾峰了。 龟衍真仙连续吐出三口精血,龟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换位!” 黑白光一闪,三位真仙的位置瞬间错开,竟然想借推演之术找阵法薄弱处。 墨玉卿冷声道:“众生无定。” 众生林枝影铺满结界。 每一根枝杈都像一个阵位。 龟衍真仙刚换出去,脚下就被枝杈缠住。 七竹竹杖落下。 “定。” 这一个字不是言出法随。 却比不言宗那几个字更稳。 青竹扎入龟衍真仙脚踝,硬是把他钉在原地半息。 半息够了。 土长老抬手。 五岳山影同时砸下。 咔嚓! 龟衍真仙身前的黑白巨盘裂开。 残玄真仙的血咒护体裂开。 病算真仙最后三层符光也被万狱炎烧穿。 三位真仙同时喷血,气息瞬间乱了。 飞舟上,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混元宗赢了?” 管事立刻捂住那人的嘴,脸色白得吓人。 赵辰安没理会。 还没赢。 真仙没那么容易死。 尤其不言宗这种老狗,谁知道袖子里还藏着什么恶心东西。 他抬手按住九州乾坤鼎,目光死死盯着三人。 “别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墨玉卿众生林收紧。 七竹青竹封喉。 梵无期万狱炎压顶。 土长老三山五岳十方天彻底合拢。 赵辰安体内大道天衍经运转到极致,九州乾坤鼎金光暴涨,化作最后一枚阵眼压在三位真仙头顶。 残玄真仙眼睛发红,嘴唇刚动了一下。 赵辰安直接一鼎砸下。 “闭嘴!” 砰! 残玄真仙半张脸被砸得血肉模糊。 病算真仙身前护符全碎,整个人被万狱炎烧得惨叫。 龟衍真仙掌中龟甲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两半。 三位真仙的防御手段,全破了。 土长老抬起石杖,三山五岳十方天的最后一道山影悬在三人头顶。 梵无期舔了舔嘴角血迹,笑得阴森。 “老狗们。” 赵辰安握住九州乾坤鼎,眼神冷下来。 “现在,受死吧。” 第288章 还有阴谋,地域布局三年? 土长老的石杖落下时,三位不言宗真仙终于慌了。 残玄真仙半张脸血肉模糊,嘴唇还想动。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还想说? 你们不言宗这张嘴是真能续命啊! 他直接催动九州乾坤鼎,金光压着三山五岳十方天的阵纹往下一沉。 “闭嘴!” 咚! 大鼎砸在残玄真仙头顶。 这一次不是砸碎护体道纹。 是砸碎仙骨。 残玄真仙脑袋往下一陷,口中那个还没吐出来的“遁”字硬生生断在喉咙里,整个人被山影压进海面,血色在土黄色结界里炸开。 病算真仙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白了。 “老祖,救我!” 赵辰安听得冷笑。 现在知道喊救命了? 刚才拿整艘飞舟当筹码的时候,不是挺会讲因果吗? 梵无期已经贴到他面前。 赤红火光烧穿最后一层符纸。 病算真仙双手疯狂结印,一张张符篆从袖中飞出来,还没成形,就被万狱炎卷成灰。 “梵无期!你我无冤无仇!” 梵无期咧嘴。 “无冤无仇?” 他一拳砸下去。 病算真仙胸口塌了一块。 “你们打混元宗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无冤无仇?” 又一拳。 “你们算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无冤无仇?” 第三拳砸下,病算真仙整个人被打得弓起,口中仙血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火烧干。 梵无期脸上全是血,笑得比魔修还像魔修。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只要跟混元宗有仇,杀你就不需要理由。” 轰! 万狱炎从病算真仙七窍钻入。 惨叫声只响了半截。 没了。 赵辰安看着那团被火吞尽的真仙残躯,心里只剩一个字。 爽。 真他娘的爽。 不言宗这群老狗,嘴上干净,手里比谁都脏。 现在一个个死得不体面,才叫天道有眼。 龟衍真仙还没死。 他是三人里最强的,真仙后期,掌中龟甲断成两半后,竟然还强撑着撕开一道黑白裂缝。 赵辰安看得眼神一冷。 果然。 坏到这种地步的人,临死前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己活。 墨玉卿袖中众生林忽然一分为千,枝杈从虚空里钻出,直接扎进那道黑白裂缝。 “众生林,归根。” 七竹竹杖一敲。 “定。” 青竹钉住龟衍真仙的影子。 土长老抬手,五岳山影合一。 梵无期身上火光暴涨。 赵辰安也把九州乾坤鼎压了过去。 五道力量同时落下。 龟衍真仙终于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言宗不会放过你们!” 赵辰安笑了。 “这话应该我说。” 九州乾坤鼎砸下。 “混元宗不会放过你们。” 轰! 黑白裂缝崩碎。 龟衍真仙的肉身被三山五岳十方天压成血雾,神魂刚要冲出,就被万狱炎和众生林一前一后卷住。 土长老石杖一震。 神魂碎了。 三位真仙,全死。 海面安静下来。 飞舟上的修士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堵船搜人的三位不言宗真仙,现在一个被砸烂,一个被烧尽,一个神魂俱灭。 赵辰安收回九州乾坤鼎,手腕有点发麻。 不是装的。 真麻。 化龙境中期硬插真仙战场,哪怕有阵法分担,哪怕主力是土长老他们,他也被震得经脉发疼。 不过值。 太值了。 他看向土长老。 “长老,没事吧?” 土长老脸色有些灰,断腿处的土黄色灵光淡了不少,却只是摆手。 “死不了。” 梵无期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还在笑。 “小师侄,刚才那一鼎不错。”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师叔,你也不错,差点把自己烧没。” 梵无期大笑。 七竹脸色还是白,却看向远处。 “不宜久留。” 土长老点头。 “我们回宗。” 赵辰安明白。 三位真仙死在这里,不言宗肯定很快就会知道。 土长老他们这次是来钓鱼,不是带队远征。 鱼钓到了,就得收线。 赵辰安拱手。 “几位长老师叔保重。” 梵无期摆摆手。 “你也别死,十年后还得一起砸门。” 这话听着不吉利。 但赵辰安竟然觉得挺亲切。 土黄色结界散开,土长老带着七竹、梵无期化作三道流光离去。 赵辰安和墨玉卿回到飞舟。 飞舟重新启航。 这一次,船上所有人看他们几人的眼神都变了。 没人敢靠近。 连管事送灵茶时,手都在抖。 赵辰安也懒得解释。 怕就怕吧。 混元宗现在这个名声,估计解释了也没人信。 一个月后。 飞舟抵达地域。 赵辰安踏出港口,感受到四周明显稀薄许多的灵气,竟然有种久违的踏实。 东胜神州灵气浓,强者多,机缘大。 可地域是家。 这点骗不了人。 一行人没有久留,直接御空往大周皇城而去。 萧楚楚一路上眼睛都亮着。 “夫君,澜玉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赵辰安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厉害。 “不会。” 萧楚楚还是不放心。 “可她出生没多久,我就去了灵蝶宗……” 李青鸾在旁边淡淡道:“她每天都听人说你,忘不了。” 萧楚楚立刻看她。 “真的?” “嗯。” 李青鸾顿了顿。 “乌兰姐姐说的。” 赵辰安听到乌兰雪,嘴角也忍不住扬了一下。 必须快点接人。 然后带着她们去混元宗修行,蹭一下宗门十年快速发展的红利。 这样乌兰雪她们也能有自保之力。 孩子们的成长也得到了保障! 大周皇城出现在视线里时,赵辰安的速度慢了下来。 城头守将先是警惕,等看清他的脸,整个人愣住,随后猛地跪下。 “魏王殿下回来了!” 声音传进皇城。 很快,一道道身影从宫城方向飞起。 赵辰安看着熟悉的城墙,终于放松下来一些。 到家了! …… 不言宗。 三盏魂灯同时熄灭。 凌虚子坐在主殿上,看着那三缕青烟升起,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殿内七位真仙老祖也都很安静。 没有怒骂。 没有拍案。 甚至没人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 残玄、病算、龟衍三人出去,本就未必能活着回来。 凌虚子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死了。” 白眉老祖笑了一声。 “混元宗果然埋伏了人。” 另一位老祖把黑白棋子放在掌心转了转。 “祸绝那老鬼,不可能只吃亏不还手。” 凌虚子点头。 他当然知道。 可这三人必须去。 若不去,混元宗未必安心。 不言宗若连补刀都不敢,反倒不像不言宗了。 让三位真仙去送一场败,送出不言宗已经急了、乱了、想赌最后一口气的假象。 这很贵。 贵到让人肉疼。 但比起阻止混元宗大兴,这代价可以付。 凌虚子缓缓开口。 “混元宗以为,我们只盯着墨玉卿和萧楚楚。” 他笑了笑,笑意很冷。 “可赵辰安,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殿内几位老祖看向他。 凌虚子继续道:“近千年,混元宗差点没把‘归元大道体是宗门气运之子’几个字写在山门上。” “赵辰安外门九考拜入九倾门下后,我们便已经开始暗中关注他了。” 凌虚子眼神冷下来。 “虽然前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关于赵辰安的一切推演全断。” “命线不显,因果不应,连名字都像被人从天机里抹了。” 他说到这里,手指停住。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个查得到的人不可怕。 查不到,还一直在变强的人,才可怕。 “但查不到他,不代表查不到别人。” 凌虚子抬头。 “墨玉卿能查。” “萧楚楚能查。” “地域也能查。” 白眉老祖笑了。 “许妃云那枚棋子,埋了三年。” 凌虚子点头。 “她三年前去了地域,正好。” “万毒宗以为她失踪。” “赵辰安若回地域,必会帮忙查。” “他不查,也会有人把线送到他面前。” 殿内终于有了笑声。 不是得意。 是冷。 一位老祖站起身。 “地域那盘棋,是时候收网了。” 凌虚子起身,朝七位老祖拱手,姿态恭敬。 “拜托诸位前辈了。” 七位真仙老祖同时大笑。 白眉老祖袖袍一甩。 “无妨。” “灭混元,阻其大兴,是我不言宗前赴后继的使命。” 黑白棋子在掌心碎成粉末。 另一位老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赵辰安身负大气运,此去多半危险重重。” 七人同时往殿外走去。 “但我等——死而无憾!” 第289章 回家的这一刻,是真的好! 赵辰安刚看见大周皇城的轮廓,萧楚楚就抓住了李青鸾的袖子。 她没有往前冲,只是靠在李青鸾肩上,声音很轻。 “终于到家了。” 赵辰安听见这句话,脚下灵力都慢了半拍。 家。 这字真要命。 在东胜神州打生打死的时候,他想的是活下来,想的是混元宗,想的是十年后怎么灭不言宗。 可真到了大周皇城外,他脑子里反倒空了一下。 这里灵气薄,强者少,放在东胜神州那些人眼里,估计连个像样的修行地都算不上。 但这里有他的妻儿。 这就够了。 墨玉卿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下方熟悉的街道,神色倒是平静。 她当年也在大周住过一段时间,如今再回来,没什么陌生,甚至比赵辰安想象得还要自然。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女人要是不冷着脸,其实挺像回娘家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 说了容易被众生林抽。 皇城城门大开。 柳若霜早就收到了传讯,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城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宫裙,眉眼还是那副端庄模样,只是看见赵辰安落下来的瞬间,指尖明显攥了一下袖口。 赵辰安看见这一幕,心里那点紧绷彻底松了。 还好。 都在。 赵霄站在最前面,约莫七岁,牵着赵紫星的小手,明明眼睛已经亮得不行,还非要挺着小胸膛装稳重。 赵紫星才不管这些。 小丫头一看见赵辰安落地,立刻甩开赵霄的手,裙摆一提就冲了过来。 “父亲回来了!” 赵辰安刚站稳,怀里就撞进来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他伸手接住赵紫星,心里酸软得不像话。 以前总觉得自己斗法杀人、抢资源,已经属于是他铁石心肠了。 可被女儿这么一抱,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下软了起来。 女儿奴这东西,真不是病,是众生相啊! 赵紫星抱着他的脖子,眼圈一下红了。 “父亲,你怎么才回来呀?” 赵辰安喉咙卡了一下。 这问题不好答。 说你爹刚在东胜神州被真仙追着杀,还差点被魔祖给当大补药吃了? 不能说。 说你爹的宗门被天劫劈成废墟,回来前还灭了两个上宗? 更不能说。 于是他只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父亲去办了点事,这不是回来了?” 赵紫星哼了一声,抱得更紧。 “以后不许这么久。” 赵辰安点头。 “好。” 这话他说得不算有底气。 修行界这破地方,谁敢保证以后? 但孩子要的不是保证。 是现在他在。 赵霄慢慢走过来,脸上还绷着。 “父亲。” 赵辰安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怎么,见到父亲不高兴?” 赵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绷住,往前凑了半步。 “高兴。” 这两个字说得很小声。 赵辰安伸手把他也拉过来,拍了拍肩。 “长高了。” 赵霄立刻挺直背。 “我现在能练完整套基础剑式了。” “不错。” 赵辰安点头,认真夸了一句。 小孩子装稳重的时候,最怕大人拆台。 所以夸就完了。 赵霄眼睛果然更亮了一点。 赵鼎安静站在柳若霜身边,看见赵辰安望过来,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父亲。” 赵辰安看得牙疼。 一个两个都这么懂事,反倒让他更心虚。 自己这个当爹的,陪他们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幸好,这次前往混元宗,不至于错过孩子们成长最关键的十年! 他走过去,一把将赵鼎拉到身前,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跟我还行什么礼?” 赵鼎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耳根慢慢红了。 “母亲说,礼不可废。” 柳若霜走过来,眼底带笑。 “臣妾可没说见父亲也要这般拘谨。”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辛苦你了。” 柳若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微微低头。 “殿下回来就好。” 简单一句话,比什么都重。 赵辰安心里清楚,这些年大周扩张,皇城内外,后宅前朝,孩子修行,家族安稳,哪一样都轻松不了。 他在外面打生打死是打生打死。 柳若霜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享福。 赵澜玉还坐在那匹已经长大的枣红马上。 她怀里抱着小金乌,小金乌如今毛色更亮,脑袋缩在她臂弯里,一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 赵澜玉没有第一时间喊赵辰安。 她左顾右盼,小脸绷着,明显是在找人。 赵辰安看见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找萧楚楚。 可萧楚楚离开的时候,她还太小了。 小到根本不可能记住亲生母亲的脸。 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萧楚楚站在人群后面,脚步迟迟没动。 刚才在路上,她比谁都急。 真到了这里,她反倒怯了。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催。 这种事,谁催都没用。 得她自己走过去。 乌兰雪抱着赵政从人群里出来,先看了萧楚楚一眼,又低头对赵澜玉轻声说了句什么。 赵澜玉抱着小金乌的手紧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萧楚楚身上。 萧楚楚眼眶一下红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对赵澜玉张开双臂。 “澜玉。” 声音刚出来,萧楚楚自己先哽住了。 赵澜玉愣在那里。 她看着萧楚楚,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人和乌兰雪这些年说过的话拼起来。 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了灵蝶宗驻守的娘亲。 那个别人提起时,她总是装作不在意,可夜里又偷偷问乌兰雪“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小金乌被她抱得不舒服,扑腾了一下翅膀。 赵澜玉这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翻身从枣红马上下来。 她跑得不快,甚至有点踉跄。 可跑到萧楚楚面前时,整个人直接扑进了萧楚楚怀里。 “娘亲!” 萧楚楚抱住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娘亲在。” 赵辰安站在旁边看着,鼻子都有点发酸。 赵澜玉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 “他们都说你很快就回来看我,可是……你怎么才回来呀?” 萧楚楚抱着她,话都说不顺。 “娘亲不好,娘亲回来晚了。” “那以后还走吗?” 萧楚楚抬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赵辰安心里立刻懂了。 这个答案,他得给。 他走过去,蹲在母女身边。 “以后我们一起走。” 赵澜玉抬起泪眼。 “一起?” 赵辰安点头。 “父亲会带你们去一个灵气很浓的地方修炼,到时候娘亲也在,父亲也在,大家都在。” 赵澜玉吸了吸鼻子。 “其他几位姨娘也去吗?” 乌兰雪抱着赵政走近,笑着点头。 “去。” 赵澜玉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赵辰安看着她这反应,心里更愧疚了。 孩子不懂什么宗门大劫,也不懂什么十年封山。 她只知道谁在身边,谁又离开了。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把人都带走。 地域灵气太稀薄了。 而且根本没有保护! 留在这里,修行慢不说,万一不言宗那群老狗真把手伸过来,大周挡不住。 乌兰雪怀里的赵政忽然伸出小手。 “父亲。” 赵辰安目光落到他身上,心里那点温软里,又多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赵政还小。 稚嫩得很。 可白起神魂俱灭前那句托付,一直压在他识海里。 大道浮屠功! 仙秦秘法! 这东西要教给这个孩子。 赵辰安看着赵政黑亮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真的合适吗?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连话都还说不太利索,就要背上仙秦武安君拿命换来的传承。 可不教给他岂不是浪费了白起的牺牲? 这可是白起用最后一缕神魂送来的功法啊! 赵辰安把赵政接过来,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嗯,父亲回来了。” 赵政小手抓住他的衣领,奶声奶气道:“不走。” 赵辰安动作顿了一下。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往他心窝子戳。 “走,不过是带着你一起走~” 墨玉卿走近时,乌兰雪主动迎了上去。 “墨仙子,好久不见。” 墨玉卿微微点头。 “嗯。” 两人都很客气,语气也淡,但赵辰安听着却微微点头。 墨玉卿不想暴露两人关系也好,不然还真不知道应该让她们如何相处。 这后宅关系,不能乱。 乱了比打真仙还麻烦。 柳若霜也走过来,对墨玉卿行了半礼。 “这些年,多谢墨仙子照看殿下。” 墨玉卿看了她一眼。 “他命硬。”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算夸吗? 应该算吧。 柳若霜倒是笑了。 “命硬是好事。” 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说,却像是某些事情已经不用说。 赵辰安看得有点发毛。 他宁愿跟病算真仙打一架,也不太想猜她们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李青鸾和叶盛凌没有在城外多停。 一个去太子府张罗接风宴,一个去安排随行修士落脚。 赵辰安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家里不是一团乱。 若霜稳,乌兰柔,青鸾能管事,盛凌话少但可靠,楚楚虽然容易热血上头,可有孩子牵着,也不会乱来。 至于墨玉卿…… 算了。 她不在“家里会乱”的范畴。 她属于“别人敢乱,她会先把对方按死”的范畴。 一行人回到太子府。 接风宴摆得很快。 孩子们围着赵辰安坐,赵紫星非要挨着他,赵霄嘴上说妹妹太黏人,身子却一点没往外挪。 赵鼎安静夹菜,偶尔抬眼看赵辰安。 赵澜玉坐在萧楚楚怀里,吃两口就抬头看一眼,像是怕人又不见了。 赵政被乌兰雪抱着,抓着一块软糕啃得满脸都是。 赵辰安看着这一桌人,心里那股从混元宗废墟带来的血腥气,终于被压下去不少。 他想说点什么。 可真开口,又不知道从哪说。 说混元宗山门没了? 说白起死了? 说不言宗在地域可能还有局? 算了。 这顿饭不适合。 他们刚见面,该吃饭就吃饭,该抱孩子就抱孩子。 天大的事,也得等这顿饭后再说。 柳若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 赵辰安抬头,看见桌上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萧楚楚低着头,没说话。 墨玉卿端着茶盏,也没拆穿。 赵辰安笑了一下。 “顺利。” 李青鸾抬眼看他。 叶盛凌也看了他一眼。 赵辰安脸不红心不跳。 “中间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小麻烦。 三个不言宗真仙。 要不是土长老他们埋伏在无尽海,现在他怕是已经被人装进不言宗的袋子里了。 赵紫星立刻问:“父亲受伤了吗?” 赵辰安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没有。” 赵鼎皱眉。 “父亲,你骗人时会先夹菜。” 赵辰安手僵在半空。 好家伙。 这孩子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柳若霜低头喝茶,嘴角压了一下。 乌兰雪也笑了。 萧楚楚终于忍不住,小声道:“鼎儿真聪明。” 赵辰安瞥了她一眼。 楚楚,你到底哪边的? 赵鼎被夸得耳朵有点红,但还是盯着赵辰安。 “父亲,真的没事吗?” 赵辰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放心,真的没事。” 赵霄这才点头。 孩子好糊弄,又不好糊弄。 他们不懂真仙,不懂宗门,但他们能分辨你是不是在回避问题。 赵辰安忽然觉得,自己以后真得少说谎。 至少在这几个小家伙面前,影响不好,还容易翻车。 饭吃到一半,赵澜玉忽然把小金乌往桌下一放,仰头看着萧楚楚。 “娘亲今晚陪我睡吗?” 萧楚楚眼眶又红了,立刻点头。 “陪。” 赵澜玉又看向赵辰安。 “父亲也陪吗?” 赵辰安嘴角动了动。 这个问题…… 有点要命。 桌上几位妻妾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赵辰安后背发凉。 打真仙都没这么大压力。 他咳了一声。 “父亲先陪你们玩玩去?” 赵紫星立刻举手。 “我也要!” 赵霄更是兴致勃勃道:“带我一个!” 赵鼎小声道:“我想听父亲讲东胜神州。” 赵霄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想听。” 赵辰安看着这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 “行,都听。” 赵政咬着软糕,含糊不清地跟了一句。 “听。” 一桌人都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让赵辰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真好! 哪怕外面还有不言宗,哪怕识海里还压着大道浮屠功,哪怕接下来要把一家人全迁去混元宗,至少这一刻,是真的好。 第290章 父子交心,总结和决定! 接风宴刚散,赵道霆的人就到了。 赵辰安正抱着赵政,听赵紫星缠着他说东胜神州有没有会说话的鱼,门外内侍就躬身进来。 “魏王殿下,陛下请您入宫。” 赵辰安手指顿了一下。 来了。 他原本也准备去见父皇。 只是没想到赵道霆这么快就派人来。 果然,能坐稳皇位的人,哪怕一句话不问,也知道他这次回来不是单纯探亲。 赵辰安把赵政交给乌兰雪,又揉了揉赵紫星的脑袋。 “父亲去见皇爷爷,晚点回来。” 赵紫星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晚点是多晚?” 赵辰安被问住了。 小孩子这问题,比不言宗真仙还难缠。 他想了想,认真道:“你睡着之前。” 赵紫星这才松手。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殿下,有些事,陛下应该已经猜到了。” 赵辰安点头。 “嗯。” 这事瞒不了。 混元宗大劫闹得太大。 地域消息慢,但不代表完全闭塞。 更何况他现在要把妻儿全带走,总得给赵道霆一个交代。 墨玉卿坐在一旁喝茶,没抬头。 “我陪你?” 赵辰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用。” 父子之间有些话,外人在场反倒不好说。 墨玉卿也没坚持,只淡淡道:“早点回来。”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语气,怎么像催他晚上回家交作业? 不过他心里还是暖了一点。 墨玉卿嘴硬归嘴硬,事上从来不含糊。 他出了太子府,直入皇宫。 御书房内,赵道霆没有批折子。 他站在案前,背着手,看着墙上那幅大周疆域图。 几年不见,图上标红的地方又多了不少。 大周这些年扩张得很快,地域诸国被压得喘不过气,赵家皇朝的气运也比过去厚了许多。 赵辰安进门,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赵道霆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半晌后,赵道霆才开口。 “变了。” 赵辰安抬头。 “父皇指什么?” 赵道霆走近两步,眼神很稳。 “气势变了。” “你以前回宫,身上也有杀气,也有锋芒,但那时候还是少年人的锐气。” 他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赵辰安心里微微一沉。 这话听着不重,可他知道赵道霆看出来了。 混元宗废墟、无极魔宗血魂晶、白起神魂俱灭、不言宗真仙截杀…… 这些东西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洗掉的。 有些血腥气,藏不住。 赵辰安笑了笑。 “经历了些事。” 赵道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说。” 赵辰安坐下,没有绕弯子。 “父皇,混元宗出事了。” 赵道霆眼神一凝。 “春秋商行那边传来的消息很乱,有人说混元宗遭三大上宗围攻,也有人说祸绝真人渡劫成仙,还有人说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被灭。” 赵辰安点头。 “都是真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赵道霆手指扣在案角,没有追问,等他说下去。 赵辰安斟酌了半息,还是决定把能说的都说了。 “大劫起因,是三大上宗围攻混元宗。” “不言宗、无极魔宗、天斗战门,联手调动三百真仙,围攻山门两个月。” 赵道霆眼皮跳了一下。 “三百真仙?” “嗯。” 赵辰安说得很平淡,可心里还是有点发堵。 当初在听见这个数的时候,他也觉得离谱。 三百真仙啊! 放在地域,别说三百,一个真仙都能把大周皇朝从地图上抹掉。 可在中天主世界,上宗之间真打急了,就是这种场面。 赵辰安声音低了些: “五脉长老里,金木水火四位长老战死,只有土长老活了下来,也断了一条腿。” “混元宗各峰的峰主几乎全部战死,足足五十多位真仙殒落!” 赵道霆没有插话。 赵辰安继续道:“最后祸绝真人强行渡劫。” “不是一道天劫。” “是三重雷劫。” 赵道霆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 修士渡劫成仙,本就是九死一生。 三重雷劫一起压下来,那不是渡劫,那是天道拿人当仇人劈。 “他成了?” “成了。” 赵辰安想到祸绝真仙那副蹲地上抠灵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还顺手用天劫坑死了两百多位真仙。” 赵道霆:“……” 这一刻,皇帝陛下脸上那点凝重都差点没绷住。 两百多位真仙。 顺手坑死。 这话若不是从赵辰安嘴里说出来,换个人讲,赵道霆大概率会让人拖下去醒醒脑子。 “祸绝真人……不,现在该叫祸绝真仙。” 赵辰安继续道:“他成仙后,带我们反攻三宗。” “无极魔宗被灭。” “天斗战门被灭。” “但不言宗没灭。” 赵道霆立刻抓住重点。 “不言宗为何没灭?” “他们早有准备,山门里藏了七位真仙老祖。” 赵辰安揉了揉眉心。 “不言宗最擅长推演和算计,七竹师兄那一路看似败了,实则宗主早有安排,但不言宗的底子还在。” 他没把众生林分身说得太细。 不是不信赵道霆,而是有些宗门隐秘没必要说得太透。 父皇是大周皇帝,不是混元宗弟子。 这些事情知道结果就够了。 赵道霆看着他: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要暂避一段时间?” 赵辰安摇头。 “不是暂避。” 他抬起头,声音认真了些: “混元宗接下来封山十年,重建山门,休养生息。” “无极魔宗和天斗战门被灭后,两宗资源都被带回混元宗,宗主说,这十年资源敞开供应。” “父皇,这不是普通闭关。” 赵辰安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心口发热。 两个上宗的全部资源拿来喂一个大残混元宗。 丹药、法器、灵材、功法、道场重建后的灵气,全都会往活下来的弟子身上堆。 这种机会,几万年未必有一次。 “宗主允许我把妻妾和子嗣都带过去。” “地域灵气太稀薄,孩子们留在这里,修行速度太慢,也不安全。” 赵辰安看着赵道霆。 “儿臣想带他们一起入混元宗修炼十年。” 赵道霆几乎没有犹豫。 “带走。” 赵辰安反倒愣了一下。 “父皇不再想想?” 赵道霆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 他走回案前,指着疆域图。 “大周这些年扩张很快,地域诸国已被压服,皇朝根基也比当年强了十倍不止。” “可这些东西,在上宗眼里算什么?” 赵道霆声音很平,却一点都不软。 “朕坐镇大周,是因为大周需要有人守。” “你带妻儿入上宗,是因为赵家未来需要更高的根基。”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这就是赵道霆。 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拖后腿。 换成别的皇帝,或许会担心皇子带走太多血脉,担心上宗影响皇权,担心赵辰安势大难制。 赵道霆没有,他看得很清楚。 大周皇朝再强,也只是地域里的皇朝。 真要面对不言宗那种上宗,压根都翻不起半点水花。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多谢父皇。” 赵道霆摆手。 “少说这些。” 他盯着赵辰安,目光沉了几分。 “不言宗未除,你路上已经被截杀过了吧?”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父皇怎么知道?” 赵道霆冷笑。 “你若一路顺风,今晚不会这么急着把人带走。” 赵辰安沉默半息,点头。 “三个不言宗真仙,在无尽海拦了飞舟。” 赵道霆的手指慢慢按住桌面。 “结果?” “死了。” 赵道霆抬眼。 赵辰安补了一句:“混元宗长老提前埋伏,反钓了一手。” 赵道霆这才点头。 “看来混元宗也不是只会拼命莽夫,能成为上宗,必然有许多算计!”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这话若让祸绝真仙听见,估计会咧着嘴来一句:你才知道?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也清楚。 父皇说得对! 不言宗既然已经盯上他,那地域根本不是安全之地。 大周皇城看着熟悉,看着温暖,可真要有真仙降临,城墙、禁军、皇朝气运,全都是纸糊的。 他不能拿这个根基去赌不言宗的良心! “父皇,地域这边……” 赵道霆打断他。 “朕会守好。” 他看着赵辰安,语气很硬。 “大周这些年吞并诸国,底子也丰厚不少。” “你不用担心朕。” 赵辰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当然担心。 可他也知道,赵道霆不会走。 大周是他的皇朝,也是他的道。 让赵道霆丢下大周去混元宗修炼,跟让祸绝真仙不坑人一样,不现实。 赵道霆忽然笑了一下。 “辰安。” 赵辰安抬头。 “儿臣在。” “你做得很好。” 赵辰安怔住。 赵道霆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他。 “从不能修炼的皇子,到今日能让上宗真仙为你布局护道。” “朕不问你身上有多少秘密。” “你能走到这里,是你的本事。” 赵辰安鼻子有点发酸。 他这些年听过太多夸奖。 妻妾的,宗门的,外人的。 可赵道霆这一句,分量不一样。 因为当年那个不能修炼的魏王,是赵道霆看着长大的。 赵辰安低头。 “儿臣还差得远。” “差得远就继续走。” 赵道霆坐回龙椅,重新拿起一份奏折。 “回府准备吧。” “妻妾、子嗣、护道人手、随行资源,该带的都带上。” 赵辰安站起身,拱手。 “儿臣明白。” …… 赵辰安回到太子府时,柳若霜已经把人都带到了正厅。 乌兰雪、李青鸾、萧楚楚、叶盛凌都在。 墨玉卿坐在侧位,手边茶水没动,脸色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几个孩子都在后院,只剩赵政还被乌兰雪抱着。 小家伙抓着乌兰雪的衣襟,眼睛却一直盯着赵辰安看。 赵辰安看着这一屋子人,刚从御书房里带出来的那点沉重,反倒散了不少。 “夫君。” 乌兰雪先开口,声音温柔。 赵辰安沉吟几秒,缓缓将这次回来的目的,以及刚刚对赵道霆讲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良久,柳若霜手指停在茶盏边。 “夫君,大周这边总要有人稳着。” 赵辰安看向她。 来了。 他就知道若霜会这么说。 她不是不想要这次前往混元宗的机缘。 她只是习惯了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 学宫也好,大周也好,朝局也好,她总觉得自己走了,后面就会乱。 可这一次不行。 “父皇会留下,他会照顾好大周。” 赵辰安语气很直接。 柳若霜抿嘴,还是想争取一下。 “陛下要坐镇皇朝,北边草原刚收服不久,稷下学宫也需要人调度。” “臣妾若留下,至少能替殿下看住后方。” 赵辰安听得心里有点暖。 这女人太聪明,聪明到每一句话都说在正事上。 如果没有不言宗,他还真会考虑让柳若霜留下。 可现在? 留下太危险了! “不行。” 赵辰安摇头。 柳若霜微怔。 赵辰安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 “若霜,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想替我守大周,守学宫,守孩子们以后回来还能有根。” “但不言宗还没死透!” 厅内一下安静。 萧楚楚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李青鸾按住刀柄,叶盛凌抬眼,墨玉卿终于把茶盏放下。 赵辰安继续道:“我们从东胜神州回来,在无尽海被三个不言宗真仙截杀。” “他们肯定不会死心,还会继续算计我,所以你不能留下。” 赵辰安声音重了些。 “你们谁都不能留!” 乌兰雪轻声道:“夫君,我听你的。” 李青鸾点头。 “我也没意见,北边草原的事,交给父亲和朝廷即可。” 叶盛凌只说了两个字。 赵辰安看着她们,一个个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家里最怕的不是外敌。 是自己人意见不齐。 柳若霜低头看着茶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这女人,还是太让人省心了。 智若近妖,还明进退! “学宫那边,你安排可信的人接手。” 赵辰安缓了缓语气。 “大周不会因为你离开就散。” “父皇还在,太子府的根基也还在。” “我们这次去混元宗,不是逃,是借十年资源,把所有人的修为都堆起来。” 他看向众人。 “十年后,我们再回来,就不一样了。” “就算不说我们,单说这些孩子……他们各个不凡,都需要更好的环境成长。” “地域太小了。” 乌兰雪轻轻拍着赵政后背,点头。 “那我今晚就收拾。” 柳若霜也开口: “府库中的灵石、丹药、法器,臣妾会列清单,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封存交给陛下。” 叶盛凌道:“我去天剑山一趟,把父亲那边说清。” 赵辰安想了想,点头。 “去,但别耽搁太久。” 叶盛凌嗯了一声。 萧楚楚立刻道:“我去陪澜玉睡!明天她醒来要是看不见我,肯定又哭。” 赵辰安看着她那副紧张样,忍不住笑了。 “去吧。” 墨玉卿淡淡开口:“我布一层众生林分身,离开之前这段时间,我会负责守夜和警戒。” 赵辰安看她一眼。 “辛苦。” 墨玉卿没接话,只起身往外走。 这女人嘴上永远高冷,做事却比谁都实在。 赵辰安看着众人散开,心里终于有了点踏实感。 接人,收拾,离开。 只要顺利回到混元宗,至少十年内,他可以把精力全部砸在修炼上。 万狱炎十八重地品起步。 大道浮屠功传给赵政。 孩子们打根基。 妻子们修行破境。 这十年,绝对会有大提升! 第291章 九倾转世身,许妃云求救! 三日后。 众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叶盛凌从天剑山回来,叶浩然虽然舍不得女儿,但听说混元宗封山十年资源敞开供应,当场只说了一句——去,别回头。 赵辰安听完差点笑出声。 这老丈人还是懂审时度势的。 大家再次聚在一起,决定次日清晨出发。 事情本来已经定死了。 结果当天夜里,变故来了。 嗖! 一道传讯符破窗而入,带着血光,直直撞向赵辰安面前。 赵辰安正在看赵政睡觉,手指一抬,把传讯符夹住。 符纸还在抖。 上面有血。 他的脸色当场变了。 不对。 这不是普通传讯符。 这是求救符。 墨玉卿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众生林枝影在袖间浮动。 “谁的?” 赵辰安捏碎符光。 一道断续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赵……赵辰安……” “我是许妃云……”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许妃云? 万毒宗那个三年前来地域游历后失踪的许妃云? 她还真在地域? 符光晃得厉害,声音时断时续。 “我找到……九倾仙子的转世身了……” 赵辰安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 墨玉卿的目光也定住了。 符光里,许妃云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意。 “她和我……被困在大阵里……” “这里……不对……” “坐标……在……” 一串模糊灵纹从符光中炸开,最后凝成半幅残缺地图。 砰。 传讯符碎了。 房里没人说话。 赵辰安盯着那半幅地图,手指一点点攥紧。 九倾师尊转世身。 混元宗全部弟子满中天主世界找了三年,没找到。 结果在地域? 还被许妃云撞见?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后背发冷! 柳若霜很快赶来,听完之后,脸色冷了下来。 “殿下,这是陷阱。” 赵辰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像陷阱。 不言宗刚在无尽海死了三个真仙,转头许妃云就传讯,说找到了九倾仙子的转世身。 这节奏太熟了。 熟得像有人把饵塞到他嘴边,还怕他看不见,特意沾了血。 可问题是…… 他能不咬吗? 九倾仙子是他师尊。 也是赵政真正的母亲。 她轮回前把孩子交给他,自己一个人踏入轮回。 如果那真是她的转世身呢? 如果她真被困在大阵里呢? 赵辰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定。 “陷阱也得去。” 柳若霜急道:“夫君!” 赵辰安看向她。 “若霜,我知道。” “可这事我不能赌。” 他转头看向墨玉卿。 “你带她们和孩子今晚走,直接去混元宗。” 墨玉卿皱眉。 “你一个人去?” 赵辰安点头,为了九倾师尊的转世身,他必须去! 而妻子和孩子们,则是不应该陪自己犯险,尽快前往混元宗更加稳妥一些! 第292章 古阵三年,玖玖说饿! “姐姐,我饿。” 大夏皇朝境内,某座无名大山深处。 古老大阵的中央,许妃云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身上道袍破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用树皮草绳勉强缠着。 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娃趴在她膝边,小脸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正仰着头扯她的衣袖。 “姐姐,我饿。” 又说了一遍。 许妃云睁开眼,从怀里摸出半颗干瘪的野果。 果子皱巴巴的,看着就没什么水分。 但在这座破阵里,能有吃的就算老天开眼。 小女娃接过果子,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也吃。” 说着就把果子往许妃云嘴边举。 许妃云摇头。 “姐姐不饿,玖玖吃。” 小家伙这才放心地继续啃,两只小手捧着半颗野果,吃得认真极了。 许妃云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复杂得厉害。 三年了。 她和这个孩子,在这座阵里困了整整三年。 自己也变得不负当初仙子模样,如同寻常村妇一般。 她是化龙境修士,本不至于狼狈至此。 可三年不停研究阵法、探查禁制、照顾一个不能辟谷的小娃娃…… 再硬的人也得磨成半个野人。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来地域的原因。 说出来有点丢人。 就是好奇。 赵辰安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到是在万毒宗。 那时候他只是个地域来的小子,因为炼制佛怒唐莲震惊了整个宗门! 后来师傅让她陪赵辰安一同去昆仑宗外办事,她亲眼见证了九倾仙子轮回,以及赵政的出生。 前后陪伴赵辰安经历过两场生死大战! 许妃云就是那时候动了念头——去大周看看,看看这个让九倾仙子沦陷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结果人还没到大周,半路就出了岔子。 大夏皇朝境内,一处破败的村镇。 兵荒马乱,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她路过一户农家门口,看到一对面黄肌瘦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路边。 男人嗓子都喊哑了。 “卖孩子!二十文!养不起了!” 许妃云本来没打算停。 地域这种地方,凡人的苦难太多,她一个外界的修士管不过来。 可走过去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住了。 归魂引。 极微弱的一丝气息,从那个婴儿身上散出来。 许妃云当场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九倾仙子的转世身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混元宗派出所有弟子游历,只为了寻找她。 结果……居然在地域? 在大夏皇朝一户连饭都吃不起的农家? 许妃云二话没说,把婴儿买了下来。 仔仔细细探查了三遍,确认无误。 这孩子,就是九倾仙子的转世身。 她抱着婴儿,第一反应是去找赵辰安。 九倾仙子和赵辰安的师徒之谊摆在那里,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 可命不由人。 她抱着孩子往大周方向赶,途经这片山脉时,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禁制。 进来容易。 出去? 三年了,她试了不下千种办法。 暴力破阵,攻击被阵壁弹回来,差点把自己砸了。 找薄弱处渗透,每次走进缺口就发现又回到原点。 研究阵纹规律,花了整整一年才摸到阵眼位置。 然后就绝望了。 阵眼需要至少仙台境的力量才能击碎。 她化龙境,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第293章 亲妈降临,谁敢杀我儿子? 阵壁外,两道流光急坠而下。 一道金白,一道暗紫。 落地的瞬间,灵力震开一圈尘土。 赵辰安站在阵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许妃云,而是脚下的泥地。 荒山。 灵气比大周皇城还薄。 方圆百里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草木枯黄,山石嶙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大阵的地方。 可脚下那层若有若无的阵纹波动骗不了人。 赵道霆负手立在他身侧,九龙魔煞戟的戟穗轻轻晃了一下。 “有阵法气息。” 赵辰安点头。 父子俩沿着阵法边缘走了一圈。 阵壁肉眼看不见,但灵识碰上去就会被弹回来。 赵辰安试了三次,每次灵识探入不超过半寸就被无形力量推出。 赵道霆伸手按上阵壁。 化龙境初期的灵力灌入,掌下纹路亮了一瞬。 他眉心一皱,收回手。 “从外面打不破。阵纹古旧,但禁制层层嵌套,布阵的人修为远在朕之上。” 这阵法至少是圣品以上。 而且不是普通圣品,是那种年代久远、自成循环、连地脉灵气都能吸来补充的老古董阵。 赵辰安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几乎风化的阵纹边缘。 “只能进去。” 他抬头看向赵道霆。 “进去之后找到阵眼,从内部破坏。” 赵道霆看了他一眼,没废话。 父子同时迈步,踏入阵中。 穿过阵壁的刹那,一股浑浊的灵气裹上来。 阵内的空气比外面更闷,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赵辰安顾不上别的,灵识铺开。 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山洞前的两个身影。 御空掠过去。 落地。 许妃云站在山洞口,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娃。 她身上道袍破得不成样子,好几处用树皮草绳勉强缠着,头发散乱,脸颊消瘦。 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万毒宗弟子,现在看上去跟山里的猎户媳妇差不多。 但她笑了。 笑得眼圈都红了。 “赵公子!” 赵辰安张嘴想说点什么,余光却直接被她怀里的小女娃钉住。 三岁左右。 小脸脏兮兮的,下巴上还沾着干掉的果汁。 但那双眉眼—— 赵辰安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小丫头的容貌,分明就是缩小版的九倾仙子。眉骨、鼻梁、眼睛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连偏头看人的习惯都像。 九倾师尊当年第一次在星海九岛见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偏着头打量他的。 玖玖被两个陌生男人盯着,下意识往许妃云怀里缩了缩,半张小脸藏在她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只怯生生的眼睛。 赵辰安的脚步停了。 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不是受伤的疼。 是看见九倾师尊的脸长在一个三岁小丫头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当初混元宗所有弟子遍寻中天主世界三年,结果她居然在这里。 在这片灵气稀薄到连修士都懒得来的破地方。 赵辰安半蹲下身,尽量把姿态放低。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从许妃云肩膀后露出半张脸,瞅了他好一会儿。 “我叫玖玖。” 奶声奶气的。 跟九倾仙子那副冷到骨子里的嗓子半点不像。 赵辰安嗯了一声,喉咙一阵发紧。 她是九倾。 也不是九倾。 按照归魂引的设定,成年后才会觉醒前世记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最大的愿望是明天能吃上肉。 赵辰安伸出手指,碰了碰玖玖露出来的那只小手。 第294章 她叫姜芷薇!(五千字大章节!) 那只素白的手从仙门里伸出来的瞬间,整座山谷的温度直接往下砸。 赵辰安肩头那些土黄色碎屑还没落尽,就被寒气冻成细小冰粒,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还僵着。 不是怕。 是脑子真转不过来。 我儿子? 这三个字比七位真仙围杀还离谱。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父皇?” 赵道霆撑着九龙魔煞戟,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嘴角还在流血,可眼睛已经死死定在天上那道白袍身影上。 他没回答。 可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赵辰安心里那点荒唐感,忽然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是真的……那是他娘!? 仙门彻底打开。 一道修长白袍身影踏空而下,每一步落下,虚空都裂开细密纹路,又在寒气中迅速愈合。 姜芷薇落在山谷上方,白袍无风自扬,眉眼冷得吓人。 她没有看那七位真仙。 目光直接落在赵辰安身上。 赵辰安被她这么一看,体内血液像是被点了一下,上古真龙血脉都没这么躁过。 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姜芷薇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两息,清冷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些许温度。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没说。 下一刻,她转头看向七位不言宗老祖,眼底那点温度瞬间没了。 白发老祖后退半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金仙境……” 他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赵辰安心头猛地一跳。 金仙? 他娘是金仙? 好家伙。 他知道自己母亲身份可能不简单,毕竟父皇那种老狐狸一提到她就跟被人掐了七寸一样。 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真仙之上,地仙、天仙、金仙。 这已经不是大腿了。 这是天柱砸脸上了。 白发老祖强行稳住声音。 “阁下修为自压至真仙巅峰才入下界,我等七人未必不能一战。” 他说着,袖中黑白棋子缓缓转动。 “今日我等只为诛杀归元大道体,与阁下无关。” “阁下若就此离去,不言宗可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 赵辰安听得差点笑出声。 这老狗是真把别人当傻子啊? 姜芷薇抬眼看他。 “杀我儿子,还说和我无关?” 声音不高。 可七位真仙老祖脸色同时一变。 白发老祖立刻低喝。 “结阵!” 七道身影瞬间移动,占住七个方位。 黑白道纹在他们脚下亮起,彼此勾连,化成一座七星绝杀阵。 赵辰安眯了眯眼。 不言宗这些老狗确实难杀。 嘴上讲和,脚下结阵,一点不耽误。 换成他,肯定也先拖时间,再找机会下黑手。 可问题是,他们今天挑错人了。 姜芷薇右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 “九霄寒剑指。” 一道寒冰剑气破空而出。 目标是最靠前那位枯槁真仙。 刚才就是他一掌打飞赵道霆,又差点拍碎赵辰安胸口。 赵辰安看见这老狗,牙根还在痒。 枯槁真仙脸色剧变,护身法器瞬间飞出三件,护体真元一层接一层撑开,口中还急促吐出一字。 “守!” 言出法随落下。 防御暴涨。 然后没了。 寒冰剑气从所有防御中穿过去,直接钉入他眉心,从后脑透出。 枯槁真仙身体僵在半空。 额头那一点冰霜迅速蔓延,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就被冻死在肉身里。 轰! 真仙陨落,天地异象爆开,灵气乱成暴雨。 第295章 父母爱情故事?这么狗血! 许妃云看着玖玖跟随姜芷薇离去,眼眶一下红了。 赵辰安见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这姑娘在破阵里熬了三年,吃苦受罪不说,还把九倾师尊的转世身从婴儿养到现在。 真要说因果,混元宗欠她,他赵辰安也欠她。 他看向许妃云,忽然笑道:“要不你跟她一起走?” 许妃云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猛地转头瞪他。 “赵辰安!” 赵辰安被她瞪得一懵。 不是,我好心给你提个建议,你这是什么眼神? 许妃云眼圈还红着,声音却一下拔高了些。 “我被困三年,还不都是你这个家伙害的?”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话就过分了吧?我也没让你来地域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欠。 许妃云脸顿时红了。 她别开眼,嘴硬道:“我就是……就是路过!” 赵辰安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羞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反倒散了些。 路过? 从东胜神州路过到地域,再路过到大夏皇朝荒山里,还顺手买了九倾师尊转世身? 你这路过,路得挺远啊。 ……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碎冰和崩塌的古阵残纹。 赵道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看手中的寒玉令牌。 赵辰安没催。 他知道父皇这会儿心里肯定不平静。 换成他,分别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见一面,转眼又看着人走,估计早就骂娘了。 但赵道霆没有。 他是大周皇帝。 皇帝可以流血,可以受伤,可以等人二十多年,却不太会当着儿子的面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许妃云擦了擦眼睛,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身上那件破道袍被风一吹,树皮草绳都快散了。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先回大周皇城,给你换身衣服。” 许妃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又红了。 “你还说!” 赵辰安立刻移开目光。 “不是,我真没那个意思。” 许妃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赵道霆看着两个年轻人拌嘴,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那点刚刚分别的沉郁,好像被他们吵散了些。 他收起寒玉令牌,走到赵辰安身边。 “走吧。” 赵辰安看着赵道霆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皱眉道:“父皇,你伤势……” “死不了。” 赵道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稳得要命的样子。 “真仙一掌没拍死朕,已经算朕命硬。” 赵辰安听得嘴角直抽。 你命硬? 貌似也对,确实够硬啊! 真仙一击不死,这事估计以后都够写进大周皇朝的史书里了! 某年某月——某代皇帝赵道霆,化龙境修为,硬抗真仙一击不死! …… 父子二人带着许妃云御空而起。 这一次,他们飞得不快。 赵辰安本来想快点的,毕竟他还想追上墨玉卿一行人。 可赵道霆伤势不轻,许妃云也被困三年,状态差得厉害。 慢点也好。 他现在脑子里东西太多,需要捋一捋。 亲娘是上界金仙。 九倾师尊转世身被亲娘带走。 不言宗七位真仙老祖全死。 自己还得赶去混元宗跟妻儿汇合。 这一天发生的事,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别人吹半辈子。 结果全砸他脸上了。 飞出那片山脉后,赵道霆忽然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的事吗?” 赵辰安立刻看向他。 “想啊。” 这还用问? 从小到大,宫里谁敢提他母亲,第二天就能被调去冷宫扫地。 赵辰安以前以为母亲早逝,赵道霆不愿揭伤疤。 第296章 晕灵,这也太搞笑了吧? 又过了一个多月,赵辰安终于抵达混元宗,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玄影飞车刚停在春秋商行分店,赵辰安就把飞车还了之后,便立刻御空前往山门。 从地域到星海九岛,又从星海九岛到万毒宗,再一路赶回混元宗,他这一个多月几乎没怎么安稳闭过眼。 换成以前,他或许还能吐槽两句赶路真累。 现在不一样。 被不言宗连着算了两回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还活着回到混元宗山门附近,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越靠近山门,四周灵气越浓。 不是过去那种混元宗山门被轰成废墟后乱糟糟的灵气,而是重新梳理过的,厚重、平稳,像是地下有几百条灵脉被人硬生生按回了正轨。 赵辰安看着远处重新立起来的山门,脚步慢了半拍。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废墟。 金长老、木长老、水长老、火长老,全死在那场大劫里。 五十多位真仙殒落。 无数弟子连尸骨都没剩。 现在山门又起来了,阵法又亮了,峰峦也重新有了轮廓。 可有些人回不来了。 赵辰安心里那股赶路的急躁压下去几分,抬手对山门方向行了一礼。 “弟子赵辰安,回宗。” 话音刚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回来了就回来了,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赵辰安眼皮一跳。 祸绝真仙没有现身,可这语气一出来,赵辰安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老东西蹲在废阵盘旁边抠灵纹的模样。 还真是亲切。 亲切得有点想骂人。 赵辰安拱手。 “宗主,弟子回来了。” 祸绝真仙哼了一声。 “知道你回来了,你那一大家子早到了,被安置在新的天倾峰上。” 赵辰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都到了就好。 之前墨玉卿带着乌兰雪她们先走,他嘴上说放心,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不言宗这群老狗能拿许妃云和九倾转世身设局,谁知道会不会半路再咬一口? 现在听见祸绝真仙这句话,他才真有种脚踩实地的感觉。 “多谢宗主。” 祸绝真仙顿了一下,语气淡了些。 “谢什么?你是混元宗弟子,她们既然进了山门,就是混元宗护着。” 赵辰安听得胸口微热。 这老东西平时嘴欠归嘴欠,护短是真护短。 祸绝真仙又道:“别在山门口杵着了,去见她们吧……还有,你小子身上的因果怎么又重了?” 赵辰安干笑一声。 “路上出了一点小事。” 祸绝真仙沉默两息。 “你说的小事,通常都不小。” 赵辰安认真道:“这次真不算大。” 毕竟人活着回来了。 和被七个真仙老祖按在古阵里相比,现在已经很平安了。 传音断了。 赵辰安御空往内门方向飞去。 重建后的混元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许多山峰的位置都挪了,阵纹从地底浮起又沉下,像一张重新编好的大网,把整座宗门包在里面。 以前混元宗就强。 现在被打碎一次后重建,反倒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狠劲。 赵辰安看着这些阵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十年必须狠狠修炼。 不言宗还没灭,外面还有一堆未知的麻烦,上界亲娘那边也不一定安稳。 自己要是还拿化龙境中期到处晃,下次再被七个真仙堵住,难道还指望姜芷薇再从天上劈下来? 命硬也不能这么用! 路过青竹峰时,赵辰安速度慢了下来。 青竹峰也重建了。 不像以前那样竹海连绵,如今只种出了一片青竹,稀稀疏疏,却每一株都带着浓郁生机。 峰腰处,一道白衣身影站在竹影后。 赵辰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墨玉卿~ 她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座山峰撞了一下。 赵辰安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 墨玉卿却没有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色清冷,袖口有众生林枝影轻轻浮动。 赵辰安停在半空,忽然有点头疼。 这关系是真乱。 从萧楚楚那边论,墨玉卿是师尊。 从他这边论,墨玉卿又已经和他有了肌肤之亲。 如果真摆到明面上,萧楚楚是该喊她师尊,还是喊她姐妹? 更离谱的是,要按后宅论,乌兰雪是正妻,其他几女进门也早,墨玉卿真要进来,难不成还得叫萧楚楚一声姐姐? 赵辰安光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别说墨玉卿接受不了。 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处理。 有些事急不得。 尤其是墨玉卿这种性子,逼她一步,她可能直接退十步。 赵辰安隔空点了点头。 墨玉卿看着他,过了片刻,也轻轻点头。 没有对话。 但够了。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天倾峰飞去。 新建的天倾峰比他记忆里陌生太多。 以前的天倾峰虽然也荒,但好歹有九倾仙子留下的洞府、药田、阵台。 现在这座峰,是真的新。 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山体宽阔得离谱,像是宗门重建时特意给天倾峰留了足够大的地盘。 树没几棵,草也没多少。 峰顶光秃秃的,零星几块新开辟的灵田还没种上东西。 赵辰安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新家? 够大。 也够荒。 天倾峰这风格倒是很符合九倾师尊。 主打一个能用就行,其他不重要。 峰顶不远处,有一片小院。 不是修士洞府那种恢弘宫殿,也不是灵光四射的仙家楼阁。 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院子,看起来像凡人村庄里的住处,篱笆、木门、小石路,朴素得有点过分。 可赵辰安刚靠近,便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五位妻妾,都在! 他脚下速度瞬间快了些。 还没落地,小院门就开了。 乌兰雪第一个走出来,裙摆轻动,眼睛一下亮了。 “夫君!” 赵辰安落在院前,张开手。 乌兰雪直接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 赵辰安低头闻到她身上的淡香,整个人才真的放松下来。 回来了。 这才算回来了。 李青鸾站在后面,眉眼仍旧清冷,可看见他时,眼底那点紧绷散了。 “夫君一路可还顺利?” “还行。” “中间绕了一趟万毒宗,耽搁了些时间。”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 “只是耽搁?” 赵辰安咳了一声。 “当然了……有些事回头空了再跟你们说吧。” 萧楚楚立刻凑上来,上下打量他。 “夫君没受伤吧?” “没有。” 赵辰安这次答得很快。 至少现在没有。 之前差点被真仙一巴掌拍死这事,就没必要拿出来吓她们了。 叶盛凌走近,声音很轻。 “回来就好。” 赵辰安看向她,点头。 “嗯,回来了。” 几人围在院门口,谁都没有立刻多问。 这感觉让赵辰安心里很舒服。 她们担心,却不会把他逼到角落里问个干净。 乌兰雪松开他,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夫君累了吧?先进来坐。” 赵辰安点头,刚迈进院子,忽然觉得不对。 “孩子们呢?” 按理说赵紫星那小丫头知道他回来,早就该扑出来了。 赵鼎更不用说,估计已经准备好问他东胜神州的事了。 怎么一个都没影? 赵辰安脚步停住。 “他们没事吧?” 乌兰雪见他紧张,连忙摇头。 “没事,夫君别急。” 她抬手指向院中一间屋子。 “都在那边。” 赵辰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间屋子外面布着一层淡淡阵纹,阵纹不强,却把外界浓郁灵气削了许多层。 降灵阵? 赵辰安愣了一下。 “他们在阵里做什么?” 柳若霜走到他身侧,语气有些无奈。 “地域灵气太薄,他们刚到混元宗,受不了这里的灵气浓度。” 李青鸾补了一句。 “一出来就头晕,脸红,赵紫星还说自己像喝醉了。” 赵辰安:“……” 好家伙。 灵气太浓也能成坏事? 他以前只担心孩子们在地域灵气不足,根基打不稳。 现在倒好,真到了混元宗,第一关不是修炼,不是考核,是晕灵。 这玩意怎么听着跟凡人去了高原缺氧反过来一样? 萧楚楚忍不住道:“澜玉一开始还想硬撑,说自己可以,结果走了三步就抱着小金乌蹲下了。”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这画面他想都能想出来。 赵澜玉那性子,肯定是不服输的。 结果混元宗这灵气一灌,直接给孩子整懵了。 乌兰雪轻轻拍了他一下。 “夫君还笑。” 赵辰安收住笑。 “我没笑。” 柳若霜淡淡看他。 “你嘴角还在动。” 赵辰安咳了一声。 “我这是高兴。” 他走到那间屋子外,伸手碰了碰阵纹。 降灵阵布得很稳,应该是宗门的人安排的。 这点确实细心。 孩子们资质再好,修为毕竟还低,从地域一下换到混元宗这种上宗核心山峰,不适应很正常。 修行不是灌水。 灵气太猛,身体吃不住,一样会出问题。 赵辰安推门进去。 屋内,几个孩子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紫星先从榻上弹了起来。 “爹爹!” 她这一嗓子喊得很亮,结果人刚跑两步,小脸就红了,脚下一晃,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赵辰安眼皮一跳,赶紧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慢点!” 赵紫星抱住他的脖子,还不服气。 “我没事,就是这里的灵气太冲了。” 赵辰安听得嘴角抽了一下。 冲? 这形容还挺准确。 混元宗现在拿两大上宗资源重建山门,灵气浓得不像话。 别说这几个从地域来的小家伙,就是普通外门弟子刚进来,估计都得适应一阵。 他抱着赵紫星坐下,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你这叫晕灵,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赵紫星眨了眨眼。 “晕灵难受,但是爹爹来了就不难受了。” 赵辰安心都软了一下。 完了。 这话谁顶得住? 他刚想说点严父该说的话,赵霄已经坐在一旁挺直了背。 “爹爹,我没晕。” 赵辰安看过去。 赵霄脸也红着,额头还有细汗,偏偏坐得跟要上朝似的。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这臭小子,八岁就开始死要面子了。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赵霄肩上,一股温和灵力探进去,帮他梳了一圈经脉。 “你是九霄神雷体,身体素质好一些,但也不能硬撑。” 赵霄小声道:“我想早点修炼。” “想修炼是好事。” 赵辰安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修炼不是跟灵气拼命,灵气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把你灌趴下的。” 赵鼎坐在桌边,小手按着一卷启蒙经文,神情很认真。 “父亲,我刚才试着引气入体,发现这里灵气浓度是大周皇城的至少二十倍以上。” 赵辰安愣了一下。 “你还算这个?” 赵鼎点头。 “降灵阵削弱之后,大概还有三到五倍,这个程度比较舒服。” 赵辰安看着他,忽然有点牙疼。 七窍玲珑心真不是白给的。 别人晕灵,他在算浓度。 这孩子以后要是修成了,怕不是比柳若霜还难糊弄。 赵辰安坐到他面前,认真道:“鼎儿,你聪明,所以更要慢一点。” 赵鼎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东西太快,容易觉得自己都懂了。” 赵辰安指了指他的心口。 “可修行不是懂了就行,还得身体跟得上,神魂稳得住,道心撑得起。” 赵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父亲,我会记。”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跟聪明孩子说话就是省力。 当然,压力也大。 这小家伙再长几年,自己要是说谎估计更容易翻车。 赵澜玉相对是比较安分一点的,不过她刚刚见到萧楚楚,母女还没在一起多久,现在又突然被阵法分开,情绪有些不太高涨。 他只能认真道:“澜玉,等你们适应这里的灵气,爹爹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赵澜玉闻言,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带小金乌吗?” “带。” 小金乌这才满意地缩回她怀里。 赵政坐在最里面,手里抓着一块软糕,吃得慢吞吞的。 他不像其他几个孩子那样吵,只是抬头看着赵辰安,眼睛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软。 “爹爹。” 赵辰安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政儿,难受吗?” 赵政摇头,又点头。 “有点涨。” 赵辰安手指按在他背后,灵力顺着经脉轻轻走了一圈。 周天混沌体确实不一样。 别的孩子是吃不住灵气,赵政倒像是身体本能想吞,可年纪太小,吞不动,才会觉得涨。 赵辰安心里有点复杂。 秦皇转世。 大道阴阳眼。 周天混沌体。 还有白起拿命送来的大道浮屠功。 这孩子身上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离谱。 不过现在不急。 三岁多的孩子,先吃饱睡好,别一张嘴就是杀道浮屠,那才吓人。 赵政忽然伸手摸了摸赵辰安的脸。 “爹爹累。” 第297章 接下来的安排,全员修炼! 赵辰安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不累。” 赵政很认真。 “骗人。” 赵辰安:“……” 他发现自己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糊弄。 赵鼎靠脑子,赵政靠眼睛,赵澜玉靠直觉,赵紫星靠撒娇,赵霄靠硬撑。 以后家里谁要想骗人,难度估计比灭不言宗还高。 他把赵政放回榻上,看着几个孩子。 “都听好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赵辰安清了清嗓子。 “这里是混元宗,不是大周皇城,这里灵气更浓,修士更强,规矩也更多。” 赵紫星举手。 “那我们能出去玩吗?” “能,但不是现在。” 赵辰安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们先乖乖待在降灵阵里,每天按照你们母亲和宗门长老安排的法子适应灵气,谁要是逞强,爹爹就不带谁出去。” 这话比什么都好用。 赵澜玉立刻抱紧小金乌。 “我不逞强。” 赵霄也点头。 “我会听安排。” 赵鼎道:“我会记录每日变化。” 赵紫星撅嘴。 “那爹爹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 赵辰安想了想。 “等你们可以适应宗门之中的灵气就可以了。” 赵紫星眼睛一亮。 “说好了!” “说好了。” 赵辰安伸出小指。 赵紫星立刻勾住。 其他几个孩子看着,也一个个凑过来。 赵辰安被几只小手勾着手指,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外面再乱,不言宗再恶心,上界再深,这几个小家伙都得好好长大。 这是他现在最确定的目标。 安抚完孩子,赵辰安回到正房。 乌兰雪已经泡好了茶,柳若霜把一叠清单放在桌上,李青鸾抱臂站在窗边,叶盛凌擦着无痕剑,萧楚楚则坐不住一样,一会儿看门口,一会儿看赵辰安。 赵辰安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些。 人齐了。 接下来就是修炼。 十年听着很长,可放在修行界,真就是眨眼的事。 尤其混元宗这十年资源敞开供应,错过这波,以后再想等这种机会,怕是很难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睛的上宗了。 他坐下,直接开口。 “接下来十年,我们得争分夺秒。” 几女都安静下来。 赵辰安指了指桌上的清单。 “资源不用省。” “我身上还有一批灵石、丹药、灵材,宗门这边也能兑换。” “该用就用,别想着留。” 柳若霜点头。 “臣妾明白。” 赵辰安先看向萧楚楚。 “楚楚,你的路最清楚。” 萧楚楚坐直。 “夫君请讲。” “你有焚诀圣体,又已经得到万狱炎修炼资格,接下来就按万狱炎走。” 赵辰安道:“你可以经常回青竹峰,找墨玉卿请教。” “她虽然主修众生林,但境界、眼界都比你高,而且她是你师尊。” 萧楚楚点头点得很快。 “嗯,我也想去见师尊。” 赵辰安心里微妙地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万狱炎不能急,你有圣体也一样。” “你性子容易上头,修炼时让墨玉卿看着点。” 萧楚楚有点不服。 “我现在很稳的。” 李青鸾淡淡道:“你上次说自己很稳,是追着澜玉跑了三条街。” 萧楚楚脸一红。 “那是她抱着小金乌乱飞!” 赵辰安差点笑出来。 他转头看向李青鸾和叶盛凌。 “青鸾,盛凌,你们两个可以结伴修行。” 李青鸾挑眉。 叶盛凌停下擦剑的动作。 赵辰安道:“一个走兵道,一个走剑道,都是杀伐路子。” "元宗藏法阁里战法、武技不少,我手里资源也够,可以给你们换合适的。” 李青鸾点头。 “我需要军阵杀法,单打独斗也要练,但不能只练个人勇武。” 赵辰安看她一眼,心里挺满意。 青鸾不是只会挥刀的将门女,她想得清楚。 以后大周若要继续扩张,她这条路很重要。 叶盛凌声音很轻。 “我只要剑法。” “有。” 赵辰安笑了。 “宗主答应过,等你成仙渡劫之后,可以给你一步直达大道的剑法。” “但那是以后,现在先把四极境、化龙境的底子打牢。” 叶盛凌嗯了一声。 她话少,但眼神已经亮了。 对她来说,别的资源都可以不要,剑法两个字就够了。 最后,赵辰安看向乌兰雪和柳若霜。 乌兰雪坐得很安静,柳若霜则像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们两个,先以修为境界为主。” 赵辰安语气认真了些。 “斗法手段暂时不急。” “大道天衍经足够你们用,大荒囚天指也够护身。”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感悟大道,突破化龙境。” 乌兰雪轻声道:“夫君,我会努力。” 赵辰安心里软了一下。 乌兰雪从来不争,可她做事永远不掉链子。北方草原能收服,她功劳很大。 赵辰安看着她。 “别只顾着照顾赵政和其他孩子,你自己也要修炼。” 乌兰雪笑了笑。 “我知道。” 赵辰安不太信。 这女人嘴上说知道,转头就能把孩子的被子、饭食、修炼时辰安排得清清楚楚,把自己放最后。 得盯着。 然后他看向柳若霜。 “若霜,尤其是你。” 柳若霜抬眼。 “臣妾?” 赵辰安点头。 “先天轮回道体,突破化龙境后会觉醒前几世记忆,你现在四极境中期,离化龙不算远。” 柳若霜指尖轻轻按住茶盏。 “夫君是想让我尽快破境。” “对。” 赵辰安没有绕弯子。 “你一旦突破化龙,提升不会小,到时候不只是修为,眼界、阅历、手段,可能都会变。”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有点担心。 前几世记忆觉醒后,柳若霜还是不是现在的柳若霜? 这个问题很麻烦。 可不能因为怕变化,就压着她不突破。 那不是保护,是耽误。 赵辰安看着她,声音放缓。 “若霜,不管觉醒什么记忆,你都先稳住自己。” “有什么不对,随时告诉我。” “你突破的时候,我也会给你护法。” 柳若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夫君怕臣妾觉醒之后不要你了?” 赵辰安嘴角一抽。 “我怕你觉醒之后嫌我后宅太乱。” 屋里安静了一下。 萧楚楚先没绷住笑了。 李青鸾偏过头,叶盛凌嘴角也动了动。 乌兰雪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红。 柳若霜看着他,慢慢道:“现在也挺乱的。” 赵辰安:“……” 扎心了。 不过这话他没法反驳。 这后宅关系,确实不是一般乱。 尤其墨玉卿那条暗线还没摆出来,一旦摆出来,怕不是还要再乱一轮。 他立刻转移话题。 “反正接下来十年,目标很简单。” 赵辰安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都要破境,孩子们要打根基,我也要冲击更高境界,至少不能再遇到真仙就只能等人救。” 这话一出口,几女都看了过来。 柳若霜眯眼。 “夫君,你这次路上,果然遇事了。” 赵辰安手指一顿。 完了。 说漏了。 萧楚楚立刻站起来。 “夫君,你不是说只是绕了一趟万毒宗吗?” 李青鸾也看着他。 “真仙?” 叶盛凌握剑的手紧了些。 乌兰雪脸上的笑没了。 赵辰安头皮发麻。 他宁愿去跟不言宗老狗对喷,也不想面对这几双眼睛。 …… 第298章 地品不灭鬼狱,万狱炎大提升! 将之前在大周皇朝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赵辰安这次也没隐藏,关于姜芷薇的事情也一并交代给几女。 几女听完,这才放心了一些。 萧楚楚忽然小声道:“那夫君以后遇到危险,是不是可以喊母亲?”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你当喊人吃饭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老妈在上界可能自身都难保,还是不要寄予太大希望了。 他拍了拍桌子,把话题拉回来。 “行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接下来要闭关一段时间。” 柳若霜立刻问:“冲境界?” “不。” 赵辰安摇头。 “先不追求境界突破。” 这话一出,几女反而更意外了。 赵辰安抬手,九州乾坤鼎浮在掌心,一只赤红玉盒从鼎内飞出。 盒盖还没开,屋内温度就往上一窜。 萧楚楚眼睛一下亮了。 “赤皇焚天焰!” 赵辰安点头。 “我要先把不灭鬼火提到地品层次。” 墨玉卿之前说得很清楚。 万狱炎十八重,要走就走最狠的路。 第三重直接吸收赤皇焚天焰,看着爽,实际会把根基弄得高低不平。 所以先补第一重。 把黄品不灭鬼火,硬抬到地品。 这事听着就败家。 可赵辰安现在反倒不心疼了。 命都差点没了几次,还抠什么资源? 资源是拿来换命的,不是拿来摆库房里好看的。 萧楚楚立刻站起来。 “我帮夫君控火。” 赵辰安看她。 萧楚楚挺起胸口。 “我是焚诀圣体。” 赵辰安无奈点头: “行,控火你帮忙,但别硬撑。” 柳若霜起身。 “臣妾去请墨仙子。” 赵辰安手指一顿。 好家伙。 这称呼听着还挺生分。 不过炼化灵火这事,确实需要墨玉卿的众生林稳住灵性。 他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请她来吧。” 半个时辰后。 天倾峰后方新开辟的石室中,赵辰安盘膝坐下。 墨玉卿站在阵外,袖中众生林枝影分成数十缕,扎入阵纹。 萧楚楚坐在另一侧,双手结印,焚诀圣体的火性缓缓铺开。 乌兰雪几人都在外面守着。 赵辰安看着面前打开的赤红玉盒,眼皮跳了一下。 赤皇焚天焰没有扑出来。 它在盒中缩成一团,赤金色火苗一跳一跳,像是随时能把整间石室烧穿。 “开始吧。” 墨玉卿声音很淡。 赵辰安点头,体内万狱炎第一重轰然运转。 不灭鬼狱打开。 幽暗鬼火从经脉深处涌出,阴冷、诡异,带着不肯熄灭的韧性。 赤皇焚天焰刚碰到不灭鬼火,赵辰安脸色就变了。 疼。 不是普通火焰烧皮肉。 是两股火性在他体内互相撕咬。 一个阴寒不灭,一个阳烈霸道。 赵辰安牙根一紧。 妈的。 果然不能直接吞。 要是没人护法,他现在估计已经开始从内到外冒烟了。 墨玉卿抬手。 “稳住不灭鬼火,不要让它退。” 众生林枝影探入阵中,青色生机压住不灭鬼火的躁动。 萧楚楚也出手了。 “夫君,我牵住赤皇焚天焰!” 她掌心火纹亮起,焚诀圣体牵引赤金火性,一点点撕开,送入不灭鬼狱边缘。 赵辰安没说话。 他现在不能分神。 大道天衍经运转,归元大道体开始包容两股灵火,上古真龙血脉在骨骼里翻涌,把肉身硬生生撑住。 不灭鬼火被赤皇焚天焰烧得连连后退。 赵辰安冷笑一声。 “退什么?” “给我吞!” 轰! 不灭鬼狱里,幽黑火焰猛地往上一扑,咬住一缕赤金火苗。 下一息,整个火狱炸开。 赵辰安额头青筋跳起,身上衣袍被火气卷得猎猎作响。 外面乌兰雪脸都白了。 “夫君!” 柳若霜按住她的手。 “别进去。” 乌兰雪咬着唇,没再动。 石室内,赵辰安体内第一重火狱开始变色。 原本幽暗的鬼火里,慢慢浮出赤金纹路。 黄品不灭鬼火的底子太弱,被地品灵火强行灌进去,几次都差点崩掉。 每崩一次,墨玉卿的众生林就压一次。 萧楚楚脸色也越来越红,额角冒汗,却死死牵着赤皇焚天焰,不让它一次性灌入。 赵辰安咬牙硬撑。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失败。 这道地品灵火若废了,心疼是其次,万狱炎的路就要重新调整。 他不想退。 退了一次,以后次次都得退。 不言宗那几个老狗的威压,魔祖掌心的黑色旋涡,还有自己拼了命只挪半寸的屈辱,全都在这一刻翻了上来。 赵辰安眼神一狠。 “再来!” 赤皇焚天焰最后一截火性被他强行拖入不灭鬼狱。 轰! 幽黑火狱彻底变了。 鬼火仍是鬼火,可每一缕火焰边缘都染上赤金色,阴冷不灭之中多了一股焚天焚地的霸道。 地品不灭鬼狱。 成了。 赵辰安睁眼,掌心一翻,一团赤黑交织的火苗安静浮起。 石室外,萧楚楚直接往后一倒。 赵辰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 “撑不住还硬撑?” 萧楚楚脸红得厉害,却笑得很开心。 墨玉卿收回众生林枝影,看了那团火一眼。 “比我预想的效果更好。” 半日后。 赵辰安没有休息太久,他转身进了另一间静室。 这一次,他取出的不是灵火。 而是白起留下的大道浮屠功。 识海里,那条杀道运转路线重新亮起。 赵辰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门功法不一样。 万狱炎再凶,终究是火法。 大道浮屠功是杀道。 它要的不是灵气,不是灵火,而是杀意、战念、尸骨、国运、战场残魂。 赵辰安要先入门,不是为了自己将来改修,而是为了将它完整传给赵政。 可问题就在这里。 赵政才三岁多。 秦皇转世命格再离谱,他现在也只是个会吃软糕、会喊爹爹的小家伙。 把白起这种杀道传给他,真的合适吗? 赵辰安闭上眼。 白起最后散去前那句“请阁下将大道浮屠功传于陛下”,又在识海里响起来。 他不能不传。 这是仙秦武安君拿神魂俱灭换来的。 但怎么传,什么时候传,传到什么程度,都得他这个当爹的把关。 “先自己练一遍。” 赵辰安低声道。 “我不趟一遍路,怎么敢让政儿碰?” 大道浮屠功运转。 第一缕杀意从识海里被牵出。 刹那间,赵辰安眼前一黑。 无数战场残影涌上来。 断旗。 尸骨。 血泥。 一层层浮屠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第299章 梦回长平,四十万亡灵! 赵辰安刚牵出第一缕杀意,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座兵墓。 脚下不是石室的青砖。 是血泥。 血泥已经干了很多年,却仍旧踩得人脚底发黏。 四周一眼望不到边,全是断戈、破甲、腐朽战旗,还有密密麻麻站着的亡灵士卒。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他娘的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九州乾坤鼎不在,万狱炎也不在,连大道天衍经的灵力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只剩一柄生锈的长剑,握在掌心。 这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练的是大道浮屠功,不是来鬼地方送菜的。 白起那门杀道功法确实凶,可凶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在这时,前方血雾散开。 一道血甲身影从兵墓尽头走来。 赵辰安抬眼,表情一下收住。 “白将军?” 白起站在几步外,面容还是无极魔宗山门前那副模样,只是身体很淡,像一道留在功法里的影子。 他看着赵辰安,声音平稳。 “阁下。” 赵辰安握紧锈剑。 “这里是哪?” 白起没有绕弯子。 “长平。” 两个字落下,赵辰安后背有点发麻。 长平。 四十万赵卒。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哪怕这个世界的仙秦和他前世记忆中的历史未必完全一样,可白起站在这里,四周又是这般亡魂兵墓,他再蠢也能猜到。 赵辰安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亡灵士卒,喉咙有点干。 “这些都是……” “亡灵赵卒。” 白起抬手,指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保守估计,四十余万。” 赵辰安沉默了半息。 四十余万。 这数字从白起嘴里说出来,平得像是在报一车粮草。 可落在赵辰安耳朵里,分量重得吓人。 他杀过人。 杀过不少。 天斗战门,不言宗,无极魔宗,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可四十万这个数,和那些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辰安扯了扯嘴角。 “白将军,你把我拉到这里,不会是让我参观战场吧?” 白起看着他。 “想要习得杀气,最好的方式,便是亲手杀出来。” 赵辰安的手指停住了。 他已经猜到了。 但真听白起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想骂一句。 果然。 下一刻,白起声音落下。 “大道浮屠功若要入门,便杀尽此地四十万亡灵赵卒。” 赵辰安眼皮狠狠一跳。 “直接杀?” 白起点头。 “直接杀。” 赵辰安看着那片亡灵军阵。 那些士卒没有嘶吼,没有扑上来,也没有狰狞地要把他撕碎。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有的人胸口插着断箭,有的人半张脸没了,有的人手里还握着残刀。 眼睛灰白,身上死气沉沉。 这不是敌军冲阵。 这是把刀递到赵辰安手里,让他去砍一群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赵辰安脸色难看了些。 “白将军,我不是没杀过人。” 白起道:“末将知道。” “可这样杀,有意义吗?” “杀到最后,阁下便知。” 赵辰安皱眉。 “你当年也是这么悟出来的?” 白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赵辰安立刻道:“等等!” 白起停了一下。 赵辰安盯着他。 “若我不杀呢?” 白起看了他一眼。 “那阁下便无法入门大道浮屠功。” 说完,他彻底散开。 兵墓里,只剩赵辰安一个活人。 还有四十余万死过一次的赵卒亡灵。 赵辰安站在原地,锈剑垂在手里,半天没动。 妈的。 这功法真不是人练的。 白起说得简单,杀出来。 可杀四十万人,哪怕都是亡魂,也不是挥挥剑那么轻巧。 赵辰安不是圣人。 他也没矫情到说自己见不得杀戮。 可他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挡路的,杀。 害他妻儿的,杀。 要灭混元宗的,杀。 像无极魔宗那种吃人吞同门的魔修,杀了他还嫌不够。 但这些赵卒亡灵呢? 他们和自己有什么仇? 没有。 赵辰安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不杀就入不了门。” “行。” “那我试试。” 他提剑往前走。 第一名亡灵赵卒抬起头。 灰白眼睛看着他,没有声音。 赵辰安手里的锈剑斩下。 亡灵士卒从眉心裂开,化成一缕灰白雾气,钻进赵辰安身后。 嗡。 一层淡淡血影浮现。 大道浮屠功自己动了。 赵辰安眯了眯眼。 有用。 那就继续。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十剑。 第一百剑。 那些亡灵并非完全没有反抗,有的会举刀格挡,有的会挥枪刺来,有的会结成残破军阵。 但他们的力量被压得很低,低到赵辰安只需要一剑一剑砍过去。 血雾不断钻入身后。 一座浮屠虚影开始慢慢凝聚。 第一层塔基出现了。 赵辰安却没有半点爽感。 他越杀越烦。 最开始,他还能把这当成修炼。 既然是功法试炼,那就照做。 白起都说了,要杀出来。 可杀到一万时,他开始觉得不对。 杀到三万时,那股不对劲越来越明显。 杀到五万时,他看着一个断臂亡灵士卒倒下,锈剑停了半寸。 那士卒很年轻。 死的时候可能也就十七八岁。 赵辰安没来由地想起赵霄。 那臭小子现在八岁,整天舞刀弄枪,嘴上不说,其实最想当个威风的大将军。 若有一天,赵霄也站在战场上,被人当成功法材料一剑斩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辰安心口就堵了一下。 他骂了一句。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锈剑继续斩。 十万。 当第十万名亡灵赵卒碎成灰雾时,赵辰安终于停下了。 不是杀不动。 是他不想杀了。 手里的锈剑还在滴着灰白雾气,身后的浮屠虚影已经有了粗糙轮廓,杀意也比最开始浓了十倍不止。 可赵辰安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站在尸海中,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杀他们? 为了功法入门? 为了变强? 为了将来传给赵政? 这些理由都对。 也都不够。 如果杀戮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强,那他和无极魔宗魔祖有什么区别? 魔祖吞同门,也能变强。 不言宗拿许妃云和玖玖设局,也是为了宗门大局。 每个坏事做尽的老狗,都能给自己找个很像样的理由。 赵辰安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绝对不想。 他把锈剑插在血泥里,盘膝坐下。 远处亡灵赵卒还站着,黑压压一片。 没有进攻。 也没有退。 像是在等他继续杀。 赵辰安闭上眼。 脑子里乱得厉害。 白起的杀,是兵家杀道。 杀尽该杀之敌,护一世山河。 那自己的杀呢? 他不是白起。 他没统帅过百万大军,也没有仙秦神庭那种横压诸天的帝国在身后。 他最开始只是大周一个不能修炼的皇子。 后来能修炼了,也不过是想护住自己那点人。 妻子和孩子们的名字一个个从他心里划过。 赵辰安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烦了。 因为这些亡灵没有威胁到他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不是敌人。 所以这剑越砍越空。 杀意越重,心越乱。 他要的不是为了杀而杀。 他不想成为一个拿杀戮堆塔的疯子。 赵辰安坐在血泥里,一坐就是十日。 这十日里,四周亡灵没有动。 白起也没有再出现。 身后的浮屠虚影时隐时现,几次差点散掉,又被赵辰安周身升起的道韵稳住。 他想起无极魔宗山门前,自己被黑纹钉住,只能看着墨玉卿被魔祖抓走。 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他想起古阵里,枯槁真仙一掌拍来,赵道霆被打得吐血,自己差半尺就被轰碎胸口。 他想起金长老留下的那团泥土。 想起白起神魂俱灭前朝大周方向抱拳。 很多人都在替他挡路。 那他为什么杀? 答案好像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之前没看清。 第十日。 赵辰安睁开眼。 兵墓碎了。 四十万亡灵赵卒没有被他杀尽,却在这一刻齐齐抬头,看向他。 他们没有嘶吼,也没有怨毒。 一个个身影化作灰白雾气,朝赵辰安身后涌来。 浮屠虚影轰然凝实。 不是血腥堆成的塔。 而是一座镇在他身后的杀道浮屠。 杀意很重。 却不乱。 现实石室中,赵辰安缓缓睁眼。 身后浮屠虚影一闪而过,浓郁杀气从他周身散开,石室地面咔咔裂出细纹。 守在外面的乌兰雪脸色一白。 李青鸾猛地握住刀柄。 叶盛凌的无痕剑直接轻鸣。 萧楚楚刚恢复些许,脸又紧张起来。 “夫君?” 墨玉卿站在阵外,众生林枝影已经探出半截。 赵辰安抬手。 “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杀气慢慢收回体内。 不是散去。 是听话了。 赵辰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杀道,原来是守护之道。” 他终于懂了。 他杀人,不是因为喜欢杀,也不是为了把谁炼成大道的一部分。 是因为有些东西必须护住。 谁动,就杀谁。 谁毁,就斩谁。 不言宗要灭混元宗,那就灭不言宗。 有人敢碰他的妻儿,那就把对方连根挖出来。 若天下都要逼他退,那他就杀出一条路。 赵辰安起身,对着虚空拱手。 “多谢武安君。” “我悟了。” 识海深处,大道浮屠功的第一层缓缓亮起。 赵辰安把杀气收回体内,石室外几个人才敢推门进来。 萧楚楚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两圈。 “夫君,你刚才吓死我了。” 赵辰安看她脸色还白着,心里那点杀意顿时散了不少。 行。 至少自己没真练成一个见人就想砍的疯子。 他抬手揉了揉萧楚楚的脑袋。 “没事,入门了而已。” “入门?” 柳若霜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位置。 刚才那座浮屠虚影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可她看得很清楚。 那东西不是普通功法异象。 更像是一条真正的大道被赵辰安从血里拽了出来。 柳若霜皱眉道:“夫君,你身上的杀气,比之前重了很多。” 李青鸾也点头。 “我刚才差点拔刀。” 叶盛凌手里的无痕剑还在轻轻颤,她低头按住剑柄,声音很轻。 “剑也在怕。”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大道浮屠功的入门效果,比他想的还直接。 只是刚成第一层,就能让叶盛凌的剑生出反应。 白起这门杀道,是真的凶。 他坐回蒲团上,没急着解释,而是先感受了一下体内变化。 识海深处,一层血色浮屠安静镇着。 不是狂暴,也不是失控。 很稳。 那股杀气像被装进了鞘里的刀,只要他不拔,就不会乱砍人。 可一旦拔出来,敌人会很难受。 赵辰安心里松了半口气。 还好。 他最怕的就是这玩意练完之后影响心性,动不动就想杀两个助助兴。 那就完了。 他修的是道,不是病。 乌兰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夫君,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辰安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几女都在看他。 他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也没必要瞒。 大道浮屠功将来是要传给赵政的,乌兰雪作为赵政名义上的母亲,也必须知道分寸。 赵辰安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被拉进了一座兵墓。” 萧楚楚愣了愣。 “兵墓?” “嗯。” 赵辰安想起那片血泥和四十万亡灵赵卒,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白将军留下的功法影子,把我带到长平,让我杀四十万亡灵赵卒。” 屋里一下安静。 连萧楚楚都没立刻说话。 四十万。 这个数放在哪里都不轻。 李青鸾出身将门,对这两个字最敏感,她眉头当场压了下来。 “四十万亡灵?” 赵辰安点头。 “对,杀尽他们,便能入门大道浮屠功。” 萧楚楚小声问:“那夫君都杀了?” 赵辰安摇头。 “杀了十万,我停了。” 他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杀了十万才停。 这要是放在以前,谁跟他说有一天自己会用这种语气讲杀了十万人,他大概会觉得对方脑子有坑。 可修行路走到现在,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数字变大之后,人很容易麻。 一万、十万、百万。 说起来只是几个字。 可每一个后面都是命。 哪怕是亡魂。 柳若霜看着他。 “为什么停?” 赵辰安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杀他们。” 第300章 等政儿成年,我便会让道! 这句话一出,乌兰雪看他的眼神一下软了下来。 赵辰安扯了扯嘴角。 “我不是不敢杀,也不是见不得死人。” “该杀的,我杀得比谁都快。” “不言宗、无极魔宗、天斗战门,那些人真落我手里,我不会眨眼。”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胸口。 “可长平那些亡魂和我无仇无怨。” “他们没动我的妻儿,没害我的宗门,没挡我的路。” “我为了练功,把他们一个个砍了,这算什么?” “杀到五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杀到十万,我确定不对。” 赵辰安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那功法太邪门了。” 萧楚楚听得脸都紧了。 “那夫君后来怎么入门的?” 赵辰安笑了一下。 “坐了十天。” “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那堆血泥里想。” 他看向柳若霜。 “然后我想明白了,白将军的杀道不是为了杀而杀。” “他的杀,是为了仙秦。” “杀尽该杀之敌,护一世山河。” “所以我的杀,也得有我的理由。” 柳若霜眼神微动。 “你的理由是什么?” 赵辰安看向屋里几人,又想起降灵阵里的几个孩子。 他的声音低了些,却很稳。 “守护。” 乌兰雪手指轻轻攥住衣袖。 赵辰安继续道:“谁动你们,我杀谁。” “谁要毁混元宗,我杀谁。” “谁要把我逼到退无可退,我就杀出一条路。” “我的杀道不是为了堆尸骨,也不是为了显威风。” “是为了不再像无极魔宗山门前那样,被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吞。” 说到这里,赵辰安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李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道:“这条道,很适合你。” 赵辰安看她。 李青鸾认真道: “你平时看着随性,其实护短得厉害。” “谁碰你在意的人,你会比谁都狠。”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这算夸我吗?” 李青鸾淡淡道:“算。” 萧楚楚立刻点头。 “夫君本来就护短!” 叶盛凌也轻声道:“剑修也护自己的剑。” 赵辰安听得差点笑出来。 行。 这比喻很叶盛凌。 柳若霜却没有跟着笑,她看着赵辰安,忽然问:“夫君,杀气到底有什么用?” 赵辰安正色了些。 “杀气主要是辅助。” “第一,能增加自身气势,震慑敌人。” “刚才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普通修士面对这股杀气,心神会先乱半拍。” “高手对决,半拍就够死一次。” 他说着,抬起手。 掌心里,一缕暗红色杀气浮了出来。 不大。 却很沉。 “第二,杀气也是大道浮屠功的经验条。” 萧楚楚眨眼。 “经验条?” 赵辰安咳了一声。 “就是……越杀敌,杀气越多,功法越强。” “它的进阶很直接。” “杀气越浓,浮屠越高,功法就越趋于大成。” 柳若霜立刻抓住重点。 “也就是说,只要杀敌,就能不断变强?” “对。” 赵辰安点头。 “这就是杀道最有趣,也最危险的地方。” “它不像我那条烛龙时间大道。” “时间长河这玩意太玄,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杀道不一样。” “它很直白。” “杀该杀之人,凝自身杀气,铸大道浮屠。” 他摊了摊手。 “简单,清楚,甚至稳妥。” 说完这句,赵辰安心里也有点复杂。 说实话,这才是最让他动心的地方。 他一路修到化龙境中期,看似很猛,可他自己知道底子有问题。 归元大道体。 大道天衍经。 上古真龙血脉。 万狱炎。 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硬,把他的战力硬生生堆了起来。 可真要问他对道的理解有多深? 尴尬。 不多。 甚至连自己的领域都没有。 正常化龙境修士到了这个层次,多少都该有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强一些的已经开始凝聚自身领域雏形。 他呢? 拿九州乾坤鼎砸人。 放万狱炎烧人。 大荒囚天指按人。 好用是真好用。 可本质上,他更像一个拿着神兵乱抡的莽夫。 如果没有万狱炎这种混元五法撑场子,同阶段那些真正打磨大道多年的化龙境,未必会比他弱。 这个问题赵辰安以前不是没想过。 只是没时间。 被一路追着打,哪有空坐下来悟道? 现在大道浮屠功给了他一个答案。 杀,就能进步。 这太香了。 香得让人有点害怕。 柳若霜听完,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夫君,如果你放弃时间长河大道,转修这条杀道呢?” 屋里几人都看向赵辰安。 赵辰安并不意外柳若霜会这么问。 这女人永远能一眼看见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单从效率看,杀道确实比他那条摸不着边的时间大道更适合现在的他。 杀敌变强。 打仗升级。 爽到离谱。 可赵辰安只是摇头。 “不行。” 柳若霜没有追问,只安静看着他。 赵辰安收起掌心杀气。 “这条道,是白将军留给政儿的。” 乌兰雪脸色微变,声音轻了些。 “政儿……” “嗯。” 赵辰安点头。 “白将军用神魂俱灭换来的大道浮屠功,不是给我的。” “我是替政儿看一遍路。” “他是秦皇转世,这条仙秦杀道,本来就该由他来接。” 说到这里,赵辰安停了一下。 脑子里又浮现出白起散去前朝大周方向抱拳的画面。 武安,先行一步。 那样的人,等了数十万年,不是为了让他赵辰安捡漏。 赵辰安再缺大道,也不能把儿子的传承抢了。 他看着众人,语气认真起来。 “这门功法修炼到最后,可能直达无上仙人。” “甚至是我们现在完全想不到的境界。” “白将军只是仙秦九十九秘法之一的大道浮屠功传承者,都能自斩修为后,一剑斩真仙巅峰。” “真正修到大成,会多恐怖?” 赵辰安自己想想都头皮发麻。 “所以我不能占。” “我可以学,可以试,可以替政儿避坑。” “但以后他长大,要走这条道,我会让。” 乌兰雪眼睛有点红。 她低声道:“夫君,政儿还那么小。” “所以不急。” 赵辰安笑了笑。 “等他成年那天,再传给他。” “现在他就该吃软糕,睡觉,适应灵气。” “一个三岁多的小家伙,天天杀道浮屠,那像什么话?” 萧楚楚想象了一下赵政奶声奶气喊“杀”的画面,脸都皱了。 “那也太吓人了。” 赵辰安点头。 “对啊。” “我这个当爹的还没死呢,用不着他现在扛这些。” 屋里气氛松了一点。 乌兰雪看着赵辰安,忽然道:“那夫君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参悟你的时间长河大道?” 赵辰安看向她。 乌兰雪声音柔和,却很认真。 “我们都要精修。” “孩子们也要适应宗门。” “夫君既然知道自己的道还不够稳,那就趁这十年把它补上。” “杀道是政儿的。” “时间长河,才是夫君自己的。” 赵辰安心里微微一动。 这话正说到点子上。 他之前一直被各种事情推着走,没机会真正停下来想自己的大道。 现在混元宗封山十年,资源敞开供应,宗门也护得住他们。 这大概是他修行以来,最适合闭关悟道的一段时间。 不抓住,天理难容。 第301章 掌握大道,真正的时间长河! 赵辰安把大道浮屠功的杀气压回识海之后,直接把几女赶出了静室。 萧楚楚还想留下。 “夫君,我可以守着你。”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你刚帮我控完赤皇焚天焰,脸都白成这样了,还守什么?回去修万狱炎。” 萧楚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硬道:“我还能撑。” “撑个屁。” 赵辰安抬手在她额头弹了一下。 “你师尊还在青竹峰等着你呢,别让我明天听见墨玉卿说你炼火把自己炼晕了。” 萧楚楚捂着额头,嘟囔道:“夫君就知道拿师尊压我。”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还真不是压。 他现在一听墨玉卿三个字,心里就有点微妙。 这关系真不能细想。 一细想,头疼。 柳若霜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戳破,只是起身道:“那臣妾先去闭关,争取早日突破化龙境。” 赵辰安立刻正色。 “你突破前一定喊我。” 柳若霜淡淡道:“怕臣妾觉醒前世记忆之后翻脸不认人?” 赵辰安沉默半息。 “怕你醒来第一句话问我,后宅怎么这么乱。” 乌兰雪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青鸾也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叶盛凌抱着无痕剑,认真道:“若霜姐姐若真这么问,我可以帮夫君作证。” 赵辰安看向她。 “作证什么?” 叶盛凌想了想。 “确实乱。” 赵辰安:“……” 行。 这家没法待了。 几女笑闹几句,终究还是散了。 乌兰雪走在最后,回头看他。 “夫君,不要太急。” 赵辰安点头。 “我知道。” 门合上。 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赵辰安盘膝坐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知道归知道。 可真能不急吗? 无极魔宗山门前,他拼命也只挪了半寸。 古阵里,七个真仙老祖围杀,他差点被一掌拍死。 若不是金长老留下的泥土,若不是姜芷薇从上界降临,现在乌兰雪她们已经给他烧纸了。 …… 赵辰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大道浮屠功很香。 杀敌变强,简单粗暴,又爽又狠。 可那是赵政的路。 他不能抢。 白起拿命送来的东西,他可以替儿子试,可以替儿子挡掉前面的坑,却不能把那条路据为己有。 所以,剩下的路还是自己来走! 烛龙时间大道。 赵辰安闭上眼,体内上古真龙血脉缓缓翻涌。 这条血脉来得很突然。 当初和墨玉卿发生关系后,系统奖励直接砸下来,他只觉得爽。 上古真龙血脉。 听名字就硬! 后来战斗时也确实好用,肉身变强,气血暴涨,恢复力也上去了。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之前的用法简直离谱。 把烛龙血脉当蛮龙用。 把时间大道当增幅体质用。 这不就是拿圣品法器去垫桌脚吗? 赵辰安自己都想骂自己两句。 烛龙是什么?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吹为冬,呼为夏。 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掌岁月流转。 这种存在,从来不是靠爪子和牙齿跟人肉搏的莽夫龙。 它掌的是时间。 是变化。 是天地秩序里最不讲道理的一条线。 赵辰安越想,脑子越清醒。 怪不得他一直摸不到门。 方向错了。 他老想着用烛龙血脉去打,去撞,去硬扛。 可时间长河大道根本不是这么用的。 大道不是兵器。 至少时间大道不是。 它更像一条早就流过他身边的河,只是他之前一直站在岸上,拿瓢舀水,还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整条河。 真蠢啊! 赵辰安沉下心神,开始一点点感应血脉深处那道玄妙牵引。 上古真龙血脉在骨骼里游走,和普通气血完全不同。 它不只是力量。 每一次流动,都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快。 慢。 停。 转。 赵辰安不再催动它强化肉身,而是把神魂贴近那股节奏。 一开始没用。 什么都没有。 静室还是静室,灵气还是灵气,他体内的万狱炎安安稳稳待着,大道浮屠功也压在识海深处。 赵辰安皱了皱眉。 不对。 不能急。 时间大道这种东西,越想抓,越抓不住。 他索性不再强行推动血脉,只是坐在那里,像旁观一条溪流一样,看着它自己流。 一遍。 十遍。 百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辰安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滴答。 不是水声。 静室里没有水。 可那声音偏偏出现了。 赵辰安没有睁眼。 他怕一睁眼,这点感觉就没了。 滴答。 又一声。 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是自己血脉流转时,在神魂里留下的节拍。 赵辰安把全部心神沉了进去。 那一瞬,周围变了。 不是眼前多了什么异象,也不是识海里出现一条金光闪闪的大河。 很普通。 普通到有点诡异。 他只觉得静室里的灵气流动慢了。 石壁阵纹里的光,跳动慢了。 连自己衣袖边缘那点火气散开的速度,也慢了。 没有参照物也能感觉到。 一切都慢了。 可他没有慢。 赵辰安猛地睁眼。 掌心一翻,一枚普通灵石出现在手中。 他催动灵力,让灵石悬在半空,然后松手。 灵石开始往下落。 很慢。 慢得离谱。 赵辰安盯着那枚灵石,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灵石真的慢。 是他自己的时间不一样了。 外界一息。 他这里,可能已经过了三息! “我靠……” 赵辰安没忍住骂了一句。 他终于懂了。 时间长河大道初步应用,不是上来就定住别人,也不是一巴掌把敌人打回幼年,更不是动不动就逆转生死。 那些太远。 远到他现在想都别想。 现在他能做的,是掌控自己的时间流速。 外界一刻,他身上三刻。 别人修炼一天,他修炼三天。 别人闭关十年,他能硬生生挤出三十年! 赵辰安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他娘的才是烛龙血脉真正的用法啊! 混元宗封山十年,本来就是天大的机缘。 资源敞开。 宗门护道。 外敌暂时打不进来。 现在再加上时间流速三倍。 十年变三十年。 这是什么概念? 柳若霜冲化龙,乌兰雪打根基,李青鸾练兵道,叶盛凌磨剑,萧楚楚修万狱炎。 而他,可以用三十年补上自己最短的那块板。 大道。 真正属于自己的大道。 赵辰安盯着那枚还没落地的灵石,嘴角越扯越大。 爽。 这是真的爽。 比杀十万亡灵还爽。 杀道给的是战力。 时间给的是未来啊! 而且现在他只是初步掌握时间长河大道,那等他理解更深呢? 时间流速比例会不会达到五倍? 十倍? 甚至有一天,他能不能让敌人的时间变慢,让自己的时间变快? 赵辰安眼神越来越亮。 第302章 五年时光,柳若霜要化龙! 赵辰安把最后一枚极品灵石捏碎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默了。 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又被化龙境后期的肉身吞得干干净净。 没了。 全没了啊! 赵辰安低头看着一地灵石粉末,嘴角抽了一下。 五年。 外面只过了五年,可他靠着时间长河大道,把自己的时间硬拉成了十五年。 十五年闭关,十五年苦修,十五年拿资源往身体里砸。 结果砸到现在,修为是上去了,从化龙境中期一路推到化龙境后期,可资源也被他吃得一点不剩。 “真他娘的能花啊。” 赵辰安忍不住骂了一句。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挺富。 春秋商行交易,宗门奖励,无极魔宗大战缴获,再加上混元宗重建后给他的十年修炼资源。 堆在九州乾坤鼎里时,他甚至有种错觉。 这辈子都花不完。 现在看来,是他年轻了。 修行这玩意,就是个无底洞。 尤其是他这种归元大道体、大道天衍经、万狱炎、上古真龙血脉一起养的怪物,吞资源的速度比普通化龙境吓人太多。 更别说,他不是一个人修炼。 妻子要修。 孩子要修。 一大家子全在混元宗蹭这波封山十年的大机缘,谁都不能亏待。 赵辰安盘膝坐在静室里,抬手一挥,面前只剩几个空玉瓶滚了滚。 丹药没了。 灵石没了。 灵材也没剩几件像样的。 他盯着那些空瓶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吧。” “至少没白花。” 十五年苦修不是假的。 时间长河大道已经被他初步握住。 现在的他,可以稳定维持三倍时间流速。 外界一日,他自身三日。 虽然这个范围还只能覆盖自己,最多再强行带上一丈内的几件死物,但已经足够吓人。 赵辰安很清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若有朝一日,他能把时间流速作用到敌人身上,那才是真正不讲道理。 别人一剑斩来,他让对方慢半息。 自己这边快半息。 一来一回,就是命。 想到这里,赵辰安胸口那股穷酸气终于散了点。 穷归穷。 变强是真变强了。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门刚开,萧楚楚就从院子里冲了过来。 “夫君!” 赵辰安脚步一停,差点被她撞满怀。 “你怎么又在外面蹲着?” 萧楚楚眨了眨眼。 “我没有蹲,我在修炼。” 赵辰安看了眼她身后还没收起来的蒲团,又看了眼她掌心那团青赤交织的火苗,心里忍不住一乐。 行。 确实是在修炼。 就是这修炼位置,离他闭关室门口是不是太近了点? 萧楚楚如今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四极境巅峰了。 化龙境初期。 万狱炎也彻底入门,青莲地火、焚诀圣体、再加上墨玉卿时不时指点,她这五年进步快得吓人。 赵辰安看着她眼底那股纯粹的高兴,心里松了不少。 这姑娘就是这样。 别人突破后多少要端一端高人架子。 她不。 她看见自己,第一反应还是扑过来撒娇,喊着夫君抱抱~ “夫君又在想什么?” 萧楚楚凑近看他。 赵辰安立刻回神。 “想资源没了。” 萧楚楚愣了一下。 “全没了?” “全没了。” 赵辰安摊手。 “你夫君现在穷得只剩一身化龙境后期修为了。” 萧楚楚先是一呆,然后很认真道:“那我把自己的给夫君。” 赵辰安心里一软,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你那点留着自己修炼。” “再说了,真缺资源,你夫君会炼丹,会炼器,还能去宗门干活,饿不死。” 话刚说完,乌兰雪从院中走出来。 五年时间,她身上的气息也完全不一样了。 四极境巅峰。 离化龙境只差最后一层感悟。 她比以前更稳,也更温柔,可赵辰安能感觉到,她体内天狼血脉已经被混元宗的灵气养出了真正锋芒。 放在地域,这种速度想都不敢想。 “夫君出关了。” 乌兰雪走近,眼睛弯了弯。 赵辰安点头,看着她,心里忍不住感慨。 宗门果然是福地。 大周皇城再怎么供养,灵气也就那样。 地域那种地方,天才都能被拖慢。 可混元宗不一样。 灵脉、丹药、功法、长老指点、修炼洞府,一样不缺。 乌兰雪这种本就天赋极佳的人,被资源一砸,修为自然往上窜。 赵辰安问:“若霜呢?” 乌兰雪道:“在后山悟道。” “她也到四极境巅峰了,最近一直在压境界,不敢贸然冲化龙。” 赵辰安点了点头。 这事不能急。 “青鸾和盛凌呢?” 乌兰雪刚要回答,院门外便传来李青鸾的声音。 “我在。” 赵辰安转头看去。 李青鸾一身劲装,长发束起,手中长刀还带着未散的兵道煞气。 化龙境初期。 她站在那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赐婚时心里别扭的将门贵女,而是真正踏上兵道的修士。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挺满意。 李青鸾的路很正。 她不是单纯追求个人勇武,而是在混元宗藏法阁里泡了五年,专挑军阵、杀伐、统兵类战法看。 将来大周若想继续往外扩,她这种人太重要了。 叶盛凌从另一侧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没拿无痕剑。 这很少见。 赵辰安目光一下定住。 叶盛凌现在也是化龙境初期。 五年磨剑,她整个人比以前更冷,也更干净。 可今天,她走路慢了些,手掌还轻轻按着小腹。 赵辰安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吧? 上个月他出关休整了几日,叶盛凌非要拉着他双修。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 这位一心求剑的夫人,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结果……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盛凌?” 叶盛凌走到他面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耳根红得很明显。 “夫君。” 赵辰安盯着她的小腹。 “中了?” 叶盛凌点头。 “嗯。”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萧楚楚第一个叫出来。 “真的?盛凌姐姐也有孩子了?” 乌兰雪脸上立刻浮出笑,快步过去扶她。 “多久了?” 叶盛凌声音轻了些。 “刚查出来,差不多一个月。” 赵辰安站在原地,心里那点资源耗尽的苦闷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穷? 穷个屁。 这才是大喜事。 他又要当爹了。 而且是叶盛凌的孩子。 这个满脑子只有剑的女人,终于也要当母亲了。 赵辰安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软。 这些年一路打打杀杀,敌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被命追着跑。 可现在,看着叶盛凌按着小腹站在面前,他才真有一种落地的感觉。 修炼为了什么? 杀人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妻儿越来越好吗? 李青鸾看了赵辰安一眼。 “夫君,资源花光了,现在又多一个要养的。” 赵辰安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时候也不忘补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养。” “砸锅卖铁也养。” 萧楚楚立刻道:“那夫君要炼丹吗?我帮你烧炉!” 乌兰雪也道:“宗门重建还有不少任务,夫君可以去接一些。” 李青鸾抱臂。 “我也可以去演武堂换战功。” 赵辰安看着她们一个个认真盘算,心里反倒热了起来。 一家人穷归穷,但穷得挺热闹。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一道灵力波动忽然荡开。 赵辰安脸色一变。 这气息…… 柳若霜! 下一刻,一道传音落进院中。 “夫君。” 她的声音很急促! “我悟道了,马上要突破!” 第303章 先天轮回体觉醒,前世记忆? 赵辰安几乎是一步跨出了院子。 柳若霜那道传音落下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慌。 终于到这一天了。 先天轮回道体突破化龙境,会觉醒前几世记忆。 这事他早就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赵辰安还是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万一醒来之后,她不是柳若霜了呢? 万一前几世是什么绝世女帝、古老大能,睁眼第一句就是“凡尘因果已断”呢?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草。 这桥段光想想就血压上来了。 萧楚楚也跟着冲出来,急得裙摆都乱了。 “夫君,若霜姐姐要突破了?” “嗯。” 赵辰安速度没停。 乌兰雪扶着叶盛凌跟在后面,李青鸾提刀而行,脸上也少了平日的淡然。 叶盛凌现在有孕,赵辰安本来想让她别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柳若霜突破化龙,这是大事。 她们是家人,谁都不可能安心坐在院子里等结果。 几人赶到后山时,柳若霜已经盘膝坐在一座简易阵台中央。 她一身白衣,发丝被灵力托起,周身道纹一圈圈浮动。 不是锋芒外露的杀伐道纹,也不是萧楚楚那种一看就会把人烧懵的火性道韵。 很稳。 稳得有点过分。 像两边各压着一座山,中间那条线却不偏不倚。 赵辰安落在阵台外,没敢贸然靠近。 “若霜!” 柳若霜睁开眼,看见他来了,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些。 “夫君。” 赵辰安看着她,声音放缓。 “你悟到什么了?” 柳若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里浮出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 一道轻灵上浮,一道沉厚下坠。两道灵光本该互相排斥,可在她掌心转动时,却被一条无形的线拉住,没有冲突,也没有吞噬。 “平衡。” 柳若霜道。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我的出身、学宫、大周、夫君、孩子,还有将来会醒来的前世记忆。” “每一样都我都无法放弃。” 她抬眼看向赵辰安。 这话太柳若霜了。 别人悟道,可能悟剑,悟刀,悟火,悟雷。 她悟平衡。 因为她这一生,本来就在各种身份之间走钢丝。 还有那个最麻烦的——先天轮回道体。 前几世记忆一旦砸下来,这天平要是不稳,人真可能直接裂成两半。 赵辰安压下心里的乱意,点头。 “很好。” 柳若霜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 赵辰安往前一步,语气认真。 “放心突破。” “我在外面守着。”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大家都在。” 乌兰雪立刻点头。 “若霜妹妹,我们都在。” 萧楚楚握拳。 “谁敢打扰你,我烧他!” 李青鸾淡淡道:“这里是混元宗,没人敢乱来,真有人来,我先砍。” 柳若霜看着她们,眼底终于有了笑。 “好。” 下一刻,她闭上眼。 轰! 阵台上的灵力瞬间往她体内灌去。 赵辰安站在外面,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 四极境到化龙境,不只是灵力堆上去那么简单。 要演化自身龙脉,打通肉身与大道之间的那条线。 对别人来说,最危险的是灵力失控。 对柳若霜来说,最危险的不是这个。 是记忆。 赵辰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只要柳若霜气息不对,他就立刻冲进去。 哪怕打断突破,也比让她被前世记忆冲垮强。 乌兰雪站在他旁边,低声道:“夫君,若霜妹妹会没事的。” “嗯。” 赵辰安应了一声。 嘴上应了,心里却完全没放下。 这种事谁敢打包票? 先天轮回道体听着牛,可牛归牛,风险也真不是一般大。 前几世的记忆要是全涌上来,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因果? 万一前世有仇家。 万一前世有道侣。 万一前世还是个男的…… 赵辰安想到这里,脸色都黑了半分。 不行。 这个不能想。 越想越离谱。 阵台上,柳若霜周身气息开始拔高。 四极境巅峰的桎梏被一点点推开,化龙境的气息从她体内生出。 她背后没有真龙虚影咆哮,也没有什么夸张异象炸天。 只有一座天平虚影缓缓浮现。 左边是今生。 右边是轮回。 中间那根横梁,稳得吓人。 赵辰安看着那座天平,胸口堵着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 至少她的道没有乱。 可就在化龙气息彻底成形的一瞬,柳若霜眉心忽然亮起一道轮回纹路。 赵辰安脸色瞬间变了。 来了! 那道纹路一亮,柳若霜整个人僵在阵台中央。 无数光影像潮水一样冲向她的灵台。 赵辰安看不见那些记忆具体是什么,却能感觉到那股古老、庞大、杂乱的气息。 那不是一段记忆。 是很多世。 很多个柳若霜,或者说,很多个“她”,在这一刻一起回来了。 阵台内。 柳若霜的意识站在灵台深处。 无数记忆光团悬在她面前。 有宫殿。 有战场。 有道场。 有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还有一些她看一眼就知道绝不简单的机缘。 只要打开,她就能立刻得到前几世的修行经验、秘法、人脉,甚至某些埋在天地间的宝藏。 这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柳若霜却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些光团,神色平静得过分。 她早就想过这一天。 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多年。 从知道自己是先天轮回道体开始,她就在想,前世记忆醒来之后,自己还算不算自己。 后来嫁给赵辰安。 后来有了赵鼎。 后来她才终于想明白。 前世再强,也不是此世的她。 那些因果若是打开,就会有无数声音告诉她该做什么,该恨谁,该报什么仇,该续什么缘。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这一世好不容易活成柳若霜,又要被前几世拉回去? 她抬手,掌心那道平衡道韵展开。 “封。” 一个字落下。 所有记忆光团齐齐一震。 没有翻看。 没有挑选。 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柳若霜把它们全部压进灵台最深处,用自己的平衡之道封了起来。 这一世,她是柳若霜。 赵辰安的妻子。 赵鼎的母亲。 这就够了。 轰! 化龙境气息彻底稳定。 阵台外,赵辰安猛地抬头。 成了! 柳若霜的气息从四极境巅峰,彻底迈入化龙境初期。 萧楚楚差点跳起来。 “成了!若霜姐姐突破了!” 乌兰雪也松了口气,脸上全是笑。 李青鸾却还盯着阵台。 “别急,她还没出来。” 赵辰安心里刚落下的石头,又被这句话提了起来。 对。 突破是突破了。 可人呢? 她到底还是不是柳若霜? 阵台上的灵光慢慢散去,柳若霜坐在那里,迟迟没有睁眼。 赵辰安不敢喊。 他怕这一声喊过去,打断她最后的稳定。 可等得越久,他心里越乱。 一息。 三息。 十息。 妈的。 怎么还不醒? 赵辰安手指都快把袖口捏碎了。 就在他快忍不住上前时,柳若霜终于睁开眼。 她站起身,缓缓走出阵台。 脸很冷。 眼神很淡。 整个人高冷得跟第一次嫁入魏王府那天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远一些。 赵辰安头皮一下麻了。 完了。 不会真出事了吧? 萧楚楚也愣住,不敢往前扑了。 乌兰雪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喊。 李青鸾握刀的手指紧了一下。 叶盛凌看着柳若霜,眉头微皱。 柳若霜一步步走到赵辰安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不说话。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若霜?” 柳若霜还是不说话。 赵辰安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草。 这表情,这眼神,这沉默。 不会第一句话真是“前尘已了”吧?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先抱住人再说。 不管是不是前世记忆占上风,先抱住。 能讲道理讲道理。 不能讲道理就耍赖。 反正这是他媳妇。 就在赵辰安硬着头皮准备开口时,柳若霜忽然笑了。 不是很大的笑。 可那股冷意一下就碎了。 “夫君,被我吓到了?” 赵辰安僵在原地。 萧楚楚先反应过来。 “若霜姐姐!你故意的!” 柳若霜眼底笑意更深。 赵辰安盯着她看了两息,终于确定了。 是她。 还是那个柳若霜。 他差点没忍住骂人。 “你吓我?” 柳若霜走近一步,声音轻了些。 “嗯,想看看夫君会不会慌。” 赵辰安牙根都痒了。 “我慌什么?”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嘴硬。 刚才他差点连九州乾坤鼎都掏出来了。 柳若霜看破不说破,只是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我没有看那些记忆。” 赵辰安一愣。 “没看?” “嗯。” 柳若霜点头。 “全部封在灵台深处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茶水有点淡。 “前几世是男是女,是仙是魔,有什么仇怨,有什么机缘,都与我无关。” “这一世,我只做柳若霜。” 赵辰安看着她,胸口那股紧绷一下散了大半。 可散完之后,又有点说不出的震动。 全部封了。 一点都没看。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那是前几世的积累啊。 可能有功法,可能有秘宝,可能有一步登天的机缘。 修行界为了一个秘境名额都能杀到血流成河,她倒好,送到眼前的轮回宝库,连门都没推。 赵辰安忍不住问:“那要是前世真有大机缘留给你呢?” 柳若霜看着他,忽然上前抱住他的腰。 赵辰安身体一顿。 她很少在众人面前这样。 柳若霜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轻,却很认真。 “夫君。” “你就是我最大的机缘。” 赵辰安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完了。 这谁顶得住? 他刚想说点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众女整齐的声音。 “吁——” “真酸啊!” 第304章 墨玉卿上门送灵火! 墨玉卿的传音落进赵辰安识海时,萧楚楚还在旁边起哄。 “夫君和若霜姐姐真酸啊!” 赵辰安刚想反击一句,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声音。 “出来。” 他脸上的笑一下卡住。 不是吧? 这声音他太熟了。 墨玉卿。 而且还是那种明明有事,却硬要装得很平静的语气。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心虚。 现在大家都在这里,结果楚楚的师尊突然传音,让自己出去见她。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柳若霜刚刚突破化龙境,抱着他的手还没松,忽然抬眼看他。 “夫君,有人找你?” 赵辰安嘴角动了动。 完了。 这女人刚突破,怎么感觉更敏锐了? “嗯。” 他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些。 “墨仙子来了,在天倾峰外。” 萧楚楚眼睛一下亮了。 “师尊来了?那她怎么不进来?” 赵辰安沉默半息。 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墨玉卿为什么不进来。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墨玉卿那性子,平时清冷得跟谁都欠她灵石一样。 如今面对他这一大家子,尤其还面对自己亲徒弟萧楚楚,能现身才怪。 柳若霜看着赵辰安,嘴角弯了弯。 “那夫君去吧,别让墨仙子久等。” 赵辰安被她这个笑看得后背有点发紧。 连忙轻咳一声: “我去看看,应该是修炼上的事。” “我很快回来。” 说完,赵辰安转身离开后山。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松了口气。 好家伙。 刚才比面对不言宗老祖还刺激。 真仙老祖起码只想杀他。 后宅这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开始反思人生。 天倾峰外。 墨玉卿站在一株新栽的青竹旁,白衣清冷,袖口垂着几缕众生林的细枝。 她看见赵辰安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赵辰安走近,笑道:“墨仙子找我?”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你非要这么叫?” 赵辰安立刻改口。 “玉卿。” 墨玉卿耳根红了一点,但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 赵辰安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真有意思。 明明害羞,偏偏装得比谁都高冷。 要不是他早就见过她(衣服)乱了分寸(不穿)的样子,估计还真被唬住了。 墨玉卿没有废话,抬手取出一只赤铜色玉匣。 玉匣刚出现,周围温度便往上抬了一截。 赵辰安眼睛当场定住。 灵火? 而且品级不低! 他最近穷得连极品灵石粉末都想扫起来再吸一遍,现在看见这种东西,简直跟饿狼看见肉一样。 “这是……” 墨玉卿道:“地品天地灵火。” 赵辰安呼吸顿了一下。 地品。 真是地品! 他之前还在发愁资源没了,万狱炎第三重该怎么办。 不灭鬼狱已经被赤皇焚天焰提升到地品,九幽冥狱是玄品,后面想继续走最狠的路,每一步都要烧资源。 尤其地品灵火,不是有灵石就一定能买到。 春秋商行有归有,可价格高得吓人,还不一定适合万狱炎。 赵辰安盯着那玉匣,喉咙有点发干。 “宗门宝库不是没有地品灵火了吗?” 墨玉卿淡淡道: “之前的几道确实是都被预定了。” “不过前段时间,宗门开辟万狱炎小千世界,投入了大量资源。” “小世界初成时,火脉变化,诞生了一批天地灵物。” 她把玉匣往前递了半寸。 “其中正好有一道天地灵火。” 赵辰安伸手接过,又没完全接。 他看着墨玉卿。 “那这应该也属于是宗门财产吧?” “嗯。” 墨玉卿点头。 “宗主下令,这道地品天地灵火不接受预定。” “谁要,就拿宗门贡献换。”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 天上不会白掉灵火。 尤其祸绝真仙那个老东西,抠归抠,规矩也真是规矩。 赵辰安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资源。 宗门贡献也是资源的一种。 他闭关这五年,除了修炼就是陪妻儿,哪里有空去接宗门任务? 之前存的贡献,换丹药、换修炼洞府、换孩子们的启蒙资源,早花得差不多了。 赵辰安摊手。 “那完了,我贡献点没多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牙疼。 堂堂化龙境后期,圣品炼丹师,天品炼器师,混元宗内门天倾峰弟子。 现在穷得连宗门贡献都拿不出来。 这话说出去,赵辰安都嫌丢人。 墨玉卿看着他,轻声道:“我有。” 赵辰安愣了一下。 “你有?” “嗯。” 墨玉卿把玉匣直接塞到他手里。 “我已经兑换完了。” 赵辰安握着玉匣,整个人沉默了两息。 好家伙。 这哪里是来通知他。 这是直接把饭喂到嘴边了。 墨玉卿这五年刚稳固仙台境初期,青竹峰又重建,她自己也需要资源。 宗门贡献这东西,对仙台境修士同样重要。 结果她转手就给他换了一道地品灵火。 赵辰安心里有点热。 但他也清楚,墨玉卿这种性子,你要是直接说“你对我真好”,她多半能当场冷脸,然后三个月不见人。 得顺着来。 赵辰安低头看着玉匣,故意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白拿吧?” 墨玉卿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脸色反而稳了些。 “当然不能白给你。” 赵辰安心里笑了一下。 来了。 果然要找个理由。 墨玉卿看向旁边青竹,声音淡了些。 “我这五年修为已经稳固,但想再进一步,短期内不现实。” “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学一些以前不擅长的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话有点生硬,又补了一句。 “或许换条路看看,反而对境界有帮助。” 赵辰安差点没绷住。 这借口说得挺正经。 正经到他都不好意思拆穿。 什么换条路,什么对境界有帮助。 说白了,不就是给他送好处,又磨不开面子,非要让他拿点东西来换吗? 不过也挺好。 墨玉卿若真什么都不要,他反倒不好接。 赵辰安把玉匣收进九州乾坤鼎,认真道:“行,你想学什么?炼丹?还是炼器?” 墨玉卿摇头。 “灵植。” 赵辰安眨了眨眼。 “灵植?” “嗯。” 墨玉卿道:“众生林本就与草木生机相关,但我过去更偏重分身与战法,对灵植培育、药性调理、灵田养护这些东西,学得不深。” 她看向赵辰安。 “你精通丹道,对灵药药性很熟,正好可以指导我。” 赵辰安听明白了。 这理由真是挑得不错。 灵植和丹道确实有关。 而且众生林本身与草木有关,墨玉卿想学灵植,谁都挑不出毛病。 可问题是,她要学灵植,青竹峰那么多长老弟子不能教? 非得他教? 赵辰安心里笑了一声。 行。 他懂。 但不能说。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学多久?” 墨玉卿轻声道:“一年。” 赵辰安眉头一挑。 一年。 这时间不短。 混元宗封山十年已经过了五年,剩下五年里,每一年都很珍贵。 不过这道地品灵火对他也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墨玉卿主动开口了。 他要是拒绝,别说墨玉卿心里怎么想,他自己都得骂自己一句不识好歹。 赵辰安点头。 “行,一年就一年。” 墨玉卿看着他,眼神微微松了些。 “你不怕耽误修炼?” 赵辰安笑了。 “我教你灵植,又不是每天十二个时辰盯着灵田发呆。” 他指了指自己。 “再说了,我现在资源都花光了,正好缓一缓。” “你这道地品灵火来得刚好,等我炼化之后,万狱炎还能再进一步。” 墨玉卿低声道:“那就好。” 赵辰安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进天倾峰?” 墨玉卿脸上的平静差点裂开。 她移开目光。 “人多。” 赵辰安嘴角上扬。 “楚楚也在,她刚才还想跟出来见你。” 墨玉卿袖中的众生林枝影轻轻一颤。 “她修炼还不稳,不必来回跑。” 赵辰安心里乐了。 好一个修炼还不稳。 萧楚楚要是听见这话,估计立刻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已经化龙境了。 不过墨玉卿明显是不想现在面对萧楚楚。 这关系确实乱。 她是萧楚楚师尊,又和他有了那层关系。 现在让她站到乌兰雪她们面前,估计比让她去和仙台境妖兽打一架还难。 赵辰安也不逼她。 “那我回去说一声,等下去青竹峰。” 墨玉卿轻轻点头。 “嗯。” 赵辰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她。 “玉卿。” 墨玉卿抬眼。 赵辰安笑道:“灵火的事,多谢。” 墨玉卿沉默了一下,声音轻得很。 “不是白给你的。” 赵辰安点头。 “知道,我会好好教。” 墨玉卿耳根又红了。 赵辰安转身往天倾峰内走,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资源没了? 没事。 有人送。 还是墨玉卿送。 这感觉怎么说呢。 有点爽。 也有点头疼。 等他回到院中,几女还没散。 柳若霜坐在桌边喝茶,萧楚楚凑在她旁边问突破化龙是什么感觉,乌兰雪则扶着叶盛凌坐下,李青鸾抱臂站在门口。 一看见赵辰安回来,萧楚楚立刻抬头。 “夫君,师尊找你做什么?” 赵辰安把早就想好的话拿出来。 “她要学灵植,让我过去指点一年。” 萧楚楚愣住。 “师尊学灵植?” 李青鸾眉头动了一下。 乌兰雪也看向他。 柳若霜端着茶盏,慢悠悠道:“只学灵植?” 赵辰安嘴角一抽。 来了。 这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他正色道:“当然。” 柳若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夫君去吧。” …… 片刻之后。 赵辰安刚踏进青竹峰,墨玉卿就把洞府禁制全关了。 一层青光落下。 第二层灵纹亮起。 第三层众生林枝影从洞府石壁里探出,像是把整座洞府都封成了一只不透风的盒子。 赵辰安脚步停了一下。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他看灵田,倒像是怕谁突然闯进来抓奸。 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见墨玉卿已经往里走去,白衣背影清冷,发梢垂在腰后。 洞府还是以前那副风格。 干净,清淡,几乎没有多余摆设。 石桌、蒲团、几盆灵竹,一片被阵法隔开的灵田。 灵田里种着几株新移来的灵药,叶子上还带着众生林的生机。 赵辰安四处打量了一圈,正想开口。 “这几株灵药移植得还行,不过根系灵力有点乱,你要是想学灵植,第一步应该先……” 话没说完。 怀中忽然一软。 墨玉卿已经转身扑了上来。 她动作很快。 快到赵辰安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神时,清冷的香气已经撞进怀里,柔软身子贴上来,唇也印在了他嘴角。 不是试探。 也不是蜻蜓点水。 是压了五年的那种忍耐,一瞬间全砸了下来。 赵辰安脑子嗡了一下。 完了。 这哪里是学灵植? 这是要把他种了吧? 墨玉卿抬眼看他,平日里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像是压着火。 她明明还是那副仙子模样。 白衣胜雪,眉眼清绝,鼻梁挺秀,唇色因为刚才那一下染了些红。 可偏偏那股高冷外壳裂开后,里面露出来的热情,烫得赵辰安都有点发懵。 “别说话。” 墨玉卿声音很轻,却不容他躲。 她抓住赵辰安衣襟,耳根红得厉害,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做。”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草。 这谁顶得住? 他赵辰安自认也算见过大场面。 七个真仙围杀见过,金仙亲娘从上界砍人也见过,白起长平兵墓四十万亡灵也见过。 可墨玉卿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还是觉得自己那点定力当场碎了一地。 尤其她还这么看着他。 高冷。 清醒。 又热得吓人。 这种反差,比萧楚楚扑上来撒娇还要命。 下一刻,墨玉卿直接抬手,众生林枝影从袖口探出,缠住赵辰安手腕,把他往里一拉。 赵辰安被她拉得往前一步,后背撞上石门。 禁制又亮了一层。 洞府彻底隔绝内外。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这是连后路都封死了! 他本来还有点心虚。 毕竟天倾峰那边一大家子还在,萧楚楚更是她的亲徒弟。 这关系要是摊开,估计能把青竹峰和天倾峰一起炸了。 可墨玉卿现在这副样子,明显不是来跟他讨论伦理关系的。 生活就像强J,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毕竟上次和墨玉卿做这种事情,还是好多年前的那次意外了! 第305章 学灵植,比学外语刺激啊! 墨玉卿把赵辰安拽进内室的时候,赵辰安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灵植课,怕是正经不了了。 禁制一层层合上。 众生林枝影从石壁垂下,将洞府里外隔得干干净净。 赵辰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墨玉卿,喉咙有点发紧。 这女人平日里清冷得不像人间修士,站在那里就能让青竹峰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她眼尾泛红,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偏偏还要板着脸。 要命。 真要命。 “玉卿……” 赵辰安刚开口,墨玉卿就抬眼看他。 “不许说话。” 赵辰安闭嘴了。 行。 这时候讲道理,那是对气氛的不尊重。 他不是傻子。 更不是圣人。 几年没见,墨玉卿把地品灵火送到他手上,又绕了那么大一圈,说什么要学灵植。 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他要是还装不懂,那就不是正人君子,是脑子有坑。 洞府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有禁制轻轻震着,众生林枝影偶尔颤一下,又很快稳住。 赵辰安一开始还想着,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天倾峰那边乌兰雪她们还在,萧楚楚也刚问过师尊怎么没进来。 可墨玉卿靠过来之后,那些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完了。 他赵辰安的定力,也就这么回事。 什么时间长河大道,什么杀道浮屠,什么化龙境后期。 全没用。 遇到墨玉卿这种清冷仙子主动把自己往怀里送,谁来都得迷糊。 过了许久。 赵辰安靠在石榻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脑子才慢慢转回来。 墨玉卿发丝散着,白衣凌乱,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全碎了。 她脸颊还带着红,眼神却不肯躲,像是非要把刚才那点失控硬撑成理直气壮。 赵辰安看得有点想笑。 这人真有意思。 明明刚才比谁都热,现在又开始装仙子了。 他抬手拨开她脸侧发丝,故意压低声音。 “墨仙子,你就是要我这么指导你?” 墨玉卿身体僵了一下。 下一刻,她素手一挥。 青色灵光从她身上卷过,散乱的衣裙瞬间换成整齐白衣,发丝也被灵力束好,腰带、袖口、领襟,一处不乱。 脸上的红意还没完全退,可她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那速度,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 这变脸,比他时间加速还快。 墨玉卿站起身,白衣胜雪,眉眼清绝,身形修长,发间只插着一支简单玉簪。 她的美不是萧楚楚那种明亮灼人,也不是乌兰雪那种柔和干净,而是冷。 冷得让人想伸手碰一碰,看她会不会真的融化。 偏偏赵辰安刚才已经碰过了。 还不止碰了一下。 这就更离谱。 他坐在榻边,看着墨玉卿重新变回那个青竹峰仙子,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玩具了? 召之即来。 用完就把衣服一换,脸一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玉卿,你这也太快了吧?” 墨玉卿看他。 “什么快?” 赵辰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刚才还那样,现在就这样。” 墨玉卿眼神顿时冷了半分。 “你还想我怎样?” 赵辰安立刻摆手。 “没有,我就是感慨一下。” 不能硬顶。 这个时候硬顶,容易被众生林吊起来。 那就真是展现才艺了! 墨玉卿沉默片刻,转身坐到石桌旁。 她指尖按着茶盏,却没有倒茶。 赵辰安看出来了。 她不是不想说。 是不好开口。 这女人能主动做到刚才那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真让她坐下来把两人的关系掰开揉碎地谈,她估计比渡仙台劫还难受。 赵辰安也不催。 他整理好衣袍,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说吧。” 墨玉卿抬眼。 “说什么?” 赵辰安叹了口气。 “你都把洞府封成这样了,总不能真只是为了让我教你怎么种灵药吧?” 墨玉卿指尖微紧。 她脸上还是冷的,可耳根已经红了。 赵辰安看得心里一乐。 行。 还是熟悉的墨玉卿。 外面冷得要命,里面一点就烫。 过了好一会儿,墨玉卿才开口。 “我想好了。” 赵辰安神色认真了些。 “嗯。” “我们的关系,我承认,现在我有些不能放下了。”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却很稳。 赵辰安心里那点玩笑慢慢收了起来。 墨玉卿这种性子,能说出“不能放下”四个字,比萧楚楚扑过来喊十句夫君还重。 “但也不能公开。” 墨玉卿看着他。 “至少现在不能。” 赵辰安没有立刻接话。 这答案其实不意外。 他心里早就猜到会这样。 墨玉卿是萧楚楚的师尊。 萧楚楚是他的妻子。 这关系一旦摊开,别说外人怎么议论,光是她自己那关就过不去。 赵辰安虽然脸皮厚,可也不能真逼她把这层身份撕开给所有人看。 “以后……” 墨玉卿顿了顿,目光移向旁边灵田。 “你如果愿意的话,就多来看看我便是了。” 赵辰安一愣。 这话说得轻。 可落进他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叫如果愿意? 这女人是把自己放得多低? 她明明是混元宗仙台境天骄,青竹峰真传,洛清河的弟子。 放在外面,多少天朝皇子、圣朝嫡系都未必有资格见她一面。 现在却在这里说,让他愿意的话多来看看她。 赵辰安看着她,声音沉了些。 “玉卿,你别把自己说得像见不得光的人。” 墨玉卿眼睫动了一下。 赵辰安继续道:“其实楚楚可能已经猜到了一些。” 墨玉卿猛地看向他。 赵辰安摊手。 “她不傻,只是单纯,你这几年对我什么态度,对她什么态度,她未必完全懂,但多少能感觉到不对。” “而且她不会在意的。” 这话是真心话。 萧楚楚那性子,最开始或许会懵,会震惊,会抱着脑袋喊师尊怎么这样。 但真要说恨? 不至于。 她心太干净,很多事在她那里没有那么复杂。 墨玉卿却直接摇头。 “不行。” 赵辰安眉头一挑。 “真不行?” “不行。” 墨玉卿这次答得很快,甚至有点急。 “绝对不能让楚楚知道。” 赵辰安刚想说话,墨玉卿的脸色已经严肃到吓人。 “赵辰安。” 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他。 赵辰安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坏了。 这是真急了。 墨玉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楚楚知道,我就没脸活下去了。” 赵辰安眼皮一跳。 “没这么严重吧?” “有。” 墨玉卿声音很冷。 “到时候我就踏入轮回。” 赵辰安脸色当场变了。 墨玉卿继续道:“我会故意抹去前世的一切,把你、楚楚、青竹峰,全部忘干净。” “跟你彻底断掉。” 赵辰安:“……” 草。 这威胁太狠了。 墨玉卿这是要把两人之间所有因果都一刀剁了,还剁得干干净净。 赵辰安立刻坐直。 “行,我不说。” 墨玉卿看着他。 赵辰安举手。 “真的不说。” “楚楚那边,她不问,我绝不提。她要是真问,我也绕过去。”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牙疼。 这后宅关系,越来越像走钢丝了。 乌兰雪温柔,柳若霜聪明,李青鸾正直,萧楚楚单纯,叶盛凌一心求剑。 再加一个外冷内热还动不动拿轮回威胁人的墨玉卿。 他赵辰安何德何能啊。 不对。 是何罪何孽啊! 墨玉卿见他答应,脸色才缓了些。 她低头倒了茶,手指还有点僵。 赵辰安看着她那副明明松口气,却非要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心里又软了。 算了。 不逼她。 有些关系不是靠一句公开就能解决的。 对墨玉卿来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把自己多年清冷外壳砸了个缺口。真要把她推到萧楚楚面前,她可能当场裂开。 赵辰安端起茶喝了一口,立刻换了话题。 “那墨仙子,现在可以学灵植了吗?” 墨玉卿抬眼瞪他。 赵辰安笑了。 “好,玉卿。” 墨玉卿这才把旁边几卷玉简推过来。 “这些是我这五年整理出来的灵植心得。” 赵辰安拿起一卷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你这叫学得不深?” 玉简里写得极细。 从灵土属性,到药性冲突,再到众生林生机对幼苗根系的影响,几乎每一项都有记录。 换成普通灵植师,看见这玩意估计要跪下喊前辈。 墨玉卿淡淡道:“只是不够系统。” 赵辰安嘴角动了动。 行。 天才说话就是欠揍。 他把玉简放下,认真道:“灵植和炼丹不一样。” “炼丹是把药性逼出来,揉碎,重组,最后成丹。灵植是让药性在活着的时候就走对路。” 墨玉卿听得很认真。 “所以不能只灌生机。” “对。” 赵辰安指向灵田里那几株灵药。 “你用众生林养它们,生机够足,但根系吃得太饱,药性反而虚浮。短时间看着长得快,真入丹炉,火一逼,药力散得也快。” 墨玉卿皱眉。 “那要压?” “不是压,是饿。” 赵辰安笑了笑。 “人吃太撑会废,灵药也一样。该给的时候给,不该给的时候吊着。药性有时候就是这么逼出来的。” 墨玉卿若有所思。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正经起来了。 再不正经,他真怕自己这一年不是教灵植,是被墨玉卿关在青竹峰当炉鼎。 虽然…… 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呸。 想什么呢。 赵辰安赶紧把歪念压下去。 墨玉卿忽然道:“这段时间你可以留在这里。” 赵辰安一愣。 “留在青竹峰?” “嗯。” 墨玉卿神色平静。 “你刚得了地品灵火,万狱炎第一层不灭鬼狱已经提升到地品,第二层九幽冥狱若还停在玄品,后面会不稳。” 赵辰安眼睛亮了些。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九幽冥狱确实该补。 万狱炎十八重,越往后越吃根基。 第一层已经被赤皇焚天焰硬抬到地品,第二层若还是玄品,后面再吞第三道地品灵火,火狱之间就会有高低差。 短时间看不出。 修到后面,迟早炸。 墨玉卿继续道:“我这里有青竹峰的地火室,又有众生林护持,比你回天倾峰闭关更稳。” 赵辰安看她。 “你这是为了我修炼,还是为了方便我教你灵植?” 墨玉卿面无表情。 “都有。”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都有。 这答案很墨玉卿。 既不承认自己有私心,也不否认。 赵辰安点头。 “行,那我这段时间留在这里。不过天倾峰那边我得回去说一声。” 墨玉卿指尖停了一下。 “你要怎么说?” 赵辰安想了想。 “就说我要帮你整理灵植药性,顺便闭关炼化灵火。” 墨玉卿看着他。 “楚楚若要来呢?” 赵辰安沉默半息。 完了。 这才是重点。 萧楚楚现在化龙境初期,又修万狱炎,听说师尊这里有地火室,有灵植课,有他赵辰安,肯定眼巴巴想跟过来。 到时候一边是师尊,一边是夫君。 墨玉卿估计能当场把自己埋进灵田里。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那你就正常指导她呗!” 墨玉卿冷冷道:“哼,算你识趣!”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语气怎么像是在撒娇?? 但哪有板着一张脸撒娇的啊! 女人,真难懂。 墨玉卿站起身,走到地火室前,抬手打开一层禁制。 赤青色火光从里面涌出,温度一下抬了起来。 “灵植的话,可以慢慢培育,先帮你把万狱炎提升了吧。” “然后你空出来的时间,就可以炼炼丹,也好兑换一些资源。” 墨玉卿说着,突然凑近到赵辰安面前: “之前说好了,你要陪我一年的!” 赵辰安连忙点头,这个时候绝对是不能开玩笑的。 “放心,说到做到,不止一年。” “以后我空了都会来陪陪你!” 听到这话,哪怕是高冷如墨玉卿,此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女子心中的甜蜜情绪,目光满是柔情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似乎是忍耐了多年的浴火再次燃烧! 不等赵辰安反应,再次一口吻了上去。 然后下一刻,万狱炎提升的事情就被两人同时忘掉脑后! 赵辰安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她的仙衣用大手给扒开! ……看到这里的都是老会员了,规矩都懂吧!就不忽悠兄弟们了,省略号——打不开!…… (打开了这书就没了!) 第306章 九幽冥狱晋升地品,干柴烈火! 墨玉卿把赵辰安按回石榻的时候,赵辰安手里的地品灵火玉匣差点掉到地上。 他眼皮跳了一下,赶紧抬手收进九州乾坤鼎。 好家伙。 这要是把地品灵火摔出来,青竹峰洞府当场变火葬场。 墨玉卿看见他这个动作,耳根红得厉害,嘴上却冷冷道:“你还分心?” 赵辰安低头看她。 白衣已经乱了,清冷仙子的架子还硬撑着,偏偏眼神烫得不像话。 完了。 这谁还顾得上灵火? 赵辰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 墨玉卿身体一僵,随后又慢慢软下来。 她没有躲。 甚至在赵辰安低头靠近时,还抬眼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敢停试试。 赵辰安嘴角一抽。 行。 这次是她先点的火。 但灭不灭,怎么灭,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洞府禁制又亮了一层。 众生林枝影轻轻垂落,把石室内外彻底隔断。 过了很久。 赵辰安靠在榻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趟青竹峰来得实在离谱。 说好学灵植。 结果灵植没学几句,人差点被种进地里。 墨玉卿坐在他身侧,已经重新整理好衣裙。 又是那副白衣胜雪、眉眼清冷的模样。 若不是脸上的红还没退,赵辰安真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他时间大道修多了,修出幻觉来了。 他看着她,忍不住道:“玉卿,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 墨玉卿端起茶盏,指尖微顿。 “你想让我一直那样?” 赵辰安差点被茶呛住。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比萧楚楚撒娇还要命? 他咳了一声。 “那倒也不是。”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先炼火。” 赵辰安立刻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 对。 正事还没办。 温存归温存,万狱炎第二层九幽冥狱必须提升。 他现在资源已经见底,这道地品天地灵火来得太及时了。 要是第二层一直停在玄品,后面万狱炎越修越高,火狱之间高低不平,迟早会出问题。 赵辰安可不想自己哪天和人斗法,万狱炎没烧死敌人,先把自己炸了。 那就真成笑话了。 墨玉卿抬手一挥,地火室禁制打开。 赤青色地火从火井里升起,温度很快压满整间石室。 赵辰安盘膝坐下,取出那只赤铜玉匣。 玉匣入手滚烫,里面那道地品灵火一直在撞匣壁,咚咚作响,跟关了一头暴躁小兽一样。 赵辰安眉头一挑。 “这火叫什么?” 墨玉卿站在阵外,袖口众生林枝影已经扎入阵纹。 “赤狱雷炎。” 赵辰安眼睛亮了些。 “火中带雷?” “嗯。” 墨玉卿点头。 “万狱炎小千世界初成时,火脉与残留雷纹相交,孕育出的天地灵火。” “它本身是地品初阶,但爆发极强,火性偏烈,又带雷霆破邪之力。” “用来提升九幽冥狱,刚好能压住冥火阴性,让第二层不至于太偏。” 赵辰安听得心里一喜。 这就不是单纯地品灵火了。 九幽冥火本来阴冷诡异,修成九幽冥狱后,擅长侵蚀神魂、拖人入冥。 若是再融入赤狱雷炎,那第二层火狱就能阴阳互补。 冥火缠魂,雷炎破体。 好家伙。 不言宗那群老狗以后再来,先给他们尝尝什么叫九幽加雷罚套餐。 赵辰安抬头看向墨玉卿。 “你这贡献点花得不亏。” 墨玉卿淡淡道:“那当然。” 赵辰安看得心里一乐。 这女人也真好哄。 他不再耽搁,抬手打开玉匣。 轰! 赤黑交杂的火焰猛地冲出。 火焰边缘跳着细密雷纹,刚一出现,地火室里的阵纹就被震得嗡嗡作响。 赵辰安脸色当场一变。 “这么冲?” 墨玉卿声音冷静。 “它刚诞生不久,灵性未稳,最难驯。” 赵辰安嘴角一抽。 说得真轻巧。 这玩意哪里是难驯,分明是刚放出笼就想咬人。 赤狱雷炎刚冲出来,就直扑赵辰安眉心。 赵辰安冷笑一声。 “给你脸了?” 万狱炎轰然运转。 第一层不灭鬼狱先开。 赤黑交织的不灭鬼火从他掌心卷出,化作一座幽暗火狱,挡住赤狱雷炎的第一波冲击。 砰! 两道地品火性撞在一起,赵辰安手臂猛地一麻。 雷纹顺着经脉往里钻,刺得骨头都在发酸。 草。 这火真不讲理。 不灭鬼狱已经提升到地品,居然还被它震了一下。 赵辰安立刻明白,不能硬吞。 赤狱雷炎的爆发太猛,若是直接塞进九幽冥狱,九幽冥火怕是会被当场劈散。 “玉卿。” 墨玉卿抬手。 “我知道。” 众生林枝影立刻探入阵中,青色生机一层层压下去,不是镇火,而是稳住赵辰安体内经脉和神魂。 有她在外面托着,赵辰安心里一下踏实不少。 这感觉很怪。 两人刚才还荒唐得不像话,现在她站在阵外护法,神色又清冷得像没有半点杂念。 赵辰安都有点佩服她。 真能装啊。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第二层九幽冥狱打开。 玄黑色冥火从经脉深处涌起,阴冷、幽暗,带着拖拽神魂的味道。 赤狱雷炎刚碰到九幽冥火,反应比刚才还大。 轰! 雷纹炸开。 赵辰安胸口一闷,喉咙里差点涌上一口血。 九幽冥火被劈得往后缩了一截。 这下他脸色彻底沉了。 “退什么?” “你是万狱炎第二层,不是见了雷就缩的鬼火!” 赵辰安强行催动大道天衍经,归元大道体的包容之力从四肢百骸铺开,将赤狱雷炎分成一缕一缕,压向九幽冥狱边缘。 这过程比提升不灭鬼狱还难受。 不灭鬼火好歹韧性够强。 九幽冥火却偏阴,遇到雷霆天生被克。 每吞一缕赤狱雷炎,九幽冥狱就震一次。 赵辰安咬着牙,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妈的。 这就是修最狠路线的代价。 资源要最好的。 痛也要最狠的。 可退是不可能退的。 现在外面还有五年封山时间,不言宗也没灭,上界老娘那边情况不明,赵政以后还背着仙秦因果。 他哪有资格舒服? 赵辰安眼神一狠,直接把不灭鬼狱压在九幽冥狱外层。 第一层地品火狱像一圈壁垒,强行困住赤狱雷炎。 第二层九幽冥狱则从内侧一点点吞噬雷火。 墨玉卿眯了眯眼。 “你在用第一层压第二层?” 赵辰安声音发哑。 “不然它不听话。” 墨玉卿看着他,指尖一紧。 “这样很危险。” “我知道。” 赵辰安咧了咧嘴。 “但快。” 墨玉卿沉默了。 赵辰安这种修法,她见过不止一次。 看着随性,真拼命的时候比谁都疯。 偏偏他不是为了一时逞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这才最让人没办法。 赤狱雷炎被一寸寸拖入九幽冥狱。 玄黑冥火深处,开始出现赤红雷纹。 最开始雷纹很乱,到处乱劈,把火狱劈得裂痕密布。 赵辰安硬扛着,众生林的生机则一次次替他把裂口补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赤狱雷炎被吞下。 轰! 第二层九幽冥狱猛地沉入赵辰安体内。 石室地面裂开数道细纹,火井里的地火都被压低了一截。 赵辰安睁开眼,掌心浮出一团玄黑火焰。 火焰深处,赤色雷纹一闪一灭。 阴冷。 暴烈。 还带着一股专劈邪祟的凶劲。 地品九幽冥狱。 成了。 赵辰安看着掌心火焰,嘴角慢慢扬起。 爽。 真爽。 疼是真疼,可万狱炎两层都补到地品之后,他心里那块短板终于被填平了。 以后再遇到同境修士,他不用九州乾坤鼎乱砸,也能拿万狱炎烧出一条路。 墨玉卿走进阵中,指尖点在他手腕上。 “经脉有些伤。” 赵辰安收起火焰。 “小事,养两天就好。” 他刚想开口哄两句,目光却落在墨玉卿近在咫尺的脸上。 刚才护法时,她消耗也不小,脸色比平时淡了些,唇色却因为地火室温度显得更红。 白衣整齐。 神情清冷。 可赵辰安一想到她刚才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往上冒。 草。 这不怪他。 真的不怪他。 刚炼完赤狱雷炎,体内火性正旺。 再看墨玉卿这副强装冷淡的样子,谁顶得住? 墨玉卿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皮轻轻一跳。 “你看什么?” 赵辰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看你。” 墨玉卿身体微僵。 “你刚炼完火,该调息。” 赵辰安点头。 “是该调息。” 他说得很认真。 然后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墨玉卿低低惊了一声,手掌按在他胸口,本来像是要推开,可力道落下后又软了。 赵辰安低头看她。 “刚才是你主动。” 墨玉卿耳根迅速红了。 “闭嘴。” 赵辰安笑了。 “这次换我。” 墨玉卿抬眼瞪他,眸子里那点冷意撑了不到一息,就被地火室里的热气烧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反抗。 甚至在赵辰安低头时,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 赵辰安脑子里最后一个正经念头是——万狱炎果然不能乱炼。 火太旺。 容易出事。 ………… 天倾峰上。 乌兰雪抬手按住赵紫星乱晃的小脑袋。 “坐好。” 赵紫星立刻把背挺直,嘴上答得很乖。 “哦。” 可她眼珠子还在往赵澜玉怀里的小金乌那边瞟。 乌兰雪看得有点无奈。 这几个孩子在混元宗待了五年,灵气倒是适应了,性子却一点没被山门规矩磨平。 赵霄坐在最前面,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挺拔模样,眉眼间带着赵辰安的影子,身上九霄神雷体的气息时不时闪一下,压都压不住。 他如今已经是道宫境初期。 放在大周王朝,这年纪这修为,能把一群老臣吓得连夜写奏折。 可在天倾峰这一院子孩子里,他反倒不能太得意。 赵紫星十二岁,苦海境巅峰,紫极魔星命格,平时最会撒娇,也最会惹事。 赵鼎十二岁,苦海境后期,七窍玲珑心,明明还是个孩子,说话却经常让大人接不上。 赵澜玉也是十二岁,苦海境巅峰,怀里抱着小金乌,一人一鸟都不是安分的主。 至于赵政,才八岁。 但修为更离谱,已经是苦海境后期。 乌兰雪每次看见这个孩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心里都会软一下。 她知道赵政的身世,也知道这孩子身上背着多重的因果。 可在她这里,赵政就是她的孩子。 乌兰雪收回目光,轻声道:“今日讲道宫境。” 几个孩子一下安静了不少。 赵霄也坐得更直。 他已经突破道宫境,知道这一关不简单。 苦海境修的是自身根基,开苦海,凝命泉,架神桥,到彼岸。 可道宫境不一样。 五座道宫,心肝脾肺肾,每一座都要稳。 稍有不慎,不是破境失败,就是以后留下隐患。 赵霄自己当初突破时,靠着九霄神雷体和淬体灵雷,也足足打磨了很久。 所以他听见母亲要讲这个,脸色很认真。 赵紫星却托着下巴,小声嘀咕:“道宫境真那么难吗?” 乌兰雪看她一眼。 “难。” 赵紫星眨了眨眼。 “可是大哥已经突破了呀。” 赵霄立刻道:“我突破也不容易。” 他说得很沉稳。 可嘴角那点压不住的骄傲,谁都看得出来。 赵澜玉立刻抱着小金乌哼了一声。 “大哥又开始装成熟了。” 赵霄脸一红。 “我没有。” 赵鼎低头翻着手里的玉简,慢慢道:“从记录来看,大哥突破道宫境时,每日雷息波动都不稳定,前三十七日尤其明显。若不是母亲和几位姨娘护着,至少要多拖两个月。” 赵霄:“……” 赵紫星一下笑趴在蒲团上。 “鼎弟,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赵鼎抬头看她。 “因为有用。” 赵紫星顿时撇嘴,无趣~ 乌兰雪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家里几个孩子各有各的怪。 赵霄死要面子,赵紫星爱闹,赵澜玉胆子大得离谱,赵鼎聪明得让人头疼,赵政安静,却什么都看得明白。 乌兰雪把笑意压下去,继续道:“道宫境第一难,不在灵气,而在五脏道宫能不能承受大道之力。” 她抬手,灵力在掌心化成五点微光。 “你们现在苦海境,灵力多半还在轮海之中运转。到了道宫境,灵力要入五脏,五脏若弱,灵气一冲,轻则吐血,重则伤根基。” 赵澜玉举手。 “那小金乌能不能帮我烧一下?” 小金乌立刻抬头,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乌兰雪眼皮跳了跳。 “不能。” 赵澜玉有点失望。 “哦。” 乌兰雪真怕这孩子哪天灵力不顺,直接让小金乌帮忙烧经脉。 这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赵澜玉真干得出来。 第307章 赵紫星突破,引来雷劫了? 乌兰雪看向赵紫星: “紫星你尤其要稳一点。” 赵紫星指了指自己。 “我?” “嗯。” 乌兰雪点头。 “你的命格特殊,修炼时容易引动外力。” “你爹爹说过,紫极魔星不是坏命格,但每一步都要看牢。” “直到你平安成年。” 赵紫星撅了撅嘴。 “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看了过来。 赵政也抬起眼。 乌兰雪心里轻轻叹了一下。 夫君这段时间在青竹峰,说是帮墨玉卿整理灵植药性,顺便炼化地品灵火。 这话她信。 也不全信。 乌兰雪不傻。 柳若霜更不傻。 可有些事,大家没摆到明面上,她也不会去戳破。 夫君身边的关系本来就乱。 再乱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吧,主要还是柳若霜猜到了夫君的一些事情,并且与乌兰雪这位正妻通过气,所以大家才会默认赵辰安的一些荒唐。 重点是赵辰安虽然如此,但也没有过分荒唐。 起码不至于是见一个收一个那种。 并且心思还是在自己和孩子们身上的,那就够了。 男人嘛,有那般神奇的手段,还能这么有责任心,乌兰雪也不再图什么其他的。 另外就是萧楚楚,其实她本人也知道赵辰安和墨玉卿的事情,只是一直假装不知情罢了。 不然说开了,大家都尴尬! 她把思绪收回来,温声道:“你爹爹有正事,等忙完自然会回来看你们。” 赵紫星立刻道:“那我突破道宫境,爹爹会不会回来?” 乌兰雪还没说话,赵霄已经道:“突破不是儿戏,不能为了让爹爹回来就乱冲境界。” 这话说得挺像兄长。 赵紫星却翻了个小白眼。 “我又不傻。” 赵鼎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你上次用小金乌的羽毛烤灵薯,把灵田烧了三分之一。” 赵澜玉闻言,似乎是想起来了,立刻抱紧小金乌,可怜巴巴道: “下次不让你带小金乌玩了!” 赵紫星见状,刚想忽悠一下山娃子,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转,突然道: “可是你们也都吃了啊?” 澜玉闻言,眨着可爱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点头: “嗯,还挺香的。” 赵霄没忍住笑了一声。 乌兰雪扶额。 夫君不在,几个孩子一天能闹出一百件事。 这还是在混元宗。 要是在大周皇城,估计皇宫屋顶都能被他们掀了。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好了,继续听。” 几个孩子终于安静。 乌兰雪把道宫境的要点一点点讲开。 她自己如今四极境巅峰,虽然还没踏入化龙,但指点孩子们绰绰有余。 更何况这五年里,她跟着混元宗的修士们蹭了许多大佬讲道。 又有大道天衍经打底,对基础修行反而比许多同境修士更稳。 她讲得不快。 苦海如何蓄势。 命泉如何反哺五脏。 突破前要怎样压住灵力。 道宫第一座该如何选择。 每一句都尽量说得简单。 她知道这些孩子天赋强,可天赋强不代表可以乱来。 越是妖孽,越容易不把关卡当回事。 这才最危险。 赵霄听得暗暗点头。 母亲说得对。 当初自己突破时,雷灵力入肺宫,差点把整座小院的阵法劈碎。 要不是柳姨压了一手,大概真要被爹爹拎着后领骂半天。 赵鼎则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还会问一句。 “母亲,若五脏属性与主修功法不完全相合,是先调功法,还是先养道宫?” 乌兰雪想了想。 “先养道宫。” 赵鼎点头。 “我也这么想。” 赵紫星听得脑袋有点晕。 她最怕这种问题。 不是听不懂。 是听懂了也不想一直想。 道宫境好麻烦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苦海里那道灵力翻了一下。 很轻。 却像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赵紫星愣住。 咦? 又翻了一下。 命泉灵力往上涌,神桥微微发亮,彼岸处那层挡了她好几个月的隔膜突然变薄。 不是吧? 赵紫星眨了眨眼。 她刚才还在想道宫境难,怎么现在自己好像要过去了? 这也太不给大哥面子了吧? 她抬头,小声道:“母亲。” 乌兰雪停下。 “怎么了?” 赵紫星有点不确定。 “我好像……要突破了。” 院子里静了一下。 赵霄脸上的认真差点裂开。 赵澜玉眼睛立刻亮了。 “现在?” 赵鼎把玉简放下,目光定在赵紫星身上。 “灵力确实在上行。” 赵政也看着她,轻声道:“姐姐身上有光。” 乌兰雪走过去,抬手按在赵紫星肩上,灵力探入她体内。 下一息,她脸色变得很微妙。 真要突破了。 而且不是强冲。 是水到渠成。 乌兰雪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 这帮小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妖孽。 夫君若在这里,肯定又要说一句。 好家伙,道宫境在你们这里是门槛,还是门帘? 她压下杂念,立刻道:“都别闹。” 几个孩子立刻坐好。 赵紫星也有点紧张了。 刚才嘴上说好像不难,可真到突破时,她还是想起母亲刚讲的那些风险。 她可不想吐血。 更不想被爹爹知道后笑她逞强。 乌兰雪取出几枚丹药,又打开院中的护灵阵。 “紫星,你坐到阵心。” “哦。” 赵紫星乖乖过去盘膝坐下。 乌兰雪看向其他孩子。 “今日就讲到这里,先陪紫星突破。” “赵霄,你在外圈守着点,看看紫星和你突破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多学一点。” 赵霄立刻点头。 “是。” “鼎儿,记录她的灵力变化,但别靠太近。” 赵鼎嗯了一声。 “澜玉,看好小金乌。” 赵澜玉抱紧小金乌。 “小金乌很乖的。” 小金乌歪头叫了一声。 乌兰雪不太信。 但现在没空跟它计较。 她又看向赵政,声音放柔。 “政儿,你坐到我身后,观摩就好。” 赵政点头。 “嗯。” 安排完这些,乌兰雪才稍微稳住。 道宫境突破,她能护。 紫星天赋好,根基也稳,按理说不会出事。 可她心里总有点不安。 紫极魔星。 夫君当初提起这个命格时,虽然语气轻松,可眼神并不轻松。 灾厄相随,天外邪魔觊觎。 这句话乌兰雪一直记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倾峰上方。 还好。 混元宗封山,阵法重重。 这里不是地域,也不是大周皇城。 应该不会有事。 赵紫星闭上眼,苦海灵力开始一层层往上冲。 命泉沸腾。 神桥亮起。 彼岸那层壁障终于被推开,第一缕道宫气息从她体内冒了出来。 赵霄眼睛一亮。 “成了?” 赵鼎皱眉。 “还没有,五脏道宫尚未开启。” 赵澜玉小声道:“紫星姐姐加油。” 赵紫星听见了,嘴角刚要翘,体内灵力忽然一冲。 她赶紧收心。 不能笑。 突破呢! 乌兰雪掌心贴在阵纹上,灵力稳稳压住四周波动。 眼看赵紫星气息越来越稳,她心里刚松半口气。 轰! 天倾峰上空突然响了一声闷雷。 乌兰雪猛地抬头。 不对。 这不是宗门阵法的动静。 第二道雷声紧跟着落下。 院子上方,一小片乌黑劫云凭空凝聚,雷光细得不算吓人,却带着一股明显的天劫气息。 赵霄脸色变了。 “雷劫?” 赵鼎手里的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苦海入道宫,怎么会有雷劫?” 赵澜玉抱着小金乌往后缩了一下。 赵政安静看着天上,眼里黑白两色轻轻转动。 乌兰雪的脸一下白了。 完了。 不是普通突破。 是紫极魔星引来的天道针对! 她没有半点迟疑,传音符瞬间捏碎,几道急促传音同时飞出。 “若霜妹妹!青鸾!楚楚!盛凌!” “快来!” “紫星突破,引来雷劫了!” …… 柳若霜赶到院子时,天上的第一道雷已经压了下来。 乌兰雪站在阵外,手指扣着护灵阵纹,脸色白得厉害。 不是她怕雷。 她自己四极境巅峰,真要硬挡一道针对道宫境的雷劫,未必挡不住。 可问题是,这雷劫来得太不讲道理了! 苦海入道宫,怎么会有雷劫? 这不是突破,这是天道看见赵紫星的紫极魔星命格,提前伸手来按她的头! “若霜妹妹!” 乌兰雪看见柳若霜,像是终于抓住了主心骨。 柳若霜一步落在她身侧,目光先扫过赵紫星,又看向那片劫云。 “别乱。” 她声音很稳。 “这雷不算强。” 乌兰雪嘴唇动了动。 她当然也看出来不算强。 可那是对她们来说。 对一个刚要入道宫的十二岁孩子来说,雷劫再弱,也是要命的东西。 柳若霜看出她的担心,继续道:“应该只是小五行雷劫,强度大概在化龙境初期左右,不是成仙雷劫那种东西。” 李青鸾也赶到了,手按在刀柄上,眉头压得很低。 “化龙境初期?” 她看向阵心里的赵紫星。 “那也不是她现在能扛的。” 萧楚楚跑得最快,火气都从袖口冒出来了。 “我来烧掉它!” 叶盛凌跟在后面,手握无痕剑,脸色也冷了。 乌兰雪看着几人都来了,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还好。 夫君不在,至少她们都在。 可下一刻,乌兰雪又觉得这想法不对。 什么叫至少? 如果夫君在,他现在大概已经一边骂天道不要脸,一边掏九州乾坤鼎砸劫云了。 想到这里,乌兰雪眼眶差点红了。 完了。 夫君刚走没几日,她现在就有点想他了。 阵心里,赵紫星盘膝坐着,脸也白了。 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雷在盯着自己。 对。 就是盯着。 那不是普通雷灵力,而是天劫。 她平时再顽皮,这会儿也不敢乱动。 她刚才还觉得道宫境好像也没那么难。 现在好了。 天道直接给她补了一课。 赵紫星心里委屈得不行。 我不就是突破一下吗? 大哥突破的时候怎么没有雷? 凭什么到我这里就有? 紫极魔星就这么招雷劈吗? 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母亲和几位姨娘都站在外面,心里又安了一些。 应该没事吧? 娘亲在,柳姨在,青鸾娘也在,还有楚楚姨和盛凌姨。 就算爹爹不在,她们也不会让自己被劈死。 可她还是有点怕。 毕竟被雷劈的是她,不是别人。 “母亲……” 赵紫星声音发紧。 乌兰雪立刻道:“别怕,稳住灵力。” 柳若霜抬手,一道平衡道韵落在护灵阵边缘。 “我们会挡。” 李青鸾拔刀半寸。 “你只管突破。” 萧楚楚更直接。 “紫星别怕,它敢下来,我烧它!” 赵紫星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又差点笑出来。 楚楚姨娘真好。 就是感觉有点不太靠谱。 …… 天倾峰山顶。 两道身影悄然出现。 一道是梵无期。 另一道则是混元宗宗主的分身。 梵无期背着手,看着下面那片小劫云,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道宫雷劫?” 宗主分身也看得沉默了一下。 “嗯。” 梵无期啧了一声。 “赵辰安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宗主没有立刻接话。 这几年,他其实一直有分身在暗中留意天倾峰。 不是监视。 主要是好奇。 赵辰安本身已经够离谱了。 归元大道体,大道天衍经,万狱炎,上古真龙血脉,时间大道,杀道浮屠。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一堆天骄眼红到发狂。 可看久了,宗主发现一个更离谱的事实。 赵辰安的孩子,好像比他还不讲道理。 赵霄,九霄神雷体,十三岁道宫。 赵紫星,紫极魔星,苦海入道宫引雷劫。 赵鼎,七窍玲珑心,十二岁看玉简的眼神比很多内门长老还吓人。 赵澜玉,六道轮回体,身边还跟着一只上古金乌幼崽。 赵政更不用说。 那个孩子,宗主每次看见都头疼。 周天混沌体,大道阴阳眼,还带着一股他都看不透的帝王气。 这是一家人吗? 这分明是把几个时代的天命种子塞进一个院子里养着。 宗主以前还觉得,二代宗主留下祖训,说混元宗若遇归元大道体弟子,一定要关照其姻缘,这话多少有点不正经。 现在他忽然懂了。 不。 可能二代宗主比他们都懂。 归元大道体最可怕的地方,未必是自己有多能打。 而是子嗣。 这玩意怕不是修行界的人形播种机吧? 宗主想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原来他这些年最大的成就,不是把赵辰安收入宗门。 也不是让天倾峰重新热闹起来。 是当初顺手给这小子安排了姻缘? 梵无期看了他一眼。 “您笑什么?” 宗主脸上的表情立刻收住。 “没什么。” 这话不能说。 堂堂混元宗宗主,研究弟子的生孩子能力,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梵无期看着下面。 “不出手?” 宗主摇头。 “这雷劫强度不高,她们能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雷劫这种东西,能不插手就不插手。旁人硬挡,反而容易让劫云加码。” 梵无期点头。 “也是。” 第308章 一群小妖孽,口吞雷劫?? 院中。 第一道雷终于落下。 青色雷光从劫云里劈出,带着木行生发之力,却没有半点温和,直冲赵紫星头顶。 乌兰雪手指一紧。 “我来!” 她刚要抬手,旁边忽然有一道身影冲了出去。 赵霄! “大哥!” 赵紫星吓得声音都变了。 赵霄站在阵外,九霄神雷体自己亮了起来,身上淬体灵雷噼啪炸响。 他看着那道青雷,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怕。 是馋。 乌兰雪脸色一变。 “霄儿,回来!” 赵霄却已经抬起手。 青色雷光劈在他掌心。 轰! 院中阵纹震了一下。 赵霄身体晃了半步,衣袖被劈得焦黑,头发都竖起几缕。 可那道雷没有落到赵紫星身上。 它被赵霄硬生生吞进了体内。 赵霄打了个嗝。 院子里没人说话。 赵紫星傻了。 赵鼎手里的玉简又掉了一次。 赵澜玉抱着小金乌,嘴巴张得很圆。 小金乌歪头叫了一声,像是在问这东西能吃吗。 乌兰雪整个人都麻了。 这孩子在干什么? 雷劫也能吃? 柳若霜反应最快,目光落在赵霄身上。 “他的九霄神雷体在炼化雷劫。” 李青鸾眉头皱得更紧。 “会不会伤到他?” 柳若霜盯了两息。 “暂时不会。” 萧楚楚眼睛亮了。 “那是不是可以让小九全吃了?” 乌兰雪转头看她。 萧楚楚立刻闭嘴。 坏了。 说错话了。 她只是觉得这场面有点熟。 夫君当初也是这样,什么都敢吞,什么都敢炼。 现在看赵霄这个样子,简直和夫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是夫君嘴上会骂两句。 赵霄现在连骂都没有,眼睛里全是“再来一道”。 天上的劫云像是也愣了一下。 第二道雷落下。 赤色火雷。 赵霄这次主动往前半步,双手一张。 “来!” 乌兰雪脑子嗡了一下。 这臭小子! 跟谁学的? 肯定跟他爹学的! 赤雷劈下,赵霄胸口雷纹暴涨,整个人被劈得往后滑了半丈,脚下地砖碎了一片。 可雷还是被他吞了。 赵霄咬了咬牙,脸色红了些。 “有点辣。” 赵紫星:“……” 赵鼎:“……” 李青鸾眼皮跳了跳。 “夫君小时候也这样吗?” 乌兰雪扶着额头。 “他小时候我不知道。” 但她现在很确定。 此事之后,赵霄恐怕要成为混元宗近百年讨论的焦点了! 十来岁的年纪,口吞雷劫,这谁能不震惊? 第三道黄土雷,第四道白金雷,第五道黑水雷,接连落下。 每一道雷都带着不同五行之力,强度不弱,落在普通道宫境身上,足够把人劈得经脉焦黑。 赵霄却一口接一口,全吞了。 到第五道黑水雷落完,他终于站不住,往后一坐,头顶冒烟。 乌兰雪一步冲过去,按住他的肩。 “霄儿!” 赵霄抬头,脸有点黑,牙倒是挺白。 “母亲,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撑。” 乌兰雪气得差点揪他耳朵。 这种时候还说撑? 赵紫星看着天上劫云散去,整个人终于软了下来。 道宫气息在她体内彻底稳定。 突破成了。 可她一点突破的喜悦都没来得及有,满脑子都是大哥把她雷劫吃了。 这事太离谱了。 离谱到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吹。 别人突破没事,她突破居然有雷劫! 重点是,大哥还替她吃了! 赵澜玉小声道:“紫星姐姐,那你算不算没有渡劫?” 赵紫星愣住。 赵鼎认真想了想。 “从因果上看,雷劫是因你而来,被大哥承受,结果你突破成功。严格来说,你渡了一半。” 赵紫星顿时急了。 “什么叫一半?” 赵鼎道:“另一半在大哥肚子里。” 赵霄坐在地上,忍不住道:“不是肚子,是雷脉。” 一旁,乌兰雪确认赵霄没伤到根基,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一下赵霄后脑。 “以后不许乱来!” 赵霄有点委屈。 “可那雷劈紫星会受伤。” 乌兰雪手指停住。 她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骂,可听到这句,忽然骂不出口了。 这孩子莽归莽。 但他是哥哥。 他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妹妹会受伤。 所以他去挡。 李青鸾走过来,看着赵霄,沉默片刻。 “做得好。” 赵霄眼睛一下亮了。 乌兰雪瞪了李青鸾一眼。 李青鸾又补了一句:“但下次先跟我们说一声。” 赵霄立刻低头。 “哦。” 山顶上。 梵无期看着赵霄把五道雷全吃下去,半晌没说话。 宗主分身也沉默了很久。 这下不用猜了。 赵辰安这一家,确实不能用正常天骄来算。 梵无期忽然道:“我现在有点信二代宗主的祖训了。” 宗主看了他一眼。 “你也觉得?” 梵无期点头。 “这小子要是再多几个孩子,混元宗下一代怕是不用招弟子了。” 宗主嘴角一抽。 这话粗。 但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要不安排一手,整个混元宗为他找姻缘、养孩子,这样如何? …… 下方院子里,赵紫星终于从阵心里站起来。 她突破道宫境初期后,气息明显灵动了一截,眉心隐隐有紫光一闪,又很快被柳若霜的平衡道韵压住。 柳若霜看了一眼,点头。 “现在稳了。” 乌兰雪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萧楚楚立刻跑过去抱住赵紫星。 “紫星好厉害!” 赵紫星被抱得脸都红了,但还是俏皮道: “也没有啦,主要是大哥吃得快。” 赵霄摸了摸鼻子。 赵澜玉立刻举起小金乌。 “小金乌说它下次也可以试试。” 乌兰雪脸色一变。 “不可以!” 小金乌缩了缩脖子。 赵鼎默默把这一条记进玉简。 “金乌不可吞雷,母亲反应极大。” 乌兰雪:“……” 这都记的什么啊? …… 宗主分身在山顶看完这一切,终于转身。 “梵无期。” 梵无期看他。 宗主淡淡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青竹峰,把赵辰安叫回来。” 梵无期挑眉。 “现在?” 宗主看着天倾峰院子里那几个孩子,语气很认真。 “我想跟他谈谈,打算让他再生几个。” 这句话一处,梵无期是真没绷住,直接仰头大笑起来! 第309章 青竹峰上,别说话,做! 八个月后,青竹峰。 赵辰安把最后一炉丹药收起来的时候,墨玉卿正站在灵田边看他。 她明明穿得整整齐齐,白衣清冷,袖口连一条褶子都没有,可赵辰安一抬头,脑子里冒出来的却全不是正经画面。 完了。 这青竹峰是真不能多待。 待久了,看见灵竹都觉得不太清白。 墨玉卿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 “看什么?” 赵辰安把丹瓶往桌上一放,咳了一声。 “看灵植。” 墨玉卿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身后的灵田,眼神冷了半分。 “灵植在那边。” 赵辰安一本正经点头。 “嗯,我看的就是那边。” 墨玉卿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众生林枝影从石壁里探出来,啪的一下把赵辰安面前那只丹瓶卷走。 赵辰安眼皮一跳。 “不是,玉卿,这炉丹药我刚炼好。” “我知道,炼好了就来办正事!” “我……呜呜呜~” ………*(懂的都懂!)… 自从九幽冥狱晋升地品之后,赵辰安就在青竹峰住了下来。 名义上是指点墨玉卿灵植,顺便借地火室养伤、炼丹换资源。 但——名义上! 赵辰安现在每次想到这三个字,都有点牙疼。 因为正经事确实做了。 丹也炼了,灵植也教了,经脉伤势也养好了,万狱炎两层地品火狱更是稳定得不能再稳定。 但不正经的事,做得更多。 墨玉卿这女人,外面冷得跟青竹峰雪峰似的,进了洞府,禁制一关,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 赵辰安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化龙境后期,时间大道在身,万狱炎护体,怎么也不至于撑不住。 后来他明白了。 修士不能太自信。 尤其不能在墨玉卿面前太自信。 她不说情话。 也不撒娇。 甚至很多时候还板着那张高冷脸,像是两人只是坐在一起探讨灵植药性。 可下一刻,众生林枝影一缠,洞府禁制一关,那股压了多年的热劲就能直接把赵辰安烧懵。 赵辰安有时候都想骂一句。 这哪是众生林? 这分明是要把他当灵药种在青竹峰。 不过骂归骂,爽也是真爽。 他这八个月,过得实在有点不像闭关。 体内经脉需要修养,火狱需要温养,可肾不需要。 不但不需要。 还很忙。 忙得赵辰安好几次炼丹的时候,差点把凝神丹炼成补肾丹。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赵辰安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形象,估计能歪到青竹峰山脚。 墨玉卿走到石桌边坐下,将丹瓶放下,又推给他一卷玉简。 “这几株玄叶藤的药性我重新调过,你看一眼。” 赵辰安拿起玉简扫了扫,眉头微挑。 “不错啊。” 墨玉卿看他。 “只是不错?” 赵辰安乐了。 “墨仙子,你这是要我夸你?” 墨玉卿指尖停了一下。 “没有。” “那就是想听。” “赵辰安。” “好好好。” 赵辰安立刻坐直,把玉简放下。 “这几株玄叶藤养得很好。生机没灌过头,药性也没虚浮,根系里还留了三分饥劲。真拿去炼丹,成丹率至少高两成。” 墨玉卿脸色还是淡的,可眼神明显缓了些。 赵辰安心里一乐。 看吧。 还是好哄的! 别人夸她,她懒得理。 自己夸她,她虽然装作不在意,但还是心里高兴的。 这就很墨玉卿!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目光落在墨玉卿小腹上。 墨玉卿立刻眯眼。 “你看那里做什么?” 赵辰安放下茶盏,语气尽量自然。 “我就是有点奇怪。” 墨玉卿没接话。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这八个月,我们……嗯,挺频繁的。” 墨玉卿耳根红了一点,脸上却更冷。 “你想说什么?” 赵辰安看着她。 “你是不是用了避孕的法子?” 这话问出口,洞府里安静了下来。 赵辰安其实早就想问了。 以他的情况,再加上系统这破东西每次都能在子嗣上搞出大动静,只要他和女人亲近,怀上的概率一直不低。 可墨玉卿这里,八个月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正常。 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赵辰安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 孩子这种事,得两个人都愿意。 墨玉卿若是不想要,他不会硬逼。 但不问清楚,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墨玉卿垂眼看着茶盏。 过了片刻,她才道:“嗯。” 赵辰安没有立刻说话。 果然。 他猜对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听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墨玉卿手指捏住茶盏边缘。 “告诉你做什么?” 她声音很轻。 “让你劝我?还是让我心软?”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草。 还真有可能。 他这人别的不好说,嘴皮子确实会哄人。 墨玉卿要是真跟他说,他多半会一边说尊重她,一边把话绕到“其实有个孩子也不错”。 然后这女人估计真会动摇。 赵辰安揉了揉眉心。 “你就这么怕?” 墨玉卿抬眼看他。 “怕。” 这一个字,说得一点都不绕。 赵辰安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墨玉卿又道:“我怕楚楚知道,也怕青竹峰知道,更怕孩子以后问我,他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喊你爹爹。” 赵辰安沉默下来。 这话扎得很准。 他可以耍赖,可以不要脸,可以把关系一锅乱炖。 可孩子不一样。 孩子不能一直藏着。 赵政的事已经够复杂了,九倾仙子轮回,乌兰雪代养,这里面有太多无奈。 若墨玉卿再来一个,那确实是把所有人的脸往火上烤。 赵辰安叹了一声。 “行,我不逼你。” 墨玉卿看着他,眼神微动。 赵辰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但你以后别什么都自己决定。” 他语气不重,却很认真。 “孩子可以不要,时间可以往后拖,关系也可以慢慢来,可你不能把我当外人。” 墨玉卿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抽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嗯。”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行。 能应一声就不错。 这女人要是突然扑过来哭,他反倒要怀疑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下一刻,墨玉卿忽然站起身。 赵辰安抬头。 “怎么了?” 墨玉卿抬手关掉洞府外层禁制,又开了内层禁制。 一层青光落下。 第二层众生林枝影也垂了下来。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刚说完正事,你这是……” 墨玉卿走到他面前,白衣清冷,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别说话,做!” 第310章 叶盛凌顺产,但宗门被炸了! 赵辰安把最后一炉丹药封进玉瓶里,抬眼看向石桌另一侧的墨玉卿,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了。 叶盛凌的临产期,快到了。 墨玉卿见他忽然沉默,抬了抬眼。 “怎么了?” 赵辰安把玉瓶放下,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我得回天倾峰一趟。” 墨玉卿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辰安也没绕弯子,直接道:“盛凌快生了,我得回去陪着。” 屋里安静了半息。 墨玉卿垂下眼,指尖轻轻捏住茶盏边缘。 她这反应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听见,可赵辰安还是看出来了,她心里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叶盛凌那边,也是他的妻子。 赵辰安心里也有点发虚。 这关系乱得,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想笑。 可真要分开又不可能。 该去的地方,还是得去。 “你去吧。” 墨玉卿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 “那么重要的事情,你不能不在。” 赵辰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句平静,反而比发脾气还让人心里发紧。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墨玉卿抬眼,眼神清冷。 “你有空就常回来看看便是。” “反正地品灵火都被你完了,我这残花败柳也被你玩腻了~” 赵辰安噎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味。 他咳了一声,站起身,把丹瓶收进九州乾坤鼎。 “我就是回去看看,不会待太久。” 墨玉卿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 她起身走到灵田边,从一株玄叶藤上折下一截细枝,随手塞进他袖中。 “路上带着。”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 那截细枝里藏着众生林的生机,能稳神魂,也算是大补之物,应该是要赵辰安带给叶盛凌坐月子用的。 他心里微微一热。 这女人总是这样,嘴上不说,手里却比谁都快。 “谢了。” 墨玉卿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路上注意安全。” …… 下一息,赵辰安身形一晃,神行千里直接展开。 人已经到了洞府外,声音才慢悠悠飘回来。 “等我回天倾峰安顿好了,再来看你。” 墨玉卿站在门内,没追出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可赵辰安还是听见了。 那一声很轻。 轻得让他脚步都差点慢了半拍。 离开青竹峰后,赵辰安一路掠向天倾峰,心里却止不住地在算另一件事。 系统会给什么奖励? 之前每个孩子出生,系统都没让他失望过。 那叶盛凌这一胎呢? 她是天剑山出身,一心求剑,性子又冷,孩子又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系统又会给什么奖励? 他还真有点期待。 半个时辰后,天倾峰院门在眼前。 赵辰安刚落地,就听见院子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乌兰雪、柳若霜、萧楚楚都在,李青鸾也抱着手站在门边,连赵鼎和赵紫星都被赶到一旁老实坐着。 叶盛凌坐在榻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些,手却稳稳按在小腹上,眼神还是冷的,只是那份冷里多了点压着的力道。 赵辰安心里一下就定了。 还没到最紧的时候,但也差不远了。 “夫君!” 萧楚楚第一个扑过来,差点挂到他身上。 “你回来啦~!” 赵辰安抬手把她按住,眼睛却一直看着叶盛凌。 “怎么样了?” 乌兰雪走过来,低声道:“刚才疼了一阵,现在又缓下去了。” “应该是快了。” 赵辰安点头,快步走到榻边。 叶盛凌抬眼看他,声音有点轻。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赵辰安坐到她身侧,掌心贴上她手背,指尖能摸到她一点细微的发紧。 “怎么,孩子是你的,就不是我的了?” 叶盛凌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想动,又没动,只低声道:“你别乱说话。” 赵辰安忍不住笑了下。 “我不乱说。” 赵辰安握着叶盛凌的手,嘴上答得很快,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叶盛凌平时太安静了。 低调到赵辰安经常忘了,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 这事不是拔剑,不是悟道,更不是跟人拼命。 剑修再冷,到了这一关,也得疼,也得熬。 赵辰安盯着她微白的脸,心里那点期待被压下去不少。 奖励不奖励的先放一边。 人别出事才是第一位。 叶盛凌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反倒轻声道:“夫君,你手有点紧了。” 赵辰安低头一看,赶紧松了些。 好家伙。 自己还安慰别人呢,结果先把她手捏疼了。 乌兰雪在旁边笑了笑:“夫君别急,盛凌妹妹气息很稳。” 柳若霜也点头:“她有修为在身,灵力没有乱,比普通产妇安全得多。” 萧楚楚凑在旁边,小声道:“夫君,要不我去烧水?” 李青鸾看她一眼:“你别烧屋子就行。” 萧楚楚顿时委屈:“我现在控火很稳的!” 赵辰安本来紧绷得厉害,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行。 还得是她们。 这气氛要是真一直压着,他怕自己先把九州乾坤鼎掏出来镇产房。 叶盛凌忽然皱了一下眉,手指扣住赵辰安掌心。 “来了。” 赵辰安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乌兰雪立刻上前,柳若霜也抬手布下一层平衡道韵,萧楚楚被李青鸾直接拎到旁边,免得她一紧张真把万狱炎放出来。 赵辰安低声道:“盛凌,看着我。” 叶盛凌额角渗出汗,眼神却还清醒。 “嗯。” 接下来的时间,赵辰安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只握着叶盛凌的手,一点点把灵力送过去,不强行干预,只稳住她的经脉和气息。 这活比炼圣品丹药还难。 炼丹炸炉,最多心疼药材。 这要是出一点岔子,他能把自己骂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婴儿啼哭忽然响起。 声音很亮。 但不算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紫气东来、剑气冲霄。 就是一个刚出生孩子的哭声。 赵辰安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 乌兰雪把孩子抱起来,眉眼一下软了。 “是个男孩。” 萧楚楚立刻探头:“我看看我看看!” 李青鸾按住她肩膀:“别挤。” 赵鼎和赵紫星几个孩子早被赶到了院外,这会儿听到哭声,全都扒在门口。 赵紫星小声道:“弟弟?” 赵澜玉抱着小金乌,眼睛亮得吓人:“我可以带他玩吗?” 赵霄立刻道:“刚出生不能玩。” 赵澜玉不服气:“我说以后!” 赵政站在最后,安静看着屋里,眼底黑白灵光轻轻转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赵辰安没顾得上孩子,先低头看叶盛凌。 叶盛凌脸色很白,却还睁着眼,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襁褓上,冷惯了的眉眼终于化开了一点。 她低声问:“孩子好吗?” 赵辰安立刻道:“好。” 其实他还没仔细看。 但这时候必须好。 不好也得好。 乌兰雪把孩子抱到榻边,笑着道:“很健康,哭声也足。” 赵辰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 小家伙皱巴巴的,闭着眼,哭得脸都红了。 没有异象。 没有雷劫。 没有剑光。 没有域外天魔。 平平安安,普普通通。 赵辰安盯着孩子看了两息,心里反倒有点说不出的舒服。 挺好。 真的挺好。 家里前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离谱,出生不是异象就是麻烦,赵政更是背着仙秦神庭的因果。 如今这个孩子这么安静地来了,反倒让赵辰安有种落地的感觉。 终于有一个正常点的了。 逗弄几下小家伙,赵辰安准备给他起个名字。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天倾峰都震了一下。 刚重建好的混元宗护山大阵,在远处炸开一道刺眼剑痕。 赵辰安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草。 他刚才还说正常。 这就来了? 叶盛凌也想坐起身,被赵辰安按住。 “你别动。” 他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刚生完孩子,宗门大阵被人炸了。 谁这么会挑日子? 赵辰安眼底冷意直接冒了出来。 他现在脾气很好吗? 不。 那是因为身边都是自己人。 谁敢在这个时候来天倾峰附近搞事,他真敢把对方骨灰都扬进万狱炎里。 院外,赵霄已经握住了刀。 李青鸾一步走到门口,长刀出鞘半寸。 柳若霜皱眉,抬手把平衡道韵铺满小院。 乌兰雪抱紧孩子,脸色也变了。 萧楚楚掌心青赤火苗跳了一下:“夫君,有人打进来了?” 赵辰安站起身,声音很冷。 “不知道。” “但如果是冲这里来的,我让他后悔出生。” 话音刚落,混元宗上空传来一道暴躁到极点的老者声音。 “让开!” “老夫的衣钵传人在这里!” “谁挡老夫,老夫砍谁!” 赵辰安眼皮狠狠一跳。 衣钵传人? 什么鬼? 下一刻,又有几道混元宗长老的怒喝响起。 “大胆!” “疯剑道人,你敢闯我混元宗山门!” “护山大阵刚修好,你赔得起吗!” 疯剑道人? 赵辰安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蜀山剑派那个疯老头? 他之前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一笔。 真仙境剑修,寿元将尽,脾气极差,行事疯癫,砍人从不讲场合。 好家伙。 这老东西来混元宗干什么? 还偏偏今天来? 不会真是冲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来的吧?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男婴,嘴角抽了一下。 小子。 你管这叫没有异象? 天上不出剑光,直接引来一个真仙剑疯子是吧? 轰! 远处又是一声炸响。 可这一次,宗主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疯剑道人,混元宗不是你蜀山后院。”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山剑鸣。 紧接着,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半空。 一气化三清。 宗主三道分身齐出。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宗主这是真动火了。 换平时,他可能还会感慨一下真仙大战难得一见。 现在? 他只想把门关上。 你们去外面打。 别吓着我儿子! 疯剑道人在高空大笑。 “老夫不跟你废话!” “今日因果在此,老夫的弟子就在你混元宗!” “把人交出来,老夫转头就走!” 宗主冷冷道:“你先把剑收了。” “收个屁!” 疯剑道人一剑斩下。 天地一白。 赵辰安只来得及把乌兰雪和叶盛凌挡在身后,下一息,那道剑光已经被宗主三道分身同时卷入无尽虚空。 轰鸣声远去。 天倾峰上方安静下来。 赵辰安站在屋门口,手还按在九州乾坤鼎上,脸色难看得很。 这算什么事? 孩子刚出生,外面真仙斗法。 他这家里是不是就不配有一天安生日子? 萧楚楚小声问:“夫君,那个老头说的衣钵传人……不会是……” 她目光落向乌兰雪怀里的孩子。 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叶盛凌也看向孩子,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是剑修。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能让一个真仙剑修疯成这样闯山门,只为找衣钵传人,这代表什么。 赵辰安当然也懂。 可懂归懂。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把孩子交给什么疯剑道人。 刚出生。 眼睛都没睁呢。 你就来抢徒弟? 抢你大爷! 赵辰安冷笑一声:“先不管他。” “宗主既然出手了,那老头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话刚说完。 咔嚓。 小院上空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赵辰安脸色当场黑了。 不是吧? 下一息,一个头发乱糟糟、衣袍破破烂烂的老道人从裂缝里摔了出来。 他身后还追着三道宗主分身的气息,显然刚才在无尽虚空里已经打过一场。 疯剑道人落地时踉跄半步,胸口衣襟被斩开一道口子,可他压根不管,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 “哈哈哈哈!” “找到了!” “老夫就说,因果没错!” 赵辰安直接把九州乾坤鼎拎了出来。 “站住。” 疯剑道人看都没看鼎,探着脑袋往里瞅,急得像是晚一息弟子就会飞。 “嘿,那小子!” “老夫的弟子呢?” “快抱出来给老夫看看!” 如此一幕,让赵辰安和戒备的众女,瞬间齐齐愣在原地。 这剑疯子此刻哪还有刚才面对宗主时候的真仙气魄,活脱脱一个乞丐老头,像他们讨要一份期待了许久的至宝! “前辈说的,是我的孩子?” 叶盛凌站出来,盯着疯剑道人,目光之中闪过了一抹决然。 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今天这老头非要带走她的孩子,那叶盛凌宁愿死在这里! 看到她这副模样,疯剑道人也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 连忙稳住心神,恢复了几分真仙气质,缓缓道: “老夫是蜀山剑派疯剑道人,因寿元不足百年,故而请人算出因果,今日便是老夫衣钵传承者降生之日,故而来此收徒!” 第311章 系统提示,奖励马上到账! 赵辰安听见这句话,太阳穴跳了一下。 完了。 这老头真是冲着孩子来的。 他刚想说些什么,头顶那道裂开的虚空忽然一震,宗主三道分身同时出现在半空,衣袖一拂,四周乱窜的剑意立刻被压了下去。 下一瞬,三道身影又同时迈步,竟在半空中合成一道。 宗主本尊现身,脸色已经冷得不像话。 “道友好手段。” 他看着疯剑道人,语气平平,偏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今日在我混元宗,岂能容你作乱?” 疯剑道人瞪着眼,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老夫哪有作乱?老夫是来收徒!” “收徒你闯山门?” 宗主抬手一按,整座天倾峰外的护山阵同时亮起。 “你当我混元宗是你蜀山后院?” 疯剑道人嘴角一咧,身上破袍猛地鼓起,背后剑匣轰然炸开,九道残剑冲天而起。 “后院又怎样?老夫算出来的因果,就在这里!” 他一脚踏空,九道残剑在半空排成剑轮。 “若不让开,老夫先劈了你再说!” 下一刻,只见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不知道又去到哪个小千世界厮杀去了! ……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 这老东西是真疯。 而且疯得理直气壮。 他正想开口劝一句,梵无期忽然抬手一划,半空中竟被他硬生生拉开一面青光镜幕。 镜幕一开,里面不是山,不是云,是一方黑沉沉的小世界。 “都看着。” 梵无期淡淡道。 “宗主懒得在外面拆家,我给你们投进去看。” 赵辰安愣了一下,旋即精神一振。 好家伙。 这才像真仙打架。 小世界里,宗主负手而立,身后先后浮出三道身影,一者执浮屠,一者踏林海,一者镇火狱。 一气化三清! 赵辰安眼睛一下亮了。 这玩意他不是第一次听,可真看到宗主全力施展,还是绝对有点小帅! 左侧那道身影抬手就是金浮屠,万丈金光压下,直接把疯剑道人斩来的第一波剑潮拍碎。 中间那道身影袖口一卷,众生林铺开,成千上万道剑气钻进去,像是砍进了棉花里,明明锋利得吓人,偏偏出不来。 右侧那道身影更狠,万狱炎一卷,小世界四角都烧红了,疯剑道人脚下剑路刚起,火焰已经顺着剑脉往上攀。 赵辰安看得直吸气。 宗主这是真有点东西啊。 疯剑道人被三道分身逼得连退三步,反而笑得更疯了。 “好!” “这才像样!” 他猛地抬手,背后残剑一柄接一柄飞出,剑身上竟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疯剑第一式,万剑归墟!” 九道残剑炸成千百道碎芒,整个小世界里顿时都是刺耳剑鸣。 赵辰安心里一沉。 这老头真不是虚的。 哪怕只看这一式,他都能感觉到那种不讲道理的剑意,像是要把一切规矩都砍烂。 可宗主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左手按浮屠,右手掐法诀,第三道分身一步踏出,通天峰虚影从脚下升起,直接把那片炸开的剑芒顶在半空。 “破。” 一个字落下,剑芒寸寸崩碎。 疯剑道人没有退,反而一剑点向自己眉心,整个人气息骤然拔高。 “疯剑第二式,斩我见真!” 这一剑出来,赵辰安后背都麻了。 他第一次见有人拿自己当剑祭。 那一瞬,疯剑道人身上的疯气没了,剩下的只有纯到极致的剑。 快得离谱。 狠得吓人。 剑光一闪,小世界都被他切开一道裂缝。 赵辰安心口一紧。 这老东西,要是冲着自己来,怕是能把自己劈得怀疑人生。 可下一刻,宗主三道分身同时合掌。 金浮屠、众生林、万狱炎、琉璃海、通天峰的虚影竟同时显现,像五道天门,硬生生把那一剑夹在中间。 疯剑道人那道剑光往前推进半寸,又停住了。 再半寸,也还是停住。 赵辰安忽然有点想笑。 这真仙老头拼得头发都要掉了,宗主却像是在拿他试法。 过了足足三千六百招,疯剑道人终于骂了一声,干脆一剑劈开自己脚下的小世界,扭头就往外冲。 “停!” “老夫不打了!” 他一边冲一边嚷,声音都变了调。 “老夫就是来收弟子,你干嘛打生打死的?!” 宗主冷冷看着他。 “放屁。” “你来我宗门收徒,那跟抢有什么区别?” “今天别废话,要么死一个,要么混元宗开山门,先战蜀山剑派,再杀不言宗!” 这话一出,赵辰安心里都跟着跳了一下。 宗主是真发火了。 疯剑道人这下也愣住了,胡子抖了两下,脸上的疯劲竟然收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辰安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宗主,语气一下委屈起来。 “不是,我都找人算过了!” “这孩子刚出生,还没拜入你混元宗呢!” “老夫来收徒,哪有错?!” 赵辰安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这老东西还委屈上了。 你来人家宗门内抢人,还觉得自己有理? 他正准备开口,叶盛凌忽然把襁褓往怀里抱紧了些,侧过头,看向柳若霜。 她没有直接说话,只是用神念传音过去。 “若霜,你觉得此事如何?” 柳若霜站在一旁,眼神冷静得很。 她其实也在看。 这疯剑道人虽然行事疯,但刚才那两式剑,确实不是假货。 真仙剑修,寿元将尽,还能把剑意磨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寻常人物了。 “纯。” 柳若霜回了一个字。 “疯归疯,剑道是真的纯。” “若是肯教,孩子未必吃亏。” 叶盛凌沉默了一息。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皱巴巴的小家伙,眼底很快闪过一丝决断。 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疯剑道人看上了自己的孩子。 但叶盛凌心里也清楚,此事九成可能是机缘! 她抬起头,先看了眼赵辰安。 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千一波,将孩子抱过来。 目光坚定的看向那疯剑道人。 “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愿意带着孩子,跟随前辈前往蜀山剑派修行!” 这就是叶盛凌的决定! 收我孩子,可以。 但是我这个当妈的要一起跟着! 不然万一孩子以后剑道有成,结果跟你一样疯疯癫癫的,那还得了? 与此同时,赵辰安体内,已经好多年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发来提示: “恭喜宿主获得子嗣,正在资质评估中~” 第312章 气运化身,天赋极其平庸! 赵辰安听见系统提示的那一刻,手指差点把九州乾坤鼎的鼎耳捏出印子。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刚才看疯剑道人和宗主打得天崩地裂,心里还憋着一股火,结果系统这一声,直接把他的注意力从真仙抢徒弟拉回了怀里的孩子身上。 第六个孩子。 叶盛凌的儿子。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还皱巴巴的小家伙,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前面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离谱。 赵霄九霄神雷体。 赵紫星紫极魔星。 赵鼎七窍玲珑心。 赵澜玉六道轮回体,还拐来一只上古金乌幼崽。 赵政更不用说,秦皇转世,周天混沌体,大道阴阳眼,听着就不像正常人间该有的配置。 那这个呢? 叶盛凌一心求剑,孩子又刚出生就引来疯剑道人这种真仙剑修闯山门。 这要说没点东西,赵辰安自己都不信。 下一息,系统提示继续响起。 【正在对子嗣进行综合资质评估……】 【评估失败。】 赵辰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玩意? 失败?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这破东西虽然平时不怎么主动,但该发奖励的时候从来没含糊过。怎么到了这个孩子这里,连评估都评估不出来了? 不对。 这不是小事。 赵辰安眼皮跳了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警惕。 系统都评估失败,那说明这小家伙身上的东西,可能比他想得还麻烦。 【重新评估中……】 【子嗣综合评分:无法评估。】 【该子嗣可塑性极高,但目前能力值极其平庸。】 赵辰安:“……” 他差点当场笑出来。 好家伙。 可塑性极高,能力值平庸。 这评价怎么听着这么欠揍? 意思是这孩子现在就是个白板? 不对。 刚出生的孩子能力值平庸很正常。 关键是系统前面那句无法评估。 普通白板需要无法评估吗? 赵辰安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没了。 完了。 这小子绝对不正常。 他刚才还想着,终于来了个正常孩子,不带异象,不带雷劫,不带天魔,安安静静哭两声就算完。 结果呢? 天上不出剑光。 直接给他招来一个寿元将近的真仙剑疯子。 这比异象还夸张! 【检测到异常因果。】 【该子嗣为某世界意志的气运化身,故而生来平庸,却拥有无穷成长潜力。】 赵辰安脑子里嗡了一下。 世界意志? 气运化身? 他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一时间连吐槽都卡住了。 草。 真的假的? 刚来一个秦皇转世,现在又来一个气运化身? 他赵辰安这是生孩子,还是在给诸天万界开会? 赵政那边已经够离谱了。 大秦神庭皇帝转世,身上背着上古仙秦因果,日后要是真把记忆和气运全接回来,指不定闹出多大动静。 现在这个更狠。 不是谁转世。 直接是什么世界意志的气运化身。 这听着就不像能安稳长大的命。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正常小孩怎么可能刚出生就被真仙追到家门口要收徒? 而且还是疯剑道人这种寿元不足百年,急着找衣钵传人的老怪物。 这不就是气运之子的开局吗? 没出生就有人算因果。 刚落地就有真仙上门。 后面是不是还要来一堆仇家、一堆秘境、一堆老爷爷? 赵辰安越想脸越黑。 这剧本怎么听着这么熟? 哪吒还没出生,太乙真人就等着收徒。 他这个儿子倒好,刚出来,蜀山真仙直接把混元宗大阵砍了。 行。 很有排面。 【系统修复中……】 【叮!】 【恭喜宿主获得第六位子嗣。】 【由于该子嗣极为特殊,评分将在其成年时重新开启。】 【奖励延迟发放。】 赵辰安彻底傻眼。 延迟发放? 他盯着怀里的孩子,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 奖励呢? 他辛辛苦苦陪产,外面真仙打架,孩子身份还这么离谱,结果系统给他来一句成年后再发? 赵辰安差点想把系统从脑子里拽出来骂两句。 成年? 这小子才刚出生! 还要等十八年啊! 赵辰安头皮都有点麻。 以前系统奖励来得爽快,他还觉得这东西挺懂事。 现在好了。 开始画饼了。 画的还是十八年后的饼。 赵辰安低头看着小家伙睡得安稳,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叶盛凌刚生完,脸色还白着,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 她不知道赵辰安脑子里刚经历了一波系统背刺,只看见他面无表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决定有些不满。 疯剑道人这边,似乎也是认真考虑了一下。 此时,他身上九道残剑已经收了回去,只是破袍比刚才更破,头发也乱成一团,看起来不像蜀山真仙,更像刚从山沟里跟野狗抢完饭的老头。 可他的一身剑气还是凌厉的吓人。 一双眼睛也格外精明! 尤其看向孩子的时候,那股急切怎么都藏不住。 “女娃。” 疯剑道人忽然看向叶盛凌。 “你也是剑修?” 叶盛凌抱紧襁褓,眼神冷静。 疯剑道人上下打量她两眼,啧了一声。 “资质不错,剑心也干净。” 叶盛凌没有因为这句夸奖松口,只是看着他。 疯剑道人又摆了摆手。 “可惜性子太耿直。” “你这种人,适合走正剑、明剑、守剑,不适合老夫的疯剑。” 赵辰安听罢,微微点头。 这老东西说话倒是直接。 叶盛凌这种性子,确实不适合疯剑道人那种把自己都当柴烧的剑路。 她的剑冷、直、干净。 疯剑道人那剑,疯得像是连自己祖坟都敢劈。 两人不是一路。 不过这老头能一眼看出来,眼力倒是够毒。 疯剑道人摸了摸胡子,又道:“但蜀山剑派不是只有老夫这一条路。” “你若愿意带孩子跟老夫去蜀山,宗门功法、剑道典籍、剑池秘境,你随便挑,随便用。” 叶盛凌目光微动。 赵辰安也有些意外。 蜀山剑派虽然不是一百零八上宗,但也是顶级旁门。 顶级旁门,对标天朝级别势力。 而且剑修宗门这种地方,战力通常比同层次宗门更凶。 叶盛凌如果真能去蜀山修行,对她的剑道肯定是好事。 疯剑道人盯着襁褓里的孩子,声音压低了些。 “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这小家伙长大后,拜老夫为师,从小跟老夫学剑。” 赵辰安眯了眯眼。 条件来了。 这老东西果然不可能白送好处。 不过这个条件,倒也不算过分。 他不是要现在抢走孩子,而是同意让叶盛凌带着孩子一起去蜀山。 这点很重要! 如果疯剑道人真敢说把孩子交给他带走,赵辰安今天哪怕拼着得罪蜀山,也绝不答应。 刚出生的孩子,谁敢从亲娘怀里抢? 真仙也不行。 可若愿意让叶盛凌带着一起去,并且还把宗门资源敞开了给叶盛凌供应,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第313章 真仙收徒,你就叫赵玄,小名万全! 赵辰安看着叶盛凌把孩子抱紧,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立刻说话。 他肯定舍不得。 这不是废话吗? 孩子刚出生,连名字都还没起,外面就有个疯老头冲进来,说这是他的衣钵传人,还要带去蜀山剑派。 换成任何一个当爹的,都想先给这老东西一鼎。 可赵辰安也清楚,疯剑道人虽然疯,可这事未必是坏事。 蜀山剑派。 真仙剑修。 一生剑道传承…… 还有叶盛凌能一起去,蜀山剑池、功法典籍随便用。 这对叶盛凌来说,也是机缘。 她心里一直有剑。 哪怕嫁给他,哪怕生了孩子,那颗剑心也没有软过、钝过。 赵辰安喜欢她这一点,也不可能现在反过来,把她困在天倾峰里,让她只做一个抱孩子的母亲。 那不是疼她。 那是折她的剑。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家伙,又看向叶盛凌。 叶盛凌没有催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微白。 他上前一步,站到叶盛凌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肩。 叶盛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赵辰安压低声音道:“如果你已经做出决定,那我愿意支持你。” 叶盛凌抬眼看他。 那一瞬,她眼底那股一直绷着的冷意终于松了些。 赵辰安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行。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个决定。 他继续道:“不过走之前,先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没人说话。 疯剑道人站在不远处,明明急得胡子都快抖飞了,却硬是没开口打断。 宗主也只是负手站着,目光从孩子身上扫过,又落在疯剑道人身上,冷得很。 赵辰安看得出来,宗主现在还没消气。 废话。 护山大阵刚修好没多久,又被这老东西砍出一道口子,换谁谁不火? 叶盛凌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赵辰安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皱巴巴的小脸缩在襁褓里,看着一点不像什么气运化身,也不像未来要继承疯剑道人剑道的天命种子。 就是个普通到极点的小婴儿。 小到赵辰安一想到他可能很快要离开天倾峰,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系统还他妈延迟发奖励。 十八年后的饼。 这破系统是真会挑时候给他添堵。 赵辰安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口道:“就叫赵玄。” 叶盛凌轻轻念了一遍。 “赵玄。” 她低头看着孩子,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玄者,深也,远也。” “不是锋芒外露的剑,而是藏得住、走得远的道。” 她顿了顿,又看向赵辰安。 “这个名字很好。” 赵辰安心里一暖。 还得是叶盛凌。 他起名字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复杂。 只是系统说这小子是什么世界意志的气运化身,可塑性极高,又现在平庸得很,所以他想着,别叫太炸的名字。 玄一点。 稳一点。 别一出生就跟天道对着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家里已经够热闹了,真不缺这种。 赵辰安又道:“小名就叫万全。” 叶盛凌一愣。 乌兰雪抱着孩子的手也轻轻停了一下。 萧楚楚眨了眨眼,小声道:“万全?是万事周全的万全吗?” 赵辰安点头。 “嗯。” 他看着赵玄,声音轻了些。 “我不求他刚出生就剑道无敌,也不求他以后一定成仙成祖。” “我只希望他以后无论去哪,都能万事周全,平平安安。” 这话说出来,赵辰安自己都有点牙酸。 平时他肯定不会说得这么正经。 可今天不一样。 孩子刚出生就要被机缘带走,这种滋味,真不是一句“为了前途”就能完全压下去的。 叶盛凌抱着赵玄,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襁褓。 “赵玄。” 她轻声道:“万全。” 孩子像是听见了,嘴巴动了动,又睡了过去。 叶盛凌眼底那点冷终于彻底化开。 “我喜欢。” 赵辰安笑了一下。 行。 她喜欢就好。 疯剑道人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凑了半步。 “名字起完了吧?” 宗主目光立刻压过去。 疯剑道人脚步一顿,立刻摆手。 “老夫不抢!不抢!” 他说完,又忍不住看向赵玄,眼睛亮得吓人。 “赵玄,好名字!玄而又玄,剑道之门!小名万全也好,老夫以后教他剑,保证万全!” 赵辰安嘴角一抽。 你保证? 你刚才一剑砍混元宗护山大阵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能保证万全的人。 这老东西,名字解得倒是挺顺嘴。 可赵辰安越看他越觉得不靠谱。 疯剑道人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既然说定了,那便走吧。” 叶盛凌抬头。 “现在?” “当然现在!” 疯剑道人瞪眼。 “老夫寿元不足百年,哪有时间在这里磨蹭?早一日回蜀山,早一日开剑池,早一日给这小子洗剑骨。”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洗剑骨?” 疯剑道人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改口。 “不是折腾他,就是打根基!” 赵辰安闻言,这才道: “前辈最好说清楚。” 疯剑道人吹胡子。 “你这小子,老夫还能害他不成?” 赵辰安看着他,还是有点不信任的撇嘴。 “这话不好说。” 疯剑道人差点被噎住。 宗主这时候终于开口。 “疯剑。” 疯剑道人转头。 宗主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说,只是目光一压,一道传音直接落入疯剑道人耳中。 “老家伙,你寿元将近,我不管你心里打什么主意。” “但这孩子和叶盛凌若有半点意外,混元宗会不顾一切,与你蜀山剑派开战。” 疯剑道人眼神冷了一瞬。 那股疯癫散了些。 剩下的,是一个真仙剑修被人质疑后的锋利。 他同样传音回去。 “祸绝,你把老夫当什么人了?” “老夫岂是那种用垃圾手段延寿的货色?” “若真想夺舍、炼魂、借命,老夫何必等到今日?蜀山剑派那么多弟子,老夫随便挑一个不行?” 宗主淡淡看着他。 “你疯。” 疯剑道人嘴角一抽。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疯嘛。 外面都这么叫。 可疯不代表没底线。 他低头看向赵玄,眼底那股急切后面,藏着一点很深的疲惫。 百年前,他终于摸到了一条路。 一条不飞升上界,也能在中天主世界,将剑道硬生生拔到真仙之上的路。 可摸到的时候,太晚了。 寿元不够。 气血不够。 神魂也经不起再疯一次。 他这一生砍过太多人,闯过太多秘境,抢过太多剑碑,也败过不少强敌。 到头来,剑有了,路也有了,偏偏人快没了。 这才是最操蛋的事。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人。 一个能继承这条路的人。 不只是继承剑招。 是继承他这百年来拿命试出来的可能。 疯剑道人看着襁褓里的赵玄,心里骂了一声。 老天爷还算没瞎。 临死前,真给他算到了。 他哼了一声,传音道:“放心,老夫会把命压在他身上。” “他若废了,老夫这条路就断了。” “你觉得老夫舍得?” 宗主沉默片刻,脸色依旧不好看。 “最好如此。” 疯剑道人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叶盛凌。 “女娃子,走不走?” 叶盛凌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乌兰雪,后者上前一步,轻声叮嘱: “盛凌妹妹,去了蜀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万全。” 叶盛凌点头。 “嗯。” 柳若霜走上前,把一枚玉符放进她掌心。 “若有事,捏碎。” 李青鸾只说了一句。 “谁欺负你,告诉我们。” 萧楚楚鼻子一酸,直接抱住叶盛凌。 “盛凌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啊。” 叶盛凌被她抱得有点僵,最后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 赵辰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舍不得又冒了上来。 他很想说,要不再留几天。 至少坐完月子吧。 至少让孩子满月吧。 可疯剑道人那句寿元不足百年也不是假的。 对凡人来说百年很长。 对真仙来说,百年就是命门前最后一截台阶,眨眼就没了。 赵辰安只能走到叶盛凌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乱发。 “到了蜀山,别什么都自己扛。” 叶盛凌看着他。 “嗯。” “有事就传讯。” “嗯。” “那老头要是欺负你,别管他是不是真仙,直接告诉我便是,夫君打不过他,但混元宗能打过蜀山剑派!” 疯剑道人立刻不乐意。 “嘿!老夫还在这呢!” 赵辰安看都没看他。 “我就是说给你听的。” 疯剑道人:“……” 赵辰安低头亲了亲赵玄的小脸,又看向叶盛凌。 “等五年后开山门,我们会去蜀山看你。” 叶盛凌眼睛微微红了一点。 她平时很少这样。 赵辰安看得胸口发闷。 下一刻,叶盛凌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却让周围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叶盛凌低声道:“夫君,我等你。” 赵辰安点头。 “好。” 疯剑道人终于等不住了,抬手一挥,一道剑光铺开,直接在院中开出一条通往远处的剑路。 宗主皱眉。 “走正门。” 疯剑道人嘴角一扯。 “赔阵法的钱,老夫回头送来。” 宗主冷冷道:“三倍。” 疯剑道人脚步一歪。 “你抢劫啊?” 宗主面无表情。 “五倍。” 疯剑道人立刻闭嘴。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行。 还得是宗主。 疯剑道人骂骂咧咧,却没再反驳。 他护住叶盛凌和赵玄,一步踏上剑光。 叶盛凌回头看了赵辰安一眼。 赵辰安站在原地,转过头不再去看。 再看,他怕自己真反悔。 剑光将起未起之时,疯剑道人忽然低头看向襁褓里的赵玄,咧嘴一笑。 “小万全,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关门弟子。” “谁敢抢,老夫砍谁。” 赵玄睡得正香,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剑光一卷,叶盛凌和赵玄已经消失在院中。 赵辰安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刚才赵玄哭得那一声仿佛还在耳边晃,下一息人就没了。 草。 这感觉真他娘不好受。 他以前也不是没送人离开过。 萧楚楚去灵蝶宗驻守十年,九倾仙子踏入轮回,墨玉卿躲在青竹峰不肯见人,每一件都够烦。 可这次不一样。 那是他刚出生的儿子。 名字刚起。 小名刚定。 连眼睛都没睁,就被一个疯老头带去蜀山了。 赵辰安知道这是机缘,也知道叶盛凌自己做了决定。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 柳若霜走到他身侧,声音平静。 “盛凌和孩子不是被抢走的。” 赵辰安点头。 “我知道。” 柳若霜看着剑光消失的位置。 “是她自己也想去,追寻更高的剑道。”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这句话比什么安慰都实在。 叶盛凌想去。 她一心求剑,不会因为生了孩子就把剑放下。 疯剑道人再疯,也给了她一条能往上走的路。 赵辰安要是真拦了,叶盛凌不会怨他,可她的剑心里迟早会多一道痕。 那不行。 他喜欢的叶盛凌,不是被困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的女人。 赵辰安揉了揉眉心。 “我就是有点不爽。” 李青鸾抱着手,轻声劝道:“不爽也正常,没人喜欢离别。” 闻言,赵辰安也知道,现在不是站在这里伤春悲秋的时候。 宗主落到院中,袖口一挥,天倾峰上空裂开的虚空缝隙被彻底抹平。 赵辰安立刻看过去。 “宗主。” 宗主看了他一眼。 “舍不得?” 赵辰安很想说废话。 但这毕竟是宗主。 而且刚才还差点为了他儿子和蜀山剑派开战。 他忍了忍,道:“刚出生就被带走,谁能舍得?” 宗主负手站着,语气淡淡。 “疯剑道人疯是疯了些,但还不至于拿一个婴儿做邪法。” 赵辰安没接话。 他不是不信宗主。 他也知道这蜀山还算是正派,但总有点不放心。 那老头怎么看都像是下一刻能把赵玄挂在剑匣上,说这是练胆。 宗主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他年轻时确实比现在更疯。” 赵辰安:“……” 好家伙。 您这是安慰? 这话听完更不放心了好吗! 宗主继续道:“但他有底线,他能活到现在,不只是因为他能打。” 赵辰安眯了眯眼。 这句话倒是有点分量。 修行界这种地方,疯可以,强也可以,可若真没底线,到处炼魂夺舍,早就被同阶围杀了。 疯剑道人能活到现在,还能在蜀山剑派有地位,说明他那疯只是行事不按规矩,不是心脏烂透。 赵辰安心里稍微稳了些。 第314章 圣品炼丹炼器师的九年积累! 三日后……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往主峰任务殿柜台上一放,土长老眼皮当场跳了一下。 “你小子干什么?” 赵辰安抬手按着鼎耳,语气很诚恳。 “接任务。” 土长老盯着他看了两息。 “接任务用得着把圣品法器砸老夫桌上?” 赵辰安叹了口气。 “没办法,穷怕了。” 土长老:“……” 这话从赵辰安嘴里说出来,土长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说他穷吧,这小子圣品炼丹师,圣品炼器师,身上还有九州乾坤鼎这种东西。 说他不穷吧,天倾峰那一大家子修炼起来,确实跟无底洞一样。 尤其这几年,乌兰雪她们要修,孩子们要修,赵辰安自己更离谱,万狱炎、时间大道、归元大道体一起吃资源。 土长老想到这里,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哪是养家。 这是养一窝未来真仙种子。 赵辰安看他不说话,立刻道:“长老,我不要简单任务。” 土长老眉头一挑。 “你还挑?” “挑。” 赵辰安点头。 “炼丹,炼器,圣品以下别给我。” 土长老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 好家伙。 这话说得是真欠揍。 混元宗里能碰圣品任务的人有几个? 普通内门弟子想接个地品任务,都得沐浴更衣,生怕炸炉赔不起。 这小子倒好,张口就是圣品以下别给我。 土长老眯眼看他。 “你确定?” 赵辰安也不装。 “确定。” 他现在是真缺资源。 之前那五年苦修,几乎把所有积蓄烧干净了。 后来墨玉卿给了地品赤狱雷炎,让九幽冥狱晋升地品,算是补上了一块短板。 可后面呢? 万狱炎十八重。 他现在才两重。 不言宗还没灭,上界因果没断,赵玄又被疯剑道人带去蜀山,赵政身上的仙秦因果更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那里。 他赵辰安要是真以为化龙境后期就能躺平,那不是随性,是脑子进水。 得攒。 狠狠攒。 资源这种东西,只有花完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香。 土长老翻出几卷任务玉简,随手丢到他面前。 “圣品凝魂丹,三炉。” “圣品九转龙血丹,两炉。” “圣品补天续脉丹,一炉。” “圣品法器,镇山印一件,锁魂铃一件,火云甲三件。” 他顿了顿,又看赵辰安。 “这些任务,材料宗门可以先给两份,但若都失败,按三倍赔。”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三倍?” 土长老呵了一声。 “不然呢?圣品材料是地里长出来的?” 赵辰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可三倍赔这几个字,还是让他牙疼。 不过问题不大,能预支两份材料已经是超出赵辰安预料了。 赵辰安刚要笑,土长老又补了一句。 “但多出来的材料,也算宗门借你的,任务完成后,要么还材料,要么扣贡献。” 赵辰安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有圣品丹道和圣品器道在身,又有九州乾坤鼎辅助,别人怕失败,他怕的是没材料给他造。 赵辰安把玉简一卷。 “行,我接。” 土长老看着他,忽然道:“都接?” 赵辰安抬眼。 “都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放心,我可以!” 土长老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起来。 “那就回去炼制吧,完不成可是要扣你钱的哦~” …… 三年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天倾峰的孩子们又长高了一截,快到青竹峰的灵田换了几茬药苗,快到赵辰安自己回头看时,都有点恍惚。 可对他来说,这三年不是三年。 时间长河大道维持三倍流速。 外界三年,他在自己的时间里,硬生生熬了九年。 炼丹、炼器。 九年几乎没怎么停。 有时候乌兰雪送来茶,赵辰安手里还在刻画道纹。 柳若霜来看他,他正在九州乾坤鼎里温养丹火。 萧楚楚偶尔想帮忙烧炉,被赵辰安严肃拒绝。 开玩笑。 圣品丹药的炉火,不缺威力,缺的是掌控力。 萧楚楚要是乱搞,整不好都容易炸炉! 当然了,这九年,他不是没有烦过。 天天炼丹炼器,谁不烦? 可每次一想到宗门开山之后,自己要面对不言宗,要面对那些在暗处看着混元宗的人,赵辰安就把那点烦躁压了回去。 修行界不信眼泪。 只信拳头和底牌。 他要活。 他妻儿也要活。 那就得攒到别人看见都眼红的底牌。 三年后。 赵辰安盘膝坐在天倾峰静室里,九州乾坤鼎打开,一件件法器悬在半空,圣品灵光把整间静室照得亮堂堂。 十件圣品法器。 第一件,赤龙镇岳印,重若山脉,砸人专用。 第二件,玄阴锁魂铃,专伤神魂,摇一下能让化龙境修士脑子空半息。 第三件,五火云纹甲,防御极强,尤其克制火法反噬。 第四件,青木长生幡,可护持经脉,战后疗伤用得上。 第五件,裂空飞梭,短距离破空,逃命追杀都好使。 第六件,天罡伏魔钉,一套三十六枚,专破邪修护体魔气。 第七件,厚土玄龟盾,丑是丑了点,但耐揍。 第八件,风雷逐影靴,穿上之后神行千里还能再快几分。 第九件,明心照影镜,可照幻术,也能防夺舍神念。 第十件,九焰焚魔炉,炼丹能用,困敌能用,拿来装人也不是不行。 旁边还有十几瓶圣品丹药。 九转龙血丹,补天续脉丹,凝魂圣丹,太乙回元丹,紫府养神丹,玄灵破障丹…… 每一瓶拿出去,放到上宗里,都能让一群仙台境修士抢破头。 赵辰安看着这些东西,终于笑了。 爽。 真爽。 这才叫有钱。 之前资源见底的时候,他穷得连储物戒指都想抖两下。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都是赵辰安自己的! 没错,是他用之前完成宗门任务获得的贡献点,再换来的材料炼制而成! 相当于是全部都属于赵辰安自己,与宗门无关! 如此一来,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再为灵石发愁。 不过赵辰安很清楚,这些还不够。 贡献点再多,宗门内也换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地品灵火。 混元宗内人人都缺天地灵物,尤其万狱炎一脉,对灵火的需求简直离谱。 他想继续补万狱炎,指望宗门宝库基本没戏。 得出去。 去春秋商行。 那里分店遍布中天主世界,只要出得起价,别说地品灵火,天品灵物偶尔都能挂出来。 第315章 去万毒宗,找老朋友买灵火! 赵辰安抬手一挥,把丹药法器全部收进九州乾坤鼎。 目标很明确。 三道地品灵火。 最好三道。 实在不行,两道也可以。 只要能再补两三重万狱炎,他的底蕴就会厚一截。 不言宗那些修士,以后真碰上,也能多烧死几个。 想到这里,赵辰安没再犹豫,直接去了主峰。 宗主殿内,祸绝真仙听完他的来意,脸上没什么意外。 “要去春秋商行?” 赵辰安点头。 “宗门内灵火太紧,弟子不想跟同门抢。” 祸绝真仙看了他一眼。 “是不想抢,还是抢不到?” 赵辰安嘴角一抽。 宗主您这话就没意思了。 看破不说破,大家还能好好聊天。 他咳了一声。 “都有。” 祸绝真仙淡淡道:“地品灵火,宗门内确实没有多余的。” “万狱炎小千世界这些年刚起步,出产的都不够咱们自己人分。” “你去春秋商行换,倒是正路。”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有宗主点头就行。 封山期间外出,毕竟不是小事。 尤其他现在身份敏感,不言宗那边恨不得把他剁碎了喂狗。 虽然他不怕同境,可仙台境、真仙境来一个,他就得掏底牌跑路。 祸绝真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安全不用担心。” 赵辰安抬眼。 宗主继续道:“不言宗这八年山门紧闭,无人敢单独外出。” “他们怕我们,也怕你。” 赵辰安愣了一下。 “怕我?” 祸绝真仙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以为地域那一战之后,你在外面的名声很好听?”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好像也是。 他一个化龙境,身上因果乱七八糟,背后还站着混元宗、仙秦秘法、金仙亲娘的影子。 不言宗但凡脑子没被门夹,都不会随便派人单独出来送。 可赵辰安还是谨慎。 “宗主,我若遇到真仙呢?” 祸绝真仙抬手丢给他一枚令牌。 “那太好了,杀之便是!” 赵辰安接住令牌,眼睛立刻亮了。 “宗主亲临?” 祸绝真仙面无表情。 “不是。” 赵辰安笑容一顿。 祸绝真仙淡淡道:“老夫一道法术足以!。” 赵辰安低头看着令牌,手指都紧了紧。 赵辰安有些狐疑,但还是收好令牌。 “弟子明白。” 赵辰安把宗主令牌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祸绝真仙在后面喊了一句。 “小心点啊,别死外面了。” 赵辰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宗主,这话听着好像有待呢不吉利呢?” 祸绝真仙面无表情。 “吉利有个屁用!你这些年出门,有哪次不是带点故事?”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从星海九岛到万毒宗,从归魂引到不言宗古阵,再到蜀山疯剑道人抢徒弟,他赵辰安每次出门都说自己很低调,结果回回都能把真仙招出来。 这次只是买灵火。 应该不会吧? 赵辰安自己想到这里,都有点不太自信。 他拱了拱手。 “放心,弟子这次真就买点东西。” 赵辰安没有再说,神行千里一开,人已经出了主峰。 …… 出山之后,赵辰安没有去最近的春秋商行分店。 混元宗附近的春秋商行,他闭着眼都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天地灵物? 卖光。 地品灵火? 要么没有,要么贵到离谱。 毕竟整个东胜神州都知道,混元宗重建山门之后,最缺的就是天地灵物。 他要是傻乎乎拿着一堆圣品丹药、圣品法器去附近分店问价,那不是买东西,是把自己脑门贴上“快宰我”三个字。 赵辰安一路御空,速度不快不慢。 太快显眼。 太慢浪费时间。 这次出来,他目标很明确。 用手头上的资产,换三道地品灵火。 至少两道! 万狱炎十八重,他现在只有不灭鬼狱和九幽冥狱两重,听着很威风,真遇到仙台境上三层,烧人估计够呛。 所以资源必须攒,底牌必须厚。 人活着不能靠运气。 尤其不能靠亲娘每次都及时救场。 赵辰安想到这里,又摸了摸怀里的宗主令牌。 祸绝真仙说一道法术足以。 这话很狂。 但从祸绝真仙嘴里说出来,又让人莫名安心。 不过赵辰安还是不打算乱用。 真遇到事,先跑。 跑不了再摇人。 这才叫成熟(苟)。 一个月后。 赵辰安终于进入万毒宗地界。 他没有大张旗鼓进城,而是在边界一座小城外落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又用明心照影镜压了压气息。 化龙境后期。 不高不低。 在东胜神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不至于被路边毛贼盯上。 刚落地,他就取出一枚传讯符。 这是当年许妃云离开前留给他的。 赵辰安捏着符纸,想了想,还是直接注入灵力。 “许姑娘,我到万毒宗地界了。” 传讯符亮了一下。 几乎是下一息,对面就有声音传回来。 “赵公子?!” 声音很快,很亮。 跟记忆里那个在万毒宗后堂清清冷冷行礼的姑娘不太一样。 赵辰安愣了一下。 这几年没见,许妃云怎么听着活泼了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当年她被万毒宗宗主派来护送自己,又见证九倾师尊轮回、赵政出生,后来还独自去了地域,结果被不言宗囚了三年。 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性子变一点,也不奇怪。 赵辰安道:“是我。” 对面安静了半息,随后传来一阵急促声音。 “你在哪里?别乱走,我来接你!” 赵辰安眉头一挑。 “这么急?” 许妃云声音压低了些。 “万毒宗这几年发展不错,和外界往来密了一些,仇敌也惹了不少,你现在名声太大,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 赵辰安听得有点牙疼。 好家伙,拿到佛怒唐莲,你们万毒宗就开始不低调了是吧? 仇敌不少? 能让你这个宗主亲传弟子都小心谨慎,看起来万毒宗的日子,貌似没那么好过啊!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行,我在青枫小城外三十里,一座破庙旁边。” “等我。” 传讯断开。 赵辰安收起符纸,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半塌的破庙。 很好。 够低调。 一个圣品炼丹师、圣品炼器师,怀里揣着十几瓶圣品丹药和一堆圣品法器,蹲在破庙旁等人接。 这画面多少有点寒酸。 但胜在安全,这就够了。 第316章 我赵辰安来万毒宗做生意了! 传讯符刚暗下去没多久,破庙外就落下一道墨绿色遁光。 赵辰安抬眼看过去,手已经按在九州乾坤鼎上。 不是他多疑。 许妃云说来接他,他当然信许妃云,可万毒宗地界现在听起来就不太平,鬼知道有没有人截传讯符。 遁光散开。 一个穿着墨绿长裙的女子站在庙门口,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当年多了点鲜活劲。 许妃云。 她看见赵辰安,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后又立刻压低声音。 “赵公子,真是你。” 赵辰安松开鼎耳,笑了。 “不是我还能是谁?有人冒充我来破庙蹲着?” 许妃云快步进来,绕着他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怎么就一个人来了?” “而且不是说混元宗要封山十年吗?” 赵辰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来看看你,顺便提前出来买点东西,不行啊?” 许妃云笑了笑,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开口道: “先走,这里不安全。” 赵辰安眉头一挑。 “现在万毒宗地界,哪都不算绝对安全。” 许妃云取出一枚黑色玉符,往地上一按,破庙角落里立刻浮出一座小型传送阵。 赵辰安看得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 来接个人都用临时传送阵。 这不像是有点麻烦,这是已经被人盯到家门口了吧? 他没急着进去,目光落在许妃云脸上。 “你受伤了?” 许妃云动作顿住。 “没有。” 赵辰安盯着她。 “不严重。” 许妃云只好承认。 赵辰安走近两步,神识轻轻一扫,脸色就沉了些。 神识有伤。 不算重,但也不是随便调息两天就能好的小伤。 她气息稳,灵力也没乱,偏偏神魂边缘有几处细碎裂口,像是被某种专伤神识的法器刮过。 这伤放在化龙境巅峰身上,不致命。 可打起来一定会影响判断。 赵辰安心里立刻有数了。 许妃云这么急着接他,不只是怕他被人认出来,也是怕自己露面时间太长被盯上。 “谁干的?” 许妃云移开目光。 “神识伤成这样,你师尊知道吗?” 赵辰安轻声询问。 “知道。” 许妃云被他问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催促道: “先进阵,路上跟你说,这里的传送阵只能撑十息。” 赵辰安看了一眼阵纹。 确实在变淡。 行。 先离开再问。 两人踏入阵中,黑光一卷,破庙瞬间空了。 再出现时,已经是一处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墙壁上贴满封息符和毒纹符,显然是万毒宗在外面的暗点。 许妃云刚落地,身形晃了一下。 赵辰安伸手扶住她手臂。 “还说不严重?” 许妃云站稳后立刻抽回手,耳尖红了一点,又强行摆出很正经的样子。 “只是传送阵震了一下神识,不碍事。” 赵辰安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紫府养神丹。 圣品丹药刚拿出来,密室里的灵气都跟着一颤。 许妃云眼睛一下睁大。 “圣品养神丹?” “吃了。” 赵辰安把丹药递过去。 许妃云没接。 “太贵了。” 赵辰安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你当年被不言宗囚了三年,还带着玖玖撑到我来,现在跟我说一枚丹药太贵?” 许妃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话。 赵辰安直接把丹药塞进她手里。 “别磨叽,我还指望你帮我买灵火,你要是半路出事了,我找谁去?”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 但许妃云反而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丹药入腹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那股温润药力顺着经脉散开,最后沉入识海。 许妃云盘膝坐下,双手按在膝上,呼吸慢慢放匀。 先前那点压不住的细颤,终于退下去了。 她眉心舒展开,原本总绷着的那口气也松了几分。 赵辰安见状,继续道: “现在讲讲,你这边到底什么情况?” 许妃云睁开眼,苦笑。 “其实也不复杂。” “这片地界的十几个宗门,最近在联手抵制万毒宗。” 赵辰安眯眼。 “因为佛怒唐莲?” 许妃云表情更尴尬了。 “嗯。” 好家伙。 赵辰安坐到石凳上,忽然有点牙疼。 当年他炼佛怒唐莲,是为了归魂引,也是为了帮万毒宗拿到宗门至宝。 结果这帮玩毒的拿到东西以后,居然真把周围宗门吓成这样。 “你们到底用它干了什么?” 许妃云轻咳一声。 “也没干什么。” 赵辰安看着她。 许妃云声音越来越低。 “就是前几年有几个宗门联手堵我万毒宗商路,师尊一怒之下,让老祖带着佛怒唐莲去谈判。” “谈判?” “嗯。” 许妃云点头。 “谈崩了。” 赵辰安:“……” 他大概懂了。 万毒宗所谓的谈判,估计是先摆桌,再下毒,最后佛怒唐莲一开,大家一起上路。 许妃云继续道:“那一战,毒杀了六位仙台境。” “后来又有几次冲突,陆陆续续加起来,至少十位以上仙台境死在佛怒唐莲下。”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至少?” 许妃云小声道:“有些死得太碎,不好算。” 赵辰安扶额。 草。 真不愧是万毒宗。 别人拿到圣品法器是镇宗,你们拿到是开杀戒? “还有呢?” 许妃云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位真仙初期。” 赵辰安手指停住。 “真仙?” 许妃云点头。 “不是当场杀死,是中了阎王帖和唐莲花瓣后逃走,三个月后毒发,没撑住。” 密室里安静了两息。 赵辰安忽然笑了。 “难怪。” 难怪周围宗门坐不住。 仙台境死十几个,还能说是万毒宗手段狠。可真仙初期都被毒死了,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左道级别宗门,手里突然有了能威胁真仙的凶器,附近那些宗门睡得着才怪。 换他是旁边宗门宗主,他也得想办法按住万毒宗。 不按不行。 今天你毒别人,明天会不会毒我? 许妃云看他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所以现在附近宗门都说,万毒宗已经不是普通左道势力了,是毒瘤。”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评价倒也贴切。” 许妃云瞪了他一眼。 “赵公子!” 赵辰安摆手。 “行行行,不说你们毒瘤。” 他顿了顿。 “你这伤,就是那些宗门干的?” 许妃云点头,神色冷了些。 “上个月,我外出处理一批药材,被人用神识类法器算计。对方没敢下死手,大概是怕彻底撕破脸,但目的很明显。” “让我参加不了接下来的大比。” 赵辰安眉头一动。 “大比?” 许妃云坐到他对面,手指敲了敲桌面。 “还有几日,就是附近三百宗门联合大比。” “昆仑宗举办。” 赵辰安听到昆仑宗三个字,眼皮动了一下。 天下第一宗。 上宗里的庞然大物。 这种势力举办三百宗门大比,肯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排位?” “对。” 许妃云道:“三百宗门的排位,资源分配、商路份额、秘境名额,都会受影响。” 她声音顿了顿。 “若是不出意外,万毒宗这次本来很有机会晋升旁门。”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他明白了。 万毒宗这些年靠佛怒唐莲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仇。 周围宗门不想看着它从左道往旁门爬,所以提前动手伤许妃云。 这不是什么单纯的恩怨。 是卡位。 修行界的宗门排位,哪有温温柔柔的? 你上去,别人就得下来。 万毒宗又不是什么人缘好的宗门,被群起而攻之太正常了。 “所以你们现在很缺能上场的人?” “也不是很缺。” 许妃云嘴硬了一句,又很快泄气。 “但我若状态不好,胜算会少很多。” 赵辰安看着她这样,忽然有点想笑。 当年那个冷冰冰的万毒宗亲传,现在居然也会嘴硬了。 这变化还挺大。 他又问:“那你刚才说我名气太大是什么意思?” 许妃云眼神飘了一下。 赵辰安眯眼。 “不会有人把佛怒唐莲的杀孽算我头上了吧?” 许妃云尴尬一笑。 “是这样的~” 赵辰安:“……” 好家伙。 还真是。 许妃云赶紧解释。 “佛怒唐莲现世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那天万毒城十万修士都看见了,四十九道道纹,天道功德灌体,后来又赶上八年前混元宗大战……” “几乎整个中天主世界都知道,你就是炼出佛怒唐莲的人。” 赵辰安听得头疼。 他当初确实没打算藏。 可他也没想到万毒宗后续杀得这么猛。 炼器师炼出凶器,使用者拿它杀人,这锅按理说不该扣在炼器师头上。 但修行界讲理吗? 讲个屁。 你有本事炼出来,别人怕万毒宗,也会惦记你。 许妃云继续道:“所以这片地界,你名头很响,和万毒宗有仇的宗门,有不少人惦记你。” 赵辰安挑眉。 “想杀我?” “有。” 许妃云顿了顿。 “也有想请你炼法器的。” 赵辰安本来还在琢磨风险,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亮了。 “请我炼法器?” 许妃云看他反应,愣了一下。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赵辰安笑了。 “他们惦记我,我也惦记他们的钱啊。” 许妃云:“……” 赵辰安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为了买地品灵火。 混元宗附近卖不动价格,万毒宗这边局势紧张,反倒可能是个好地方。 佛怒唐莲杀出了名声。 万毒宗杀出了需求。 附近宗门一边骂他凶器祖师,一边又想请他炼器。 这叫什么? 品牌效应! 赵辰安拍了拍桌子。 “这么说的话,我炼制的东西在这里反而能卖出好价钱?” 许妃云看着他,有点无语。 “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很对。” 赵辰安笑得更开心了。 “我缺灵火,他们缺底牌,只要价格合适,仇人也能做生意。” 许妃云嘴角动了动。 “可你若露面,麻烦会很多。” 赵辰安摸了摸怀里的宗主令牌,又想到自己鼎里那一堆圣品丹药法器。 他忽然不慌了。 麻烦? 他这些年什么麻烦没见过? 只要不是一上来七个真仙按他进古阵,其余都能谈。 “先帮我联系春秋商行。” 赵辰安看向许妃云,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要三道地品天地灵火,能买多少买多少。” 许妃云点头。 “没问题,这个回头交给我便是,那现在我们要不要出去坐坐,已经到宗门了,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许妃云说着,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直到这个时候,赵辰安也才意识到,貌似自己和她属于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许久! 重点是,两人的手现在还是搀扶的状态,没有放开啊!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搭在一起的手。 许妃云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后像是被丹火烫了一下,迅速抽了回去。 “我刚才只是没站稳……”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赵辰安看着她耳尖那点红,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 当年万毒宗后堂里那个清冷得像毒玉雕出来的亲传弟子,现在居然会因为被扶一下脸红。 想不到这位毒宗小姐姐,还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想当初刚见到她的时候,赵辰安还以为这个是个小毒妇呢!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真说出来,许妃云多半要拿毒粉扬他一脸。 “我知道。” 赵辰安很正经地点头。 “我又没说你想占我便宜。” 许妃云抬眼看他。 “赵公子。” “嗯?” “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被毒死。” 赵辰安嘴角一抽。 行。 还是熟悉的万毒宗味道。 他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说正事。” 许妃云也收起脸上的不自在,坐直了些。 “你说。” 赵辰安指尖敲了敲石桌。 “我这次来,表面上是买灵火,实际上也可以顺便做点生意。” 许妃云眉头轻轻一挑。 “炼器?” “不止炼器,炼丹也行。” 赵辰安往后一靠,语气很随意,可眼神却很清醒。 “万毒宗现在不是被周围宗门抵制吗?那正好。” “你们出面,对外放消息。” “就说我赵辰安来了。” 许妃云盯着他,没立刻接话。 赵辰安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消息一放出去,麻烦肯定会来。 想请他炼器的会来,想看他死的也会来,想探万毒宗底的更会来。 但问题是,他现在缺资源。 缺得很。 混元宗封山八年,家里一群人要养,自己万狱炎也要填,光靠宗门任务那点贡献点,迟早被吃干抹净。 再说了,他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一出门就要担心被仙台境拍死的小化龙了。 手里圣品法器一堆,圣品丹药一堆,怀里还有祸绝真仙的令牌。 真要有人不长眼,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炼器师不一定只会打铁。 “不合适吧?” 许妃云终于开口。 “现在这片地界,很多人把佛怒唐莲杀人的账也算在你头上。” “你还主动告诉他们你来了?” 赵辰安笑了。 “他们不早就知道我会来万毒宗吗?” 许妃云愣了一下。 赵辰安继续道:“你刚才接我都那么小心,说明有人一直盯着万毒宗的动静。” “我就算藏着,他们也会查。” “既然早晚会被知道,不如我自己把消息放出去。” “藏着像心虚。” “站出来,才像做生意。” 第317章 不是,我好像被撩了一下? 许妃云嘴唇动了动,竟然有点没法反驳。 赵辰安这人最离谱的地方就在这里。 明明他说的话听起来很冒险,可你仔细一想,又会发现他不是莽。 他是把风险和收益都算了一遍,然后觉得可以干。 这种人最麻烦。 你劝他小心,他比谁都小心。 你劝他别浪,他又比谁都敢浪。 但这个性格又非常有魅力……起码当初许妃云真就跑去了地域,想亲耳听听赵辰安的来时路。 许妃云揉了揉眉心。 “你想怎么放消息?” 赵辰安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想找我炼器炼丹,可以。” “价格好说。” “但材料必须他们自己提供。” 许妃云点头。 这个很合理。 圣品炼丹炼器,最贵的就是材料。 赵辰安愿意出手,本身属于是技术入股那种。 赵辰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报酬最好是天地灵物。” “地品我不指望。” “他们要是真拿得出地品,估计也不会轻易拿来请我出手。” “玄品、黄品都可以。” 许妃云眼神一动。 “你自己用?” “有些能用,有些用不上。” 赵辰安摆了摆手。 “用不上的,我可以带回去给妻儿,也可以带回混元宗换贡献。” “天地灵物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这话是真心的。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资源。 许妃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挑。” “挑什么?” 赵辰安理直气壮。 “黄品天地灵物在混元宗也是抢手货。” “再说了,赚钱不丢人吧?” 许妃云道:“好,我会让师尊出面,把消息通过万毒宗的商路放出去。” “春秋商行那边,我也能帮你问。” “不过赵公子,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赵辰安看她。 “什么准备?” “来的人未必都是真心做生意。” 许妃云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有些人会试探你。” “有些人会压价。” “还有些人,可能带着杀意来。” 赵辰安乐了。 “那不是更好?” 许妃云一怔。 赵辰安笑得很温和。 “真心做生意的,我给他炼。” “压价的,我让他滚。” “带杀意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按在九州乾坤鼎上。 “那就看看他身上的储物戒指,够不够买自己的命。” 许妃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才对。 这才是那个敢在万毒城拍卖场里顶着天道雷劫炼佛怒唐莲的赵辰安。 看起来随性,嘴上还爱胡扯,可真到了关键时候,比谁都狠。 许妃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人哪里需要别人保护? 该担心的,或许是那些打他主意的人。 “行。” 她站起身。 “那我带你去见师尊。” 赵辰安也跟着起身。 “这密室能直通万毒宗?” “嗯。” 许妃云走到墙边,抬手按住一块不起眼的毒纹石。 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向上的暗阶。 “上面是我的住处。” 赵辰安脚步停了一下。 “你的住处?” 许妃云回头看他,似笑非笑。 “怎么,赵公子不敢上去?” 赵辰安眯眼。 激将法? 这也太粗糙了。 可问题是,他还真不能说不敢。 男人在这种地方,嘴绝对不能软。 “笑话。” 赵辰安迈步跟上。 “我连天劫都敢扛,还怕你闺房?” 许妃云转过身,嘴角扬了扬。 “那就好。” 暗阶不长。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赵辰安很快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脂粉味。 更像是某种灵草晒干后留下的清香,里面还夹着极轻的甜意。 他鼻尖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香?” 许妃云头也不回。 “碧心藤。” “养神的。” 赵辰安心里立刻有数。 她神识受过伤,所以住处里一直放着养神灵草。 这姑娘嘴上说不严重,身体倒是挺诚实。 不过碧心藤只能温养,不能修补裂痕。 自己那枚紫府养神丹给得倒也算是合适。 石门推开。 赵辰安走出去,发现上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布置很简单。 一张软榻,一方小桌,墙边摆着几只毒玉瓶,窗下还有一排养毒虫的玉盒。 这地方和普通女子闺房差别很大。 没有绣屏,没有珠帘,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首饰。 但偏偏很干净。 空气里那股碧心藤的清香淡淡浮着,倒让这间满是毒物的小屋,多了点说不出的私密感。 赵辰安看了一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万毒宗女子的闺房,果然不能用正常标准判断。 别人床边放香囊。 她床边放毒虫。 真要半夜翻个身,不小心压碎一个玉盒,怕不是当场夫妻双双见阎王。 许妃云见他盯着玉盒看,解释道:“那些毒虫都封着,不会咬你。” 赵辰安点头。 “我倒不是怕它们咬我。” “那你看什么?” “我在想,谁以后要是娶了你,洞房花烛夜压力应该挺大。” 许妃云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他,眼神慢慢眯起。 “赵公子。” “嗯?” “你再说下去,我就把那盒七步烂骨蚁打开。” 赵辰安立刻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个道理他一直懂。 许妃云看他吃瘪,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本就生得极美。 墨绿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眉眼不再像当年那样冷得拒人千里,反而多了几分鲜活。 尤其她刚服下养神丹,神识伤势被药力压住,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带着万毒宗女子特有的危险感。 漂亮。 也危险。 赵辰安看了两息,立刻移开目光。 不能多看。 这女人现在跟当年不一样了。 当年冷冰冰的,还能当成盟友看。 现在又救过人,又养过玖玖,又被不言宗囚了三年,再加上这种说话时有意无意的亲近感…… 赵辰安头皮都有点发麻。 不行。 这次来是买灵火。 赚钱。 搞资源。 绝对不能被美色耽误正事。 许妃云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近了。 那股碧心藤的清香里,又多了她身上极淡的药香。 赵辰安一愣,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一抹香艳的画面,随后赶忙摇头。 不行,应该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许妃云往前走了半步。 赵辰安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一个进,一个退,距离没拉开多少,气氛反倒更怪了。 许妃云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赵公子这是怕我?” 赵辰安嘴角抽了抽。 怕? 笑话。 他赵辰安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不是敌人。 “我怕你误会。” 赵辰安咳了一声,强行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我这次来,是做生意的。” 许妃云轻轻“哦”了一声。 “只是做生意?”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这语气不对。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女人一旦把“只是”两个字咬得这么轻,通常就不是在问答案,而是在看你怎么死。 “当然也顺便看看老朋友。” 赵辰安立刻补了一句。 许妃云这才满意了些,转身推开房门。 “走吧,师尊在等你。” 赵辰安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 这关算是过去了。 不过他也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 以后跟许妃云说话得谨慎点。 这姑娘现在不像当年那样冷冰冰的,反而多了点会撩人的意思。 偏偏她身上还有万毒宗那股子危险劲,真要一不小心陷进去,怕不是又得给自己后宅添一笔烂账。 他现在是来搞资源的,别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 万毒宗主殿。 万毒宗宗主见到赵辰安的时候,笑得嘴角差点压不住。 “赵公子,许久不见!” 他大步迎上来,双手握住赵辰安的手,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赵辰安被他握得都有点不自在。 “宗主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万毒宗宗主看着赵辰安,眼神里全是光。 “赵公子能来我万毒宗,那是我万毒宗的福气!” 赵辰安心里呵了一声。 福气? 你们拿佛怒唐莲毒死十几个仙台境,还毒死一个真仙初期的时候,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话说回来,万毒宗能把佛怒唐莲用到这个地步,也算没有浪费那四位老祖的命。 赵辰安坐下后,很快又见了那两位当年重伤未死的老祖。 瞎眼老头气色比当年好了许多,独眼扫过赵辰安时,嘴角扯了一下。 “你小子命够硬。” 赵辰安拱手。 “托前辈的福。” 瞎眼老头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当年若不是你炼成佛怒唐莲,我万毒宗那四个老东西就白死了。” 另一位沉默老者也点了点头。 “来了就安心做生意。” “万毒宗护你。” 这话不长,但分量很足。 赵辰安心里稳了不少。 他这次敢公开位置,不是脑子一热。 自己有底牌是一回事,万毒宗愿意站在前面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里是万毒宗地界。 真要有人敢当着万毒宗的面动他,那不是只打他赵辰安的脸,也是踩万毒宗刚打出来的威名。 万毒宗宗主很快把事情定下。 “赵公子就在万毒城最大的坊市落脚。” “当年炼器夺归魂引的那座拍卖场,也在那里。” “本座会以万毒宗名义放话,赵公子愿意接炼丹炼器的委托。” 说到这里,宗主顿了顿,眼神更亮。 “至于赵公子要换地品天地灵火的事,本座亲自安排。” 赵辰安把几只玉盒和丹瓶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几件圣品法器,还有几瓶圣品丹药。” “劳烦宗主转交春秋商行分店。” “我要地品天地灵火。” “价格可以谈,但我要尽快。” 万毒宗宗主打开其中一只玉盒,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顿了一下。 里面是一枚赤龙镇岳印。 圣品法器的灵光压在玉盒里,沉得吓人。 宗主立刻合上玉盒。 “赵公子放心。” “春秋商行那边,本座会让人用万毒宗的名义去谈。” 赵辰安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自己拿着圣品法器去春秋商行,容易被宰。 万毒宗拿着去,就不一样了。 春秋商行再会做生意,也得考虑万毒宗现在的名声。 一个能用佛怒唐莲毒死真仙的宗门,至少在这片地界,没人愿意把价格压得太难看。 …… 当天傍晚。 消息传遍万毒城。 赵辰安来了。 那个炼出佛怒唐莲的圣品炼器师,来了。 不止能炼器,还能炼丹。 委托可以谈,材料自备,报酬优先天地灵物。 这个消息一出,坊市里直接炸了。 有人骂。 有人怕。 也有人连夜翻仓库,开始找压箱底的灵材。 赵辰安坐在坊市最上等的客栈里,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对。 就是这个味。 有人骂,说明他们怕。 有人翻仓库,说明他们想要。 怕和想要同时存在,生意就有得做。 他现在不怕没人来。 只怕来的人太穷。 赵辰安关上窗,盘膝坐在榻上,运转大道天衍经。 体内两重火狱缓缓旋转。 不灭鬼狱幽蓝,九幽冥狱漆黑,两股火力在经脉里交替沉浮。 化龙境后期的灵力被一点点打磨,真龙血脉也在体内低低翻动。 赵辰安心里很清楚。 这趟万毒宗之行,最好不要变成打打杀杀。 他是来买灵火的。 但修行界就这样,你想好好做生意,别人未必让你安生赚钱。 所以修行不能停。 神识也不能松。 怀里的宗主令牌安静躺着,九州乾坤鼎就在手边,储物戒里还有一堆圣品丹药法器。 真有人把他当软柿子,那就让对方知道,软柿子也能砸死人。 三日过去。 没人上门。 赵辰安从入定中睁开眼,脸色有点古怪。 不对啊。 消息放出去了,春秋商行那边也接了货,万毒宗坊市里议论声一天比一天大。 按理说,想试探的人早该来了。 结果他等了三天,连个像样的客人都没有。 这是怕得不敢来? 还是都在憋大的? 赵辰安正琢磨着,门外传来两声敲门。 “赵公子,在吗?” 许妃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辰安眉头一挑,起身开门。 许妃云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浅绿裙子,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高高束起,而是松松挽着,少了几分毒宗亲传的凌厉,多了点寻常少女的轻快。 赵辰安看得愣了一下。 “你伤好了?” 许妃云摊了摊手。 “大差不差吧。” “神识伤势靠静养也没什么用,反正你那枚紫府养神丹已经压住了裂痕。” 她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 “而且师尊说了,让我来陪陪你。”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陪我?” “怎么?” 许妃云歪头看他。 “不用?” 她转身就作势要走。 “那本小姐回去喽。” 赵辰安一把拉住她袖口。 “别啊。” 许妃云回头,眼里带着笑。 赵辰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撩了? 不是! 这姑娘现在怎么还会这一套了? 第318章 众多天骄围剿许妃云? 许妃云被赵辰安拉住袖口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是说不用吗?” 赵辰安看着自己抓着她袖口的手,默默松开。 “我只是觉得,你师尊都让你来了,我若赶你走,显得我不懂礼数。” 许妃云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只是礼数。” 赵辰安眼皮一跳。 这姑娘现在是真会说话了。 以前的许妃云,哪怕对他有好奇,也只是冷冷清清站在旁边,像一株带毒的灵草。 现在倒好,一句话轻飘飘丢过来,偏偏还不越界,就卡在让人心痒的位置。 所以啊,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让许妃云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赵辰安心里立刻提醒自己。 稳住。 他是来买灵火的,不是来给后宅添新账的。 “走吧。” 许妃云转身往外走,语气轻快了些。 “这几日没人上门,你也别一直闷在客栈里。万毒城坊市这几年变化很大,我带你去看看。” 赵辰安跟上去。 “你们万毒宗都被周围宗门抵制了,坊市还能变大?” 许妃云回头瞥他。 “赵公子,你是不是对万毒宗有什么误会?” “我们被抵制,不代表我们穷。” 赵辰安想了想。 也是。 一个能毒死真仙的宗门,别人嘴上喊毒瘤,暗地里该买毒药还是得买。 修行界嘛,骂归骂,生意归生意。 两人出了客栈,坊市里不少目光扫了过来。 赵辰安能感觉到。 有忌惮,有好奇,也有几道神识想往他身上探,被明心照影镜轻轻挡了回去。 他心里冷笑一声。 看吧。 不是没人来。 是都在看。 这群人就像围着毒丹打转的耗子,既怕被毒死,又惦记丹香。 “别理他们。” 许妃云走在他身侧,声音压低了些。 “你越不在意,他们越摸不准。” 赵辰安笑了。 “许姑娘很懂啊。” 许妃云轻哼。 “我这几年又不是白活了!。” 第一家商行很快到了。 掌柜一听许妃云亲自带人来,腰都弯了半截。 再看到赵辰安,脸上的笑差点僵住。 “赵……赵公子?” 赵辰安挑眉。 “认识我?” 掌柜赶紧道:“炼出佛怒唐莲的圣品炼器师,万毒城谁不认识?” 赵辰安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名声还真是不小啊! 他现在在万毒城,估计跟“杀人凶器祖师”差不多。 许妃云在旁边忍着笑。 赵辰安瞥她一眼。 “想笑就笑。” 许妃云立刻别过脸。 “没有。” 你这还叫没有? 肩膀都快抖了。 赵辰安懒得拆穿她,直接看向掌柜。 “有没有天地灵物?” 掌柜精神一振,连忙取出玉册。 “有!黄品毒火三道,玄品毒水一道,还有一株玄品枯心藤,不过地品暂时没有。” 赵辰安接过玉册看了看。 价格不低。 但也不算离谱。 他心里盘了一遍,毒火对万狱炎有点用,但品级太低,只能当补料。 玄品毒水倒是能给柳若霜或者乌兰雪留着,以后看能不能换成合适资源。 不过他不急,现在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万毒宗帮忙代购了,赵辰安也确实没啥钱买这些宝物。 只当是来探探价格,起码看起来比在混元宗附近购买便宜不少! …… 许妃云陪他走了一下午,偶尔讲几句万毒城近几年的变化,偶尔又被赵辰安一句话气得想拿毒粉糊他脸。 偏偏两人谁都没觉得尴尬。 这感觉很怪。 不像单纯做生意。 也不像正经朋友。 更像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在靠近,但谁也没把话挑破。 赵辰安心里明白。 所以更不敢乱说。 他后宅已经够热闹了,墨玉卿那边还没捋清,叶盛凌又带着赵玄去了蜀山。 再来一个万毒宗亲传? 真要那样,他以后是不是得给自己炼一件圣品腰子法器? 傍晚时,许妃云忽然停在一家酒楼前。 “进去坐坐?” 赵辰安看了一眼招牌。 “喝酒?” “嗯。” 许妃云眼睛亮了些。 “这家的青梅毒酿很有名,放心,毒不死人。” 赵辰安沉默半息。 “你们万毒宗卖酒,都要强调毒不死人吗?” 许妃云认真道:“这是优点。” 赵辰安:“……” 行。 万毒宗的生意逻辑,他服了。 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栏的位置坐下。 酒不烈,入口带一点酸甜,后劲却慢慢往上爬。 赵辰安喝了一杯,眉头微挑。 “不错。” 许妃云给他又倒了一杯。 “我小时候第一次偷喝,被师尊罚抄毒经三遍。” “那你还喝?”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抄一遍,剩下两遍让傀儡虫写。”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你师尊没发现?” “发现了。” 许妃云抿了一口酒,神色很自然。 “所以又罚我养了三个月腐骨蜈蚣。” 赵辰安看她说得轻描淡写,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放松。 这才像活人。 当年许妃云太冷,像被万毒宗规矩压制培养出来的亲传机器,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仙子。 但估计是上次大劫之后,回到宗门许妃云也想开了,这才变得通透起来。 现在她会偷酒,会耍赖,会笑,会故意撩人。 挺好。 真的挺好。 楼下忽然传来醒木一拍。 “诸位,今日咱们不讲佛怒唐莲,也不讲万毒宗毒杀真仙!” 赵辰安刚端起酒杯,手停了一下。 不是。 你们说书人开场都这么吓人的吗? 许妃云忍笑看他。 “赵公子,要不要下去让他说点别的?” 赵辰安摆手。 “算了,我也想听听他怎么编。” 楼下说书人嗓门很亮。 “今日讲的,是即将开启的三百宗门大比!” 酒楼里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喊道:“讲上一届!百年前那一届!” 说书人又是一拍醒木。 “好!上一届三百宗门大比,那才叫群星并起!” “参赛弟子年龄不得超过两百岁,可那一届,前百名几乎全是化龙境!” “前十名,更是全部踏入仙台!” 赵辰安听得挑了挑眉。 两百岁以下的仙台境。 放在混元宗,也绝对不算差了。 果然,中天主世界的水很深。 宗门再小,只要数量一多,总能蹦出几个狠人。 说书人继续道:“当年第一,正是如今昆仑宗外事长老白玄衣!百岁化龙,一百七十岁入仙台,三百岁便登仙台六层!” “第二名青冥剑子,如今也是一方剑道大能!” “第三名赤霞仙子,当年一手火法烧穿七宗弟子,如今已是仙台五层!” 楼下一片叫好。 赵辰安慢慢喝着酒,倒是真听出点兴趣来了。 这大比确实有点东西。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三百宗门拿资源、商路、秘境名额出来赌,弟子们拿命去争排名。 前十名现在更是全部踏入仙台,这含金量不低。 可惜。 他是混元宗弟子。 一百零八上宗之一,还是特殊封山状态,肯定不能跑去参加这种三百宗门大比。 不然上去打几场,赚点灵物,顺便看看各宗天骄手段,倒也挺有意思。 赵辰安叹了一声。 “还是小宗门好啊。” 许妃云端酒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赵辰安很自然道:“丰富多彩,机会也多。你看,这种大比,说不定一战成名,资源到手,宗门也跟着上去。” 许妃云盯了他两息,忽然被气笑了。 “小宗门好?” “赵公子,你在混元宗待久了,是不是对小宗门有什么误会?” 赵辰安一愣。 坏了。 这话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他来说,大比是热闹,是机会,是刷资源的地方。 可对万毒宗这种卡在左道往旁门爬的宗门来说,这是生死局。 赢了,商路扩大,秘境名额增多,宗门往上走。 输了,被围剿,被压价,被断路,下一百年都要低头。 他想明白之后,立刻举杯。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妃云撇嘴,他也知道赵辰安不是恶意,轻哼一声道: “自罚三杯。” “行。” 赵辰安端起酒杯,连饮三杯。 酒劲上来,他脸上多了点热意。 许妃云看着他,眼神也柔了些。 “其实你说得也没完全错。” “嗯?” “小宗门确实机会多。” 许妃云低头看着杯中酒。 “因为不争,宗门就没了!” 赵辰安没接话。 这句话听着轻,却比说书人楼下讲的那些天骄名号更真实。 大宗门弟子输了,回去还能修炼。 小宗门输了,可能连灵脉都保不住。 这就是差距。 所以万毒宗拿到佛怒唐莲之后才会那么狠。 不是他们不知道杀太多人会惹事。 是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能让别人忌惮的刀,就必须把刀亮到所有人都记住。 赵辰安给许妃云倒了一杯。 “这次大比,你想拿第几?” 许妃云抬眼。 “前十。” 赵辰安笑了。 “胃口不小。” “没办法。” 她举杯和他轻轻一碰。 “万毒宗要晋升旁门,前十才够。” 赵辰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姑娘一点都不只是活泼。 她身上那股劲,其实一直没变。 只是以前藏在冷里,现在藏在笑里。 他把杯中酒喝完。 “那就拿。” 许妃云看着他。 “说得轻巧。” 赵辰安往后一靠。 “我这个炼出佛怒唐莲的人都坐在这里了,你还怕什么?” 许妃云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避开目光。 “赵公子。” “嗯?” “你这样说话,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赵辰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完了。 又被撩了。 楼下醒木忽然重重一拍。 说书人的声音猛地拔高。 “说到本届大比,就不得不提万毒宗许妃云!” “有人已经开出盘口,赌她第一轮——” “必败!” …… “必败?” 许妃云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点。 赵辰安听见这两个字,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好家伙。 刚才还聊得好好的,楼下这说书人转头就往人痛处戳。 这地方可是万毒城。 还是万毒宗坊市里的酒楼。 你在人家地盘上说人家宗主亲传第一轮必败,这胆子不能说大,只能说多少有点想不开。 楼下果然炸了。 “放屁!” 有人一拍桌子,酒碗都震翻了半个。 “许仙子化龙境巅峰,毒道暗器同辈少有人敌,第一轮怎么可能必败?” “就是!你收了哪宗的灵石,敢在万毒城胡说?” “说书的,嘴巴放干净点!当心走不出这条街!” 酒楼里骂声一片。 赵辰安端着酒杯,反倒没急着说话。 他想听听这说书人怎么圆。 敢在万毒宗坊市里吃这碗饭,还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嘴皮子真有点东西。 许妃云低头喝了一口酒,声音轻了些。 “我还以为他们只在外面开盘口,没想到万毒城里也传进来了。”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许妃云把酒杯放下,指尖轻轻点着杯沿。 “他们既然敢开这个盘口,就说明已经准备好了人。” 这话很平静。 可赵辰安听得出来,她不是不在意。 万毒宗要晋升旁门,这次大比很重要。她是宗主亲传,又是万毒宗这一代最能拿得出手的弟子之一,第一轮若真被狙击下去,那脸就不是丢一点半点。 那是被人踩着脑袋告诉所有宗门——万毒宗不配往上爬。 草。 这修行界的宗门排位,是真不讲体面。 楼下,说书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跑。 他抬手压了压,醒木又是一拍。 “诸位莫急,莫急!” “在万毒城里,谁不知道许仙子厉害?小老儿若真敢胡说八道,今日怕是连骨灰都留不住。” “可这盘口不是小老儿开的,是外面几宗联手放出来的消息!” 有人冷笑。 “哪几宗?说出来!” 说书人干咳一声。 “这小老儿可不敢乱点名。” 骂声更大。 “怂货!” “你不敢点名,还敢说许仙子必败?” “滚下去!” 说书人脸都红了,赶紧道:“不是许仙子不强,是对面这次准备得太狠!” 酒楼里稍微安静了点。 赵辰安也眯了眯眼。 来了。 重点在这。 说书人擦了擦额头,语速快了不少。 “诸位想想,三百宗门大比第一轮海选,混战淘汰,最容易被人围攻。” “许仙子毒道厉害,暗器也狠,可若有人提前准备解毒法器、避毒丹、锁神铃,再加上几个化龙境巅峰联手盯着她,她一个人能撑多久?” “更何况,听说血河门少主顾长渊这次会亲自下场。” 楼下有人脸色变了。 “顾长渊?” “他不是闭关冲击仙台吗?” 说书人立刻接话。 “没成!” “但也正因为没成,他现在仍然符合大比条件。” “化龙境巅峰,半只脚踏入仙台,修血河煞身,最克毒法侵蚀。” 第319章 顶级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赵辰安听到这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半步仙台。 这就有点意思了。 许妃云是化龙境巅峰,但她之前神识受伤,哪怕紫府养神丹压住裂痕,也不代表能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 如果第一轮就被几个同境围攻,再来个半步仙台压阵,确实麻烦。 不是打不过。 是大比规则太恶心。 海选混战,谁人多谁占便宜。万毒宗现在仇家多,别人联手狙击她太正常了。 赵辰安转头看向许妃云。 “这个顾长渊,你熟吗?” 许妃云点头。 “交过手。” “赢了?” “没分胜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年前。” 赵辰安懂了。 三年前没分胜负,现在人家半步仙台,还专门准备狙击她,这盘口敢开出来,不是没有原因。 楼下说书人已经越讲越起劲。 “除了顾长渊,还有玄青宗李乘风!” “此人修玄青风雷体,速度极快,专破暗器封锁。” “再有白骨观的阴少离,骨甲护身,毒火难侵。” “听说还有百兽谷的薛红鸢,能御三头化龙境毒兽,嘿,诸位别看人家也是用毒,可人家的毒兽不怕万毒宗这一套!” 这话一出,万毒城的修士们脸色都难看了。 有人忍不住骂。 “这是打大比,还是专门围猎许仙子?” “不要脸!” “几个宗门联手欺负一个女子,也配叫天骄?” “呸!” 说书人也跟着点头。 “诸位说得对,确实不要脸。” 赵辰安差点笑了。 他发现这说书人还挺会活儿。 先把许妃云说得危险,再把那些对手骂一遍,酒楼里这些万毒宗修士的火气一下就被他带偏了。 许妃云看着楼下,嘴角也动了一下。 “他倒是会说。” 赵辰安端起酒杯。 “至少没蠢到在万毒城找死。” 说书人继续道:“所以外面才敢开盘口,说许仙子第一轮必败。” “可!” 醒木啪的一声落下。 “诸位别忘了,许仙子也并非没有机会!” 酒楼里有人立刻喊。 “什么机会?” 说书人抬手往二楼方向虚虚一指。 “因为那个炼出佛怒唐莲的狠人,回来了!” 二楼。 赵辰安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去。 草。 怎么又绕到他身上了? 许妃云侧过脸看他,眼里笑意一下压不住了。 “狠人。”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别这么叫,怪别扭的。” 许妃云一本正经地点头。 “好的,狠人公子。” 赵辰安:“……” 行。 这姑娘现在是真学坏了。 楼下气氛却一下变了。 刚才还骂声一片的酒客们,瞬间来了精神。 “赵辰安?” “真是他回来了?” “废话!万毒宗昨日不是放话了吗?圣品炼丹炼器都能接委托!” “当年佛怒唐莲一出,天道功德灌体,四十九道道纹,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对啊!若是赵公子愿意给许仙子炼一件圣品法器,什么顾长渊、李乘风,不得当场跪下?” “圣品法器哪有这么容易炼?材料谁出?” “万毒宗出不起?你看不起谁呢!” 赵辰安听着楼下越说越离谱,反倒有点想笑。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 佛怒唐莲杀了那么多人,骂名有,凶名更有。 外面那些宗门怕的是万毒宗手里的毒器,可万毒城里的人不一样。 他们是真觉得,那玩意儿是万毒宗翻身的底气。 而炼出佛怒唐莲的赵辰安,在他们眼里,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炼器师。 说书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一拍醒木,声音更亮了。 “诸位说得不错!” “赵公子与万毒宗关系非凡,当年为争归魂引,在万毒城炼出佛怒唐莲,这段因果谁不知道?” “这次许仙子第一轮被人狙击,赵公子又恰好回到万毒宗。” “巧吗?” “太巧了!” 有人立刻接话。 “不巧!这叫天意!” “对!许仙子乃我万毒宗天骄,自有贵人相助!” “顾长渊他们敢来围杀,那就让他们试试佛怒唐莲第二!” 佛怒唐莲第二?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许妃云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狠人公子,这个说书人猜对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着,语气不急不慢。 可赵辰安听得出来,她是在试探。 不是试探他有没有能力。 是试探他愿不愿意帮她。 赵辰安把酒杯放下,看了她一眼。 许妃云脸上还带着笑,可手指已经不敲杯沿了。 这姑娘嘴上轻松,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的。 她不是怕输。 她怕自己输了,万毒宗往上爬的那口气就断了。 赵辰安忽然觉得,这一趟来万毒宗,买灵火是正事,可顺手帮一下老朋友,也不算偏离目标。 毕竟许妃云当年被不言宗囚了三年,还带着玖玖在古阵里熬那么久。 这情分,不是一句“做生意”能抹过去的。 他微微一笑。 “我确实可以给你炼一件法器。” “材料你拿,辛苦费可以不要了。” 许妃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发怔。 赵辰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补了一句。 “别误会啊,我主要是看顾长渊他们不顺眼。” 许妃云嘴角慢慢扬起。 “嗯,主要是不顺眼。” 赵辰安咳了一声。 完了。 这话说完怎么感觉更像欲盖弥彰? 这时,楼下已经有人开始高喊。 “若赵公子真给许仙子炼器,这次大比第一轮,谁狙击谁还不一定呢!” “说得好!” “顾长渊算什么?半步仙台也怕圣品法器砸脸!” 赵辰安听到这句,默默端起酒杯。 圣品法器砸脸? 怎么听着这么熟? 这不是我的战斗风格吗? …… 赵辰安想了想,继续问道: “你师尊有没有给你准备法器?” “有。” “什么品级?” “天品上等,避毒簪,流云毒甲,还有一套暗器。” 赵辰安点头。 万毒宗不穷。 但这配置只能说合格。 面对普通化龙境,够用。 面对顾长渊那种半步仙台,再加几个专门克制她的人,不够。 楼下说书人已经开始讲顾长渊那边的准备。 “诸位可别觉得小老儿危言耸听!” “血河门这次拿出了镇宗秘宝仿品,血煞封灵旗!” “那旗一展开,三十丈内灵气浑浊,毒雾散得慢,暗器也会被血煞缠住!” 有人当场骂了起来。 “仿品也拿出来?血河门真不要面皮!” 说书人拍了下醒木。 “还有玄青宗李乘风,据说带了三枚风雷破障珠!” “此珠专破迷瘴毒烟,一颗炸开,方圆百丈都能清出一条路!” “白骨观阴少离更狠,他请人炼了一身白骨寒甲,甲缝里全是避毒符文。” “听说那符文是春秋商行卖出去的,一枚符纹就要八十万灵石!” 酒楼里一阵倒抽凉气的动静。 赵辰安也挑了挑眉。 好家伙。 这不是大比。 这是给许妃云量身定做了一口棺材。 对方准备得越细,说明越怕她。 到了这种地步,就更不能让她出头。 一旦许妃云扛过去,对面几个宗门的谋算就会当场碎掉。 如果扛不过去,万毒宗这几年打出来的凶名,也要被人咬掉一块。 更是无法挤入旁门之列! 许妃云垂着手,指尖轻轻压住酒盏边沿。 她没有开口。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他们准备得挺齐。” 许妃云抬头。 “你也觉得我第一轮危险?” “危险。” 赵辰安很直接。 “你受过神识伤,顾长渊又是半步仙台,其他几个人专门克你。” 许妃云没有反驳。 这种时候嘴硬没意义。 她是万毒宗亲传,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傻子。 赵辰安继续开口。 “所以不能给你炼普通攻击法器。” 许妃云一怔。 “那炼什么?” “保命,破局,反杀。” 赵辰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要能挡锁神铃那类神识法器。” “第二,要能无视风雷破障珠,把毒重新压回战场。” “第三,要能在混战里逼顾长渊他们先乱。” 许妃云听到这里,背脊慢慢坐直。 “你有办法?” “有。” 赵辰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往栏杆外扫了一圈。 楼下不少人还在听书。 角落里有几个修士一直没喝酒,腰间挂着外宗玉牌,坐姿很稳,衣袖下有灵光浮动。 他们不是来单纯听书的,这些家伙已经跟了自己和许妃云一道了! 他们多半是其他宗门派来观望情况的! 赵辰安这几日没等到委托,心里一直有数。 有人在怀疑他当年佛怒唐莲是靠着天时地利的偶然,是万毒宗四位老祖舍命堆出来的意外。 也怀疑他现在还能不能再炼出同级别东西。 这帮人不敢动手,也不敢下单,就在旁边看。 看他值不值得押注。 看万毒宗敢不敢继续赌他。 赵辰安心里冷笑。 想白看? 想得倒挺美。 许妃云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察觉到了那些人。 “他们在试你?” “嗯。” 赵辰安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小菜。 “他们觉得不急。” “觉得我先坐不住,价格会下来。” “也觉得万毒宗现在麻烦大,没底气开高价。” 许妃云手指一顿。 “那你还帮我炼?” 赵辰安把小菜送入口中,嚼了两下。 “所以才要炼。” “他们不是看吗?”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许妃云怔了半息。 楼下的人还在喊。 可她这边安静了下来。 赵辰安说得随意,可这件事落在她耳里,却有些重。 他不是单纯给她一件法器。 这是拿她的大比,当众给所有观望者递一个答案。 佛怒唐莲不是意外。 赵辰安也不是只能炼一次凶器的运气炼器师。 他还能炼。 而且能按局势炼,按敌人炼,按胜负炼。 这比单纯丢出一件圣品法器更狠。 …… 就在这时,许妃云腰间传讯玉符亮了一下。 她取下来听了片刻,整个人一下站起。 “师尊传讯。” 赵辰安看向她。 “出事了?” “不是。” 许妃云攥着玉符,难得没控制住喜意。 “你要的灵火,换到了。” 赵辰安手里的筷子停住。 这么快? 万毒宗这办事效率,有点超出预料。 他本来还以为春秋商行要磨几天价。 毕竟地品天地灵火不是路边白菜。 结果这才几日,货就落下了。 赵辰安心里那点不爽瞬间散了不少。 灵火到手,万狱炎就能继续往上补。 这才是硬实力。 法器丹药再多,总有用完的一天。 但万狱炎补上去,是自己的东西。 “几道?” 许妃云听完传讯,抬头看他。 “两道。” 赵辰安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不算满意,但已经很好了。 三道是理想需求。 两道是实打实的收获。 万毒宗这次确实也用了心,这么快就换到灵火,实属不易。 赵辰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许妃云把传讯玉符收起。 “师尊让我回宗门取来。” “正好。” 赵辰安把筷子放下。 “你回去之后,跟你师尊商量一下法器类型。” 许妃云立刻看他。 “你真现在炼?” “现在不炼,等你第一轮被人围功?” 赵辰安摆了摆手。 “材料提前备好。” “神识防护类要有养魂玉、镇魄金、明心竹。” “毒场压制类要有地肺毒晶、万瘴石、玄阴铜。” “如果想做得更狠,再弄一枚能承受圣品道纹的器胚核心。” 许妃云听得很认真,随后起身离去。 “我很快回来。” 赵辰安点头。 “路上别被人截了。” 许妃云抬了抬下巴。 “这是万毒城。” …… 等许妃云走了,赵辰安坐在原地,准备再听一会。 说书人刚才被众人捧得起劲,醒木拍得更响。 “诸位,咱们刚说到赵公子回到万毒城。” “这可不是小事!” “有人说,他是为了买灵火。” “也有人说,他是为了给许仙子炼器。” “但小老儿听到一个更妙的说法!” 赵辰安端起酒杯,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妙。 楼下酒客立刻起哄。 “什么说法?” “快讲!” 说书人压低调子,偏偏每个字都能传上来。 “赵公子为何不去别处,偏偏来万毒宗?” “许仙子为何亲自接他,又亲自陪他逛坊市?” “还有人看见,许仙子带赵公子去了自己的住处!” 酒楼瞬间安静了一下。 第320章 他们说这是定情信物! 下一息,整层楼炸了。 “真的假的?” “许仙子的住处?!” “我就说不简单!” “赵公子风流归风流,但这事合理啊!许仙子当年去地域,不就是为了他吗?” 赵辰安一口酒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到。 草。 这都谁传的? 他去许妃云住处,那是因为暗道出口在那里! 暗道!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暗道? 楼下说书人还没停。 “诸位别急,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许仙子神识受伤,赵公子一到,便拿出圣品养神丹。” “圣品丹药啊!” “诸位想想,普通朋友能给吗?” 有人立刻拍桌。 “不能!” “绝对不能!” “我师兄欠我三百灵石,十年都没还,赵公子一出手就是圣品丹药,这不是情是什么?” “说得对!” “我支持这门亲事!” 赵辰安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怎么还支持上了? 他跟许妃云清清白白……也不能说完全没一点怪。 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们怎么连亲事都安排好了? 楼下一名万毒宗女修听得两眼发亮,当场掏出小本记录。 “赵公子为许师姐炼器。” “这就是定情之物。” 赵辰安听见这句,差点把酒杯捏碎。 定情之物了这就?!! 你们万毒宗女修写话本都这么凶残吗? 角落里,几个外宗探子原本还在观察赵辰安,听到这里也纷纷愣住。 其中一人迟疑片刻。 “这消息要传回去吗?” 旁边的人咬牙。 “传。” “如果赵辰安真和许妃云关系不清,那他这次炼器就不会留手。” “顾少主那边必须提前防。” …… 二楼。 赵辰安听得脑仁疼。 这群人脑补起来,真是一点都不比前世那些八卦女弱上丝毫。 他原本还想等许妃云回来。 现在不行。 再坐下去,明天万毒城就能传出他和许妃云已经私定终身,后天说不定孩子名字都有人起好了。 赵辰安站起身,丢下一枚灵石。 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 赵辰安一步迈下楼梯,没由来的,周围那些暗中盯着赵辰安的人,也赶忙跟随起身。 这一下,引发了全场多数人的注意。 甚至让全场一下卡住,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几分! 说书人的醒木停在半空。 酒客们齐刷刷转头。 赵辰安毕竟曾经在这里露过面,还是有些人能认出来他的。 包括刚刚正在大放厥词的说书人! 赵辰安面无波动,抬手指了指说书人。 “你。” 说书人喉咙一滚。 “赵,赵公子……” 赵辰安很认真地开口。 “编得不错。” 说书人一呆。 赵辰安又补了一句。 “下次别让我听见。” 说书人手一松,醒木啪地砸在桌上。 赵辰安转身就走。 身后酒楼里安静了三息。 随后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 “他没否认!” 赵辰安脚步一顿。 整条楼梯都安静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终于没回头,直接迈出酒楼,朝客栈走去。 片刻后,客栈包间的门被他一把推开。 房门合上的前一瞬,楼下街口又传来说书人的高喊。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啊!” ……………… 房门合上的前一瞬,楼下街口又传来说书人的高喊。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啊!” 赵辰安站在门后,手还按着门闩。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抬脚踹了门板一下。 “默认你大爷。” 门板震了一下。 外面的脚步声立刻散开,显然还有几个人贴在附近偷听。 赵辰安更牙疼了。 这事不能解释。 越解释越乱。 他要是真冲出去说自己和许妃云没关系,明天万毒城就能传成——赵公子急了,他急了。 修行界吃瓜的本事,半点不比斗法差。 赵辰安走到桌边坐下,取出九州乾坤鼎,先把鼎放在榻前。 安全感立刻回来了。 绯闻这种东西能杀人吗? 不能。 但被人借着绯闻判断立场,就能要命。 血河门、玄青宗、白骨观那些人,不会在意他是不是真和许妃云有点什么。 他们只会判断一件事。 赵辰安会不会给许妃云炼器。 会。 那他就是这场大比里的变数。 变数要么拉拢,要么试探,要么提前掐掉。 赵辰安抬手敲了敲桌面。 这三天没人上门,不是怕。 是等他露破绽。 现在破绽来了。 “麻烦。” 他吐出两个字,手已经摸向怀里的宗主令牌。 不用。 现在还没到摇人的地步。 真仙法术是保命牌,不是拿来吓几个化龙境探子的。 再说了,想做生意,不能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要让人怕,也要让人馋。 怕他炼出来的东西。 馋他炼出来的东西。 这才有价。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咚,咚。 赵辰安没起身。 “谁?” 外面停了一下。 “我。” 许妃云回来了。 赵辰安过去开门。 许妃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万毒宗执事。 两个执事各捧一只黑玉匣,匣口贴着春秋商行的封条,封条上还有三重禁制。 匣子没打开,屋里温度已经往上升。 地品灵火。 两道。 赵辰安的注意力一下被吸住。 法器会碎,丹药会吃完,靠山也有赶不上的时候。 只有炼进体内的灵火,将其炼化成为万狱炎! 这才是打架时最踏实的底气。 许妃云抬了抬手。 “东西到了。” 赵辰安伸手接过第一只玉匣,手臂微微一沉。 匣内的灵火在撞封印。 不是普通地品。 春秋商行没糊弄人。 他没有打开。 现在看了也没用。 一旦灵火气机外泄,坊市里那些盯梢的家伙立刻能猜到他下一步要炼化灵火。 闭关炼化最怕被打扰。 赵辰安把两只玉匣直接收入储物戒。 “先放着。” 许妃云怔了一下。 “不看?” “不急。” 赵辰安关上门,抬手布下隔音阵。 “现在看了,我会想立刻炼化。” “然后你怎么办?” 许妃云手指停在袖口边。 “我?” “帮你炼器啊!难道你第一轮等着被顾长渊他们围攻?” 赵辰安坐回桌边,抬手指了指对面。 “材料带了吗?” 许妃云坐下,没有立刻答。 她把第三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师尊给的。” 赵辰安打开一看,动作顿住。 九天云母。 镇魄金。 明心竹。 地肺毒晶。 万瘴石。 玄阴铜。 火云灵绡。 还有一枚巴掌大的白玉核心,表面布满细密天然纹路。 圣品器胚核心。 好家伙。 万毒宗这是真下血本了。 赵辰安把白玉核心拿起来,手指擦过边缘。 灵性很稳。 能承受高强度防御道纹。 许妃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师尊本来想让我问你,能不能炼一件攻击暗器。” 赵辰安抬头。 “不炼。” 许妃云没料到他拒得这么快。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的就是你拿攻击法器。” 赵辰安把白玉核心放回桌面。 “顾长渊血河煞身,李乘风速度快,阴少离穿避毒甲,薛红鸢带毒兽。” “他们准备得很齐。” “但这些准备,有一个共同点。” 许妃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逼我出手?” “对。” 赵辰安拿起镇魄金。 “他们不怕你攻。” “他们怕你不死。” 屋里安静下来。 许妃云的手停住。 这句话很难听。 但很准。 第一轮混战,外面那些宗门不是要跟她分胜负。 是要让她出局。 甚至重伤。 只要万毒宗亲传第一轮被打下去,后面就算别人再强,也压不住这口气。 赵辰安继续开口。 “所以给你炼攻击法器没意义。” “你打顾长渊一招,李乘风会从侧面切你。” “你放毒,风雷破障珠会清场。” “你暗器一出,血煞封灵旗会压住轨迹。” “你以为你在杀人,其实是他们在等你神识露空。” 许妃云的手慢慢收回袖中。 “那你要炼什么?” 赵辰安拿起九天云母。 “防御类。” 许妃云有点不甘。 “只防?” “不止。” 赵辰安把材料一件件摆开。 “我要炼九天云火罩。” “它不主杀。” “但它能挡神识,锁毒场,反压血煞,还能在你被围攻时,把战场切成九层。” 许妃云身体往前倾了些。 “九层?” “嗯。” 赵辰安指着九天云母。 “第一层挡法术。” 又指镇魄金。 “第二层护神识。” 再点明心竹。 “第三层稳心神。” 他把地肺毒晶和万瘴石放到一起。 “剩下六层,用毒场和云火隔开。” “顾长渊他们想围你,就得一层一层打。” “他们准备的是一口气围杀你。” “我给你炼一件让他们喘不上来的东西。” 许妃云没说话。 她的视线停在那些材料上,半晌才开口。 “你是不是推演了他们的打法?” 赵辰安没接这句。 其实从酒楼听说书人讲到顾长渊那一刻,脑子里就已经摆出三套方案。 第一套,炼杀器。 爽,直接。 但风险最大。 许妃云若是压不住杀器,混战时容易被逼出破绽。 第二套,炼遁器。 保命最稳,但太怂。 万毒宗要晋升旁门,第一轮不能只活着。 还得赢得漂亮。 第三套,炼防御战场类法器。 看起来是怂了,但最狠。 敌人以为自己准备的是围猎,结果一进场才发现,猎场换主人了。 赵辰安选第三套。 因为这套最适合许妃云,也最适合他现在做生意。 佛怒唐莲证明他能炼大凶之器。 九天云火罩则能证明,他不是只会造杀人玩意儿。 这才是圣品炼器师该有的牌面。 “你只管用。” 赵辰安把材料推到鼎边。 “别问太多。” 许妃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赵公子。” “嗯?” “外面说你给我炼定情之物。” 赵辰安手里的九天云母差点掉进鼎里。 “你别闹。” 许妃云一本正经。 “我没闹。” “九天云火罩,护神识,挡围杀,锁毒场。” “这好东西一旦拿出去,他们更要乱传。” 赵辰安抬手按了按额角。 “让他们传。” 许妃云轻声问:“不怕?”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推到房间正中。 “怕也没用。” “再说了,他们把关系想得越深,或许你越安全也说不定。” 许妃云没接话。 这句话比解释更有用。 她起身退到一旁,给赵辰安腾出位置。 赵辰安抬手一挥。 不灭鬼火落入鼎底。 幽蓝火光刚起,屋内温度反而往下压了一截。 九幽冥火随后钻出,黑色火线缠住鼎身。 两股火同时运转,九州乾坤鼎发出沉闷震动。 门外。 几个贴着墙根的外宗探子猛地后退。 其中一人腰间玉牌裂开一条缝。 “他开始炼了。” “传回去。” “炼什么?” “不清楚,不是佛怒唐莲那种杀气。” “也许炼不出来第二件凶器。” 角落里一个血河门修士抬手按住袖中传讯符。 他的袖口下,有一截暗红色骨片。 骨片上刻着顾长渊的名字。 骨片边缘还沾着一层干硬血痂。 那东西每隔几息就渗出一缕血煞,把他的皮肤灼出黑点。 他却不敢松手。 顾长渊传话很简单。 盯住赵辰安。 …… 屋内。 赵辰安已经把九天云母丢进鼎中。 云母刚触火,立刻散出大片白雾。 他没有让白雾扩散,而是用九幽冥火压住边缘,再用不灭鬼火从内部烧开纹理。 许妃云站在旁边,越看越安静。 她见过不少炼器师。 万毒宗这些年为了仿制佛怒唐莲,也请过几位圣品炼器师来看图纸。 那些人一见圣品材料,第一件事就是沐浴焚香,静坐调息。 赵辰安不一样。 他抬手就烧。 动作快得不讲道理。 可每一份材料熔开的时间,都卡得很准。 快,不代表粗。 随意,不代表乱。 许妃云忽然懂了当年万毒宗几位老祖为什么愿意拿命保他。 有些人站在鼎前,天生就该让别人下注。 半个时辰后,镇魄金化成一团暗金色液体。 赵辰安双手结印,把暗金液体一分为九,分别融入九片云母薄层。 九片白色薄层在鼎上方慢慢展开。 每一片都只有半尺宽,却承着厚重灵压。 赵辰安此刻的状态,容不得半点杂音。 第一道道纹落下。 九幽冥火开槽。 不灭鬼火封边。 神识压入。 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 第321章 万狱炎四道,太奢侈了! 九片云母薄层在九州乾坤鼎上方依次展开,每一片都被白雾包住,边缘却烧着幽蓝和玄黑两色火线。 许妃云看得很安静。 她以前见过其他的炼器师炼器。 那些人一步一停,一停一查,恨不得每落一笔道纹都让旁边十个人捧着玉简记录。 赵辰安不一样。 他快。 快到有些粗暴。 可每一道道纹落下后,云母薄层都没有半点排斥。 快得离谱,稳得更离谱。 许妃云忽然开口。 “你真不怕失败?” 赵辰安没抬头。 “怕。” “那你还这么快?” 他把明心竹丢进鼎中,青色汁液被不灭鬼火逼出来,分成九缕,钻进九片云母薄层。 “因为我稳!” 赵辰安手指按下。 第六道道纹成。 许妃云怔了一下。 随后无奈轻笑。 门外。 两个外宗探子贴着走廊拐角,腰间玉牌一闪一灭。 其中一个血河门修士把传讯符贴在袖口下。 “里面动静很大。” 另一人压着嗓子。 “能看见吗?” “看不见。” “神识也进不去?” “进不去,房门上有隔绝结界,你们不信自己试试。” 血河门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下的暗红骨片。 骨片烫得厉害,皮肉已经被灼出一圈黑痕。 顾长渊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 盯死。 可现在怎么盯? 门看不透,阵进不去,神识一碰就被弹开。 他们只能听见屋里鼎鸣一阵接一阵,判断赵辰安正在炼器。 炼什么? 不知道。 炼到哪一步? 也不知道。 这种信息差比被人打一巴掌还难受。 走廊尽头,一个春秋商行的灰衣管事也站在那里。 他没靠近,只用玉简记录。 “赵辰安闭门炼器。” “疑似圣品。” “结界极强,无法确认法器类型。” 写到这里,灰衣管事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万毒宗许妃云在屋内护法。” 他写完这行,自己都沉默了。 这事传回商行,高层肯定又要开价重估赵辰安。 能炼圣品丹。 能炼圣品器。 还跟万毒宗亲传牵扯不清。 这种人不拉拢,留着给别人拉? 屋内。 赵辰安已经刻到第十二道。 九天云母外层成型。 一层淡白色光罩在鼎上缓慢撑开,又被他一巴掌按回去。 “别急。” 九天云火罩轻轻震动。 器胚已有灵性。 圣品法器到了这一步,最怕灵性乱动。 它如果急着出炉,后面的毒场和神识防护就全废了。 许妃云上前半步。 “需要我用毒息压一下吗?” 赵辰安直接拒了。 “不用。” “你不是说要锁毒场?” “锁毒场,不是让你现在往里灌毒。” 他取出地肺毒晶,丢进鼎里。 紫黑色晶体刚碰到火,就爆出一股腥辣气味。 许妃云袖口一抬,几只细小毒虫刚爬出来,又立刻缩了回去。 她有些意外。 “地肺毒晶的毒性被你压住了?” 赵辰安盯着鼎口。 “不是压。” “是拆。” 九幽冥火钻进毒晶裂缝,把毒性分成数十缕。 不灭鬼火从外层一烧,把杂质全部烧掉。 剩下的毒性变得很干净。 干净到许妃云都有些不适应。 万毒宗炼毒,讲究的是毒性混杂,变化越多越难解。 赵辰安这路子相反。 他把毒拆到最基础,再重新拼进九天云火罩。 这不是万毒宗的玩法。 这是炼器师的玩法。 许妃云看着那一缕缕毒性钻进九片云母薄层,心里有个念头压不住。 如果万毒宗能有这种炼器师常驻宗门,佛怒唐莲恐怕可以批量生产! 第十三道。 第十四道。 第十五道。 道纹逐渐转向毒场压制。 万瘴石融开后,一层灰绿雾气缠在光罩外层。 赵辰安没有让雾扩散。 他手一抬,玄阴铜化成细线,直接把灰绿雾气锁进罩壁。 咔。 九天云火罩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第一层法术屏障成。 咔。 第二层神识屏障成。 咔。 第三层稳心屏障成。 许妃云呼吸停了半拍,又立刻稳住。 她修毒道,最懂战场节奏。 这三层一成,对面锁神铃的威胁至少砍掉一半。 顾长渊他们围杀她的核心手段,被赵辰安提前拆了。 拆得很干净。 门外。 血河门探子忽然按住袖口。 暗红骨片发烫更狠。 顾长渊那边传来一段简短讯息。 “确认类型。” 探子牙都快咬碎。 确认个屁。 里面除了鼎鸣和火气,什么都摸不到。 他只能回。 “无法确认。” 骨片沉默片刻,又传来两个字。 “废物。” 探子整条胳膊一麻,骨片上的血煞顺着经脉钻了一圈。 他险些跪在地上,赶紧扶住墙。 旁边玄青宗探子往后退了一步。 血河门少主的手段,他们见过。 顾长渊还没入仙台,但已经有半分仙台威压。 据说他修血河煞身时,曾在血池里泡了七七四十九日,出来时血池里三百头妖兽只剩骨架。 这种人盯上许妃云,不是斗法,是猎杀。 赵辰安要是炼不出东西,许妃云第一轮很可能被打废。 屋内。 赵辰安刻到第二十四道。 手指开始发麻。 神识消耗很快。 圣品防御法器和杀器不一样。 佛怒唐莲只管爆发,全部道纹都往杀伤上堆。 九天云火罩要稳。 稳比狠更难。 每一层都要互相咬合,不能有一个地方出错。 赵辰安心里把顾长渊几人的手段又过了一遍。 血煞封灵旗压灵气。 风雷破障珠清毒雾。 白骨寒甲抗毒火。 毒兽冲阵。 这局不能让许妃云去拼爆发。 拼爆发,就是顺着对方搭好的路往坑里跳。 这九天云火罩必须让对方进来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围猎者,而是被分割的猎物。 “第二十五道。” 火云灵绡被赵辰安扯开,融成九条赤色薄带,缠入光罩内壁。 许妃云看出了端倪。 “这是云火层?” “嗯。” “他们用风雷破障珠清场时,云火层会反压?” “会。” 赵辰安手下不停。 “风雷破障珠炸一次,云火层就收一次。” 赵辰安抬手落下第二十六道。 “顾长渊如果冲得最快,他就第一个被关进内层。” “李乘风速度快,那就让他快到脱节。” “阴少离穿甲,那就困死他的甲。” “薛红鸢带毒兽,那就让毒兽和她分层。” 许妃云看着鼎上的九层光罩,半天没开口。 这法器不是单纯保护她。 它是在替她重写战场规则。 第二十七道。 第二十八道。 第二十九道。 九天云火罩彻底成型,外形只有拳头大小,白玉为芯,外罩九层薄光,里面有云火和毒雾分层流转。 赵辰安没有停。 “还差七道。” 许妃云立刻开口。 “可以了。” 赵辰安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二十九道道纹的圣品法器,已经够用了。” 许妃云往前走了一步。 “你后面还要炼化两道地品灵火,没必要为我消耗太大。” 赵辰安盯了她一息,忽然笑了。 “许妃云。” “嗯?” “别把自己看得太轻。” 许妃云手指一顿。 赵辰安重新看向九州乾坤鼎。 “我帮你炼器,不是施舍。” “这场大比,你赢了,万毒宗也能晋级成功!” “这对我也有很大的好处。” “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第三十道落下。 鼎身震了一下。 第三十一道。 第三十二道。 第三十三道。 赵辰安额头渗出汗,手指却没停。 九幽冥火开槽,不灭鬼火封边,大道天衍经稳住神识。 第三十四道落下时,九天云火罩突然开始排斥。 九层光罩互相挤压,内部毒场差点乱流。 第三十五道。 九天云火罩猛地一沉。 桌上的茶盏直接炸开。 门外探子集体后退。 血河门修士急忙传讯。 “有强灵压。” “可能成器。” 顾长渊那边很快回讯。 “几道道纹?” 探子看着面前那扇毫无动静的房门,额角冒汗。 “无法确认。” 骨片再次发烫。 这一次,他硬是没敢叫出声。 屋内。 赵辰安拿起养神丹,直接吞了下去。 丹力冲入紫府,干涸的神识被强行填上。 许妃云看得心头一跳。 “赵辰安有点太拼了!” 赵辰安抬手按在九天云火罩上。 “最后一道。” 第三十六道道纹落下。 九层光罩同时亮起,又迅速收敛。 没有冲天灵光。 没有雷劫。 只有一件拳头大小的白玉小罩,安安静静地悬在九州乾坤鼎上方。 三十六道道纹贴着罩壁流转。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灵力节奏。 许妃云伸手去接。 九天云火罩落入她手中,九层护光自动展开一寸,又立刻收回。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圣品。” “嗯。” “三十六道。” “嗯。” “你管这个叫防御法器?”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不然呢?” 许妃云低头看着手中小罩,忽然抬手捂住半张脸。 她没哭。 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赵辰安没拆穿。 有些压力,平时能压着。 可一件三十六道圣品法器落到手里,那口气就不一定压得住了。 门外,灰衣管事忽然收到屋内传出的器鸣。 他手中玉简自动亮起一行字。 “圣品成器。” 管事整个人定住,连忙补写。 “未见异象,疑似防御类。” “品相不低。” 他写完后,自己又划掉“不低”两个字,改成了四个字。 “极有可能,超过二十道。” 他不敢写三十道。 真写了,商行那边恐怕会连夜派人过来。 屋内。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往身前一拉。 “法器炼完了。” 许妃云把九天云火罩收进储物戒。 “你要炼火?” “嗯。” “现在?” “现在。” 许妃云皱了一下额,想劝,又停住。 赵辰安已经取出那两只黑玉匣。 第一只打开。 轰! 赤金色火焰猛地撞上结界,火中有细碎金光,灼得屋内灵气噼啪乱响。 许妃云立刻后退。 “地品灵火,金阳焚心炎。” 赵辰安点头。 “正好当我万狱炎的第三层。” 万狱炎本就需要更强的火狱承载杀伐。 金阳焚心炎火性纯烈,专烧心脉和意志。 拿来开第三层,刚好。 第二只玉匣打开。 青灰色火焰安静飘出,火焰边缘带着风蚀纹路,所过之处,桌角无声化成灰。 许妃云立刻提醒。 “地品灵火,蚀骨阴风焰。” “这火很阴,不适合硬吞。” 赵辰安笑了一下。 “我就喜欢不听话的。” 万狱炎轰然运转。 第一层不灭鬼狱展开。 第二层九幽冥狱压下。 金阳焚心炎刚冲出来,就被两层火狱夹在中间。 赵辰安闷哼一声,背部撞上椅背。 这玩意比想象中更烈。 火性顺着经脉往心脉钻,烧得每一下心跳都带着痛。 许妃云立刻上前。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赵辰安咬着牙。 大道天衍经压住心脉,真龙血脉在体内滚动,强行把金阳焚心炎拖入丹田深处。 “第三层。” “开!” 轰! 一座赤金火狱在丹田中成型。 金阳焚心炎被火狱吞下,开始沿着万狱炎的功法路线疯狂运转。 赵辰安的修为没有提升。 但气息变得更危险。 许妃云站在阵外,手中已经扣住了九天云火罩。 只要赵辰安出事,她就立刻开罩护住这间屋子。 不多时,赵辰安又伸手抓向蚀骨阴风焰。 许妃云终于忍不住。 “歇一会。” “歇不了。” “为什么?” “灵火刚开封,火性最活。” 赵辰安把青灰火焰按向自己胸口。 “这时候吞,效果最好。” 许妃云沉默,只能看着赵辰安继续。 青灰火焰入体的一瞬间,赵辰安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砸在地上。 骨骼里传来细密裂响。 蚀骨阴风焰不烧经脉。 它啃骨! 赵辰安额头汗水直接砸在地砖上。 疼。 真他妈疼。 金阳焚心炎是烧心。 这玩意是从骨头里往外刮。 两道地品灵火连续吸收,普通化龙境这么干,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可退不了。 大比、万毒宗、顾长渊,那些都是外因。 真正让他往死里炼的,是混元宗封山时间快走到末尾。 大战马上就要开启,他要尽快掌握更强的实力! “第四层。” 赵辰安抬起发抖的手,硬生生把蚀骨阴风焰拖进万狱炎功法路线。 “给我成!” 青灰火焰猛地沉入丹田。 赤金火狱刚刚稳定,第四层青灰火狱便开始扩张。 两层新火狱一上一下,和不灭鬼狱、九幽冥狱连成一线。 至此,万狱炎第三道和第四道炼成,并且都是地品天地灵火打底! 赵辰安的战力,得到了恐怖的增幅! 甚至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赵辰安自己都无法估计! 因为他的前两道万狱炎,也是地品起步! 这可能是混元宗数十万年都无人练成过的至尊奢侈版万狱炎! 第322章 赵辰安火了,名声大噪! “好了。” 赵辰安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这结束了,你回去好好熟悉九天云火罩的用法。” 许妃云回过神,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迈了一步,又停住。 “赵公子。” “嗯?” “谢谢。”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 “就这?” 许妃云一愣。 赵辰安伸出手,冲她晃了晃。 “定情信物都给你了,就一句谢谢打发我?” 许妃云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根的红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脸颊。 “你……” 赵辰安笑着摆手。 “开玩笑的,快走吧。” 许妃云咬了一下嘴唇,猛地拉开房门,脚步快得不正常。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靴声,越来越远。 赵辰安听见她在拐角处撞了一下墙。 然后靴声更快了。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怎么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桌面上停了两息。 刚才那句话确实不该说。 许妃云现在的状态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当年冷冰冰的,怎么逗都没反应。现在嘛……反应太大了。 赵辰安揉了揉后脑勺。 算了。 正事要紧。 他把九州乾坤鼎收进储物戒,盘腿闭上眼,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九天云火罩交给许妃云了。 三十六道道纹,圣品防御战场类法器,足够她在第一轮混战里立于不败。 只要她不犯蠢——以许妃云的性子,这种低级错误不会犯,所以第一轮稳了。 后面的个人战更简单。 许妃云本就是化龙境巅峰,万毒宗毒道暗器双修,同辈中少有对手。 之前被人针对,纯粹是因为缺一件能撑住围攻的法器。 现在法器有了。 她只要正常发挥,前十不是问题。 前十就够万毒宗晋升旁门。 万毒宗一旦晋升,商路扩大,资源流通量翻倍,到时候自己手里的圣品丹药和法器就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搞不好还能凑够钱再买一道地品灵火。 万狱炎第五层…… 赵辰安嘴角翘了一下。 不急。 先把眼前的事办妥。 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今天一个下午,连续炼化两道地品灵火。 当初吸收提升不灭鬼狱的时候,那可是足足耗了一个多月,还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 现在倒好。 金阳焚心炎和蚀骨阴风焰,两道地品灵火前后脚吞下去,加起来也就几个时辰。 这速度放在外面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归元大道体的包容性是一方面。 更关键的是万狱炎前两层都是用地品灵火铸底,框架够硬,后面的灵火填进去就不用花太多时间磨合。 这就跟盖房子一样。地基打得深,往上加层自然快。 赵辰安闭着眼,内视丹田。 四座火狱层层叠叠,幽蓝居底,漆黑在上,赤金和青灰分列两侧。 四股火力交织运转,每一层都散发着地品灵火特有的沉厚威压。 他试着催动了一下。 仅仅是第三层金阳焚心炎单独释放,掌心浮起的赤金火焰就让房间温度瞬间飙升。 要是四层火狱全开…… 赵辰安收回灵力,摇了摇头。 太奢侈了。 混元宗数十万年历史上,万狱炎修炼者不在少数。 但从第一层就用地品灵火起步,四层全是地品打底的? 估计他是头一个。 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没办法。 谁让他有系统呢。 …… 七日后。 三百宗门大比,开幕。 赛场设在昆仑宗辖下的浮云秘境内,方圆千里的巨型战场被阵法切割成数十个区域。 第一轮,混战淘汰。 三百宗门各出五名弟子,一千五百人同时投入战场,最终存活的前三百名晋级。 赵辰安没有参赛资格。他是混元宗弟子,上宗的人跑来参加左道旁门的大比,那叫降维欺负人。 但观战没问题。 他坐在观礼台最高处的贵宾席,万毒宗宗主亲自安排的位置。 视野极好。 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混战开始的第一刻,赵辰安就看见了许妃云被围。 顾长渊、李乘风、阴少离、薛红鸢,外加六个不知名的化龙境修士,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合围上去。 血煞封灵旗率先展开,三十丈内灵气浑浊。 风雷破障珠紧跟着炸了三颗,青白雷光扫荡全场。 围观修士的骚动声从四面传来。 “十个打一个?” “这也太不要脸了!” “许妃云完了,第一轮都过不去——” 赵辰安端着茶,没动。 因为九天云火罩已经亮了。 白光从许妃云掌心爆开,九层护罩瞬间撑满三十丈范围。 风雷破障珠的雷光砸在第一层上,被云火反压,雷力直接倒卷回去,炸得李乘风连退三步。 血煞封灵旗的血气刚渗进第二层,就被毒场锁死,紫黑毒雾从罩壁渗出,反过来侵蚀血煞。 顾长渊第一个冲进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 独自一人。 毒雾从两侧挤压过来,云火在头顶灼烧,脚下是万瘴石的灰绿瘴气。 他想退出去,第五层的壁垒直接把他弹了回来。 赵辰安喝了一口茶。 九天云火罩的设计思路就是这样。你冲得越猛,被分割得越惨。 十个围攻者被九层护罩切成了四组。每一组之间互相看不见,互相支援不上。 许妃云站在最内层,取出暗器。 接下来的画面很短。 也很干脆。 三百六十根淬毒银针分三波射出。第一波清掉外围六个杂鱼。第二波逼退阴少离和薛红鸢。 第三波,对准了被困在中层的顾长渊。 顾长渊的血河煞身确实硬。银针刺入皮肤后被血煞弹出大半。 但他不知道,九天云火罩的毒场不是许妃云放的毒。 是赵辰安用炼器师手法拆解重组过的地肺毒晶。 那毒性干净、纯粹,专走骨缝。 顾长渊挡住了银针,没挡住从罩壁渗入的毒气。 他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观礼台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许妃云赢了?!” “十个打一个,她一个人全收拾了?!” “那个白光护罩是什么法器?我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赵辰安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旁边万毒宗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搓手搓得快冒烟了。 …… 后面几轮个人战,没什么悬念。 许妃云的九天云火罩在混战里展现出来的恐怖效果,直接吓退了一半想挑战她的人。 剩下那些硬着头皮上的,没有一个能撑过二十招。 化龙境巅峰的毒道暗器双修,外加一件三十六道道纹的圣品防御法器。 这个配置在三百宗门里,已经是碾压级别。 最终排名出来的时候,许妃云的名字挂在第一位。 全场哗然。 不是没想过她能赢。 是没想过她能赢得这么干净。 万毒宗,正式获得晋升旁门的唯一名额。 从左道到旁门,一步跨越。 观礼台上,各宗代表的脸色精彩极了。有咬牙的,有发愣的,有低头不说话的。 但议论最多的,不是许妃云。 “那件法器是谁炼的?” “还用问吗?赵辰安。” “当年佛怒唐莲改变了万毒宗的底蕴,现在九天云火罩又改变了许妃云的战力。” “一个圣品炼器师……直接把一个左道宗门抬进了旁门。” “这还是人吗?” 角落里,春秋商行灰衣管事低头在玉简上写下最后一行。 “赵辰安。圣品炼器师。” “佛怒唐莲,毒杀真仙。” “九天云火罩,助万毒宗晋升旁门。” 他停了一下笔。 又在末尾添了四个字。 “此人——无价。” 玉简合上。管事抬头看向贵宾席上那个靠在椅背里喝茶的年轻人。 赵辰安正冲着走上观礼台的许妃云招手。 许妃云浑身还沾着战场上的灰尘和毒雾残痕,走到他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九天云火罩,双手托着,往赵辰安面前一递。 “法器还你?” 赵辰安没接。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妃云耳尖又红了。 万毒宗宗主在旁边咳了一声,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第323章 一壶酒,我们一起喝! 许妃云拿了第一。 九天云火罩碾压全场。 十个围攻者被九层护罩切成碎片。 这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半个中天主世界,传得比灵鸽还快。 而消息的核心永远只有一句话——那件法器,是赵辰安炼的。 赵辰安坐在客栈里喝茶的时候,第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修士,化龙境后期,腰间别着一面令牌,隐约能看见“碧海门”三个字。 “赵公子。” 中年修士拱手,态度极其客气。 “在下碧海门长老沈万里,久仰赵公子圣品炼器之名。” 赵辰安放下茶杯,打量了他两眼。 来得比预想中快。 “什么需求?” 沈万里赶紧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玉匣。 “门中有一块器胚,想请赵公子帮忙炼成一件圣品防御法器。” 赵辰安没急着接。 “规矩你听说了?” “听说了。”沈万里连忙点头。 “材料自备两份,炼成后材料不退,另付玄品天地灵物一道作为酬金。” 赵辰安伸手打开玉匣,扫了一眼器胚。 底子不错。 “行,三天后来取。” 沈万里愣了一下。 “三天?” 赵辰安已经把玉匣收进储物戒。 “嫌慢?” “不不不。”沈万里赶紧摆手。“是太快了。” 别的炼器师接一单,起步半个月。 赵辰安说三天? 他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三拨等着进门的修士。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玉匣。 沈万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 这生意做得比春秋商行还猛。 第二天,又来了八个。 第三天,十二个。 赵辰安坐在九州乾坤鼎前,手里的活就没停过。 两道黄品灵火铸底的万狱炎,外加九幽冥火和金阳焚心炎、蚀骨阴风焰三道地品灵火叠加,五层火狱同时运转,炼器效率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普通圣品炼器师一个月憋一件。 他三天出一件。 还件件成。 这消息压根瞒不住。 两个月后,万毒城坊市里的说书人又拍起了醒木。 “诸位!赵公子入驻万毒城两个月,已出手七件圣品法器!” “七件!件件成器!无一失手!” “最少的十八道道纹,最多的二十五道!” “圣品炼器师里头,这出货速度,闻所未闻!” 底下有人嘬牙花子。 “这是炼器师还是印钞机?” “你管他是什么,反正我师门那把剑,赵公子三天就给炼好了,二十一道道纹!我师尊抱着剑差点哭出来!” 消息越传越远。 一个月后,连外州的宗门都开始派人过来排队。 两个月后,客栈走廊里天天蹲着等号的修士,从一楼排到三楼。 三个月后,春秋商行主动找上门,提出要给赵辰安开设专属委托窗口,手续费全免。 赵辰安没答应。 “不用,我自己接。” 春秋商行的管事脸都僵了。 自己接? 你一个人,接得过来? 事实证明,还真接得过来。 接下来整整一年。 赵辰安在万毒城客栈里没挪窝。 六十三单。 平均每周一件圣品法器。 成功率——百分之百。 这个数字传出去的时候,连昆仑宗的外事长老都坐不住了,专门派人过来打听是真是假。 万毒宗宗主乐得嘴都合不上。 赵辰安每接一单,万毒宗的名头就响一分。 那些来排队的修士在万毒城吃喝住行,灵石花得哗哗的,整个坊市的流水翻了三倍。 许妃云隔三差五就来客栈送茶。 赵辰安每次都接。 但每次都只聊正事。 许妃云也不急。 她就那么坐在旁边,看他炼器,偶尔递个工具,偶尔说两句坊市里的新鲜事。 两个人之间那股说不清的东西,一直悬在半空,谁都没戳破。 赵辰安不是不懂。 但他脑子里的账本比谁都清楚。后宅已经够乱了。墨玉卿那边还没理清,叶盛凌带着赵玄在蜀山,混元宗封山还剩两年。 现在不是添新账的时候。 …… 一年期满。 赵辰安关上九州乾坤鼎,把最后一件圣品法器——一面二十七道道纹的玄冰盾旗交给等在门外的白骨观修士。 “赵公子,多谢!” 白骨观修士抱着玄冰盾旗,走路都带风。 赵辰安关上门,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清点。 一年下来,扣掉自用的丹药和灵石,剩下的收获堆了半张桌子。 赵辰安把清单和这些东西递给万毒宗宗主。 “劳烦宗主帮我走春秋商行的渠道,全部换成三道地品天地灵火。” 宗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全换灵火?” “嗯,只要地品灵火。” 赵辰安顿了一下。 “另外,帮我挑十几道玄品和黄品灵物,具体需要的类别我都写好了,单独留出来就行,钱肯定是够的。” 宗主连连点头。 “包在老夫身上!” 三天后,灵火和灵物全部到位。 赵辰安把灵火收进储物戒,又把给妻儿挑的灵物分门别类装好。 他算了算时间。 混元宗封山还剩两年。 叶盛凌带着赵玄去蜀山剑派修行,算算日子也该去看看了。 赵辰安收拾好东西,下楼退房。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许妃云就出现在客栈门口。 她换了一身墨绿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听说你要走?” 赵辰安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嗯,去蜀山看看叶盛凌和孩子。” 许妃云垂下眼,手指在酒壶提手上转了一圈。 “那我送送你吧。” “送?” “朋友嘛。”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赵辰安看着她的笑,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许妃云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 她低头一听,整个人僵住。 赵辰安挑眉。 “怎么了?” 许妃云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里,这一刻涌上了一层水光。 “师尊说……”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如果不想让自己后悔,就跟你一起走。” 赵辰安脚步一顿。 许妃云握着传讯玉符的手在发抖。 宗主浑厚的灵力从玉符里透出来,带着一股长辈特有的温厚。 “万毒宗永远是你的家。” “想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坊市街口,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 有人认出了赵辰安,有人认出了许妃云,三三两两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赵辰安站在原地,看着许妃云。 许妃云也看着他。 酒壶的提手还挂在她指尖,一晃一晃。 风从坊市尽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撩起了一缕。 赵辰安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壶酒。 “走吧。” 许妃云愣了一拍。 赵辰安已经转身迈步,头也不回。 “路上一起喝。” 第324章 即将晋级为天品的灵火? 酒壶不大,两人分着喝,一路也没见底。 飞舟从万毒城出发,穿过三片灵脉荒原,又越过一条浊黄大河,前方地界渐渐陌生。 赵辰安没去过蜀山剑派,但大致方位清楚。 从万毒宗往西北走,横穿两州交界,至少还要两三个月。 急不了。 叶盛凌在蜀山剑派安顿了快两年,疯剑道人再疯也不至于虐待小孩。 赵辰安赶路赶得太急,反倒显得心虚。 飞舟稳得很。 许妃云坐在舟尾,墨绿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一手捏着酒壶,一手翻看玉简。 赵辰安靠在舟首,双臂枕在脑后,正闭着眼养神。 四道万狱炎在体内缓缓运转,灵力流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新炼化的金阳焚心炎和蚀骨阴风焰还在磨合,偶尔有细碎灼痛从骨骼深处蹿上来,赵辰安懒得理它。 疼归疼。 习惯就好了。 只要修炼不出事就行! 许妃云翻了几页玉简,忽然开口。 “前面快出东胜神州东南境了。” 赵辰安嗯了一声。 “再往西就是霜林圣朝的地界。” 赵辰安睁开一只眼。 “圣朝?” 许妃云点头。 “霜林圣朝在中天主世界也算大势力,不过管辖范围太广,边境地带管得松,不用太担心。” 赵辰安重新闭上眼。 圣朝意味着有真仙坐镇。但他现在出门带着宗主令牌,又不是去砸人家山门,犯不着紧张。 飞舟继续前行。 又过了七日。 赵辰安忽然从入定中睁开眼。 脑海深处,一道久违的提示浮了上来。 【天地灵物探测仪已激活!】 【检测到方圆千里范围内存在无主天地灵火一枚,品级:地品上等。坐标已标注。】 赵辰安坐直了。 许妃云正好端着酒壶走过来。 “怎么了?”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虚拟地图。 标注点就在正前方偏南,直线距离不到八百里。 而他们的飞舟,刚好要从那附近经过。 “停一下。” 许妃云手腕一转,飞舟立刻减速悬停。 赵辰安站起来,望向正前方。那个方向看不到任何灵气异象。 天际平淡,隐约能看见几座低矮山脉和一片灰白色的城郭轮廓。 看着像凡人城市。 “那边有什么?” 许妃云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辰安没有藏着掖着。 “我有一件探测天地灵物的秘宝,刚才探测到前面八百里外,有一道无主的地品灵火。” 许妃云手里的酒壶晃了一下。 “地品灵火?” “嗯。” 许妃云愣了半拍。 “你身上不是已经有三道地品灵火没吸收完吗?” 赵辰安只说了一句。 “多一道不嫌多。” 赵辰安笑了笑,正要开口催她继续赶路,脑海里的探测仪忽然刷新了一条附加信息。 【注意:该灵火能量波动异常,正处于品级跃升的临界状态。】 【当前品级:地品上等。预估晋升目标:天品。】 他的笑容顿住。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他身上确实还有三道地品灵火没吸收。 按理说,不缺。 真的不缺。 可问题是,这不是普通地品灵火。 这是可能晋升天品的灵火! 天品天地灵物是什么概念? 放在普通天朝都足以镇压底蕴,放在上宗里也是一堆仙台境抢破头的东西。 他赵辰安要是明知道这里有,还假装没看见,那不是稳健,是脑子被飞舟撞了。 赵辰安整个人钉在原地。 “走,过去看看。” 飞舟加速。 八百里路,小半日就到了。 赵辰安收起飞舟,两人落在城郭外三里处的一片荒坡上。 城不大。 灰白城墙,木栅城门,进出的大半是凡人百姓,偶尔夹着几个修士打扮的人。 修士的修为不高,苦海、道宫居多,最强的一个也不过四极境。 赵辰安扫了一圈,有点意外。 灵气很淡。 这地方跟凡人界差不了太多。 可偏偏有一道地品灵火藏在附近,而且正在往天品跃升。 诡异。 两人没有引起注意。 赵辰安换了一身灰袍,压住修为气息; 许妃云也把墨绿裙子换成了一件素色外袍,把万毒宗的标志全部收起来。 进城之后,赵辰安直接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两间房。” 掌柜的抬头瞅了他一眼。 “上房还是普通房?” “上房。” 掌柜收了灵石,又多看了许妃云一眼,嘴角抖了一下。 “二位是一起的?” 赵辰安淡淡吐出两个字。 “两间。” 掌柜缩回脖子,不敢再多嘴。 安顿好房间后,赵辰安没急着找灵火。 他先出了客栈,沿着主街走了一趟。 城里比外面热闹。 赌坊。 三家。 风月楼。 两座。 还有一家挂着“通宝阁”牌子的灵石兑换行,门口排着十几个修士。 最离谱的是城中心那座五层高楼,匾额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万缘赌坊。 门口站着两个四极境护卫,腰间挂着霜林圣朝的官制令牌。 赵辰安眉头微动。 这地方不简单。 许妃云从另一侧走过来,压着嗓子。 “我打听了一下。” “嗯。” “此地叫罗封城,是霜林圣朝下辖的封侯领地。” “封地主人叫罗封侯,据说是仙台境七层的强者。” 赵辰安嗯了一声。 仙台七层。 放在圣朝里不算顶尖,但搁在这种边境之地,已经是一方土皇帝。 许妃云继续道:“这位罗封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爱玩。” 赵辰安一愣。 许妃云指了指周围那些赌坊和风月场。 “这些全是他开的,或者说他默许开的。” “罗封城表面上是凡人城池,实际上修士来这里只有两件事——赌和乐。” 赵辰安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那些进出赌坊的修士,不少人腰间挂着外宗令牌,修为从苦海到化龙都有。 一座修行者的销金窟。 藏在凡人城池的壳子下面。 有意思。 赵辰安又在街上转了一圈,随后带着许妃云去了城东的春秋商行分店。 分店不大。一个掌柜,两个伙计,门脸寒酸得跟杂货铺差不多。 但赵辰安一亮出春秋商行的高阶客户令牌,掌柜的腰立刻弯了下去。 “贵客!请上座!” 赵辰安坐下,开门见山。 “城外那道灵火,什么情况?” 掌柜没有装傻。 他搓了搓手,压低嗓门。 “客官消息灵通。” “那道灵火叫地心赤曜焰,本来是地品中等,在城外熔岩深渊里蛰伏了上千年。” “三个月前,它开始异变。火气暴涨,灵性狂增,整个熔岩深渊温度翻了两倍。” “有人判断,它正在突破地品极限,往天品跃升。” 赵辰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果然。 探测仪的判断没有错。 掌柜继续道:“这事本来是密,但罗封侯那位爷不知道怎么想的,三天前直接把消息公开了。” 赵辰安挑眉。 “公开?” “对!” 掌柜拍了一下大腿。 “不止公开,还定了规矩——修为在仙台境巅峰以下的,或者干脆说只要不是真仙出手,谁都可以去城外熔岩深渊里探一探。”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罗封侯主动公开天品灵火即将诞生的消息,还放开限制让所有人去抢。 这不是慷慨。 这是看热闹。 一个仙台境七层的老怪物,要天品灵火根本不需要发动群众。他自己下去捞就行。 可他偏偏不捞。 偏偏要看一群人在熔岩深渊里争得你死我活。 赵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爱玩? 不。 这是拿命赌的那种玩。 许妃云从旁边接过话。 “那熔岩深渊具体什么情况?” 掌柜吸了口气。 “那地方原本是一处上古洞天的残骸,地底熔岩常年不灭。” “三个月前灵火异变后,温度暴涨,现在连寻常化龙境修士踏进去都撑不过半个时辰。” 他竖起三根手指。 “那里可是非常危险!” “第一,温度。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到了灵火核心区域,据说连仙台境初期都会被灼伤经脉。” “第二,火毒。地心赤曜焰在跃升过程中会释放大量火毒,普通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 “第三,人。” 掌柜笑得有点苦。 “消息放出去三天,已经有上百名修士涌进罗封城了。” “到现在还没人敢进深渊,但迟早有人动手,到时候里面打起来,比火毒还可怕。” 许妃云转头看向赵辰安。 赵辰安没说话。 脑子里那张虚拟地图上,地品灵火的标注点正微微闪烁,波动频率比刚才更快了。 跃升在加速。 天品灵火一旦成型,消息会更广。 到时候别说仙台境,恐怕真仙都会坐不住。 罗封侯说不让真仙出手,那也只是他的规矩。规矩这种东西,在天品灵物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赵辰安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许妃云跟上来。 “你要去?” 赵辰安抬手拍了拍储物戒里的九州乾坤鼎。 “罗封侯都说了,仙台以下随便来。” “这种时候要不去,那我还修什么万狱炎?” “对了,你留在城里。” 赵辰安站在春秋商行门口,转头看向许妃云,话说得很直接。 “这次不适合你去。” 许妃云愣了一下。 “为什么?” 赵辰安往城外熔岩深渊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压着。 “因为这地方不对劲。” “罗封侯把消息放出来,不拦人,不封场,还特意说真仙不许出手,真仙以下随便抢。” “这种事,听着就不像好事。” 他心里门清。 天品灵火这种东西,正常人捂着都来不及,谁会主动拿出来让一群人抢? 罗封侯要么是懒得管,要么是故意拿这地方当戏台子,看人进去送命。 不管是哪一种,这一趟都不轻松。 而且他这次是冲着灵火去的,不是去和人组队探险。 真到了下面,万狱炎、九州乾坤鼎、天地灵物探测仪,能动的底牌肯定都得动。许妃云跟着,反而束手束脚。 许妃云看着他。 “你怕我拖后腿?” 赵辰安嘴角一抽。 “你这话说得像我嫌弃你一样。” “我是怕下面一旦乱起来,顾不上你。” 许妃云没立刻接话。 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赵辰安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下面真有他都拿不准的风险。 沉默两息后,她点了点头。 “行,我留下。” 赵辰安倒有点意外。 答应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得多劝两句。 许妃云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轻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非要跟着你冒险。” “你想要灵火,我知道。” “我跟去帮不上大忙,就不去添乱。”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你得活着回来。” 赵辰安听得心里一松,笑了。 “放心,我命硬得很。”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过去。 “要是三天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别等,直接离开罗封城,去最近的春秋商行分店,把这枚玉符交出去,他们知道该找谁。” 许妃云接过玉符,手指紧了紧。 “非得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赵辰安摊手。 “提前做准备总没错。”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一趟大概率不会太平。 可修行界就是这样,越是好东西,越不会安安稳稳摆在那儿等你拿。 天品灵火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不可能转头就走。 混元宗一年后就要开山门,跟不言宗狠狠干一场,这时候多一道强火,就是多一分底气。 不去,血亏。 去了,可能有麻烦,但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那还用选? …… 半个时辰后。 赵辰安独自出了罗封城,朝熔岩深渊赶去。 越靠近那边,空气里的热意就越明显。地面开始泛红,岩石缝里偶尔有火星冒出来,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等他翻过一座矮山,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道横亘数十里的巨大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边缘焦黑,里面翻涌着赤红色的雾气。偶尔有火浪从下方卷上来,冲到半空又散开,像一条条发疯的火蛇。 而最显眼的,不是深渊。 是人。 很多人。 赵辰安站在高处扫了一眼,嘴角都扯了一下。 好家伙。 深渊周围已经来了至少上百名修士,三三两两分散各处,有的盘坐调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干脆盯着深渊一动不动。 修为也很杂。 苦海境有,道宫境有,四极境一大片,化龙境也有十几个。 赵辰安估计这里可能仙台境也有,只不过暂时没有显露行踪。 而且还有几个气息格外眨眼的家伙,一看就是出自某些上宗或者名门大派! “还真是热闹。” 赵辰安低声说了一句,心里却没半点轻松。 人越多,麻烦越多。 这帮人现在不进去,不是因为不想要灵火,而是都在等。 等第一个探路的倒霉蛋,等别人先试出里面的火毒强弱,等谁先露破绽。 说白了,全是一群想捡便宜的。 第325章 灵火吃人?还是人吃人? 赵辰安没有急着下深渊。 他站在裂谷边缘,先把周围的修士扫了一圈。 人很多。 但真正能让他多看两眼的,也就十几道气息。 其中几个化龙境巅峰站得很远,身上法衣灵光内敛,腰间挂着的玉牌被刻意遮住,可那股子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劲,遮不住。 赵辰安一看就懂。 上宗弟子。 或者至少也是旁门里最拔尖的那一批。 这种人最麻烦。 不是因为他们一定最强,而是他们手里通常都有护身底牌,真打起来,不像散修那样一拍就碎。 赵辰安摸了摸储物戒。 只要不是真仙跳出来,这趟就还能玩。 不过罗封侯这个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天品灵火这种东西,他真舍得拿出来让人抢? 赵辰安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局不像寻宝。 更像有人把一群鱼赶进锅里,然后等水开。 裂谷边缘,一个四极境修士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带着几分不服。 “都站着干什么?没人下去,我先来!” 旁边有人嗤笑。 “你?道友,命不要可以捐给我。” 那四极境修士脸色一黑。 “不过是火毒,我有玄品避火珠,未必扛不住。” 赵辰安听得眼皮跳了一下。 玄品避火珠就敢下去? 好家伙。 这不是勇。 这是穷疯了。 天品灵火的消息太香,香到很多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那四极境修士咬牙,刚要跃下裂谷,深渊下方忽然冲出一道赤红遁光。 轰! 火浪跟着卷上来。 几个靠得近的道宫境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护体灵光噼啪作响。 遁光落地,露出一个红衣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却壮得吓人,双臂裸露在外,皮肤上有火纹流动,整个人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少年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火星,骂了一句。 “烫死老子了。” 周围一下安静不少。 有人认出了他。 “朗少炎?” “离火宗少宗主?” “他不是已经化龙境后期了吗?连他都被逼出来了?” 赵辰安目光落在红衣少年身上,来了点兴趣。 离火宗。 听名字就知道是玩火的。 能当少宗主,火系功法肯定不差。 这种人从下面上来,说话比旁边一群站着猜的人有价值多了。 朗少炎抬头看了一圈,嗓门很大。 “化龙境以下的道友,就别想了。” 他顿了顿,看向刚才那个拿着玄品避火珠的四极境修士。 “尤其是你。” 那四极境修士脸色难看。 “朗少宗主,这话未免太霸道了吧?” 朗少炎乐了。 “霸道?” 他伸手指了指裂谷。 “下面第一层火毒,你那颗破珠子最多撑十息。” “十息之后,你人熟了,珠子还在。”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那四极境修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往前。 赵辰安倒是觉得这红衣少年说话挺实在。 难听是难听。 但能救命。 朗少炎继续道:“里面温度比外面高十倍,越往下越离谱。不是化龙境,别去送死。” “就算是化龙境,也最好精通火系功法,或者有圣品避火法器。” 有人忍不住问:“朗少宗主,那地心赤曜焰如何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这才是重点。 大家等在这里,不就是想知道那道灵火到底有没有晋升天品的可能吗? 朗少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看见了。” 裂谷边缘更安静了。 “像是在晋升。”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但不太对劲。” 赵辰安心里立刻接了一句。 果然。 不只是他觉得不对。 朗少炎这种火道修士也看出来了。 有人急了。 “哪里不对劲?” 朗少炎抓了抓头发。 “说不上来。” “地心赤曜焰的火势确实强,灵性也在涨,可它底子不够。” “地品中级的灵火,想跃升地品上级都难,更别说直接冲天品。” “它现在的样子,就像有人往炉子里猛塞灵炭,火是烧起来了,但炉子本身撑不撑得住,不好说。” 赵辰安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玉佩。 这个比喻粗糙,但很准。 地心赤曜焰本身只是地品中级。 凭什么越过地品上级、地品巅峰,直接往天品冲? 天地灵物进阶从来不是喊一嗓子就成。 需要岁月,需要地势,需要同源灵物滋养,甚至需要大气运。 这熔岩深渊要是真有这种底蕴,早就被霜林圣朝封起来了,哪里轮得到一群外人围着看热闹? 问题越来越大了。 但赵辰安没退。 越不对劲,越说明这里有人动了手脚。 只要弄清楚手脚在哪里,说不定还能捡一把大的。 当然,也可能被人一锅端。 修行界嘛。 想拿好处,哪有不踩坑的? 一名白衣青年从人群中走出,腰间玉牌只露出半角,上面隐约有昆仑二字。 他看了朗少炎一眼。 “既然朗兄说化龙境可入,那便别浪费时间了。” 朗少炎扭头。 “你谁?”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 “昆仑宗,外门真传,陆清尘。” 周围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昆仑宗的人也来了?” “外门真传?那至少也是化龙境巅峰吧。” “这下热闹了。” 赵辰安看了陆清尘一眼。 昆仑宗。 天下第一宗。 这名头放在外面,确实挺唬人。 不过对赵辰安来说,也就那样。 他混元宗弟子,见了昆仑宗也不用低头。 再说了,他现在只想要灵火。 谁挡路,谁就是麻烦。 陆清尘说完,直接纵身跃入裂谷。 白色灵光包住全身,很快消失在赤红雾气里。 朗少炎啧了一声。 “装得跟个人似的。” 说完,他也重新跳了下去。 这两人一动,裂谷边缘那些化龙境修士终于坐不住了。 一道道遁光接连落下。 有人祭出避火珠。 有人披上法衣。 有人干脆撑开火系道宫,以自身功法硬抗。 几个仙台境修士也动了。 他们没说话,只是一步迈出,人已经落进裂谷深处。 赵辰安看得很清楚。 那些仙台境才是真正的麻烦。 化龙境再强,也还在一个层次内。 仙台境不一样。 一旦下面真打起来,仙台境随手一掌,就能把普通化龙境打得吐血。 到时候场面多半还会失控…… 罗封侯定的规矩只是不许真仙出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罗封侯根本不怕场面失控。 甚至,他可能就想看场面失控。 赵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老东西,挺会玩啊。” 旁边一个散修听见这句,转头看他。 “道友,你也要下去?” 赵辰安点头。 散修上下看他一眼,见他气息只是化龙境后期,好心提醒了一句。 “下面不是闹着玩的,刚才朗少炎都说了,没火系手段最好别进。” 赵辰安笑了笑。 “我略懂一点火。” 那散修嘴角抽了一下。 “略懂?” 赵辰安没再解释,脚下一点,直接落入裂谷。 刚入赤雾,热浪就扑了上来。 护体灵光刚撑开,边缘立刻被烧出细碎波纹。 赵辰安眉头挑了一下。 确实够热。 普通化龙境下来,确实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立刻动用万狱炎,只让大道天衍经在体内运转,灵力沿着经脉铺开,把火毒挡在外面。 往下百丈,温度又涨了一截。 岩壁上到处都是裂口,赤红岩浆在缝隙里流动,脚下偶尔有火泡炸开,喷出的火星打在法衣上,留下一个个黑点。 赵辰安低头看了一眼法衣。 行。 这趟回去又得换衣服。 …… 又下行数百丈后,前方空间忽然一宽。 裂谷底部并不是普通地底,而是一处残破小世界。 天穹低矮,赤红色云层贴得很近,地面到处是熔岩河流。 中央位置,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火台。 火台上,一团赤金色灵火正在缓慢旋转。 地心赤曜焰。 赵辰安看见它的第一眼,脑海中的天地灵物探测仪立刻亮了。 【目标确认:地心赤曜焰。】 【当前品级:地品中级。】 【状态:异常跃升中。】 【预估晋升目标:天品。】 赵辰安盯着那团灵火,眼神慢慢眯起。 灵火很强。 隔着这么远,他体内四层万狱炎都被牵动了一下。 不灭鬼狱、九幽冥狱、金阳焚心炎、蚀骨阴风焰,四股火力像闻到了肉味,齐齐动了一瞬。 可问题也很明显。 地心赤曜焰的火芯不稳。 外层火焰涨得凶,内里却一阵一阵发虚,像是有人强行把它推上去,可它自己根本咬不住那个位置。 朗少炎站在不远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看见没?” 他指着火台。 “这玩意儿要失败。” 陆清尘站在另一侧,皱眉道:“火势还在涨。” 朗少炎骂道:“火势涨有个屁用!火芯没跟上,外火越旺,崩得越快!” 一名仙台境老者淡淡开口。 “若它失败,会如何?” 朗少炎沉默了一下。 “轻则跌回地品初级。” “重则火芯炸裂,这片小世界都要被烧穿。” 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赵辰安没说话。 他盯着地心赤曜焰下方的黑色火台,忽然发现火台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天然形成。 更像阵纹。 阵纹中间,还有极淡的血色在流。 赵辰安心里那点不妙瞬间放大。 血? 不对。 这不是普通跃升。 有人在用阵法喂它。 可喂的是什么? 灵石?灵物?还是…… 赵辰安正想着,远处一个道宫境修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了进来。 那人刚踏过一条熔岩河,脚下阵纹忽然亮起。 噗! 他的护体灵光炸开,整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缕赤金火线卷住,拖向中央火台。 下一息,地心赤曜焰猛地一涨。 火势更旺了。 赵辰安手指停住。 草。 他好像知道罗封侯想喂什么了! 还真是拿修士当柴烧。 赵辰安原本还想着,这灵火是不是被什么火系灵物催上去的,现在看来,想多了。 罗封侯这老东西根本不是要放机缘。 他是在钓人。 钓一群为了天品灵火红了眼的修士下来,然后用他们的精血、神魂、灵力去喂地心赤曜焰。 这手段阴得很。 偏偏还披了一层“机缘自取”的皮。 到时候真死了人,外面也只会说是争夺灵火技不如人,谁能第一时间想到火台本身在吃人? 赵辰安舔了舔后槽牙。 麻烦大了。 天品灵火他想要,可他不想把自己也填进去。 朗少炎也看见了那一幕,脸色立刻变了。 “刚才那是什么?” 没人答他。 火台周围的修士都在看那团地心赤曜焰,几名化龙境修士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不傻的人都反应过来了。 这地方不是热,不是毒,不是争抢那么简单。 它会吃人。 一个青袍仙台老者忽然笑了一声。 “道宫境也敢下来,本就是取死之道。” 他说得很轻,可声音在火台四周传开,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倒是会转移重点。 道宫境下来确实是找死,可刚才那道火线不是普通火毒,也不是意外。 那是阵法抓人。 青袍老者往前走了两步,袖口上绣着一枚金色云纹。 “老夫云霞洞太上长老,青霞真人。” 周围不少修士脸色变了。 “云霞洞?” “那可是霜林圣朝边境的老牌旁门!” “青霞真人据说是仙台境四层,闭关百年没出来了吧?” 赵辰安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只想笑。 仙台境的老怪物这是准备清场了。 青霞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化龙境修士身上。 “诸位小友,地心赤曜焰已经开始失控,化龙境以下留在此地,只会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 “老夫劝尔等,有些自知之明。”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意思很直白。 滚。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这话如果放在外面,没毛病。 化龙境确实扛不住仙台境争灵火的余波。 可问题是,谁都不是傻子。 天品灵火近在眼前,你一句“自知之明”就想把人赶走? 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另一侧,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中年修士也往前踏了一步。 他身上气息阴冷,火毒靠近他三尺就被一层黑雾吞掉。 “黑水教,玄冥上人。” 有人低声吸气。 “又一个仙台境!” 玄冥上人声音沙哑。 “青霞道友说得不错。” “天品灵火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碰的东西。” “现在退走,还能保命。” 他刚说完,熔岩河边又有一名赤袍老妪抬起头。 她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拐杖底端点在地上,火石直接炸开。 “赤炼山,火婆婆。” 老妪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 “老婆子说话没他们好听。” “想死的,留下。” “想活的,滚。”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行。 这个倒是直接。 青霞真人唱白脸,玄冥上人装前辈,火婆婆直接当恶人。 三名仙台境一站出来,周围那些散修顿时安静了大半。 第326章 乱战,仙台强者清场了! 几个四极境修士脸色发白,转身就往入口方向退。 他们是贪,不是完全没脑子。 仙台境都开口了,再留下来,那就不是抢机缘,是给机缘上供。 可那些化龙境天骄没动。 陆清尘没动。 朗少炎没动。 还有几个气息不弱的年轻修士也没动。 赵辰安自然更没动。 他现在不但想要灵火,还想知道罗封侯在火台下到底埋了什么阵。 如果真让这几个仙台老东西清了场,后面他一个化龙境再想浑水摸鱼就难了。 人多,才乱。 乱,才有机会。 青霞真人看见陆清尘等人站着不走,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 “几位小友听不懂老夫的话?” 陆清尘抬眼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 “听懂了。” 青霞真人语气冷了点。 “那为何不退?” 陆清尘拱了拱手。 “昆仑宗陆清尘,奉师命外出历练。” “师尊说过,机缘当前,争与不争,看本事,看胆量。” “若只因为前辈一句话便退,回宗之后,我怕是不好交代。” 赵辰安听得乐了。 好家伙。 昆仑宗这块牌子是真好用。 陆清尘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赶我,但你先想想我背后是谁。 青霞真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昆仑宗。 天下第一宗。 别说他一个旁门太上长老,就是霜林圣朝的真仙来了,也得给几分面子。 玄冥上人冷笑。 “昆仑宗弟子又如何?” “此地机缘凶险,死在火毒里,难道昆仑宗还要找我等问罪?” 陆清尘笑容不变。 “若我死在火毒里,自然是我学艺不精。” 他抬头,看向玄冥上人。 “可若我死在某位前辈手里,昆仑宗应该会问一问。”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不少。 赵辰安差点想给他鼓掌。 会说。 太会说了。 既没说要和仙台境硬拼,也没说自己怕死。 就把规矩摆出来。 你们老一辈可以抢,但别想着以大欺小杀人灭口。 朗少炎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们昆仑宗的人说话就是绕。” 他往前一步,肩上的火纹亮了起来。 “离火宗,朗少炎。” “我爹是离火宗宗主。” “我太爷爷还活着。” “他老人家脾气不太好,谁要是觉得我好欺负,可以试试。” 赵辰安嘴角一抽。 这就更直接了。 就差把我身后有人写在脸上了。 火婆婆拐杖往地上一点,离她最近的两个化龙境修士当场被火浪掀飞。 “老婆子给过你们机会了。” 她咧嘴一笑,黄牙缝里全是火气。 “现在不滚,那就别怪我手黑。” 赵辰安站在熔岩河另一侧,脚步没动。 动手了。 比他想得还快。 这三个仙台境老东西嘴上说是劝退,实际上就是清场。 只要把化龙境小辈赶走,剩下几个仙台境再慢慢分赃。 可问题是,这里真有赃能分吗? 地心赤曜焰下面那座血纹火台还在吃人,罗封侯到现在连影子都没露。 这种时候急着清场,赵辰安只觉得他们脑子里多少有点岩浆。 朗少炎肩头火纹暴涨,抬手一拳砸碎迎面火浪。 “老太婆,你真当小爷怕你?” 火婆婆笑声尖了些。 “离火宗的小崽子,凭你也敢跟老婆子叫板?” 她龙头拐一抬,拐杖顶端的龙口喷出一道赤黑火柱。 火柱不是普通灵火,里面夹着一粒粒黑砂,烧过的地方连岩石都直接塌成灰。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赤炼山,火婆婆。 这名字倒是没起错。 她的路子不是纯火,是炼火成砂,火砂一旦入体,估计会顺着经脉往里钻,越压越炸。 朗少炎却不退反进。 他双臂火纹亮到刺眼,背后道宫虚影一闪,五座道宫里同时喷出离火,整个人直接撞进赤黑火柱。 “离火焚山拳!” 轰! 拳头砸在火柱正中,赤黑火砂被打得四散炸开。 朗少炎被震退七步,手臂上炸出一串血洞,可他硬是没哼一声,反而朝地上啐了一口。 “仙台境就这?” 赵辰安看得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小子嘴是真硬。 手臂都快被火砂啃穿了,还敢嘲讽。 不过不得不说,离火宗少宗主确实有点东西。化龙境后期硬接仙台一击,只伤不退,这放在普通宗门里已经能吹一辈子。 火婆婆脸色沉了下来。 “小畜生,你找死!” 她拐杖往前一送,脚下岩浆河突然倒卷,化成一条十几丈长的赤炼火蟒,张口朝朗少炎咬去。 另一边,青霞真人也出手了。 他袖袍一挥,周身青霞如浪,霞光里飞出七柄青色短剑。 短剑不大,速度却快得吓人。 一名化龙境散修只来得及撑起护盾,护盾就被青剑穿透,肩膀、腹部、大腿同时炸血。 “啊!” 那散修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青霞真人没有追,只是淡淡道:“再留一步,死。” 赵辰安眯眼。 这老东西比火婆婆还恶心。 火婆婆是明着凶,青霞真人是精准打残。看起来留人一命,实际上把恐惧散出去,让其他人自己滚。 真仙台老油条啊。 陆清尘终于动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玉长剑,剑光一起,三柄青霞短剑被当场挑飞。 青霞真人目光一冷。 “陆小友,你要拦老夫?” 陆清尘笑了笑。 “前辈误会了。” 他剑尖垂下,白衣不染半点火灰。 “我只是觉得,前辈对旁人动手可以,对我昆仑宗面前的人动手,不太合适。” 赵辰安听得差点乐出声。 这话说得真漂亮。 翻译一下就是——这些人现在站我旁边,你动他们就是不给昆仑宗面子。 青霞真人脸皮抖了一下。 “昆仑宗要管霜林圣朝的事?” 陆清尘还是那副温和样子。 “我不代表昆仑宗。” 他顿了顿,抬剑。 “但前辈若杀我,昆仑宗应该会代表我。” 草。 赵辰安差点想拍手。 这就是顶级宗门弟子的底气。 不主动压人,但每句话都把背后山门摆得明明白白。你要是敢装听不见,那就试试。 玄冥上人忽然冷笑。 “那就先不杀你。” 他抬手一抓,黑水从袖中涌出,落地之后化作一片阴寒水泽。 熔岩地面被黑水一泡,竟然嗤嗤冒白烟,温度瞬间降了一截。 几个化龙境修士脸色刚松,黑水里忽然伸出数十条水蛇,直接缠住他们脚踝。 “啊!这水有毒!” “玄冥上人,你不是说让我们退吗!” 玄冥上人声音沙哑。 “老夫刚刚让你们退,你们不退。” “现在,完了!” 水蛇一卷,那几个化龙境被拖向黑水深处。 赵辰安目光定住。 黑水教这路子,有点克火。 在熔岩深渊里还能铺开玄冥黑水,这人身上必然有一件水系圣品法器,或者修了某种阴水秘法。 不能小看。 几个化龙境小辈也不是吃素的。 一名紫衣女子甩出三张雷符,雷光炸进黑水,几条水蛇当场崩碎。 旁边一个背刀青年拔刀怒斩,刀光带着厚重土黄色灵力,硬生生把黑水劈开一条裂缝。 “走!” 他吼了一声,拽起受伤同伴往后退。 可青霞真人的青剑已经到了。 嗤! 刀光碎。 背刀青年胸口炸开一道血线,整个人倒飞出去。 赵辰安看得眉头皱起。 差距太大了。 化龙境天骄能挡仙台境一招两招,可挡不住连续压制。 仙台境的灵力厚度、神识锁定、法器操控,都不是一个层次。 除非像陆清尘、朗少炎这种背靠大宗,身上有护身手段,否则普通化龙境留下就是送柴。 送给谁? 送给吃人的地心赤曜焰! 赵辰安余光扫向中央火台。 果然。 受伤的人越多,火台上的血纹亮得越快。 那些落在地上的血,没有被岩浆烧干,而是顺着阵纹流向地心赤曜焰。 火焰外层又涨了一圈。 完了。 这群人打得越狠,罗封侯越赚。 赵辰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狗是真会玩。 不需要自己出手,只要放个天品灵火的饵,再让仙台境和化龙境互相撕,血、魂、灵力全进火台。 等地心赤曜焰真被喂到天品,罗封侯再出来收割。 到时候在场这些人,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可赵辰安还是没动。 现在跳出去说火台有问题? 谁信? 青霞真人他们只会以为他想拖延,陆清尘和朗少炎未必不信,但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放弃灵火。 修行界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 真话没用。 得让他们亲眼看见了,才知道疼! 朗少炎那边已经被赤炼火蟒逼到熔岩河边。 他浑身离火翻腾,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火蟒头上,每砸一次,自己手臂就多几道焦痕。 火婆婆越打越怒。 “离火宗就教你硬撑?” 朗少炎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 “小爷还会骂人,你要不要听?” 火婆婆眼神一狠,龙头拐猛地往下压。 赤炼火蟒身体爆开,化作上千粒火砂,铺天盖地罩向朗少炎。 这一招真要落下,朗少炎不死也得脱层皮。 赵辰安手指动了一下。 救不救? 他和朗少炎不熟。 可这小子活着有用。 人多才乱,乱才有机会。 朗少炎这种顶级火道天骄如果现在被打废,后面火台异变时就少一个能顶在前面的。 赵辰安刚要动,陆清尘的剑先到了。 白玉剑光横空一斩,火砂被切开一道缺口。 朗少炎抓住机会,整个人从缺口里冲出,背后五座道宫同时震动,一拳砸向火婆婆面门。 “老太婆,吃小爷一拳!” 火婆婆没想到他还敢反冲,拐杖横挡。 砰! 朗少炎被震飞,火婆婆也退了半步。 半步。 可就是这半步,让周围那些化龙境修士眼睛都亮了。 仙台境不是不能退。 能退,就能打。 赵辰安暗道不好。 这不是好事。 士气一起来,死的人只会更多。 果然,几个原本想走的化龙境修士又停住了。 有人祭出法器。 有人吞下丹药。 还有人盯着中央那团赤金灵火,呼吸明显重了。 贪念回来了。 赵辰安牙疼。 这帮人是真不怕死啊。 玄冥上人见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都想死,那老夫成全你们。” 黑水忽然暴涨,水泽中央浮出一尊三丈高的黑色法相。 法相无面,双臂垂地,掌心各托一团阴水。 “玄冥覆海印。” 两团阴水砸下,熔岩地面大片开裂。 紫衣女子的雷符刚亮,就被阴水压灭。背刀青年举刀硬挡,刀身咔嚓裂开,整个人半跪在地,口鼻喷血。 赵辰安眼神冷了些。 再这么打下去,这些化龙境真要被杀干净。 青霞真人的七柄青剑也在此时合一,化作一柄三尺青锋,直指陆清尘眉心。 “陆小友,老夫最后问你一次。” 青霞真人声音没什么起伏。 “退不退?” 陆清尘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前辈若只想抢灵火,我可以让半步。” 他看向那些被打伤的化龙境。 “但前辈若想杀人清场,我不退。” 赵辰安听到这句,对陆清尘的评价倒是高了点。 昆仑宗这人虽然会装,但不是只会装。 青霞真人冷哼。 “那就让昆仑宗看看,老夫敢不敢伤你。” 青锋破空。 陆清尘抬剑迎上。 两剑相撞,白玉剑光当场被压弯,陆清尘脚下地面裂开,整个人往后滑出数丈。 他袖口亮起一枚玉符,玉符挡住青锋余威,咔嚓一声裂了。 赵辰安看得清楚。 护身符碎了。 昆仑宗弟子也不是无限底牌。 火婆婆再次逼向朗少炎,玄冥上人的黑水法相抬手抓向那些受伤修士。 场面彻底乱了。 血越来越多。 火台上的血纹亮得像烧红的铁丝。 ……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 终于藏不住了。 刚才他还只是猜,现在不用猜了。 地心赤曜焰不是自己在跃升,是有人把整座残破小世界都炼成了炉子。 修士的血、魂、灵力,都是柴。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自己跳进炉子里的柴。 “退!”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入口冲。 可他脚下阵纹一亮,赤金火线从地底钻出,直接缠住他的腰。那修士惨叫一声,护体灵光被火线勒碎,半截身体被拖向火台。 地心赤曜焰猛地一涨。 火焰外层从赤金变得更亮,隐约有一圈白炽火边浮出来。 朗少炎脸色变了。 “天品火相?” 陆清尘握剑的手也紧了几分。 赵辰安盯着那团火,心里反倒骂了一句。 草。 它还真要成了。 按道理,地品中级的灵火硬冲天品,十有八九会失败。 可罗封侯这老东西够狠,拿活人当柴,一口气补足了地心赤曜焰最缺的血气和灵性。 这不是正经进阶。 这是邪门催熟! 第327章 你也是上宗的?四道地品灵火? 青霞真人看着浮出的血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笑了。 “罗封侯的手笔,果然不小。” 赵辰安目光一转,落在青霞真人身上。 不对。 这老东西不惊。 玄冥上人也不惊。 火婆婆更是咧着嘴,盯着火台上的地心赤曜焰,眼里全是贪婪。 赵辰安脑子里那根线一下接上了。 好家伙。 这三个仙台境不是被罗封侯骗进来的。 他们早知道这里有问题。 刚才清场是假,杀人放血是真。 他们不是没看出火台吃人,而是在帮火台吃人! 赵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修行界果然没有几个干净东西。 罗封侯拿人当柴。 这三个老东西想拿别人当柴,再趁罗封侯点火的时候,把锅和火一起端走。 一个比一个阴。 朗少炎也回过味来了,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破口大骂。 “老杂毛!你们早知道?” 火婆婆嘿嘿笑了两声。 “离火宗的小崽子,现在才看出来?晚了点。” 朗少炎脸色铁青。 陆清尘看向青霞真人。 “前辈刚才故意伤人,是为了喂阵?” 青霞真人没有否认。 他袖袍一拂,七柄青剑悬在身侧,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天品灵火出世,总要付出代价。” “他们修为不够,留下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 赵辰安听得牙疼。 这话说得是真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是排队求他送去火化。 背刀青年半跪在地,胸口还在流血,闻言眼睛都红了。 “你放屁!” 玄冥上人抬了抬手,黑水缠住他的腿,把人往血纹阵里拖。 “聒噪。” 赵辰安手指一弹。 青灰色火线飞出去,落在黑水上。 嗤! 蚀骨阴风焰一钻,黑水当场被啃开一截。 背刀青年趁机滚出去,脸色惨白地抬头看赵辰安。 “多谢道友!” 赵辰安没看他,只盯着玄冥上人。 救人不是他突然善心大发。 现在这些化龙境死得越多,地心赤曜焰成得越快。 赵辰安想抢灵火,就不能让这帮老东西继续按剧本喂下去。 玄冥上人目光阴冷。 “小辈,你找死?” 赵辰安笑了。 “你们都拿人命喂火了,我还不能拆你一条水蛇?” 玄冥上人脸色沉下去。 青霞真人看了赵辰安一眼,眉头微皱。 “你是何人?” 赵辰安摊手。 “路过的。” 朗少炎在旁边差点被气笑。 “你这叫路过?你都下锅了!” 赵辰安瞥他一眼。 “闭嘴吧,你胳膊都快漏风了。” 朗少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血洞,嘴角抽了抽。 “你说话真难听。” 赵辰安心里松了半口气。 还能斗嘴,说明暂时死不了。 但眼下局势还是不妙。 火台阵法已经彻底浮出,入口方向也被血纹封住。 …… 青霞真人的青剑再次压了下来。 陆清尘抬剑去挡,白玉剑身被压得弯了一瞬,袖口第二枚护身玉符亮起,又咔嚓裂开。 赵辰安看见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昆仑宗弟子的底牌也不是无限续杯。 再这么耗下去,陆清尘能不能扛住青霞真人不好说,但周围那些化龙境修士肯定会先被拖去喂火。 他不喜欢当救世主。 真的不喜欢。 可问题是,这些人现在死得越多,地心赤曜焰越快成天品。 等火一成,罗封侯那个老东西再从幕后跳出来收割,自己就彻底没机会了。 所以得拦。 不是为了他们。 是为了自己那道天品灵火! 赵辰安抬手一抓,九州乾坤鼎从储物戒里飞出,重重落在身前。 咚! 鼎足砸进熔岩地面,火星四溅。 玄冥上人那片黑水刚卷住两个受伤修士,鼎口忽然一震,青灰色的蚀骨阴风焰顺着鼎沿钻出,直接把黑水啃开一大片。 那两个修士连滚带爬逃出来,脸都白了。 玄冥上人转头盯住赵辰安。 “小辈,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赵辰安把手搭在九州乾坤鼎上,笑了一下。 “你当然敢。” 他扫了一眼火台边缘越来越亮的血纹。 “但你杀我之前,最好先想想,你们喂出来的火,最后是不是归你们。” 这话一出,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都停了半息。 赵辰安心里立刻有数。 说中了。 这三个老东西早知道火台吃人,也知道罗封侯在背后布局,但他们还是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贪。 他们觉得自己能在罗封侯手里抢东西。 或者说,他们觉得罗封侯不可能一个人吃下这道快成天品的灵火。 可罗封侯要是真这么好抢,他凭什么敢公开消息? 这局里最蠢的,未必是那些被钓下来的低阶修士。 可能是这三个自以为能掀桌子的仙台境。 青霞真人眯起眼。 “小辈,你知道什么?” 赵辰安耸了耸肩。 “我知道你们现在杀得越欢,等会儿死得越快。” 朗少炎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 “这话我爱听。” 他抬起还在流血的胳膊,朝火婆婆勾了勾手指。 “老太婆,听见没?你等会儿死得比我快。” 火婆婆脸上的笑没了。 “找死!” 她龙头拐一抬,赤炼火蟒再次从熔岩河中冲出,张口咬向朗少炎。 赵辰安看得牙疼。 这小子是真会拱火。 不过也好。 火婆婆被他拖住,自己这边只要挡一个,陆清尘挡一个,剩下的人合力围第三个。 至少局面还能撑。 赵辰安手掌按在鼎身上,四层万狱炎在体内轰然转动。 不灭鬼狱压底。 九幽冥狱沉上。 金阳焚心炎灼心。 蚀骨阴风焰啃水。 四股火力一进九州乾坤鼎,鼎口瞬间喷出幽蓝、漆黑、赤金、青灰四色火焰。 玄冥上人的黑水被火焰一压,边缘嗤嗤炸开。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不是一般的火系法术,这是……四道地品灵火?” 赵辰安笑得很随意。 “略懂一点火。” 朗少炎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都有点直。 “你管这叫略懂?” 赵辰安懒得理他。 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玄冥上人身上。 这老东西修阴水,正好被蚀骨阴风焰克一点。 但仙台境就是仙台境,境界压在这里,自己不能大意。 真要硬拼灵力厚度,他肯定吃亏。 所以不能跟他拼久。 要拖,要恶心,要让他不敢全力喂阵。 玄冥上人抬手,黑水法相双掌合拢,阴水凝成一枚漆黑大印,朝赵辰安压来。 “玄冥覆海印!” 赵辰安一脚踢在鼎足上。 九州乾坤鼎迎着黑印撞了上去。 砰! 黑印压在鼎身上,鼎身猛地一沉,赵辰安脚下地面直接裂开。 他的手臂也跟着一麻。 草。 仙台境的力道真不是盖的。 换成普通化龙境,这一下能把骨头震成渣。 可赵辰安没有退。 真龙血脉在体内一滚,他硬生生把九州乾坤鼎顶了回去,鼎口四火反卷,把黑印烧出一个缺口。 玄冥上人目光冷了几分。 “有点本事。” “废话少说。” 赵辰安抬手一指。 “大荒囚天指!” 一道荒芜指力从火光里钻出,直点玄冥上人的眉心。 玄冥上人袖袍一甩,黑水成幕,把指力吞掉大半。 剩下那点力道落在他护体灵光上,只让他后退了半步。 半步也够了。 周围那些修士看见玄冥上人退了,眼睛立刻亮了。 赵辰安心里暗骂。 别亮啊! 你们亮什么亮! 这不是打赢了,这是老子拿圣品法器和四道灵火硬砸出来的半步,你们真以为仙台境是泥捏的? 陆清尘那边也看见了,白玉剑光一转,把青霞真人的青剑逼开些许。 “赵兄,我挡青霞真人。” 赵辰安瞥了他一眼。 “行,我挡这个玩水的。” 朗少炎一拳砸碎火蟒半颗脑袋,扭头喊道:“那火婆婆呢?” 赵辰安看向他。 “你不是挺能骂吗?继续骂。” 朗少炎脸一黑。 “我问的是怎么打!” 陆清尘提剑挡住青霞真人,声音还算稳。 “朗兄,你带剩下的人拖住火婆婆。” 朗少炎愣住。 “你们两个一人挡一个仙台境?” 赵辰安点头。 “差不多。” 朗少炎盯着赵辰安,眼神忽然变得古怪。 “你也是上宗弟子?” 赵辰安一边用九州乾坤鼎挡住玄冥黑水,一边回道:“混元宗,赵辰安。” 陆清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混元宗? 混元宗不是封山了吗? 这念头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刚刚赵辰安施展万狱炎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朗少炎却苦着脸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胳膊,又看了看陆清尘和赵辰安。 “你们这些上宗弟子啊,真是局气,越级而战跟吃饭喝水一样。” 赵辰安心里呵了一声。 别吹。 我这是被逼的。 要不是这道灵火快成天品,他现在早就找个角落看热闹了。 朗少炎抬手抹掉嘴角血迹,转身看向那些还活着的化龙境修士。 “听见没?人家混元宗和昆仑宗都顶上去了。” “咱们这些旁门左道、散修小宗,也不能把脸丢地上让人踩。” 他一把扯下破碎的袖子,火纹沿着手臂亮起。 “跟我一起拖住这老太婆!” 背刀青年咬牙站起来。 “算我一个。” 紫衣女子摸出最后两张雷符。 “我也来。” 还有几个化龙境修士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难看得很,但还是慢慢围了过去。 他们很清楚。 现在逃不出去。 入口被阵纹封住,退路没了。想活,就只能打。 火婆婆看着这些人围上来,黄牙一露。 “一群小崽子,真以为人多就有用?” 朗少炎骂道:“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离火焚山拳再起,赤红拳光砸向火婆婆面门。 背刀青年从侧面斩出土黄刀光,紫衣女子两张雷符同时炸开,几名化龙境修士的法器也接连飞出。 火婆婆拐杖往地上一点,赤炼火砂铺开,将众人攻势全部吞了大半。 可她的脚步,终究被拖住了。 赵辰安看见这一幕,总算松了口气。 能撑。 至少短时间能撑。 可下一息,中央火台忽然剧烈震动。 地心赤曜焰外层那圈白炽火边猛地扩大,血纹像烧红的铁水一样沿着地面爬开。 那些刚刚流出的血,被阵纹全部吸了进去。 火势又涨。 赵辰安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麻烦。 他们打起来,还是在喂火。 哪怕不死人,只要受伤流血,火台都吃。 这阵法太脏了。 远处,裂谷上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诸位,不必急。” 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轰鸣。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同时抬头。 赵辰安也跟着看去。 裂谷上方,一名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头戴玉冠,面容端正,眉眼温和,若不是站在这吃人的火阵上方,看起来倒像个讲经论道的儒雅侯爷。 罗封侯! 修为——仙台境巅峰。 赵辰安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 正主来了。 罗封侯低头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笑。 “阵法已经闭合,诸位暂时出不来了。” 他语气平和得离谱。 “等地心赤曜焰跃升天品,火阵自然会开。” 朗少炎破口大骂。 “你拿我们当柴烧,还装什么好人!” 罗封侯看向他,笑意不减。 “少炎贤侄言重了。” “本侯只是给了诸位一个争夺机缘的机会。” “至于死伤,那是诸位自己的选择。” 赵辰安听得牙根发痒。 这坏人供词,味儿太正了。 推得一干二净。 玄冥上人冷声道:“罗封侯,你真以为自己能独吞天品灵火?” 罗封侯轻轻摇头。 “不是独吞。” 他看向火台上那团越来越白炽的地心赤曜焰,眼底终于露出一股灼热。 “是本侯等了它一千年。” “焚生共灭诀,只差这最后一道灵火。” “等它成天品,本侯便能以火御身,破仙人雷劫,成就真仙。” 赵辰安心里骂了一句。 原来如此。 不是玩。 也不是单纯变态。 这老东西要靠灵火渡劫成仙! 罗封侯袖袍轻轻一拂,火台血纹再亮三分。 “诸位尽管斗。” “你们斗得越尽兴,本侯越感激。” 地心赤曜焰轰然一震,白炽火边彻底包住赤金火芯。 罗封侯笑着抬手。 “快了。” “一切,就快到来了!” “哈哈哈哈!” 第328章 化龙斩仙台,杀得火婆婆头皮发麻! 赵辰安看着罗封候,心中盘算着如何破局,同时对远处正在大战的众人问道: “还能顶住吗?” “顶住个屁!” 朗少炎一拳砸碎一团赤炼火砂,手臂却也被火婆婆的龙头拐抽得皮开肉绽,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轰的一声撞进熔岩岩壁里。 碎石乱飞。 他刚撑着站起来,胸口便是一甜,张嘴喷出一大口血。 “妈的,这老太婆真狠!” 赵辰安余光扫过去,眉头立刻压了下来。 坏了。 这边的局势比他想得还快。 火婆婆本就是仙台境强者,还是那种专修火道、杀伐极重的老怪物。 朗少炎他们几个化龙境能拖住她片刻,已经算是咬着牙在硬撑。 可硬撑这种事,终究有极限。 再拖下去,真要死人。 不。 不是“真要”。 是已经开始死了。 “啊!!!” 一名化龙境散修刚从赤炼火蟒的尾焰下退开半步,下一瞬,一粒火砂便从他眉心穿了进去。 脑袋炸开。 尸体还没倒地,地面血纹已经亮起,把那滩鲜血和残魂一起拖向中央火台。 地心赤曜焰轰然一涨。 外层那圈白炽火边更亮了。 赵辰安看得眼皮直跳,差点骂出声来。 草。 再这么喂下去,罗封侯那老狗真要成了! 半空中,罗封侯负手而立,白袍一尘不染,低头看着下方厮杀,居然还有心情点评。 “火婆婆出手还是老辣。” “这一手赤炼流砂,火中藏煞,化龙境确实挡不住。” 他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侧的陆清尘。 “倒是昆仑宗这位小友,剑意纯正,底蕴深厚。” “可惜,境界差得太远。” 赵辰安心里冷笑。 你个老东西倒是看得开心。 拿别人命当炭烧,还真把自己当看戏的了? 他刚想到这里,另一边又炸了。 砰! 紫衣女子的护体灵光被火婆婆一拐打碎,半边肩膀当场塌了下去,整个人还没落地,赤炼火砂便沿着伤口往里钻,疼得她满地翻滚,叫都叫不利索。 “救……救我……” 背刀青年怒吼一声,提刀冲上去,想把她拽回来。 火婆婆咧嘴一笑,黄牙森森。 “一个个来,别急。” 她龙头拐一点,地上岩浆直接炸开,化成七八条火蛇缠住背刀青年的双腿。 咔嚓! 那青年硬生生斩断火蛇,可人刚脱身,一粒火砂已经钻进了他小腹。 下一息。 他的丹田炸了。 “噗!” 血雾喷开。 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朗少炎目眦欲裂。 “老妖婆!!!” 他背后五座道宫同时发光,离火宗的火纹像疯了一样在皮肤上爬动,整个人朝火婆婆扑了过去。 可火婆婆连正眼都懒得多看他,只抬手一拐。 砰! 朗少炎又飞了。 这一次,他落地后半天没爬起来,地上全是血。 赵辰安看得很清楚。 再有三五息,火婆婆真能把这帮化龙境全收拾干净。 到那时候,自己和陆清尘就算还能撑,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火台已经会被彻底喂饱。 得爆。 现在就得爆。 赵辰安手按九州乾坤鼎,体内四座火狱轰然运转。 不灭鬼狱。 九幽冥狱。 金阳焚心炎。 蚀骨阴风焰。 四道地品灵火齐齐冲起的瞬间,连他自己经脉都在发烫,骨头缝里都像有火星乱窜。 可这种时候,疼算个屁。 现在不是心疼灵力的时候,是再不狠狠干一把,大家都得给罗封侯当柴。 “陆清尘!” 赵辰安一声喝出。 另一侧,白衣染血的陆清尘刚一剑荡开青霞真人,闻声立刻看了过来。 “你也别藏了!” “再藏,等着给这两个老东西磕头送命吗!” 陆清尘眼神一凝,下一瞬,竟真笑了一下。 “赵兄说得对。” “那就不藏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白玉长剑忽然一震,一股极清极正的道韵从他体内铺开。 “太一上清诀!” 轰! 陆清尘周身灵力瞬间暴涨。 他眉心浮现一道淡金道印,白衣鼓荡,整个人像是被一层上清仙光托了起来。 原本只是化龙境巅峰的气息,竟在这一刻硬生生拔高,直逼仙台! 青霞真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昆仑宗禁术?” “你疯了?!” 陆清尘抬剑,声音还是温和,可出剑却一点都不温和。 “前辈要杀人清场,晚辈只能拼命了。” 嗤! 这一剑出去,白玉剑光瞬间分化万千,整个残破小世界像是突然多出了一片清寒剑雨。 青霞真人的七柄青剑刚迎上去,就被当场绞碎三柄! “什么?!” 青霞真人这回是真惊了。 化龙境强提战力他见过。 可强提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一般秘法能解释的了。 昆仑宗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底牌真他娘的厚! 赵辰安也没空多看。 因为他这边,玄冥上人已经察觉到不对,黑水法相双掌一合,滔天阴水直接朝他压了下来。 “小辈,想翻天?” “做梦!” 赵辰安心里就一句话。 翻你妈。 他抬手一拍九州乾坤鼎。 “万狱炎,给我开!” 轰!!! 四道火狱齐出! 幽蓝鬼火先起,直接烧穿黑水外层。 漆黑冥火随后缠上,把玄冥黑水中的阴气一寸寸冻碎。 赤金色的金阳焚心炎则最霸道,直接顺着水汽往上烧,专烧神魂和心脉。 最后那一道青灰色的蚀骨阴风焰最阴,根本不和黑水正面对撞,而是贴着黑水边缘钻,沿着每一丝灵力缝隙往玄冥上人本体啃过去! 一瞬间。 四色火海铺开。 整个火台边缘都被映得扭曲起来。 周围那些还活着的修士全看傻了。 “这……这还是化龙境?” “他一个人放四道地品灵火?!” “这疯子不要命了?!” 别说他们,连罗封侯都微微眯起了眼。 “混元宗的人……” “有点意思。” 赵辰安可没空管别人怎么看。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狠狠干死这个玩水的! 玄冥上人的黑水法相被四道万狱炎压着烧,水浪一层接一层塌下去。 嗤嗤声连成一片。 黑雾翻滚,阴水大片蒸干,连那尊法相的轮廓都开始扭曲。 玄冥上人脸上那点从容,终于撑不住了。 “赵辰安!” 他抬手连拍三道法印。 黑水猛地炸开。 一头恶蛟从水中钻出,满口黑气,獠牙交错,张嘴便朝赵辰安吞来。 “玄冥吞天蛟!” 这一招一出,周围熔岩都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赵辰安心头一紧。 仙台境的杀招,果然不是摆设。 硬扛也不是不行。 可他现在没空跟这老东西拼命换伤。 “想吃我?” 赵辰安脚下一点,小神通神行千里瞬间发动。 恶蛟一口咬空,黑水冲过他刚才站的位置,直接把那片熔岩压成了黑色。 下一刻,赵辰安已经出现在玄冥上人左侧。 玄冥上人脸色一变。 “什么身法?!” 赵辰安没回他。 回他就是浪费机会。 他并指点出。 “大荒囚天指!” 荒芜指力破开火浪,直取玄冥上人太阳穴。 玄冥上人仓促侧身,指力擦过脸颊。 半边脸皮当场干瘪,血肉往里缩,疼得他嘴角一抽。 “混账!” 他怒吼一声,黑水倒卷,想把赵辰安逼开。 赵辰安等的就是这一下。 黑水一动,四色万狱炎立刻贴了上去。 火追水,水裹火。 玄冥上人刚想稳住法相,胸口突然一烫。 紧接着,心脉里传来一阵刺痛。 金阳焚心炎,进去了。 “噗!” 玄冥上人当场喷出一口血,身子晃了半步。 赵辰安咧嘴。 “老东西,真以为我跟你拼灵力呢?” 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靠四火硬烧死玄冥上人。 仙台境没那么好杀。 黑水法相再被克制,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烧穿的东西。 真正要命的,是金阳焚心炎。 烧肉身,玄冥上人还能扛。 烧心神,他就得乱。 玄冥上人心神一乱,黑水法相立刻缺了一块,恶蛟也跟着嘶吼散开。 赵辰安抓住这一瞬,抬手一压。 九州乾坤鼎轰然砸下! 砰!!! 鼎口结结实实砸在玄冥上人头顶。 护体灵光刚冒出来,就被砸得炸开。 玄冥上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半边身子直接陷进熔岩。 滚烫岩浆溅到他身上,黑水法相拼命回护,却被万狱炎一口咬住,烧得啪啪爆响。 赵辰安手腕发麻,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能杀! 这老东西,真能杀! 另一边,陆清尘也彻底压住了青霞真人。 太一上清诀运转之后,他出剑的节奏全变了。 白玉剑一剑接一剑,正面斩,贴身斩,封路斩。 没有花活。 可青霞真人偏偏接不住。 七柄青剑,如今只剩两柄还悬在身侧,剑身全是裂纹。 青霞真人胸前多了三道剑痕,血顺着道袍往下淌,左手还在发抖。 “陆清尘!” 他咬牙怒喝。 “你一个化龙境,凭什么压我?!” 陆清尘手中白玉剑横斩。 青霞真人抬剑去挡。 铛! 一柄青剑当场崩碎。 陆清尘一步踏近。 “凭你老了。” 又一剑。 青霞真人连退三步。 “凭你心不正。” 第三剑落下。 青霞真人最后一柄青剑被震飞。 “也凭你今天,惹错了人。” 嗤啦! 剑光一闪,青霞真人左臂飞了出去。 断臂落进熔岩,转眼烧成黑灰。 赵辰安听得差点笑出来。 陆清尘平时温温和和,真动起手,嘴上也不留活路。 青霞真人脸都扭了。 他想退。 可陆清尘不让。 每退一步,白玉剑就跟上一步。 一步一剑,剑剑封死生路。 火婆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她刚才还在追杀朗少炎几人,龙头拐砸得火星乱飞,嘴里骂个不停。 “先弄死你们这些小崽子,再去收拾那两个!” 话还没落稳,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火婆婆整个人顿住。 青霞真人断了一臂,浑身是血,被陆清尘逼得连还手都费劲。 玄冥上人更惨,半个脑袋被鼎砸裂,身上黑水乱窜,却挡不住四色火焰往里钻。 火婆婆手里的龙头拐猛地一紧。 这才多久? 两个仙台境,竟然被两个化龙境小辈打到这一步? 她转身就要冲过去。 “废物!两个废物!” 可她刚动,朗少炎从后面扑了上来。 他满身是血,衣袍破碎,还是一把抱住了火婆婆的手臂。 “老太婆,往哪走!” 火婆婆抬拐就砸。 “滚!” 砰! 朗少炎后背塌下去一块。 他没松。 火婆婆又砸。 砰! 朗少炎嘴里血涌出来,手臂反而抱得更死。 第三下落下。 砰! 旁边离火宗弟子脸色都白了。 “少宗主!” 朗少炎抬起头,牙缝里全是血,还在笑。 “急了?” “老太婆,你急了吧?” 火婆婆气得额角直跳。 “疯子!” 朗少炎咳出一口血。 “我离火宗的人,别的不多,就命硬。” 赵辰安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家伙是真不要命。 但就是这几息,够了。 陆清尘那边,白玉剑已经贯穿青霞真人心口。 青霞真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唇动了动。 “我乃青霞……” 陆清尘抽剑后退。 “你是谁,不重要。” 下一瞬。 上清剑气在青霞真人体内爆开。 砰! 血肉四散。 青霞真人,死。 几乎同一时间,玄冥上人还在挣扎。 他半截身子陷在熔岩里,双手死死撑住鼎口,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赵辰安,你杀不了老夫!” 袖中黑光一闪。 一颗黑珠飞出,黑水符文在珠面疯狂游走。 保命底牌。 赵辰安心里早就防着。 仙台境老怪,谁身上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等你半天了!” 赵辰安一掌按在九州乾坤鼎上。 四道万狱炎同时灌入鼎身。 鼎口轰然喷出四色火潮,黑珠刚飞出半尺,就被火潮卷了回去。 玄冥上人脸色终于变了。 “不!” 赵辰安手臂青筋鼓起,狠狠往下一压。 “给我死!” 轰! 九州乾坤鼎震动。 鼎内传来一声闷响。 黑珠碎了。 玄冥上人的惨叫只响了半声,就被火焰吞干净。 赵辰安抬手一震,鼎口翻转。 一截烧焦的手骨掉了出来,落在熔岩边,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赵辰安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胸口起伏得厉害。 成了。 两个仙台境,真被他们两个化龙境狠狠干死了。 这事传出去,外面那些人怕是得当场炸锅。 他这口气还没顺下去,背后一股杀意猛地压来。 火婆婆终于甩开朗少炎。 朗少炎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还在骂。 “老太婆……你跑什么……” 火婆婆没理他。 她转过身,龙头拐在手里抖了一下。 青霞真人没了。 玄冥上人也没了。 只剩赵辰安和陆清尘,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 陆清尘白玉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滴血。 赵辰安掌下九州乾坤鼎嗡嗡震动,四色火焰没散。 火婆婆喉咙动了动。 “你们……” 她往前踏了半步,脚下熔岩被拐杖震开。 “把他们杀了?!” 赵辰安抬手抹掉嘴角血迹,笑了一下。 “看不出来?” 陆清尘握紧白玉剑。 “现在,轮到你了。” 第329章 天品灵火成,真的会吃人啊! 火婆婆脚步刚动,中央火台猛地炸出一圈白炽火浪。 赵辰安手掌按在九州乾坤鼎上,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 草。 不是火婆婆出手。 是地心赤曜焰动了! 刚才青霞真人和玄冥上人一死,两人的精血、残魂、仙台灵力全被地面的血纹拖了过去。 那些血纹不再是一缕一缕爬,而是像烧红的铁水,疯狂涌向火台。 青霞真人碎掉的血肉还没落进熔岩,就被卷成一团青红光雾。 玄冥上人那截烧焦的手骨也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残留的仙台精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火台上的地心赤曜焰猛然一缩。 赵辰安眼皮一跳。 坏了。 火缩,不是弱了。 是它在吞! 下一息,整座残破小世界轰然震动。 赤金火芯彻底被白炽火光包住,一道比先前强了十倍不止的火意从火台中心冲起。 不是火浪往外烧,而是所有人的护体灵光都被那股火意压得往内塌。 朗少炎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白了。 “天品……” 陆清尘握剑的手也停住了。 他刚刚斩杀青霞真人,太一上清诀还在运转,脸色却明显不好看。那股上清仙光在白炽火意面前,边缘都开始发卷。 赵辰安心里反倒骂不出来了。 成了。 这玩意真他妈被罗封侯拿活人喂成了天品! 按理说,地品中级硬冲天品,怎么都该裂火芯、崩火台、炸小世界。 可两个仙台境的精血和神魂砸进去,硬是把最后那口气补上了。 邪门。 但有用。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半空中,罗封侯终于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低笑。 然后越来越大。 “成了。” 他看着火台中心那团白炽灵火,眼底的温和全没了,只剩压不住的狂热。 “本侯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啊!” 罗封侯双袖一震,身上的素白长袍被火光照得发亮。他一步迈下,整个人直接落入血纹结界之中。 原本封住所有人的阵纹,在他脚下自动分开。 赵辰安看得牙根发痒。 果然。 这老狗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门。 什么机缘自取,什么阵法闭合,什么等火成了自然会开。 全是屁话。 这阵法认主。 他们这些人进来是柴,罗封侯进来是主人! 朗少炎撑着地,想从血泊里爬起来。 手臂刚一用力,胸口就猛地塌了一下。 “噗!” 一口血喷在地上,溅进那些发亮的血纹里。 血纹轻轻一亮,竟把他的血也吸了进去。 朗少炎脸色当场变了。 “罗封侯!” 他嗓子都喊破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敢坑我离火宗的人!我爹不会放过你!” 罗封侯站在火台前,连头都没回。 “少炎贤侄,急什么。”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温吞样子。 听着更恶心。 “你能亲眼见到天品灵火出世,这是福分。等本侯成就真仙,离火宗会明白,本侯今日送你们进来,不是害你们。” 朗少炎气得浑身发抖。 “放你娘的屁!”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骂得好。 他差点跟着补一句。 什么见证大道机缘,什么送一场福分。 杀人叫见证。 喂火叫机缘。 等他真成了真仙,怕不是还要让被烧死的人从坟里爬出来谢恩。 陆清尘握剑的指节发白,太一上清诀在他体内急转,剑身上那层清光被白炽火意压得一阵乱颤。 他盯着罗封侯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罗封侯,今日之事,昆仑宗不会当没看见。” 罗封侯这才停步。 他侧过身,看了陆清尘一眼。 “陆小友。” 他笑了笑。 “你得活着出去,昆仑宗才会看见。” 陆清尘没再开口。 这句话太直了。 直得连遮掩都省了。 赵辰安听得牙根发酸。 这老狗终于不装了。 入口被封。 阵法闭合。 青霞真人死了,玄冥上人死了。 火婆婆还在场,可她已经被朗少炎拼命拖过一轮,气息乱得厉害。 罗封侯仙台境巅峰,脚下阵纹还认他。 更麻烦的是,地心赤曜焰已经成了天品。 真让他把火收走,再用焚生共灭诀炼进体内,他们这些人别说冲出去,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两说。 赵辰安甚至能想到外面会怎么传。 深渊争夺灵火,各宗天才和强者互相厮杀,最后灵火暴动,尽数葬身。 罗封侯呢? 这位侯爷从头到尾只是在外面摆了场机缘,说任凭众人争取。 多干净。 多体面。 锅全让死人背。 赵辰安心里骂了一声。 不能等了。 得抢。 可怎么抢? 他盯着火台中心那团白炽灵火,脑子转得飞快。 与此同时,罗封侯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枚血色火印。 那火印一出现,地面的血纹全都亮了。 一条条血线从四面八方倒卷回来,缠到火台边缘,又顺着火台往上爬。 白炽灵火轻轻晃了一下。 火台发出闷响。 赤金色的火芯在白炽火光里浮了浮,像是要被那枚火印牵出来。 赵辰安手指扣住九州乾坤鼎边缘。 不行。 再慢半拍,真要被他收了。 他刚要催动鼎身,旁边忽然炸出一声尖叫。 “罗封侯!” 火婆婆冲了出去。 她那根龙头拐往地上一砸,赤炼火砂从她脚下爆开,托着她直奔火台。 朗少炎刚想张嘴骂她,结果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赵辰安也愣了一瞬。 这老太婆还敢上?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 她不是敢。 她是没路了。 青霞真人死了。 玄冥上人死了。 入口出不去。 罗封侯摆明要灭口。 她要是现在退,照样死。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赌自己先碰到火芯。 赌天品灵火刚成,还没彻底被罗封侯掌控。 赌赢了,翻身。 赌输了,当场没命。 这老太婆是真的狠。 也是真的贪。 赤炼火砂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线,她眨眼冲到火台前,硬生生卡在罗封侯和地心赤曜焰中间。 “这是老婆子的!” 火婆婆嗓音发尖,脸上的皱纹都在抖。 “罗封侯,你想一个人吃下去?做梦!” 罗封侯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火婆婆,你修火道这么多年,怎么到头来连怕字都忘了。” “少废话!” 火婆婆一把抬起龙头拐。 拐杖顶端的龙口张开,赤炼火砂疯狂喷出。 每一粒火砂都被她的仙台灵力催到极限,扑向白炽灵火最中心。 她要用火砂裹住火芯。 只要裹住一瞬,她就能把火芯往自己这边拖。 赵辰安心脏一紧。 这手段粗糙。 但还真不是完全没用。 天品灵火刚刚晋阶,火芯还没稳住。 火婆婆要是能顶住第一下反噬,哪怕只抢到一缕火种,也足够她拼命了。 可问题是,这火已经吃过太多人。 这座深渊里的修士。 青霞真人。 玄冥上人。 还有那些被血纹吸干的精血和残魂。 它现在最缺的,不是灵力。 是能继续烧的东西。 火婆婆把赤炼火砂送上去,未必是在抢火。 也可能是在喂火。 嗤。 最前面那粒火砂碰到白炽火边。 没响。 没炸。 直接消失。 火婆婆脸色一僵。 她手中法诀一变,想把后面的火砂撤回来。 已经晚了。 成千上万粒赤炼火砂撞进白炽火光。 一息不到,全没。 龙头拐上的火纹从拐头开始熄灭,一路往下灭。 火婆婆手腕一抖。 “不对!” 她终于慌了,转身就退。 白炽灵火轻轻一卷。 一条火线从火台中心探出,缠上她的手腕。 火婆婆护体灵光刚起,连成形都没成形,当场碎开。 她那只握着龙头拐的手掌瞬间被烧空。 皮肉没了。 骨头露出来。 下一息,骨头也没了。 “啊啊啊!” 惨叫声刺得人脑门发麻。 朗少炎趴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骂出声。 刚才他被火婆婆追着打,恨不得这老太婆马上死。 可现在看着火婆婆被天品灵火缠住,他喉咙里只剩干响。 太快了。 仙台境强者,连挣扎的资格都快保不住。 火婆婆另一只手猛拍胸口,仙台灵力从体内爆开,想把那条火线震断。 “给我断!” 她尖声嘶吼。 赤炼火砂残余的力量从她袖中冲出,结果刚碰到白炽火线,又被吞得一干二净。 火线往上一缠。 她半条手臂没了。 火婆婆踉跄着往后退,脚下血纹却猛地亮起,将她双腿死死黏在原地。 “罗封侯!” 她扭头冲罗封侯大喊。 “你还看着?这火失控了!它失控了!” 罗封侯站在火台另一侧,血色火印悬在掌心,半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失控。” 他语气平平。 “它只是饿。” 火婆婆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你故意的?” 罗封侯笑了一下。 火婆婆终于明白了。 从她冲出去那一刻起,罗封侯就没打算拦。 他不是拦不住。 他在等。 等她用赤炼火砂试火。 等她用仙台境的血肉给地心赤曜焰再补一口。 火婆婆身体抖得厉害。 “罗封侯,你这个畜生!” “这话你不该骂我。” 罗封侯看着火台上的白炽灵火。 “你们进来前,本侯就说过,机缘自取。” “你取不到,怪谁?” “放屁!你封了入口!你拿我们祭火!” “证据呢?” 罗封侯摊开手。 “青霞和玄冥死在谁手上?你们又是谁先动的手?这里若还有人活着出去,只会记得你们抢火,争斗,死于灵火暴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没人会出去。” 赵辰安听得胸口憋火。 这老狗一句话比一句话脏。 脏得还挺有条理。 火婆婆疯狂催动仙台,眉心处浮起一座虚幻仙台。 她想舍弃肉身。 神魂遁走。 只要神魂逃出火线范围,她还有活命机会。 罗封侯淡淡开口。 “别逃了。” 白炽火焰猛地涨起。 火婆婆眉心那座仙台虚影刚离体半寸,就被火光卷住。 “啊!” 她整个人剧烈一颤。 那座仙台虚影被硬生生拖回体内,随后又被火线从眉心扯出来。 赵辰安看得后背发麻。 这火不只是烧肉身。 它连仙台都吃。 火婆婆彻底崩了。 “侯爷!罗侯爷!” 她声音一下变了,再没刚才那股凶劲。 “救我!我不要了!灵火我不要了!老婆子退出!我给你当狗!你让我咬谁我咬谁!” 朗少炎忍不住骂了一声。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可骂完,他自己先咳出一口血。 火婆婆没空理他。 她只盯着罗封侯,半边身子已经被烧穿,嗓子却还在喊。 “罗封侯!我知道离火宗几处暗库!我知道青霞那个贱人藏的灵脉!你救我!我全告诉你!” 罗封侯摇了摇头。 “晚了。” 火婆婆尖叫:“不晚!不晚!你不是要成真仙吗?资源我有!我有很多!” 罗封侯掌心的血色火印微微转动。 白炽灵火往内收了一下。 火婆婆以为他动心了,立刻拼命开口。 “还有玄冥!玄冥上人背后那条线不是普通散修!他和北边……” 话没说完。 白炽火线猛地收紧。 火婆婆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罗封侯脸上的笑意淡了。 “有些话,不该让旁人听见。” 赵辰安眉头一跳。 北边? 玄冥上人背后还有人? 这老狗直接灭口,不只是为了喂火。 还有别的事。 火婆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想闭嘴。 可火已经爬到她胸口。 她的肉身一块一块消失,仙台灵力被抽进火芯,连惨叫都开始断。 “罗封侯……我诅咒你……” 她咬着残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炼不成……你会被它反噬……你不得好死……” 罗封侯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对火婆婆的诅咒毫不在意,反而有些玩味的道: “修火道的人,死在天品灵火之中,不算亏你了。” “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天品灵火什么样子呢~” “桀桀桀~” 伴随着罗封候阴森的笑声。 火婆婆胸口没了。 头颅还剩一半。 她那座仙台虚影被白炽火焰扯出来,里面传出细碎的裂声。 赵辰安听见那声音,手心都绷紧了。 那是火婆婆的仙台在裂! 是她的灵魂正在被灼烧! 朗少炎看得脸色发青,低声骂了一句。 “疯了……都疯了……” 陆清尘握剑上前半步,又被赵辰安一把按住。 “别冲。” 陆清尘偏头。 赵辰安压着声音。 “她已经救不了。你过去,只是多给那火添一口。” 陆清尘手背青筋绷起。 片刻后,他没有再动。 火婆婆最后那点神魂从眉心被拽出来,扭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 “救……我……” 没人能救。 白炽火焰往内一吞。 声音没了。 火婆婆没了。 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第330章 疯狂的赵辰安,送你上路! 地面的血纹却亮得更厉害了。 火婆婆死后散出的仙台精气,全被火台吸了过去。 火台中心,地心赤曜焰又涨了一截。 白炽火光里,赤金色火芯浮了出来。 那火芯表面轻轻起伏,里面压着几道残魂的轮廓,张口,无声闭合。 朗少炎看得头皮发紧,声音发颤。 “它……它把火婆婆也吃了?” 赵辰安没接话。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罗封侯到底拿什么收它? 这火连仙台境都吞。 罗封侯再强,也还是仙台境巅峰。 他真敢把这玩意儿炼进身体? 罗封侯往前走了一步。 火台边缘的血纹自动让开。 他掌心那枚血色火印越转越快,里面传出低低的诵念声。 听不清内容。 可每念一声,白炽灵火就安静一分。 赵辰安心口一沉。 原来如此。 这老狗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把控制灵火的手段准备好了。 焚生共灭诀! 血纹大阵! 深渊火台! 还有这些被诱进来的修士。 全是一套。 罗封侯伸出手,指尖离白炽灵火只剩半尺。 白炽灵火没有烧他。 反而顺着血色火印的牵引,慢慢低了下去。 罗封侯终于笑出声。 “好。” 他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烧得好。” “青霞,玄冥,火婆婆、三尊仙台境入火,才算没有白来。” 朗少炎猛地抬头。 “你一开始就要他们死?” 罗封侯终于舍得看他。 “少炎贤侄,你还小。” 他语气温和,话却让人发寒。 “灵火进阶,哪有不烧人的?” “那我呢?” 朗少炎咬牙。 “你连我也算进去了?” 罗封侯轻笑。 “离火宗少宗主,火道根基上佳,血脉纯净。” 朗少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罗封侯没把话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辰安也听懂了。 这老狗连朗少炎都没打算放过。 离火宗的人在外面以为少宗主来抢机缘,最多担心争斗受伤。 谁能想到,这位侯爷从一开始就把朗少炎当成了柴。 朗少炎喉咙里发出低吼,想起身,却又被阵法压得跪回去。 “罗封侯!你敢动我,我爹一定踏平你的侯府!” “你爹要先找得到证据。” 罗封侯手掌继续往前探。 “再说了,等本侯成了真仙,离火宗也该换个说话方式。” 轰! 白炽灵火猛地一跳。 火台四周的血纹齐齐亮起。 赵辰安脚下的地面传来吸力。 不只是他。 陆清尘、朗少炎、剩下那些还没死透的修士,全都被阵纹锁住。 血气从伤口里往外渗。 赵辰安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归元大道体,把体内气血硬生生压回去。 九州乾坤鼎在他掌下震动,鼎身传出沉闷的响声。 这阵法开始收网了。 罗封侯要一边收火,一边把他们也喂进去。 朗少炎撑不住,身上几处伤口同时裂开。 “赵辰安!”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还有没有办法?有就赶紧拿出来!老子不想给他当柴!” 赵辰安咬着牙。 “闭嘴,别漏气!” “我漏的是血!” “那就憋回去!” 朗少炎气得差点再吐一口。 陆清尘忽然开口。 “我还能出一剑。” 赵辰安瞥他。 陆清尘的脸色很差,太一上清诀被火意压着,剑身上的清光还在散。 这一剑能出。 出完人也差不多空了。 赵辰安没立刻答应。 赵辰安一把按住陆清尘的剑。 “别出。” 陆清尘手腕一顿。 “再不出,罗封侯就要收火了。” “我知道。” 赵辰安盯着火台,牙根都快咬酸了。 知道归知道。 可陆清尘这一剑出去,大概率只能破开血纹一角,未必伤得了罗封侯,更不可能抢下地心赤曜焰。 罗封侯不是青霞真人。 仙台境巅峰! 阵法认主! 灵火已经被血色火印压住。 这老狗现在站在火台前,就跟站在自家灶台边一样,等着把锅里的东西端起来。 硬抢,抢不过。 拖,也拖不了。 那就只能干一件最不讲道理的事。 赵辰安眼皮跳了跳,盯着那团白炽灵火,心里冒出一个很疯的念头。 吞了它。 不是炼化。 是先吞进去,断了罗封侯的控制,再用归元大道体和万狱炎硬压一息。 一息就够。 压不住就炸。 反正不能让罗封侯安安稳稳拿走。 这念头刚冒出来,赵辰安自己都想骂人。 草。 这叫办法? 这叫把自己扔进炉子里赌命。 可眼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罗封侯的手指已经碰到白炽火边。 血色火印一转,地心赤曜焰的火芯被牵出半寸。 朗少炎趴在地上,声音都破了。 “赵辰安!” “你再不动,老子真要熟了!” 赵辰安瞥了他一眼。 “闭嘴。” “我他妈都快被吸干了,还闭嘴?” “那就看好了。” 朗少炎愣住。 陆清尘也看向他。 赵辰安没有解释。 这种时候解释个屁。 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他手掌从九州乾坤鼎上松开,体内大道天衍经急转,归元大道体把全身灵力往丹田里一压。 四层万狱炎瞬间缩回体内。 不灭鬼狱沉底。 九幽冥狱封边。 金阳焚心炎护住心脉。 蚀骨阴风焰贴进骨缝。 每一层火狱都像被他强行拽住脖子,压到最紧。 疼。 经脉在疼。 骨头在疼。 心脏每跳一下,都像被火砂碾过去。 可赵辰安反而笑了一下。 疼就对了。 疼说明还活着。 活着就能抢。 罗封侯忽然侧头看他。 “赵辰安,你想做什么?” 赵辰安冲他咧嘴。 “你猜。” 罗封侯眉头一皱。 血色火印猛地一亮。 “拦住他!” 地面血纹齐齐卷起,数十条赤红火线从赵辰安脚下钻出。 赵辰安脚尖一点。 小神通,神行千里! 人没了。 火线扑空,缠住一片烧裂的岩地,直接勒出一圈焦黑痕迹。 罗封侯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好!” 赵辰安已经出现在火台上。 就在罗封侯和地心赤曜焰中间。 白炽灵火近在面前。 热。 不是普通的热。 护体灵光没有撑开就碎了。 眉毛、衣角、皮肤表层的灵气,全都在这一瞬被烧得干干净净。 赵辰安只觉得整个人被塞进一口天品火炉,眼前全是白光,耳边什么声音都没了。 完了。 真他妈烫。 可他没有退。 退一步,罗封侯就赢了。 赵辰安双手一合,体内真龙血脉轰然冲起。 “法天象地!” 轰! 他的身躯猛地拔高,骨节爆响,血肉撑开,灵力像潮水一样灌进四肢百骸。 火台在他脚下都显得矮了半截。 罗封侯抬头看着突然暴涨的赵辰安,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赵辰安低头,一把抓向地心赤曜焰。 白炽火光缠住他的掌心。 皮肉瞬间开裂。 金色真龙血从裂口里渗出,又被灵火烧得滋滋作响。 赵辰安疼得额角青筋直跳,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能松。 一松,手就白烧了。 归元大道体给我顶住! 他另一只手也压了上去,强行抱住那团白炽灵火。 罗封侯的血色火印还连着火芯,像一根线死死牵着地心赤曜焰。 赵辰安看见那道血线,眼神一狠。 “万狱炎!” 四道火狱从他胸口炸开,顺着双臂冲入白炽灵火边缘。 幽蓝。 漆黑。 赤金。 青灰。 四色火焰不是去炼化地心赤曜焰,而是直接往血线里钻。 罗封侯脸色猛地一白。 “你疯了?!” “这可是天品灵火!你用地品灵火冲它火芯,会一起炸的!” 赵辰安笑了。 “我知道。” 罗封侯眼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还敢?” “我不炸它,难道留给你慢慢吃?” 赵辰安张口。 一口咬向地心赤曜焰。 不是嘴吃火。 是法天象地之下,以归元大道体开辟出一处临时火窍,把整团灵火往体内硬吞! 白炽灵火入体的瞬间,赵辰安整个人僵住。 疼已经没意义了。 那玩意儿不是烧经脉,也不是烧骨头。 它烧所有东西。 血、肉、神识、灵力、道宫痕迹、化龙脉络,全都被它一口咬住。 赵辰安体内四座火狱疯狂震动。 不灭鬼狱被烧得往下塌。 九幽冥狱外层裂出细纹。 金阳焚心炎像见了祖宗一样,火势乱窜。 蚀骨阴风焰最阴,却也被白炽火光压得缩成一团。 压不住。 真的压不住。 赵辰安早就知道压不住。 地品和天品之间,差得不是一两个小境界,是一道坎。 他一个化龙境中期,哪怕归元大道体再变态,也不可能现在就完整炼化天品灵火。 所以他要的不是炼化。 是借火! 把天品灵火吞入体内,断罗封侯的血印。 再用四道万狱炎当火引,把这口天品灵火从自己体内反轰出去! 这招很蠢。 很危险。 稍微慢半拍,先炸的就是他赵辰安。 可罗封侯刚才不是喜欢拿人当柴吗? 那就让他尝尝,柴堆炸锅是什么滋味。 血色火印终于被四道万狱炎烧断。 啪! 火台上那枚血印裂开一道口子。 罗封侯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温和彻底碎了。 “赵辰安!” 他怒吼一声,仙台境巅峰的威压轰然压下。 “把火吐出来!” 赵辰安嘴角渗血,法天象地的巨身表面爬满白炽裂纹。 他低头看了罗封侯一眼。 “你让我吐,我就吐?” 罗封侯抬手,一掌拍来。 血纹大阵随着他的掌力一起卷动,整座残破小世界的火气都被他抓进掌心。 “本侯剖了你!” 这一掌若是落下,赵辰安现在这种状态,法天象地都得被打穿。 陆清尘提剑就要冲。 “赵兄!” 赵辰安没回头。 “别过来!” 陆清尘脚步硬生生停住。 朗少炎趴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赵辰安体内白炽火光已经冲到喉咙。 他整个人像一尊快要炸开的火炉,四层万狱炎被天品灵火逼得全部往外喷。 很好。 到了。 赵辰安抬头,看向罗封侯拍下来的那一掌。 “罗封侯。” “嗯?” “你不是想成真仙吗?” 赵辰安咧嘴,满口都是血。 “先接我这一口。” 下一瞬。 他双手猛地按住胸口。 归元大道体把所有乱窜的白炽火力往一处压。 四道万狱炎从丹田同时冲上,像四根火引,直接插进那团暴躁的天品灵火里。 不灭鬼火点底。 九幽冥火封魂。 金阳焚心炎烧心。 蚀骨阴风焰啃骨。 地心赤曜焰被这四道火一激,终于彻底炸毛。 赵辰安张口。 轰!!! 一道白炽夹杂四色的火柱从他口中喷出。 不是普通火焰。 是被他吞进去后压到极限的天品灵火,是被四道万狱炎引爆的火狱洪流! 火柱冲出的瞬间,赵辰安法天象地的胸口都炸开几道血口,背后衣袍被白光撕碎,整个人往后倒滑,双脚在火台上犁出两道深痕。 可那道火柱更快。 罗封侯的掌印刚落下来,便被白炽火柱正面轰中。 血纹大阵亮了一瞬。 然后裂了。 罗封侯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散开,就被恐慌顶了上来。 “不可能!” 他抬起双手,血色火印、焚生共灭诀、仙台境巅峰灵力,全都压了上去。 可那火柱根本不听他的。 这已经不是他用血印牵引的地心赤曜焰。 这是被赵辰安用万狱炎引爆后的天品火灾!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的残魂在白炽火光里扭曲,张口无声嘶吼。 火台血纹一条条炸开。 残破小世界的熔岩河倒卷。 朗少炎整个人被气浪掀出去,撞到岩壁上,张嘴就是一口血,却还在笑。 “哈哈……咳……疯子!” 陆清尘持剑挡在身前,白玉剑光被火浪压得往后缩,他看着火柱中心的赵辰安,嘴角也抽了一下。 “混元宗的人,都这么打架吗?” 赵辰安听不见。 他现在耳边只有火声。 体内只剩疼。 可他盯着罗封侯。 盯得很死。 罗封侯的血色火印已经被烧穿,双袖化成飞灰,素白长袍从胸口开始燃起。 他终于不笑了。 那张温和端正的脸,被白炽火光照得扭曲。 “赵辰安!” “你敢毁本侯千年道途!” 赵辰安撑着快裂开的法天象地,抬手又往火柱里灌了一道青灰火线。 “毁?” 他咳出一口血,笑得比罗封侯还狠。 “老子今天送你上路!” 第331章 净化芳华炎,劫后余生! 罗封侯的半边身子被白炽火柱吞进去时,还在往前压。 “本侯不信!” 他嘶吼着,眉心仙台轰然亮起,九层仙台虚影一层接一层撑开,硬生生顶住那道天品火灾。 赵辰安嘴角全是血,手掌死死按着胸口。 撑住。 再撑一息。 这老狗修的是焚生共灭诀,靠灵火强行拔高战力。 只要地心赤曜焰还没完全失控,他就有机会重新将其抓回去。 所以不能给他机会。 一点都不能给。 “你不信?” 赵辰安咧嘴,喉咙里全是烧焦后的血腥味。 “那就让你信!” 四座火狱再次轰鸣。 不灭鬼狱塌了半边,九幽冥狱边缘开裂,金阳焚心炎烧得心脉乱颤,蚀骨阴风焰更是缩在骨缝里发抖。 赵辰安自己都觉得离谱。 地品灵火也会怕。 这天品地心赤曜焰,是真能吃火! 可怕归怕,四道万狱炎还是被他强行拽了出来。 “给我爆!” 轰! 第二道火潮从赵辰安胸口炸开,顺着第一道白炽火柱往前一推。 罗封侯撑开的九层仙台虚影,当场裂了三层。 咔。 咔咔。 那声音不大,却让残破小世界里所有还活着的人头皮发麻。 陆清尘握着白玉剑,脸色白得吓人。 “他真要把罗封侯烧死?” 朗少炎趴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听见这话,硬是笑了一声。 “不然呢?” “他都把天品灵火吞肚子里又吐出来了。” “这疯子现在干什么我都不奇怪。” 赵辰安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他现在耳朵里全是火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罗封侯必须死。 这老东西不死,今天这里没人能活。 而且地心赤曜焰已经沾了太多血孽,吃过修士,吃过仙台,吃过残魂。 哪怕自己最后真抢下来,能不能炼还是两回事。 天品灵火很香。 但有些东西,香归香,吞错了会把命搭进去。 赵辰安不是不贪。 他比谁都贪。 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境界吃不下这玩意儿。 吃不下还硬吞,那不是机缘,是找死。 所以。 炸了它! 罗封侯脸上的皮肉被烧得卷起,温和儒雅的模样早没了,只剩一张被火光烧歪的脸。 “赵辰安!” “你毁本侯道途,本侯要你全族陪葬!” 赵辰安听见这句,眼神一下冷了。 他原本只是要弄死罗封侯。 现在不一样了。 这老狗死得慢一点,他都觉得亏。 “陪葬?” 赵辰安抬手抓住九州乾坤鼎,鼎身被他拖到身前。 “你也配?” 他一脚踹在鼎足上。 九州乾坤鼎轰然飞出,顺着白炽火柱砸向罗封侯。 鼎身刚冲进火柱,四道万狱炎便顺着鼎口喷出,硬是把那团天品灵火的余威往前再推三丈。 罗封侯终于扛不住了。 第七层仙台虚影碎。 第八层仙台虚影碎。 第九层仙台虚影亮了一下,血色火印想要重新凝聚。 赵辰安看到那枚血印,牙都快咬碎了。 还想收火? 做梦! “大荒囚天指!” 他并指点出。 荒芜指力穿过火柱,正中那枚血色火印。 啪! 火印裂开。 罗封侯脸色大变。 “不!” 地心赤曜焰终于彻底失控。 白炽火光不再顺着赵辰安喷出的方向走,也不再听罗封侯的血印牵引。 它猛地回卷。 一口咬住罗封侯。 “啊!!!” 罗封侯的惨叫第一次像个人了。 先前火婆婆被吃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说什么机缘自取。 现在轮到他自己,叫得比谁都惨。 赵辰安心里只有两个字。 活该。 白炽火焰从罗封侯胸口钻进去,又从后背冲出。 仙台虚影一层层被拖进火里,焚生共灭诀的血色纹路从他皮肤下浮出来,又被天品灵火烧得干干净净。 罗封侯还想逃。 他双手往前抓,像是想抓住火台,抓住阵纹,抓住这一千年的布置。 可血纹大阵已经碎了。 那些被他杀死的修士残魂,在火光里扭曲着扑向他。 青霞真人的残魂咬住他左臂。 玄冥上人的残魂缠住他双腿。 火婆婆那张只剩半边的脸从白炽火里探出,死死咬住他的脖子。 罗封侯声音都变了。 “不……不是本侯害你们!” “是你们自己贪!” “是你们自己进来的!” “本侯只是给了你们机会!” 赵辰安听得想笑。 坏人临死前,嘴还是硬。 他没有再接话,只把最后一股万狱炎压进火柱。 “送你上路。” 轰! 罗封侯整个人被白炽火焰彻底吞没。 仙台碎。 神魂碎。 焚生共灭诀凝出的血色火印也在火中炸成无数碎光。 下一息,地心赤曜焰猛地一缩。 赵辰安脸色一变。 “退!” 他自己也想退。 可身体先不听话了。 法天象地撑到极限,胸口裂口往外喷血,四座火狱全都萎了下去。 完了。 刚才装狠装得挺爽,现在报应来了。 赵辰安脚下一软,差点跪在火台上。 陆清尘咬牙冲来,一剑斩开余火,抓住赵辰安肩膀往后一拖。 朗少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趴在地上还伸手拽了一下赵辰安的衣角。 “走啊!你还想睡火台上?” 赵辰安被他们两个拖出十几丈。 身后,地心赤曜焰缩到只剩一枚白点。 赵辰安刚被陆清尘拖开,胸口还在往外渗血,法天象地已经撑不住,骨节一阵乱响,身躯迅速恢复原样。 他膝盖一软,差点砸在地上。 朗少炎趴在旁边,半截袖子都烧没了,见状还想伸手去扶。 结果手刚抬起来,自己先疼得龇牙。 “你别倒啊,你倒了我真拖不动。” 赵辰安喘了两口气,没好气地瞥他。 “你闭嘴。” 话音刚落。 那枚白点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也没有把整座小世界掀翻。 白炽火光向四面冲开,扫过破碎血纹。 血纹一段段褪色。 地上那些暗红痕迹被洗掉,黑灰怨气被火光卷住,眨眼散空。 原本缠在火台周围的残魂,也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撕咬,只是一道接一道散开,化成干净的光点,往上飘去。 残破天穹里裂开几道细缝。 那些光点钻进去,没了踪影。 赵辰安半跪在地,看了半晌,喉咙里那股血腥味都淡了些。 这不是炸炉。 这是解脱。 罗封侯把这地方炼成炉子,把修士当柴,把魂魄当油,一压就是多年。 现在他死了,血纹碎了,地心赤曜焰也撑不住了。 最后这把火,反倒把脏东西烧穿了。 陆清尘扶着白玉剑,白衣上全是灰和血,神色少见地失了几分从容。 “世界功德?” 朗少炎一听,硬撑着坐起来。 “啥玩意?这鬼地方还能吐功德?” 他刚说完,地面那些焦黑裂缝里,真有淡金光点涌出来。 一点。 两点。 很快连成一片。 那些光点没有落到众人身上,全往火台中心聚去。 赵辰安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他拼命的时候,只想着别让罗封侯把大家都炖了。 后来干脆上头,想把那老狗送走。 谁能想到,打完还能有返利? 这年头,天地也讲售后? 朗少炎看得人都傻了。 “我以前听我爹说,功德这东西比天品灵物还难碰。” “他说一万个修士里,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一辈子都摸不着边。” “结果今天……咱们趴地上看见了?” 赵辰安靠着九州乾坤鼎,嗓音发哑。 “别咱们。” 朗少炎扭头。 “什么意思?” “你是趴着看的。” “……” 朗少炎气得差点把刚吞回去的血再喷出来。 “你这嘴是真欠!” 陆清尘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咳了两声。 太一上清诀散去后,他气息跌得厉害,握剑的手还在抖。 赵辰安扫了他一眼。 “还撑得住?” “死不了。” 陆清尘坐到一块断石上,声音轻了些。 “不过这次回宗,估计得被师尊骂。” 朗少炎立刻接话。 “你们昆仑宗还骂人?” 陆清尘看向他。 “为何不骂?” “我还以为你们天下第一宗都很讲究,开口就是大道,闭口就是本心。” 陆清尘沉默半息。 “场面话肯定都说得很好,但私下里骂人的时候也挺难听。” 赵辰安听乐了。 这一笑,胸口裂口被牵动,疼得他立刻收声。 草。 刚才吞天品灵火的时候没来得及感受,现在缓过来,浑身哪都疼。 经脉烧得发胀。 骨缝里还残着白炽火意。 四座火狱一个比一个萎。 不灭鬼狱塌了角,九幽冥狱裂了边,金阳焚心炎在心脉附近乱窜,蚀骨阴风焰缩得最狠,半天不敢露头。 赵辰安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次是真玩大了。 要不是归元大道体和真龙血脉一起顶住,刚才那口火还没吐出去,人就先熟透了。 火台中心,淡金光点越聚越多。 白炽火光彻底散去后,只剩下一簇小火苗。 火苗很小。 干净,安静。 没有地心赤曜焰那股吃人的凶性,也没有罗封侯血印留下的邪气。 周围还有几缕残余火毒靠近,刚触到淡金火光,就被洗得干干净净。 赵辰安眼皮一跳。 脑海中,天地灵物探测仪亮了。 【检测到新生天地灵火。】 【品级:地品顶级。】 【名称:净化芳华炎。】 【状态:无主。】 赵辰安盯着那簇火苗,半天没挪开。 天品灵火没了。 换成一道地品顶级灵火。 亏吗? 不亏。 天品地心赤曜焰他现在吃不下,强收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道净化芳华炎不同。 它是功德洗净血孽后生出来的火,干净,稳,也没有罗封侯那套邪门牵引。 真要论适合程度,这玩意比那道天品邪火更合他现在的胃口。 朗少炎看了看火苗,又看赵辰安。 “你收不收?” 赵辰安侧头。 “你想要?” 朗少炎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别闹。” “我现在胳膊快废了,丹田也在抽筋,拿头收?” 他说到一半,声音小了点。 “再说罗封侯是你烧死的,火也是你炸出来的。我现在要伸手抢,别说你揍不揍我,我爹回去先把我腿打断。” 陆清尘把白玉剑横在膝上,抬手抹掉剑身血迹。 “此火归赵兄。” 他看向还活着的几名修士。 “诸位呢?” 那几人本来还在调息,被他这一句话吓得立刻坐直。 “没意见!” “赵公子救了我们,谁敢抢?” “这火本就该归赵公子。” “我这条命都是赵公子捡回来的,我要是动半点心思,回去被师门除名都活该。” 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快。 有个受伤最重的散修甚至撑着断刀,想站起来表态。 结果腿一软,又摔了回去。 赵辰安看得嘴角一抽。 “行了,别演忠烈了,伤口都漏风了。” 那散修尴尬地笑了笑。 “赵公子见笑。” 赵辰安没再多说。 这帮人贪归贪,至少还没蠢到现在上来找死。 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站起,走到火台边。 九州乾坤鼎被他一招,鼎身飞来,落在身前。 咚的一声。 火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辰安单手按住鼎沿,另一只手朝净化芳华炎探去。 那簇淡金火苗轻轻晃了晃。 没有躲。 也没有烧他。 反而顺着他的灵力牵引,落入鼎中。 刚入鼎,九州乾坤鼎上残留的血煞、火毒、怨气全部被洗掉,鼎身那些暗沉痕迹一段段褪去。 赵辰安摸了摸鼎沿。 入手温热。 干净得让人心里舒坦。 “好东西啊。” 朗少炎直接躺回地上。 “别好东西了,先给我颗丹药。” 赵辰安回头。 “你刚才不挺能骂吗?” “骂人又不回血!” 朗少炎捂着胸口。 “我感觉再不吃药,就要提前去见我太爷爷了。” 赵辰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瓶丹药,扔了过去。 “省着点吃,圣品的。” 朗少炎一把接住,整个人僵了僵。 “圣品?” 他低头看着玉瓶,嘴角都抖了。 “你这人……出门随身带圣品疗伤丹?” 赵辰安靠着九州乾坤鼎坐下。 “不然带糖豆?” 朗少炎拔开瓶塞,药香一冲出来,他立刻把瓶口捂住。 “草,真是圣品。” 旁边几个修士闻到药香,喉结都动了。 圣品疗伤丹。 很多旁门长老都不一定舍得用。 赵辰安随手就丢了一瓶。 这就是圣品炼丹师? 不对。 他还是圣品炼器师。 还会四道地品灵火。 还刚刚把仙台巅峰的罗封侯烧死了。 几个修士越想越沉默。 人和人之间,差距大得有点不讲理。 第332章 火速跑路,但不妨碍甜蜜 朗少炎倒出一颗吞下,丹力化开,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舒服。” 他把瓶子塞进怀里,还特意拍了拍。 “剩下的我留着,回去给我爹看看。” 赵辰安挑眉。 “看什么?” “让他知道我没白挨打。” 朗少炎咧嘴。 “这一瓶圣品丹药,够我吹一年。” 陆清尘也坐了下来。 他没有要丹药,只取出昆仑宗自己的疗伤玉丸吞了一颗。 调息片刻后,他才看向赵辰安。 “赵兄,今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赵辰安摆摆手。 “别说这么重。” “我也是为了自己。” “救你们,顺手。” 陆清尘听完,反倒笑了。 “混元宗封山多年,外界传闻不少,今日见赵兄,我倒觉得那些传闻都浅了。” 赵辰安没接这茬。 混元宗封山还没结束。 有些话,现在说多了没意义。 朗少炎吞了丹药,脸色恢复了一点,靠着岩壁坐直。 “赵辰安,以后有空来离火宗。” 他停了一下,又赶紧补充。 “我爹脾气是大了点,但人靠谱。” “你要找火系灵物,来我们离火宗,比你在外面乱撞靠谱多了。” 赵辰安听到火系灵物,手指在鼎沿上敲了敲。 这个可以有。 离火宗听名字就知道是玩火的。 火系灵物的路子,肯定比一般宗门多。 不过眼下不合适。 蜀山那边还要去。 叶盛凌和赵玄也得看看。 混元宗开山在即,不言宗那边还不知道憋了多少事。 赵辰安现在真没空到处串门。 “以后吧。” 他靠在鼎边,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等混元宗那边安定下来,我去离火宗坐坐。” 朗少炎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伤口,疼得脸都皱了。 “行!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陆清尘也开口。 “昆仑宗也欢迎赵兄。” 赵辰安看他。 “你们昆仑宗规矩多不多?” 陆清尘想了想。 “挺多。” “那算了。” “……” 陆清尘少见地被噎住。 朗少炎在旁边笑得直咳。 “赵辰安,你是真不给天下第一宗面子啊。” 赵辰安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朗少炎乐了。 “行,合我胃口。” “以后咱们一起出去游历,你负责炼丹炼器,我负责打架骂人。” 赵辰安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挨打比较合适。” 朗少炎脸一黑。 “你这人怎么老揭短?” …… 赵辰安把九州乾坤鼎收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不是装的。 刚才那一口天品灵火,差点把他从里到外烧成空壳。 现在人还站着,全靠归元大道体和真龙血脉硬撑。 换个人,别说走路,骨灰都该被净化芳华炎顺手洗干净了。 朗少炎躺在地上,看他把鼎收了,嘴角抽了抽。 “你这就要走?” 赵辰安瞥他。 “不走,等霜林圣朝的人下来请我喝茶?” 朗少炎噎了一下。 陆清尘撑着白玉剑站起身,脸色也不好看。 “赵兄说得对,罗封侯一死,外面迟早会察觉。这里死了三名仙台境,还有罗封侯本人,霜林圣朝不会当作没发生。” 赵辰安心里正是这么想的。 罗封侯死了是爽。 烧得也痛快。 可问题是,这老狗再怎么该死,也是霜林圣朝封侯,仙台境巅峰,身后还挂着圣朝的官面身份。 自己现在状态差得离谱,要是被人堵在罗封城里盘问,盘着盘着发现他身上多了一道地品顶级净化芳华炎,那麻烦就真来了。 得跑。 先离开罗封城,再说其他。 赵辰安看向陆清尘和朗少炎。 “你们自己能出去?” 朗少炎扶着岩壁坐起来,疼得龇牙。 “能是能,就是姿势不太好看。” “那就行。” 赵辰安转身就走。 朗少炎一愣。 “哎?你真不扶我一下?” 赵辰安头也没回。 “你不是命硬吗?” “命硬也不是腿硬啊!” 陆清尘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牵动伤势,又咳了两下。 赵辰安脚步顿了顿,还是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符扔给朗少炎。 “捏碎,能撑一层护身灵光,别死路上。” 朗少炎接住玉符,脸上那点嬉皮笑脸收了些。 “赵辰安。” “嗯?” “这次我欠你一条命。” 赵辰安摆手。 “别说得这么沉,听着像要赖账。” 朗少炎气笑了。 “行,等你来离火宗,我还你。” 赵辰安没再接话。 他现在最想见的人不是离火宗少宗主,也不是昆仑宗外门真传。 是许妃云。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赵辰安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能是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人总会想找个熟人确认一下自己还活着。 也可能是许妃云临走前那句“你得活着回来”,一直压在耳边。 行吧。 活着回去。 也算交差。 …… 熔岩深渊外。 赵辰安从裂谷里出来时,外面已经少了大半人。 原本守在边缘看热闹的修士跑得跑,散得散,只剩几个胆大的远远盯着裂谷,不敢靠近。 刚才深渊下面那一场动静太大了。 白炽火光冲上来时,整个裂谷都亮了一瞬。傻子都知道下面出事了。 有人看见赵辰安从里面出来,眼睛立刻瞪大。 “有人出来了!” “是那个化龙境修士!” “里面怎么样了?地心赤曜焰呢?” 赵辰安没理。 他现在没力气跟这帮人解释,也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 说罗封侯拿你们当柴,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全死了,地心赤曜焰也炸没了,最后还变成一道净化芳华炎被我收了? 这话说出去,先不说他们信不信,光是“净化芳华炎”四个字就够招一堆麻烦。 赵辰安脚下一点,神行千里发动,人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几个修士愣了半晌。 “他跑这么快干什么?” 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 “你说呢?下面怕是真出大事了。” …… 罗封城,客栈。 许妃云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符。 玉符被她握得有些发热。 从赵辰安离开到现在,才不到两日。 可她已经看了窗外不知多少次。 不是她沉不住气。 是这座城太不对劲。 早上开始,城外方向连续传来三次震动。 第一次时,客栈里的杯子全跳了一下。 第二次,街上那些修士脸色都变了。 第三次,城中万缘赌坊的护卫直接关了门。 许妃云一看就知道,熔岩深渊出事了。 而赵辰安就在里面。 她其实很想去。 真的很想。 可赵辰安走之前说得明白,这次不适合她去。 许妃云不是不懂轻重的人,她知道自己跟过去,可能帮不上忙,还会让他分心。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该急还是急。 这就很烦。 她正想着,房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 许妃云猛地起身,袖中毒针已经扣在指间。 “谁?”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 许妃云手指一松,毒针差点掉地上。 她几步过去打开门。 赵辰安站在门外,灰袍烧破了好几处,头发也焦了几缕,脸色白得吓人,嘴角还残着血迹。 许妃云看了他一眼,眼眶直接红了。 “你没事吧?”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吧,没缺胳膊少腿。” 许妃云气得抬手想打他,可手举到一半,又落不下去。 他现在这副样子,碰一下都像会散架。 “你先进来。” 赵辰安进屋,刚坐下,整个人就往椅背上一靠,长长缓了一下。 许妃云立刻倒了杯水递过去。 “下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辰安接过水,一口喝完。 水进喉咙的时候,胸口那点烧灼感才稍微压下去些。 “说来话长。” 许妃云盯着他。 “那就慢慢说。” 赵辰安看她这样,知道不说清楚今天过不去,只能把熔岩深渊里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 罗封侯用血纹大阵喂火。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早知道阵法有问题,还故意杀人放血。 陆清尘和朗少炎被卷进去。 地心赤曜焰强行跃升天品。 火婆婆被吃。 罗封侯想收火。 他吞火,断血印,再把火喷回去,把罗封侯送走。 讲到这里,许妃云的手指已经攥紧了杯沿。 杯子咔的一声裂了。 赵辰安看了一眼。 “那杯子是客栈的。” 许妃云抬头看他,眼神又急又气。 “你还管杯子?”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掌柜看着挺抠,怕他回头跟你要钱!” 许妃云被他气得胸口起伏。 “赵辰安,你吞天品灵火?” “嗯。” “你一个化龙境中期,吞天品灵火?” “临时吞了一口,没真炼化。” “这有区别吗?” 赵辰安想了想。 “有,真炼化我现在应该已经没了,临时吞一口,还能回来挨你骂。” 许妃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原本是想骂他的。 可骂到嘴边,又只剩后怕。 她没跟去。 可光听他讲,就能听出里面有多险。 仙台境死了三个。 罗封侯仙台巅峰。 天品灵火吃人。 赵辰安夹在这种局里,居然还能活着回来,甚至还把罗封侯烧死了。 许妃云忽然有点后悔。 她低声道:“早知道,我该跟你一起去的。” 赵辰安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你说什么?” 许妃云抬眼看他。 “我说,我后悔没跟去。” 赵辰安人都听愣了。 “那么危险,你还后悔自己没跟着?” “嗯。” “许妃云,你是不是对危险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许妃云没笑。 她看着赵辰安身上的焦痕,声音轻了些。 “我知道我去了可能帮不上你。” 赵辰安心里那点玩笑慢慢收住。 “但我在这里等的时候,也没比在下面轻松多少。” 她顿了顿,手指按在那枚传讯玉符上。 “我一直在想,万一你三天后没出来,我就要照你说的走,去春秋商行,把玉符交出去。” “可我如果真这么走了,我以后大概会一直想,为什么那时候我没跟你一起下去。” 赵辰安沉默了一下。 这话不好接。 他能说自己是为了她安全吗? 能。 但许妃云不是不懂。 她懂,才更难受。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下次要是没那么容易死,我带你。” 许妃云眼睛一眨。 “真的?” “真的。” “那要是容易死呢?” 赵辰安看她。 “那当然还是不带。” 许妃云气得把裂了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这人!” 赵辰安笑了一下,结果胸口又疼,笑到一半变成了咳。 许妃云立刻伸手扶住他。 “别笑了。” 赵辰安缓了两息。 “行,不笑。收拾东西,马上走。” 许妃云脸色一正。 “现在?” “现在。” 赵辰安看向窗外。 街上已经有霜林圣朝的巡卫在来回走动,万缘赌坊那边更是大门紧闭。 这不是好兆头。 “罗封侯死了,消息瞒不了多久。” “深渊那边活下来的人不少,陆清尘、朗少炎也会出去,但他们背后有昆仑宗和离火宗,不怕查。” 赵辰安指了指自己。 “我不一样,我现在孤身在外,混元宗还封山。真被霜林圣朝的人堵住,解释起来麻烦。” 许妃云立刻明白了。 “封城?” “很可能。” “那走。” 她没有再问。 这点让赵辰安很舒服。 许妃云性子活泼,但关键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该走就走,该停就停。 比很多嘴上说着同生共死,真遇事只会添乱的人强太多。 两人很快退房。 掌柜看见赵辰安那副烧焦模样,眼皮跳了跳,没敢多问,只把剩下的灵石找了回来。 赵辰安接过灵石时,还随口问了一句。 “城门那边关了吗?” 掌柜压低声音。 “还没,不过万缘赌坊那边刚派人去侯府了,估计快了。” 赵辰安心里骂了一句。 果然。 “走。” 两人出了客栈,直接往城门去。 街上不少修士神色匆匆,有人往城外赶,也有人往城中心挤,明显都察觉到了不对。 城门口,两个四极境护卫正拿着名册盘查。 许妃云低声道:“硬闯?” 赵辰安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 硬闯倒是能闯。 但闯完就等于告诉全城:罗封侯的事跟我有关。 没必要。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春秋商行高阶客户令牌,往护卫面前一亮。 “春秋商行急件,出城。” 护卫原本还想拦,看到令牌后脸色变了变。 春秋商行这四个字,在很多地方比宗门令牌还好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 “走吧。” 赵辰安带着许妃云出了城。 出了城门三里,他才放出飞车。 两人上舟后,赵辰安直接催动灵石,把飞车速度拉到极限。 许妃云回头看了一眼罗封城。 城墙上,几道遁光已经升起。 第333章 叶盛凌那个女人,有点狠啊! “他们反应挺快。” 赵辰安靠在舟首,闭着眼。 “罗封侯这种人,府里肯定留了魂灯,魂灯一灭,侯府不炸才怪。” “那我们会不会被追上?” “追上也别慌。” 许妃云看向他。 赵辰安懒洋洋道:“我现在打不了仙台巅峰,但揍几个查案的,问题不大。” 许妃云听得又好气又想笑。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揍人。” “不然呢?站着挨揍?” 她坐到他旁边,取出一瓶疗伤丹。 “张嘴。” 赵辰安睁眼。 “我自己有。” “张嘴。” 赵辰安看了她两息,最后还是张嘴。 丹药入口,带着一股淡淡苦味。 赵辰安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丹药味道不行。” 许妃云把瓶子收回去。 “能治伤就行,又不是糖豆。” 赵辰安怔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想起朗少炎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动了动。 许妃云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 赵辰安闭上眼,开始运转大道天衍经。 飞车破空。 罗封城很快被甩在后面。 三日后,霜林圣朝边境各城开始盘查外来修士。 七日后,罗封侯陨落的消息在小范围里传开。 十日后,有传言说熔岩深渊血阵崩毁,罗封侯与三名仙台境强者同葬其中,地心赤曜焰不知所踪。 赵辰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飞车上啃灵果。 许妃云看他一眼。 “地心赤曜焰不知所踪?” 赵辰安点头。 “挺严谨。” “那净化芳华炎呢?” “它又不叫地心赤曜焰。” 许妃云沉默半息。 “你这说法,春秋商行管事听了都得夸你会做账。” 赵辰安笑了笑。 “过奖。” 半个月后。 飞车越过最后一片云岭,前方天地忽然开阔。 远处群山拔地而起,一座座峰峦如剑直插云霄。 还没靠近,赵辰安就看见无数剑气在山门上方纵横,白光横空,云层被切出一道道笔直裂痕。 许妃云站在舟首,轻声道:“蜀山剑派。” 赵辰安没有立刻递拜帖。 飞车落在蜀山剑派山门外三十里的一处坊市边缘时,许妃云都已经把万毒宗的客卿令牌摸出来了,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赵辰安把飞车收起,转身往坊市里走。 许妃云愣了一下。 “你不去蜀山?” 赵辰安摆摆手。 “不急。” 许妃云跟上来,眼神有点古怪。 “你不是急着见叶盛凌和玄儿吗?” 赵辰安脚步没停。 “急是急。” 他扫了一眼坊市里来往的剑修,腰间剑匣、背后长剑、袖口剑纹,各式各样,看得人眼睛都花。 “但不差这一会儿。” 许妃云更不懂了。 “都到门口了,还差这一会?” 赵辰安笑了一下。 “现在蜀山剑派没人知道我来。” “所以呢?” “所以我能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妃云眨了眨眼。 赵辰安慢悠悠道:“我要是直接递帖拜山,蜀山剑派肯定客客气气把我迎进去。疯剑道人是玄儿师尊,盛凌又在里面,他们不会怠慢我。” “可那时候我看到的,就未必是真东西了。” 许妃云听懂了。 她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是想暗访?” 赵辰安摸了摸鼻子。 “别说得这么像抓贪官。”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蜀山剑派是旁门之上的大势力,疯剑道人又是真仙强者,按道理说,叶盛凌和赵玄在这里不会受什么委屈。 可按道理归按道理。 他赵辰安是人家的夫君,是孩子爹爹。 别人说一千句“放心”,都不如自己亲眼看一眼。 尤其叶盛凌那个性子。 冷。 傲。 一心求剑。 她就算真受了委屈,也未必会传讯告诉他。 赵辰安想到这里,牙根都轻轻磨了一下。 要是真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叶盛凌,那就别怪他这个混元宗弟子外加圣品炼丹师不讲道理了。 讲道理? 讲个屁。 先把人揍服了再说。 许妃云看他那表情,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砸蜀山山门了?” 赵辰安脚步一顿。 “有这么明显?” “……” 赵辰安尬笑一声吼,依旧面不改色。 “习惯了。” 许妃云笑出了声。 两人进了坊市。 这里和罗封城完全不同。 罗封城那种地方,赌坊、风月楼、灵石兑换行混在一起,修士身上都带着一股急着翻本的味道。 蜀山脚下的坊市,最多的是剑铺。 卖剑的。 修剑的。 铸剑的。 还有一堆卖剑谱拓本、剑意玉简、剑阵符盘的小摊。 赵辰安随便看了两眼,心里就有数了。 真货有。 假货更多。 尤其左边那个摊子,牌子上写着“蜀山剑仙手抄剑诀残篇”,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还敢卖五百灵石。 好家伙。 蜀山剑仙看了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问一句: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么丑的字? 许妃云也看见了,压低声音。 “那是真的?” 赵辰安认真看了两息。 “真。” 许妃云一怔。 “真是剑仙手抄?” “真是骗傻子的。” “……” 许妃云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人。” 赵辰安乐了。 两人绕过几条街,最后找了一座临街酒楼坐下。 酒楼里修士很多,大多是来参加蜀山论剑大典的外来剑修,桌上谈的也多是剑。 赵辰安点了两壶酒,几碟小菜,又让伙计上了一盘灵果。 许妃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副真来游玩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真坐得住?” 赵辰安给自己倒了杯酒。 “坐不住也得坐。” 他指了指周围。 “想打听消息,酒楼比春秋商行还好用。” 许妃云挑眉。 “春秋商行知道的不是更多?” “春秋商行知道的是整理过的消息。” 赵辰安喝了一口酒,酒劲不大,倒是把胸口残留的火燥压了些许。 “这里听到的,是别人不小心漏出来的消息。” 他现在不怕蜀山明面上有什么问题。 真有什么大事,春秋商行肯定能查到。 他怕的是那些细枝末节。 比如叶盛凌在外门过得顺不顺。 比如赵玄被疯剑道人带在身边,是不是有人背后说闲话。 这些东西不会写进情报玉简里。 但会出现在酒楼闲谈里。 许妃云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你对她们都这么上心吗?” 赵辰安抬眼。 “她们是我妻子,我不上心谁上心?” 许妃云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赵辰安看见了,却没故意点破。 有些话,现在说太明白,反倒显得轻浮。 许妃云愿意跟他出来,愿意在罗封城等他,愿意陪他来蜀山,他又不是石头。 只是他现在不敢轻易给她许下承诺,毕竟还有宗门之战,那一战之后,生死尚未可知…… 他把话题轻轻带开。 “尝尝这酒。” 许妃云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还行。” “比你那毒酒好喝吧?” “我什么时候给你喝过毒酒?” “你们万毒宗的东西,我现在看着都像毒。” 许妃云气笑。 “赵辰安,你迟早有一天会被毒翻。” “那你记得救我。” “看心情。” 两人正说着,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拍桌声。 “你们说,今年那个叶盛凌还能不能破外门剑种?” 赵辰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叶盛凌。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脑子里那点闲散瞬间没了。 许妃云也听见了,目光立刻看向他。 赵辰安没有动,只把杯子放回桌上。 先听。 别急。 旁边桌坐着四名修士,两个四极境,两个道宫境,看装束不像蜀山弟子,应该是外来观礼的剑修。 其中一个瘦高修士啧了一声。 “难说。” “去年她连破二十九枚剑种,只差七枚就能打穿外门剑种关。” “今年再来,未必没有机会。” 另一人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蜀山外门三十六枚剑种,前二十枚考的是基础剑式,后十六枚考的是真正剑心。” “越往后越难。” “去年叶盛凌败在第三十枚剑种前,说明她已经摸到门槛了,可门槛和跨过去,是两回事。” 赵辰安听得眼皮微动。 剑种? 他知道蜀山有剑道传承,却没想到外门还玩这一套。 许妃云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 赵辰安摇头。 “没来过。” 许妃云放下酒杯,声音也低了些。 “蜀山剑派外门进入内门的规矩,跟你们混元宗不一样。” “你们混元宗是外门九考。” “我们万毒宗则是以身试毒,连尝百毒而不死,才算有资格入真传一脉。” 赵辰安嘴角一抽。 “你们万毒宗这规矩听着就不太想让人活。” 许妃云瞪了他一眼。 “蜀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指了指山门方向。 “蜀山外门弟子入门之后,要练基础剑式十年。” “十年?” 赵辰安眉头一挑。 这可不是短时间。 修行者寿命长归长,但年轻时的十年依旧珍贵。 让一群有天赋的弟子练十年基础剑式,这蜀山剑派不是一般的狠。 许妃云点头。 “十年后,才有资格参加外门剑阵挑战。” “通过者,入外门核心。” “再往后,才一步步争内门名额。” 赵辰安敲了敲桌面。 “那他们刚才说的百年唯一破格名额呢?” 许妃云道:“那是蜀山剑派怕遗漏真正的剑道天才,所以每年论剑大典,都会给所有外门弟子一次挑战剑种的机会。” “不是普通剑阵,是剑种。” “剑种类似佛门舍利,是蜀山剑修坐化或飞升前,用秘法凝出的剑道感悟。每一枚剑种里,都有一位蜀山剑仙最精纯的一道剑意。” 赵辰安这下真来了兴趣。 好东西啊。 不是法器,不是功法,是剑修一辈子的路。 怪不得能拿来筛剑道天才。 许妃云继续道:“只要连续击败三十六枚蜀山剑种,就能获得百年一次破格进入内门的机会。” 赵辰安眯了眯眼。 “连续击败?” “嗯,中途败一次就结束。” “这不是难,这是离谱。” 赵辰安心里都忍不住替叶盛凌咂舌。 叶盛凌如今才四极境后期。 哪怕她剑道返璞归真,哪怕有无痕剑在手,要连破三十六枚蜀山剑种,也绝不轻松。 这不是打同辈。 这是和一堆蜀山前辈留下来的剑道影子硬碰硬。 赢一枚是本事。 连赢二十九枚,已经很吓人。 隔壁桌还在聊。 “不过那叶盛凌也确实邪门。” “听说她来蜀山之前,根本不是蜀山弟子,好像是从什么小地方来的。” “小地方?” “地域那边吧。” “地域?那不是灵气匮乏的小地方吗?那地方还能出这种剑道天才?” “所以才说邪门啊。” 有人压低嗓子。 “我还听说,她是疯剑道人亲自带回来的。” “真的假的?” “疯剑道人那是什么身份?真仙强者!他老人家能随便带人回来?” “不是带她,是带她儿子。” 赵辰安手指一停。 旁边那人更兴奋了。 “她儿子才是疯剑道人看中的弟子。” “一岁多。” “一岁多?!” 桌边几人声音都压不住了。 “疯剑道人收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当弟子?” “谁知道呢,听说那孩子平平无奇,灵根也不显,剑骨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 “那疯剑道人图什么?” “鬼知道。” “不过他娘叶盛凌是真厉害,去年论剑大典,靠着一柄天品法剑,硬生生把外门那些老弟子脸都打肿了。” 赵辰安听到这里,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一下。 盛凌还是盛凌。 走到哪里,都不是安分坐着等人安排的性子。 许妃云看见他的表情,小声道:“高兴了?” 赵辰安端起酒杯。 “有点。” 他原本还担心叶盛凌在蜀山会不会被人压着。 现在看来,压? 谁压谁还不一定。 只是赵玄那边的说法,让他心里多了一点别的念头。 平平无奇。 这四个字放在赵玄身上,听着就很假。 那孩子可是世界意志的气运化身。 外人看不出异常,倒也正常。 真正让赵辰安在意的是,疯剑道人到底看出了多少? 真仙强者的眼光不能按普通修士算。 他收赵玄为徒,绝不是随手一捡。 这事得见面问问。 但不是现在。 现在更要先看论剑大典。 赵辰安刚想到这里,隔壁桌一个胖修士忽然拍了下桌子。 “我敢打赌,今年叶盛凌要是再破三十枚剑种,蜀山外门那几个老牌剑子脸都得绿!” 另一人嗤笑。 “绿什么?去年他们已经绿过了。” “尤其那个韩岳,仗着自己入门早,压了外门诸多弟子十几年。结果叶盛凌一来,半年不到,基础剑式就练到让执事长老亲自点头。” “后来论剑大典,叶盛凌连破二十九枚剑种,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赵辰安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下。 韩岳? 很好。 这个名字先记下。 不一定有问题。 但凡是听起来和叶盛凌不太对付的人,都值得他多看两眼。 许妃云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别乱来。” 赵辰安很无辜。 “我什么都没做。” “你已经把人名字记心里了。” “记性好也有错?” 许妃云被他噎住,半晌才道:“你真要去看论剑大典?” “当然。” 赵辰安笑了笑,眼底那点疲惫散了不少。 “我夫人要打剑种,我这个当夫君的,怎么能不看?” 旁边桌的胖修士忽然又来了一句。 “不过今年也难说。” “我听蜀山里一个熟人说,韩岳放话了。” “说叶盛凌要是敢再挑战剑种,他就当众挑战她。” “还说什么……” 那胖修士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带着孩子来蜀山的外来女修,不配拿蜀山百年破格名额。” 咔。 赵辰安手里的酒杯裂了。 脸上的笑容却是变得狰狞几分! 第334章 蜀山剑派三十六剑种! 几日后,蜀山论剑大典开了。 赵辰安混在人群里,手里还捏着一块刚买的观礼玉牌,脸色看着平静,眼神却一直往高台那边扫。 许妃云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你已经看了第七遍了。” 赵辰安没转头。 “有吗?” “有。” “那说明你数得挺认真。” 许妃云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辰安心里却没半点不好意思。 他来蜀山,不就是来看叶盛凌和赵玄的吗? 现在赵玄暂时没看见,叶盛凌倒是看见了。 人群另一侧,蜀山外门弟子所在的位置,一名白衣女子独自站着。 她身边其实有不少蜀山弟子,可没有一个人敢贴得太近。 冷。 太冷了。 不是故意摆架子的冷,而是那种心里只有剑,旁边所有热闹都和她没关系的冷。 叶盛凌手中没有握剑,无痕也不知收在何处,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那些剑修忍不住多看几眼。 赵辰安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 状态不错。 气息比去年更稳,剑意也更沉。 看来蜀山这地方,对她确实有用。 这趟没白来。 旁边几个外来剑修也在看叶盛凌。 一个年轻修士小声道:“那就是叶盛凌?” “应该是她,蜀山外门里,能有这种气势的女剑修,还能有几个?” “真漂亮啊。” “漂亮有什么用?人家剑道也狠。” “我听说她还有孩子?” “真的假的?这般仙子,居然嫁人了?” “孩子都一岁多了,你说呢?” 那年轻修士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 “什么样的男人,能折服这种女子啊?” 赵辰安手指轻轻敲了敲玉牌。 舒服。 这话听着就舒服。 虽然他很想站出去说一句,是我。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今天是来看真情况的,不是来摆排场的。 许妃云看见他那副忍着笑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挑。 “高兴了?” 赵辰安很坦然。 “嗯。” “听别人夸你夫人,比夸你自己还高兴?” “那不一样。” 赵辰安看着远处的叶盛凌,声音轻了点。 “她以前在地域那种地方,都能压住一代天骄。如今到了蜀山,照样能让这些剑修闭不上嘴。” 他说完,心里还真有点满足。 不是那种炫耀的满足。 更像是自己知道一块寒玉有多好,结果别人也终于看见了。 爽。 很爽。 蜀山广场中央,一名执事长老抬手,钟声响起。 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今日论剑大典,按旧例,先由各宗同辈剑修,与我蜀山外门弟子切磋论剑。” 那执事长老声音传开。 “不论修为高低,只论剑道功夫。” “不伤性命,不毁根基。” “胜负由剑心石判定。” 赵辰安看向广场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青色石碑,碑身插着三十六道剑痕,剑痕深浅不一,却都透着锋锐之意。 好东西。 赵辰安虽然不是纯剑修,但眼力还在。 那剑心石不看灵力强弱,只看剑招、剑意、剑心碰撞后的回响。 这规矩倒是公平。 至少表面上公平。 一个灰衣青年第一个走出来,拱手道:“青阳剑门,周岳,请蜀山道友赐教。” 蜀山外门里,一名少年剑修走出。 “蜀山外门,沈远。” 两人没有废话,各自拔剑。 灵力被压制在最低,只剩剑招来回。 赵辰安看了十几招,心里就有数了。 青阳剑门那人招式更凶,开合也大,可剑路太急,像是恨不得三剑内把对面劈下去。 蜀山这个沈远基础很扎实,剑式不快,却每一剑都卡在对方转力的地方。 果然。 第二十七招,周岳剑势一乱,沈远剑尖点在他腕侧。 剑心石亮起一道淡光。 胜负已分。 周岳退后半步,脸色难看,却还是拱手。 “蜀山基础剑式,名不虚传。” 沈远收剑。 “承让。” 赵辰安看得点了点头。 蜀山这十年基础剑式,不是白练的。 很多宗门喜欢让弟子早早学杀招,招式看着花,打起来也热闹。 可真遇到这种压修为、压灵力,只拼剑道底子的场合,底盘虚不虚,一眼就露。 接下来几场,外来剑修有胜有负。 赢的人不多。 但也不是没有。 一名来自小剑宗的女子,剑路极细,一剑递出,连变七次,硬生生破了蜀山弟子的守势。 人群里立刻响起叫好声。 赵辰安也看得眼皮一挑。 “这姑娘不错。” 许妃云看他。 “比叶盛凌如何?” 赵辰安瞥她一眼。 “你这问题很危险。” 许妃云笑了。 “怎么危险?” “我若说不如盛凌,显得我偏心。” “那你说如呢?” 赵辰安认真道:“那我良心过不去。” 许妃云差点笑出声。 远处,叶盛凌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忽然往人群这边扫了一下。 赵辰安立刻低头,把观礼玉牌往脸前一挡。 许妃云看得一愣。 “你躲什么?” 赵辰安压低声音。 “她感知很敏锐。” “你不是想见她吗?” “想见是一回事,被她提前抓出来是另一回事。” 赵辰安心里有点发虚。 也不是怕。 主要是他这次悄悄来蜀山,多少有点偷看自家夫人过得怎么样的意思。 真被叶盛凌当场认出来,那场面估计不会太温柔。 以她的性子,多半会先看他一眼,然后问一句:夫君来多久了? 完了。 这问题比罗封侯的天品灵火还烫。 许妃云显然也想到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也有今天。” 赵辰安叹了口气。 “你不懂。” “我是不懂。” 许妃云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我只知道某人刚才还挺得意,现在连脸都不敢露。” 赵辰安懒得接话。 女人看热闹的时候,杀伤力很强。 惹不起。 论剑切磋持续了大半日。 外来剑宗弟子上了一批又一批,蜀山外门弟子也轮换出场。 有人输得痛快,有人输得不服,还有人当场坐下,盯着剑心石发呆,像是被一剑打开了脑子里的结。 赵辰安看得倒是越来越认真。 蜀山论剑大典能吸引这么多剑修,不只是因为热闹。 这里真有东西。 它不藏着掖着。 让外宗弟子来挑战,让自家外门弟子应战,输赢都摆在明面上。 这份气度,不是普通宗门能有的。 很多宗门把传承捂得比命还紧,恨不得弟子走路都把剑招藏袖子里。 蜀山不一样。 它敢让人看。 因为它觉得你看了,也未必能学会。 更因为它觉得,剑道这种东西,不是锁在山门里就能变强的。 赵辰安心里对蜀山的评价高了不少。 至少目前看来,叶盛凌待在这里,不算坏事。 切磋结束后,那名执事长老再次上前。 “今日论剑,诸位皆有所得。” “按旧例,剑种挑战开启之前,由外门长老讲剑。”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安静了许多。 连刚才那些小声议论叶盛凌的人都收了声。 赵辰安也抬起头。 一名青袍老者从高台后方走出。 虽然是仙台境。 但他气息内敛,没有半点压人的意思。 可他一站在那里,广场上所有佩剑都轻轻颤了一下。 赵辰安微微挑眉。 这老头不简单。 不是修为多高深,而是剑意太纯。 赵辰安虽然不修剑道,但多少也能看懂一些,毕竟在叶盛凌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要是连这点都分辨不出来,那就太次了。 青袍老者坐下,没有摆架子,只把一柄普通铁剑横在膝上。 “老夫今日讲的,不是内门秘传。” “也不是哪一路绝学。” “今天要给诸位讲一讲蜀山三十六剑道。”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吸气。 蜀山三十六剑道。 哪怕不是真正核心法门,只听一个框架,也足够很多小宗门剑修受用多年。 青袍老者抬手,铁剑轻轻出鞘半寸。 “世人总以为,剑道有高低。” “杀伐强,便是强剑。” “守势稳,便是弱剑。” “错。”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剑道只看合不合人。” “有人适合走快剑,一息七变,剑出无影。” “有人适合走重剑,一剑压山,十剑压国。” “有人心念清正,可走浩然剑。” “有人情欲炽烈,可走红尘剑。” “有人天生孤冷,可走寂灭剑。” “有人杀念太重,若能压住,便是斩业剑;压不住,便成疯魔。” 赵辰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叶盛凌一眼。 她站得很直,眼睛也很亮。 这讲剑对她有用。 赵辰安心中松了口气。 有用就好。 蜀山没有把她当外人糊弄。 青袍老者继续道:“蜀山三十六剑道,不是说天下只有三十六种剑道。” “恰恰相反。” “这是前人走过的三十六条路。” “你们可以学,可以借,可以反过来骂它不对。” 人群里有人愣住。 青袍老者却笑了。 “骂可以。” “前提是你得走出一条比它更强的路。” 这句话一落,广场上忽然有人笑出声。 气氛一下松了不少。 赵辰安也笑了。 这老头有意思。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灌大道理的仙台境。 他是真希望这些剑修能听懂,能用上,甚至能超过。 蜀山能立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 青袍老者把铁剑推回鞘中,抬眼看向广场。 “蜀山三十六剑道,今日只讲名,不传法。”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嘀咕的人立刻安静了。 赵辰安也坐直了些。 只讲名? 那也够了。 很多东西,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蜀山这种级别的宗门,敢把三十六剑道的名目摆出来,本身就是底气。 他倒想看看,叶盛凌这一年在蜀山,到底摸到了哪一条路。 青袍老者抬手,铁剑在膝上轻轻一震。 “第一,破锋剑。” “此剑不求守,不求退,剑出只破敌势。对方剑强,便破强。对方剑快,便破快。讲的是一个胆字。” 人群里有年轻剑修眼睛亮了。 赵辰安听得也点了点头。 这路子适合朗少炎那种人。 可惜那小子是玩火的,不玩剑。不然以他那张嘴,估计能把破锋剑练成破防剑。 许妃云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声道:“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赵辰安正色道:“想剑道。” 许妃云盯了他两息。 “你看起来不像。” 赵辰安懒得解释。 青袍老者继续道:“第二,守拙剑。剑势不显,藏锋于拙。外人看着慢,看着笨,可真到生死时,往往一剑断局。” “第三,惊鸿剑。取快,取变,取一瞬杀机。” “第四,重岳剑。一剑压身,一剑压势,一剑压心。此剑不怕慢,只怕不重。” “第五,流水剑。剑势连绵,不争一剑之胜,只争对方气息断时。” “第六,回风剑。专破围攻,剑路圆转,最适合被群敌压住时反夺一线。” 赵辰安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 破锋、守拙、惊鸿、重岳、流水、回风。 有意思。 蜀山这三十六剑道不是单纯列招式,而是在列人。 胆大的走破锋,心稳的走守拙,天生快的人走惊鸿,根基厚的人走重岳。 这玩意儿比功法还挑人。 错走一步,可能十年白练。 叶盛凌呢? 她以前在地域,一剑既冷又狠。后来被他砸断筋骨,重塑剑道,反而剑心更纯。她最适合的,恐怕不是单一哪一道。 这就麻烦了。 天才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普通人找一条路走到黑就不错了。叶盛凌这种人,可能看哪条路都觉得能走两步。 青袍老者报得很稳。 “第七,霜寒剑。剑意取寒,寒的不是气,是敌心。” “第八,烈阳剑。剑出光明,堂皇正大,最厌鬼祟。” “第九,幽影剑。藏形、藏意、藏杀机。此剑若心不正,容易入邪。” “第十,浩然剑。剑心清正者可修,一剑在手,邪祟退避。” “第十一,红尘剑。此剑最难说。喜怒哀乐,爱恨痴怨,都可入剑。” 说到红尘剑,广场上不少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蜀山剑修里,不少人一辈子抱着剑过,听到红尘二字,总觉得有点不对味。 赵辰安倒是来了兴趣。 红尘剑? 这名字听着比太上剑有人味。 修仙修到最后,要是真把自己修成一块石头,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看了一眼叶盛凌。 叶盛凌也在听红尘剑。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可赵辰安跟她太熟了,熟到她眼尾那点停顿都能看出来。 赵辰安心里忽然有点痒。 她以前想斩断七情六欲。 如今呢? 她会不会也觉得,红尘不全是拖累? 第335章 嫁人就不行修剑道了吗? 许妃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压得很低。 “她听进去了。” 赵辰安轻轻嗯了一声。 “好事。” 青袍老者没有停。 “第十二,无情剑。不是绝情。是临剑之时,不为外物动。” “第十三,多情剑。心有牵挂,剑才有归处。此剑练得好,最护人。练不好,最伤己。” “第十四,寂灭剑。万念俱寂,一剑求空。” “第十五,斩业剑。杀念重者可修,修此剑,先斩己恶,再斩外敌。” “第十六,疯魔剑。剑走险途,生死一线,能活下来是剑仙,活不下来就是尸体。” 赵辰安听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 疯剑道人不会就是练这个的吧? 不对。 疯剑道人能成真仙,肯定不是单纯疯魔。 他疯归疯,能把赵玄一眼带走,说明眼光毒得很。 可蜀山居然真把疯魔剑列进三十六剑道。 这宗门也是够狠。 不怕弟子练疯吗? 旁边一个外来剑修忍不住嘀咕:“疯魔剑也能算正道?” 他声音不大,可青袍老者耳朵显然不聋。 老者看了那边一眼。 “剑无正邪,人有。” 那修士脸一红,闭嘴了。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这老头说话是真直接。 好。 他喜欢。 “第十七,太上剑。此剑取高远,观万物如平湖,不怒,不喜,不偏。” “第十八,人间剑。与太上相反,此剑在人间烟火里磨出来,见过生老病死,才知一剑该落何处。” “第十九,问心剑。剑出之前,先问自己。” “第二十,断妄剑。专破幻术、魅惑、邪念、虚假剑势。” “第二十一,千机剑。剑招繁复,变化极多,适合心思细密者。” “第二十二,一线剑。千招万法,只求一线生机。” 赵辰安听得很认真。 问心,断妄,千机,一线。 这些就更偏剑心了。 叶盛凌去年败在第三十枚剑种前,说明前面二十九道,她至少都碰过。 不管她是硬破,还是悟透一部分再破,都已经很吓人。 可后面七枚,恐怕才是真正要命的。 前二十九枚筛天才。 后三十到三十六枚,筛怪物。 而叶盛凌今天,就是要当这个怪物。 赵辰安心里有点紧,又有点期待。 他见过叶盛凌出剑很多次。 可站在蜀山这座大山前,面对三十六枚剑种,那又是不一样的场面。 他想看她赢。 很想。 青袍老者的声音继续传开。 “第二十三,归藏剑。万剑归鞘,藏到最后一刻。” “第二十四,裂空剑。剑意锋锐,专破护体灵光、阵法隔绝。” “第二十五,听雷剑。剑随雷动,不求声势大,只求落点准。” “第二十六,沉星剑。此剑慢,极慢,落下时却不给敌人抬头的机会。” “第二十七,长生剑。此剑不主杀,主续命,主护道,主生机。” “第二十八,葬花剑。美是美,杀人也真杀人。莫被名字骗了。” 听到葬花剑,人群里有人低笑。 青袍老者眼皮一抬。 “笑什么?三百年前,有位女剑仙以葬花剑连斩十三尊仙台妖魔,死在她剑下的,没有一个觉得这名字好笑。” 那几个人立刻低头。 赵辰安也乐了。 蜀山长老护短起来,味道还挺冲。 许妃云小声道:“葬花剑适合女子?” 赵辰安摇头。 “不一定。名字骗傻子,剑可不挑男女。” 他说完,看向叶盛凌。 她听到葬花剑时,反应很淡。 看来不是这条。 青袍老者手指按住剑鞘,最后几道剑意报得更慢。 “第二十九,孤云剑。独来独往,一剑一身,不借外势。” “第三十,离尘剑。斩尘缘,不是逃尘缘。能入尘再出尘,才叫离尘。” 赵辰安目光微微定住。 第三十。 叶盛凌去年败在这里。 离尘剑。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叶盛凌以前一直想斩七情,想把自己修成最纯粹的剑。 可离尘剑偏偏不是简单断掉一切。 入尘再出尘。 这话说得轻,做起来难得离谱。 叶盛凌有夫君,有孩子,有天剑山,有过去,有求剑之心。 她若只想斩,反倒过不了。 赵辰安摸了摸杯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去年败在这里,不丢人。 甚至可以说,败得刚刚好。 因为那一剑不是在拦她,是在问她。 你到底要带着这些牵挂继续求剑,还是把它们全砍了,假装自己只剩剑? 许妃云看他半天没说话,轻声道:“怎么了?” 赵辰安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第三十剑挺会扎人的。” 青袍老者继续开口。 “第三十一,明镜剑。照己,照人,照剑中瑕。” “第三十二,无垢剑。剑心无垢,剑气自清。心中藏污者,碰此剑必败。” “第三十三,问天剑。剑指苍穹,不问输赢,只问大道可否更高。” “第三十四,逆命剑。命数压身,偏要出剑。此剑最损寿元,也最不讲理。” “第三十五,万象剑。世间万法,皆可入剑。练成者少,练废者多。”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只剩最后一道。 赵辰安也盯住了青袍老者。 第三十六道,肯定不简单。 青袍老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第三十六,自在剑。” “诸剑皆可学,皆可弃。到此一步,剑不困人,人不困剑。” “若有人能破三十六剑种,便说明他不只是学蜀山剑道。” “他是在走自己的道。”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赵辰安轻轻敲了下桌面。 自在剑。 好名字。 盛凌要是能走到这里,那就真的不只是入蜀山内门那么简单了。 她会让蜀山承认,她叶盛凌不是靠疯剑道人带来的关系,不是靠赵玄的身份,也不是靠一柄天品法剑。 她靠的是自己的剑。 这才是赵辰安最想看的东西。 不是他不想护她。 可叶盛凌这种人,最该被人看见的,从来不是她是谁的妻子。 而是她本身就够锋利。 钟声响起。 青袍老者站起身。 “讲剑到此。” “剑种挑战,开。”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的剑心石后方,三十六枚白色剑种依次浮起。 每一枚都只有指节大小,却让满场佩剑同时颤鸣。 赵辰安手指一紧。 来了。 人群一下炸开。 “谁先上?” “韩岳呢?他不是说要挑战叶盛凌吗?” “叶盛凌会不会等后面?” “去年她败在第三十枚,今年肯定要先养势吧?” 赵辰安也看向蜀山外门的位置。 按理说,剑种挑战这种事,越早上越吃亏。 因为所有人都会盯着你。 你赢了,后面的人研究你。 你输了,更丢人。 最稳妥的做法,是等别人先试,先看今年剑种状态,再出手。 可叶盛凌不是这种性子。 果然。 白衣女子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蜀山外门弟子齐齐让开。 她没有看韩岳,也没有看高台,更没有看那些议论的人。 只抬脚,走向剑心石。 赵辰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 这才是她。 要打就第一个打。 要让人闭嘴,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闭。 许妃云看着叶盛凌的背影,忍不住轻声道:“她还真上了。” 赵辰安笑了。 “她不上才奇怪。” 广场上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叶盛凌身上。 青袍老者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叶盛凌,你确定第一个挑战?” 叶盛凌停在剑心石前,抬手一招。 无痕剑出鞘。 剑光干净得不像话。 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确定。” 高台另一侧,一个身材高大的蜀山弟子脸色沉了下去,韩岳直接走了出来。 他这一动,刚刚浮起的三十六枚剑种都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剑种怕他。 是满场人的目光,一下全被他拽了过去。 赵辰安手里的观礼玉牌被他捏得咔咔响。 来了。 这狗东西还真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许妃云偏头看他一眼。 “你别把玉牌捏碎,赔钱。” 赵辰安松了点力道。 “我尽量。”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韩岳。 化龙境初期,气息稳,剑意也不弱,能在蜀山外门蛮横多年,肯定不是草包。 麻烦的地方就在这。 草包好打。 有本事还嘴贱的人,最恶心。 韩岳走到剑心石前,先朝青袍老者拱手。 “长老,弟子韩岳,请先挑战叶师妹。” 人群一下炸了。 “真来了!” “他不是放话了吗?叶盛凌敢挑战剑种,他就先挑战她。” “这也太狠了吧?叶盛凌都要冲剑种了,他现在拦人,不就是断她势吗?” 赵辰安听得眼皮跳了一下。 对。 就是断势。 剑种挑战讲究一口气,叶盛凌刚站出来,剑意正往上提,这时候被韩岳横插一剑,不管输赢,都要被拖进他的节奏里。 这不是正常切磋。 这是堵路。 青袍老者看了韩岳一眼,眉头微皱。 “韩岳,剑种挑战已开。” 韩岳低头,声音不高。 “弟子知道。但蜀山旧例,外门弟子若对破格名额有争议,可先以剑论资格。” 他说完,转头看向叶盛凌。 “叶师妹,你来蜀山不过一年,便想取百年破格名额。你觉得,合适吗?” 叶盛凌握着无痕,神色没变。 “你若想战,便战。”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行。 还是这个味。 跟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灵力。 韩岳却笑了。 “好。” 他抬手拔剑,剑身出鞘时,没有太多锋芒,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铺开。 赵辰安眼神定住。 离尘剑。 这王八蛋是冲着叶盛凌去年败的第三十枚剑种来的。 他不是想用境界压人那么简单,他要把叶盛凌心里那道坎重新撕开。 许妃云低声道:“他在针对她。” “嗯。” 赵辰安指节敲了敲玉牌。 “而且挑得很准。” 这才让人烦。 韩岳要是上来就仗着化龙境初期的修为强压,叶盛凌未必怕他。 可离尘剑道不一样。叶盛凌过去那套斩断七情六欲的路子,本来就跟离尘有纠缠。 去年她败在这里。 今年韩岳拿这一剑来堵她。 恶心。 真恶心。 广场中央,青袍老者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拦。 “既是旧例,准。” 剑心石亮起,一层淡光落下,把两人修为波动压到可控范围。 可压归压,境界差距还在。 韩岳是化龙。 叶盛凌是四极巅峰。 差一步,就是差一道门。 韩岳抬剑。 “叶师妹,请。” 叶盛凌没有回话,无痕剑直接递出。 很干净的一剑。 没有花。 没有绕。 剑光贴着剑心石的淡光划过,直取韩岳眉心。 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呼。 “好快!” 韩岳脚步后撤半寸,剑锋一斜,竟没有硬挡,而是顺着无痕的剑势往外一引。 叶盛凌的剑偏了。 只偏一寸。 可高手过招,一寸就够韩岳进来。 他手中长剑轻轻点向叶盛凌肩头,剑意不重,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隔绝感。 赵辰安眉头立刻皱起。 坏了。 这一剑不是伤人,是断她的意。 果然,叶盛凌手腕一转,无痕回防,可剑势比刚才慢了一点。 韩岳声音跟着响起。 “叶师妹,剑修求剑,最忌牵挂。” 铛! 两剑相碰。 叶盛凌退了半步。 韩岳继续压上。 “你有夫君,有孩子,有红尘俗念。你拿什么走剑道?” 赵辰安听到这句,差点把玉牌捏碎。 草。 这话真该抽。 许妃云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赵辰安牙根发痒。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想揍归想揍。 这是叶盛凌的战。 他现在冲出去,爽是爽了,可叶盛凌这一剑就被他毁了。 她要的不是夫君替她把韩岳砸趴下。 她要自己赢。 赵辰安太了解她了。 所以他只能站着看。 这比吞天品灵火还难受。 广场上,叶盛凌的剑开始乱了半息。 只半息。 可韩岳抓得很准。 离尘剑意一层层压过去,每一剑都不杀人,却专往叶盛凌剑心里扎。 “你既嫁人,便已入红尘。” “你既为母,便已有牵绊。” “叶盛凌,你连尘缘都斩不断,凭什么破离尘剑种?” 铛! 叶盛凌横剑格挡,脚下石面裂开一道细纹。 四极巅峰对化龙初期,本就吃亏。 何况韩岳现在每句话都踩着她的旧伤。 赵辰安看得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是论剑。 这是揭疤。 旁边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韩岳有点过了吧?” “话难听,但也没错。剑修求纯,她带着孩子来蜀山,本来就……” 那人话没说完,忽然感觉旁边有道目光扫来,脖子一凉,赶紧闭嘴。 第336章 天不生我叶盛凌,剑道万古如长夜? 赵辰安收回视线。 别急。 现在不是收拾杂鱼的时候。 场中,叶盛凌又退了三步。 无痕剑仍旧干净,可那股锋芒被离尘剑意压住,像是明明能斩出去,却总被什么东西拖住。 韩岳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叶师妹,你看,你自己也在犹豫。” 叶盛凌没有说话。 她握剑的手很稳,可眼神第一次出现停顿。 赵辰安看见了。 她不是怕韩岳。 她是在问自己。 红尘是不是阻碍? 赵辰安是不是阻碍? 赵玄是不是阻碍? 这问题太毒了。 因为叶盛凌真的想过斩断七情六欲。 她曾经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韩岳现在不是凭空污蔑,而是把她旧日的路拿出来,逼她自己否定现在的自己。 赵辰安心里堵得慌。 他忽然有点想笑。 狗屁离尘。 修个剑还要先把自己修成孤魂野鬼? 那这种剑道,不要也罢。 韩岳一剑压下,剑意骤然拔高。 “斩不断,就退。” “蜀山破格名额,不该给一个心有杂念的外来女修。” 无痕剑被压低。 叶盛凌肩头一震,唇边溢出一点血。 赵辰安脚尖已经往前挪了半寸。 许妃云没拦他。 因为她也看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叶盛凌会败。 不是败给韩岳。 是败给自己心里那道旧影子。 可就在这一刻,叶盛凌忽然偏了偏头。 她的目光越过韩岳,越过剑心石,落向人群。 赵辰安身体一僵。 完了。 被发现了? 叶盛凌的视线没有停太久。 可那一眼,准得离谱。 隔着那么多人,隔着观礼玉牌,隔着赵辰安刻意收敛的气息,她还是找到了他。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人感知怎么还是这么吓人。 叶盛凌看着人群里那个藏得不算高明的身影,忽然笑了。 很轻。 可她这一笑,韩岳脸上的笑意没了。 因为叶盛凌剑上的犹豫,也没了。 “你笑什么?” 韩岳沉声问。 叶盛凌收回目光,抬起无痕。 “我笑我刚才竟然真被你问住了。” 韩岳眯眼。 “所以呢?” 叶盛凌剑尖垂下,声音不大,却让广场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狗屁红尘。” “去他娘的七情六欲。” 满场一静。 赵辰安差点乐出声。 好。 这句好。 这才是他赵辰安的夫人。 叶盛凌抬眼,眼里的冷不再是过去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像一柄终于知道该斩向何处的剑。 “我是叶盛凌。” “赵辰安的妻子。” “赵玄的母亲。” “也是剑修。” 韩岳脸色沉了下去。 “你这是自甘堕落!” “错了。” 叶盛凌一步踏出。 四极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撞向某道看不见的门。 “我就是剑仙。” 咔。 她体内像有什么东西裂开。 不是坏。 是开。 剑意从无痕剑上冲起,直接穿过剑心石的淡光,三十六枚剑种同时颤鸣。 青袍老者猛地站了起来。 “这是……” 赵辰安盯着叶盛凌,手掌慢慢握紧。 悟道。 她悟了。 化龙境要感悟大道才能晋升。 叶盛凌没有去走离尘,也没有去斩红尘。 她把那些东西全踩在脚下,硬生生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剑仙大道。 不借蜀山。 不借他赵辰安。 不借任何人的认同。 就是她叶盛凌自己的剑。 韩岳终于慌了。 他一剑斩出,离尘剑意化作一道灰白剑光,直逼叶盛凌眉心。 “装神弄鬼!” 叶盛凌抬剑。 她身上的四极气息寸寸拔高,脊背处仿佛有龙脉苏醒,剑气顺着四肢百骸冲入无痕。 四极破。 化龙成。 她一字一句开口。 “天不生我叶盛凌。” 无痕剑光亮起。 “剑道万古如长夜。” 一剑飞仙。 没人看清那一剑怎么出的。 只看见白光从剑心石前掠过,韩岳的离尘剑意当场碎成满地光屑。 他的长剑断了。 胸口衣袍裂开一道笔直剑痕。 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高台边缘,鲜血喷了一地。 叶盛凌站在原地,白衣未乱,无痕剑尖斜指地面。 满场没人说话。 杯盏落地的声音从观礼席传来,清得刺耳。 赵辰安看着她,嘴角一点点翘起。 赢了。 不是险胜。 是碾过去了。 韩岳撑着断剑想爬起来,可刚抬头,叶盛凌的声音已经落下。 “你说我不配。” 她看着他。 “现在呢?” 韩岳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青袍老者看了叶盛凌很久,忽然抬手。 “叶盛凌,胜。” 轰! 人群这才炸开。 “化龙了!” “她在论剑台上悟道化龙!” “剑仙大道?刚才那是剑仙大道吗?” “韩岳被一剑败了!离尘剑意被正面斩碎了!” 赵辰安听得浑身舒坦。 爽。 太爽了。 比自己打赢还爽。 许妃云看着他那副表情,轻声道:“不藏了?” 赵辰安刚想说再等等。 广场中央,叶盛凌却已经转身,目光准确落到他身上。 她抬起无痕,剑尖遥遥一指。 “夫君。” “看够了吗?” …… 赵辰安被叶盛凌一剑点出来,干脆也不藏了。 他把观礼玉牌往腰间一挂,冲着广场中央嘻嘻一笑。 “看够了。” “夫人真酷。” 满场刚被叶盛凌一剑斩懵,还没缓过劲,又被这句话砸得脑子嗡了一下。 夫人? 谁? 叶盛凌? 那个刚刚在论剑台上悟道化龙,一剑把韩岳劈到吐血的女剑修,是他夫人? 不少人顺着叶盛凌剑尖看过去,只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灰袍青年,脸色还有些病白,看起来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偏偏眉眼间那股懒散劲,半点不虚。 有人低声道:“他就是赵辰安?” “哪个赵辰安?” “混元宗那个啊!圣品炼丹师,圣品炼器师,还据说在罗封城那边闹出大事的那个!” “他就是叶盛凌的夫君?” “能娶这种女人……不是,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赵辰安听得嘴角一抽。 什么叫怎么活到现在? 你们会不会说话? 许妃云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赵辰安瞥她一眼。 “想笑就笑。” 许妃云压低声音。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 赵辰安:“……” 行。 这天没法聊了。 广场中央,叶盛凌收剑归身,唇角那点笑意很快淡下去。 她看着赵辰安,眼里没有埋怨,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淡的安稳。 赵辰安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她没怪自己偷偷来。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这女人啊。 冷归冷,心里清楚得很。 青袍长老抬手压下周围议论。 “肃静。” 声音落下,满场佩剑齐齐一颤,乱糟糟的声音立刻少了大半。 韩岳被两个蜀山弟子扶到一旁,脸色白得吓人,胸口那道剑痕还在渗血。 他死死盯着叶盛凌,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话。 赵辰安看见这一幕,心里舒服了。 闭嘴就对了。 嘴不干净,就该让剑帮你洗洗。 青袍长老看向叶盛凌。 “叶盛凌,你刚破化龙,气息未稳,是否还要挑战剑种?” 这话问得不算偏袒,甚至很公道。 刚刚悟道化龙,正是气机翻涌的时候。 若是换个人,这时候该回去闭关,把境界彻底稳住。 强行挑战三十六剑种,赢了自然一步登天,输了也可能伤到剑心。 赵辰安没有开口。 他知道叶盛凌会怎么选。 她刚才那一剑已经把路斩开了,这时候让她退,比让她受伤还难受。 果然,叶盛凌只说了两个字。 “继续。” 青袍长老看了她片刻,点头。 “好。” 三十六枚白色剑种在剑心石后方依次浮起,剑意层层铺开。 不是压人,却让每个握剑的人都觉得手里的剑变重了些。 赵辰安目光定住。 来了。 这不是普通切磋。 这是蜀山前辈留下来的三十六道剑意。 叶盛凌要做的,不是靠修为碾过去,而是用自己的剑道,让这些剑种认可她。 这一步很难。 难得离谱。 但赵辰安忽然不担心了。 她刚才已经把最难的那一剑斩了。 不是韩岳。 是她自己心里那道旧影子。 第一枚剑种亮起。 破锋剑。 一道剑影从白色剑种里走出,抬手便是一剑,干脆、直接,半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叶盛凌抬起无痕。 她没有避。 一剑对一剑。 铛! 剑心石上第一道剑痕亮了。 破锋剑影碎开,化成白光没入叶盛凌眉心。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第一枚,这么快?” 赵辰安心里笑了一声。 快? 这才哪到哪。 破锋讲胆,叶盛凌最不缺的就是胆。她连自己旧日剑道都敢斩,一个破锋剑种,还真压不住她。 第二枚,守拙剑。 剑影出得很慢,慢得让人着急。 叶盛凌也慢了下来。 无痕剑垂在身前,不抢,不急。 等那道守拙剑意真正落下时,她剑尖只轻轻一挑,便把对方藏在笨拙里的锋芒挑了出来。 白光再入眉心。 第三枚,惊鸿剑。 这一次,众人只看见两道剑光在剑心石前交错。 下一息,惊鸿剑影散了。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好快。 不是剑种弱,是叶盛凌更快。 她刚入化龙,灵力和肉身都被大道重新洗过一遍,出剑已经和四极境完全不同。 以前她的剑是干净,现在是干净里带着一股说斩就斩的霸道。 第四枚。 第五枚。 第六枚。 剑种一道接一道亮起,又一道接一道散开。 重岳剑压身,叶盛凌以剑意撑开。 流水剑缠势,她一剑断流。 回风剑绕身,她脚步不动,剑光在身前划出半圈,直接把回风剑影逼回原位。 人群从一开始的惊呼,慢慢变得安静。 不是不想说。 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去年叶盛凌连破二十九枚剑种,已经让蜀山外门脸上火辣辣的。 可今年她刚悟道化龙,前面这些剑种在她面前,竟像是主动来送认可一样。 赵辰安却看得很清楚。 不是送。 每一道剑种都出了剑。 只是叶盛凌没有被它们的路带走。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剑回答。 霜寒剑,她不学寒意,只斩敌心。 烈阳剑,她不借堂皇,只取光明。 幽影剑藏杀,她一剑把影子钉在地上。 浩然剑清正,她剑锋更清。 红尘剑出现时,广场上不少人都看向赵辰安。 赵辰安嘴角一扯。 看我干什么? 红尘又不是我一个人。 白色剑影持剑而立,剑意里有喜怒,有别离,有牵挂,也有不肯放手的执念。 叶盛凌站在它面前,沉默了两息。 赵辰安手指轻轻扣住玉牌。 别被它拖住。 红尘不是锁,是路。 叶盛凌忽然抬眼,看了赵辰安一眼。 然后她出剑。 这一剑没有斩断红尘剑影。 而是从红尘剑影身侧穿过,剑尖点在剑影心口。 白光散开。 红尘剑种亮得比前面几枚都久。 青袍长老眼神都变了。 赵辰安看得心口发热。 好。 她懂了。 不斩,不逃,不否认。 她承认这些都是自己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才是叶盛凌。 后面的无情剑、多情剑、寂灭剑、斩业剑、疯魔剑,一道比一道凶险。 尤其疯魔剑种亮起时,剑影出剑毫无章法,偏偏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去。 许妃云看得眉头皱起。 “这剑种也太疯了吧?” 赵辰安盯着场中。 “蜀山是真敢教。” 嘴上这么说,他掌心却捏紧了。 疯魔剑最怕拖。 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它带进生死一线的节奏里。 叶盛凌也知道。 所以她只出了一剑。 无痕剑横斩,剑光把疯魔剑影从中斩成两半。 白光入体时,她肩头溅出一点血。 赵辰安心里立刻骂了一句。 伤到了。 不过还好。 剑心没乱。 第十七,太上剑。 第十八,人间剑。 一高一低,一远一近。 叶盛凌面对太上剑时,剑意拔高,像是要离开人间。可下一息,人间剑起,烟火气、悲欢意、世俗牵挂全都压了上来。 这两剑连着来,才是真狠。 先让你觉得自己能高高在上,再把你拉回泥里,问你还拿不拿得住剑。 叶盛凌闭了闭眼。 赵辰安忽然有点紧。 他知道,这一关不是考剑招。 是考她认不认自己脚下这条路。 片刻后,叶盛凌睁眼。 “我在此处。” 她轻声说完,一剑落下。 太上剑影散。 人间剑影也散。 两道白光同时没入她眉心。 满场彻底静了。 青袍长老手指压在剑鞘上,半天没动。 赵辰安心里那股热意越来越明显。 这不是单纯破剑种了。 这些剑种在给她铺路。 第十九问心,第二十断妄,第二十一千机,第二十二一线。 叶盛凌越打越稳。 问心剑前,她答得干净。 断妄剑下,所有旧念被她一剑斩开。 千机剑变化极多,她就以不变破万变。 一线剑最险,剑尖擦过她侧颈,留下一道细血线,可她的无痕也点碎了对方眉心。 第二十九枚孤云剑碎开时,所有人都看向了第三十枚剑种。 离尘剑。 去年,叶盛凌败在这里。 刚才,韩岳也想用这条路堵她。 赵辰安慢慢站直。 他知道,真正的关口来了。 离尘剑种亮起,一道灰白剑影从白光里走出。 剑影没有立刻出剑,只是看着叶盛凌。 叶盛凌也看着它。 没人催。 没人敢催。 过了几息,离尘剑影抬剑。 叶盛凌也抬剑。 两剑相碰,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轻的剑鸣。 叶盛凌身上的气息忽然散了些。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又要败?” 赵辰安眼神冷了过去。 那人立刻缩脖子。 败你大爷。 第337章 玄儿不学剑,是剑在等他! 场中,叶盛凌任由离尘剑意缠身。那些剑意像是在问她,要不要斩断夫君,要不要斩断孩子,要不要斩断所有牵挂。 她没有再犹豫。 “我不离。” 无痕剑往前一寸。 “我也不困。” 又一寸。 “红尘在我剑下,不在我剑上。” 第三寸落下,离尘剑影碎了。 第三十枚剑种,破。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漂亮。 去他娘的离尘。 第三十一,明镜剑。 第三十二,无垢剑。 这两枚剑种几乎没有阻拦太久。叶盛凌的剑心刚过离尘,正是最清明的时候,明镜照不出乱,无垢挑不出污。 第三十三,问天剑。 剑影抬剑指天,剑意高得吓人。 叶盛凌却只看了一眼。 “天上有路,我自会走。” 一剑。 破。 第三十四,逆命剑。 这一枚剑种刚亮,叶盛凌唇边便溢出血来。 赵辰安脸色变了。 这剑不讲道理。 它不是单纯比剑,是硬问你敢不敢拿命换路。 叶盛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只见抬手抹掉唇边血迹,忽然笑了一下。 “我命由我剑开。” 无痕剑光暴起。 逆命剑影被当场斩碎。 第三十五,万象剑。 世间万法皆入剑。 这一次,剑影变化太多。 火、水、风、雷、山、河、草木、日月,全部化作剑势压来。 叶盛凌被逼退三步。 赵辰安看得心里发紧,却又很快压住。 万象剑强在多。 可多也有多的破绽。 叶盛凌不需要学它全部,她只要找到自己的“一”。 果然,第四步落下前,叶盛凌停住了。 无痕剑收回身前。 万象剑影铺天盖地压来。 她只递出一剑。 干净到极点的一剑。 万象碎。 第三十六枚剑种,亮了。 自在剑。 这一次,没有剑影出现。 只有一柄白色小剑悬在叶盛凌面前。 它没有攻。 也没有守。 赵辰安盯着那枚剑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最后一步。 别问她配不配了。 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白色小剑轻轻一转,像是在等叶盛凌出剑。 叶盛凌看了它很久,忽然把无痕收回鞘中。 满场哗然。 “她收剑干什么?” “这是放弃?”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懂了。 自在剑不困于剑。 若是非要拔剑证明,反而落了下乘。 叶盛凌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那枚白色小剑上。 “我的剑,不必困在手里。” 嗡! 三十六枚剑种同时亮起。 白光从剑心石后方冲起,绕着叶盛凌转了一圈,随后尽数没入她体内。 青袍长老猛地站起,声音都有些发紧。 “三十六剑种认可。” “叶盛凌,破格入蜀山内门!” 人群轰然炸开。 赵辰安看着广场中央的白衣女子,终于笑出了声。 可笑声刚起,高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小子,看够你媳妇了?” “那也该看看你儿子了吧。” …… “看你儿子?” 赵辰安刚笑出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立刻抬头看向高台深处。 那道声音懒得很,像是刚睡醒,可落到广场上,所有剑修腰间佩剑都安静了。 不是颤。 是安静。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疯剑道人。 这老头人还没出来,剑就先把全场压住了。 青袍长老立刻转身,拱手道:“师叔。” 高台后方,一名衣衫松垮的老道人慢悠悠走出来,头发随便用木簪一插,背后背着一柄断剑,整个人看着不像蜀山真仙,倒像是山里刚喝完酒出来晒太阳的老头。 可他一出现,没人敢笑。 疯剑道人扫了赵辰安一眼,自己倒是咧嘴笑了。 “小子,藏得挺欢啊。” 赵辰安拱手,笑得很自然。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想低调观礼。” “低调?” 疯剑道人伸手指了指叶盛凌。 “你媳妇刚在论剑台上悟道化龙,破三十六剑种,还当众把你点出来。” 他又指了指赵辰安。 “你管这叫低调?” 赵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没法接。 主要是盛凌那一剑太漂亮,让他这个夫君有与有荣焉! 许妃云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叶盛凌已经从剑心石前走了过来。 刚才她一剑破三十六剑种,白衣不染尘,剑意压得满场抬不起头。 可走到赵辰安面前时,那股锋芒慢慢收了回去,只剩一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 “夫君。” 赵辰安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吐槽,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她唇边还没擦净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伤到了?” 叶盛凌摇头。 “小伤。” “破逆命剑种时,被剑意反噬了一点。”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多练了一遍剑。 他伸手替她抹掉唇边那点血。 叶盛凌没有躲。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截。 不少蜀山弟子眼睛都直了。 刚刚那个一剑劈飞韩岳、连破三十六剑种的叶盛凌,居然让人碰脸? 赵辰安感受到那些视线,心里顿时舒服了点。 看什么看。 我夫人。 疯剑道人啧了一声。 “行了,别在这里腻歪了。” 赵辰安抬头。 疯剑道人一挥袖。 “跟我来断剑崖。” 话音落下,赵辰安只觉得眼前剑光一晃。 再站稳时,人已经不在广场。 脚下是一处削平的崖台,前方云气翻涌,崖边插着大大小小数百柄断剑。 有些锈得只剩半截,有些还在轻轻吐着剑意。 赵辰安扫了一眼,没多看。 这里肯定是蜀山重地。 但再重,也没他儿子重。 “爹爹!”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从崖边传来。 赵辰安整个人定住。 崖台另一侧,一个小不点正扶着一柄断剑站着。 孩子穿着浅青小袍,头发扎成小揪,脸颊白嫩,眼睛又黑又亮,正歪头看着他。 赵辰安喉咙动了动。 赵玄。 一年多没见,当初那个只会睡觉吐泡泡的小家伙,已经会站,会喊人了。 草。 这一瞬间,比他吞天品灵火还顶。 赵辰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他身上还有伤,体内四座火狱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净化芳华炎也只是暂时收在九州乾坤鼎里,真要抱孩子,会不会有残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玄已经松开断剑,摇摇晃晃朝他跑来。 “爹爹!” 赵辰安哪里还忍得住。 他蹲下身,一把将赵玄抱进怀里。 小家伙软乎乎的,身上带着淡淡奶香,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 赵辰安心口被抓得发酸。 “玄儿。” 他低头看着孩子,声音都轻了许多。 “你认得爹爹?” 赵玄眨了眨眼,小手拍在他脸上。 “认得。” 赵辰安笑了。 “谁教你的?” 赵玄认真想了想,扭头指叶盛凌。 “娘亲。” 叶盛凌站在旁边,眼神安静地看着他们父子。 她刚才在论剑台上锋芒惊人,此刻却像是把所有剑都收进了鞘里。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发软。 这一年多,她在蜀山练剑,带孩子,破剑种,顶着那些外门弟子的闲话,一路走到今天。 她从来不会诉苦。 也不会传讯跟他说谁欺负她。 她只会把剑练得更快,更狠,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声音一剑斩碎。 这样的叶盛凌,让人骄傲。 也让人心疼。 赵辰安抱着赵玄站起,走到她面前。 叶盛凌刚要开口,赵辰安已经低头亲了下去。 她身体微微一顿。 赵玄夹在两人中间,眼睛瞪圆。 “唔?” 许妃云刚被带到断剑崖,还没站稳,就看见这一幕,立刻转过身。 “我去那边看看断剑。” 疯剑道人也摸了摸鼻子,仰头看天。 “老道忽然想起来,今日还没静修。” 说完,他盘膝往一块石头上一坐,眼睛一闭,真就开始装死。 赵辰安没管他们。 他只是亲了叶盛凌一下。 不重。 可这一口,压了很多东西。 罗封城的火,熔岩深渊的血,飞车上的赶路,酒楼里的闲谈,还有刚才她那句“我是赵辰安的妻子”。 叶盛凌没有推开他。 片刻后,她低声道:“玄儿在看。” 赵辰安松开她,看了一眼怀里的赵玄。 小家伙正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开得比眼睛还大。 赵辰安乐了。 “谁教你偷看的?” 赵玄奶声奶气道:“师尊。” 疯剑道人眼皮一抖。 赵辰安转头看他。 好家伙。 你个真仙强者,就教我儿子这个? 疯剑道人闭着眼,语气很稳。 “小孩子聪明,老道随便指导两句,他自己会了。” 赵辰安呵了一声。 “前辈这一年,教得挺杂啊。” 疯剑道人不说话了。 许妃云背对着他们,肩膀抖得更厉害。 叶盛凌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赵辰安抱着赵玄坐到崖边一块平石上,把孩子放在膝上,捏了捏他的小手,又探了探他的经脉。 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没有剑骨异象,没有灵根显化,没有什么一碰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气运波动。 经脉比寻常孩子强一些,但也就强一些。 气血干净,魂魄安稳,连修行入门都还没开始。 赵辰安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啊。 赵玄可是世界意志的气运化身。 当初疯剑道人闯进混元宗,非要收徒,从婴儿开始带走,说得跟晚一天就耽误大道似的。 结果一年多过去,这孩子看起来就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 会说话。 会捂眼睛偷看爹娘亲嘴。 别的呢? 没了。 赵辰安不是嫌儿子普通。 普通也好,至少安全。 可疯剑道人这种真仙强者,不可能闲着没事抢一个普通孩子当徒弟。 越看着普通,越说明有问题。 问题是,他现在竟看不出来。 赵辰安捏着赵玄的小手,心里犯嘀咕。 这老头到底在藏什么? 还是说,赵玄的特殊,根本不能用修士那套东西来看? 赵玄抬头看他。 “爹爹。” “嗯?” “疼。” 赵辰安立刻松手。 “爹爹弄疼你了?” 赵玄点点头,又把小手伸过来。 “吹吹。” 赵辰安心里那点疑惑一下被冲散大半。 他低头给小家伙吹了吹手心。 “好了。” 赵玄看着手心,满意地点头。 “好了。” 赵辰安差点笑出声。 行。 不管什么气运化身,什么世界意志,现在也是他儿子。 会喊疼,会撒娇,会让爹爹吹吹。 这比什么异象都实在。 叶盛凌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赵玄身上,冷淡里多了点柔软。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盛凌。” “嗯。” “疯剑道人这一年,到底教了玄儿什么?” 叶盛凌看向他。 赵辰安摸了摸赵玄的头。 “我不是怀疑前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好吧,也有点怀疑。” 叶盛凌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赵辰安继续道:“当初他非要从婴儿开始收徒,我还以为一年不见,玄儿至少能抓着剑满地跑。” 赵玄听见剑字,立刻转头看崖边断剑。 “剑。” “对,剑。” 赵辰安把他抱紧了点,又看向叶盛凌。 “可我刚才探了一下,他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出口,赵辰安自己都有些不踏实。 普通两个字放在赵玄身上,太怪了。 怪得像一把剑收进布袋里,看着没事,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割手。 叶盛凌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远处闭目静修的疯剑道人,又看了看背过身假装研究断剑的许妃云。 许妃云很识趣,直接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疯剑道人则闭着眼开口。 “老道真静修,听不见。” 赵辰安嘴角抽了抽。 你这话就很没有说服力。 叶盛凌收回目光,声音轻了些。 “夫君,师尊这一年,没有教玄儿修行。” 赵辰安一愣。 “没教?” “嗯。” 叶盛凌抬手,替赵玄理了理歪掉的小发揪。 “他只让玄儿每日坐在断剑崖上,看剑。”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 赵玄正抱着他的手指啃,啃得很认真。 看剑? 这怎么看都不像看出大道的样子啊。 赵辰安沉默片刻,忍不住道:“就看?” 叶盛凌点头。 “就看。” 赵辰安看向疯剑道人。 “前辈,你这收徒方式是不是太省事了点?” 疯剑道人闭着眼,语气懒洋洋。 “你懂什么。” 赵辰安呵了一声。 “我是不懂,所以我问。” 疯剑道人没答。 叶盛凌却握住了赵辰安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凉,声音也压得很低。 “夫君,师尊说过一句话。” 赵辰安看向她。 叶盛凌看着赵玄,缓缓开口。 “他说,玄儿不是在学剑。” 她停了停。 “是剑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