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权臣独宠青梅,重生换嫁他悔疯了》 第4章 他在看你妹妹…… 赵绥望着面前这个强撑着一脸无赖的少年。 江淮鹤——萧云渊的同僚。 前世江二将军战死北境,江家风雨飘摇,只剩一个从不习武的幼子,主动请缨去了北境。 再后来——北境大捷。 他回来了,带着三千将士的骨灰,和一身的伤。 记忆里的他,和眼前这个…… 赵绥弯了弯唇角。 实在对不上。 “江淮鹤——!” 江映雪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你在这儿做什么?!” 江淮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已经被亲姐撞个正着。 江映雪几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袖子。 “前厅忙成什么样了,你倒好,躲到后院来偷闲?” 她说着,目光落在赵绥身上,顿住。 赵绥衣襟方才被撞得微乱,还没来得及整理。 江映雪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衣襟上,又从衣襟移回他脸上。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江淮鹤。”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低得让江淮鹤脊背一凉。 “你撞的?!” 江淮鹤张了张嘴,难得没有接话。 江映雪盯着他,像已经在心里把他大卸八块。 “你撞了人家姑娘,还上手了?” 江淮鹤别过脸,闷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江映雪冷笑,“你不是故意的,你手往哪儿放?” 江淮鹤答不上来。 他那双手,方才确实扣在人家腰上。 扣得还挺紧。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姐会押着他赔礼道歉。 那位小姐会嫌恶地别过脸,或者假笑着说“无妨”,然后转头就和旁人说他轻浮浪荡、不堪相交。 他习惯了。 反正他江淮鹤在京城的名声,从来就是这样。 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见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动腿。 他懒得解释。 解释了也没人信。 赵绥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 江淮鹤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像是在等着挨训。 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她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三小姐。” 她开口。 江映雪回过头。 赵绥弯起眼睛。 “是我不小心,没看路,撞上了江四公子。” 她顿了顿。 “他方才……是怕我摔倒,扶了一把。” 江映雪愣了愣。 她看看赵绥,又看看自家弟弟。 江淮鹤站在原地,耳朵还红着。 可他的眼神变了。 他望着赵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说什么? 她说他……是出于好心? “扶了一把?”江映雪狐疑地重复。 “嗯。”赵绥点点头,“扶了一把。” 她抬起手,理了理被撞乱的衣襟。 “是我冒失,三小姐莫要怪他。” 江映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淮鹤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赵绥。 望着她那弯弯的眼睛,望着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替他说话。 她明明可以不说的。 她明明可以像所有人一样,嫌恶地别过脸,或者假笑,然后转头就走。 可是她没有。 她替他保全了那点不值钱的面子。 ——为什么? 江淮鹤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从没有人这样做过。 从来没有人,在看见他被骂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不是他的错”。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 习惯了被人误会。 习惯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底下,没有人愿意多看的那颗心。 可她…… “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江映雪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还不去前厅帮忙?” 江淮鹤回过神。 “……哦。”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目光却还黏在赵绥身上。 像是怕她忽然消失。 赵绥望着他。 望着他那点藏在若无其事底下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这样。 做了很多很多事,却从来没有人看见。 她给萧云渊做的点心,他尝一口便放下,说太甜。 她站在宫门外等他,冻了一个时辰,他出来只说“往后不必送了”。 她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没有在意过。 不是不在意。是看不见。 因为她做得太好、太乖、太不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做的那些,他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她曾经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多,他总会看见的。 后来她才知道,看不见的人,做得再多也看不见。 可眼前这个人…… 他做的那些事,有人看见过吗? 那株绿萼…… 有人知道是他栽下吗? 有人夸过他一句“种得很好”吗? 赵绥弯了弯唇角。 “江四公子。” 他一愣。 “这梅花,”赵绥指了指身旁那株绿萼,“是你种的?” 江淮鹤呆住。 “……你怎么知道?” 赵绥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株梅花。 枝干遒劲,花萼青碧。栽种的位置极讲究,既得日光,又避北风。 江淮鹤站在原地。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那株绿萼,是他十岁那年父亲战死后,亲手栽下的。 他从来不跟人说。 每年花开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站一会儿。 从来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问过他,这花是谁种的。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种的。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走了。”江映雪拉了他一把。 他被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赵绥站在原地,日光落了她满身。 她微微侧着头,正望着那株梅花,唇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看他。 可他忽然觉得,她在看他。 一直都知道他在看她。 赏花宴设在定国公府前厅。 宾客陆续入座,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赵绥随江映雪回到厅中时,江映雪将她安置在东侧靠窗的位置,又拉着赵璎坐到一旁,说是要“好好说说话”。 赵绥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余光里,一道身影在廊下晃了晃。 背对着厅内,像是专心致志在赏花。 可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好能从窗棂缝隙里——用余光看见她。 赵绥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这人方才不是挺能演的么。 说话拖腔拖调,一副见惯风月的纨绔子弟做派。 如今躲在那儿,像只做贼的猫。 江映雪凑到赵璎耳边。 “你妹妹,”她压低声音,“跟我弟,是不是——” 江映雪朝廊下努努嘴。 赵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江淮鹤还坐在栏杆上。 背对着厅内,脖子却微微侧着。 像是在赏花。 可他那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赵璎沉默了一瞬。 “……他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江映雪压低声音,两眼放光,“看你妹妹。” 赵璎:“……” 江淮鹤的耳朵红得不成样子。 赵璎忽然想起妹妹方才回来时,衣襟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褶皱。 “……什么时候的事?” “就方才。”江映雪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在后院,撞上的。” 她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说到“他手扣在绥绥腰上”时,赵璎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你说什么?” “真的真的。”江映雪眉飞色舞,“我亲眼看见的,绥绥——” 赵璎放下茶盏,按了按眉心。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赵绥。 赵绥正起身,往外走去。 经过廊下时,她脚步顿了顿。 江淮鹤还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直直的,像是在装没看见她。 赵绥浅笑,走到他身后,停下。 他没动。 可肩膀绷得更紧了。 赵绥俯身,凑近他耳边。 “江四公子。” 江淮鹤猛地弹起来。 他转过身,瞪着赵绥。 那双眼里的慌乱还没来得及藏好,就那么明晃晃地亮着。 赵绥退后一步,弯着眼睛看他。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 他江淮鹤,平时嘴毒得能呛死半个京城,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绥望着他那双不知往哪儿放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前世。 灵堂里,他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二十二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该有多疼啊。 如今她站在这里,望着面前的少年。 她知道他日后会变成那位受人敬仰的功臣。 也知道他此刻,还是那个把自己藏在皮囊底下、不敢让人看见的脆弱孩子。 “你种的梅花,”她轻声说,“我很喜欢。” 江淮鹤愣住。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看穿他藏在底下那些小心翼翼,看穿他从不敢让人知道的那些——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像是怕她再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那是我种的,当然好。” 语气硬邦邦的,像在逞强。 赵绥弯起眼睛。 “嗯,”她说,“你种的,当然好。” 江淮鹤张了张嘴。 他本想再顶一句什么,可对上她那双眼,那些话忽然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 像看着一个故意闹别扭的孩子。 包容的,纵容的,什么都懂的。 他忽然有些慌。 比方才被她撞见自己偷看还慌。 赵绥没有再多说。 她朝他点点头,转身往前厅走去。 江淮鹤站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想靠近她。 又怕靠近她。 怕她再那样看他。 又怕她不看。 第5章 你这人挺好玩的 赵绥回到席间不久,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目光,一道接一道,落在她身上。 不是寻常的打量。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的——等着看好戏。 她端起茶盏,垂眸饮茶。 有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然后掩唇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赵绥没有理会。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场合,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动声色。 可有些事,不是不理会,就能躲过去的。 “赵三小姐。”一道娇软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赵绥抬眸。 说话的是个穿红褙子的小姐,生得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弯着眼睛,语气也甜甜的。 “我方才听人说,三小姐今日在珍宝阁买了一支碧玉簪子?” 席间静了一静。 赵绥望着她,没有接话。 “三百两呢。”那位小姐笑了笑,拖长了尾音,“三小姐好大的手笔。” 身侧几人掩唇轻笑。 赵绥仍是没说话。 那位小姐见她不接话,也不恼,只是笑着转向旁人。 “我听说三小姐刚随父亲从岭南回京,还没多久吧?” “是呢。”有人接话,“也就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那位小姐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赵绥身上。 “那三小姐对京城的规矩,怕是还不太熟?” 赵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三小姐别误会。我只是好心提醒。” “咱们京城不比岭南,有些事,三小姐大约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 “比如——”她弯起眼睛,“今日这赏花宴,原是我朝惯例。” “京中闺秀都懂,哪家小姐若当众出风头,便是不懂规矩。” “你什么意思?”赵璎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 那位小姐看了她一眼,仍是笑着。 “赵二小姐别急,我这不是在教三小姐么。” 她转向赵绥。 “三小姐今日那支簪子,确实好看。” “只是三小姐大概不知道,那簪子原是邱姐姐先看上的。” 赵绥抬眼,看见邱霁月仍坐在上首,垂眸饮茶,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都没说。 可有些人,不需要说话,也能让该发生的事发生。 “三小姐抢了邱姐姐的东西也就罢了。”那位小姐掩唇轻笑,“怎么还……勾引起江四公子来了?” 勾引。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赵绥心口最疼的地方。 席间哄地笑开。 赵绥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想起前世,邱霁月让人在她面前说: 萧大人与邱姑娘青梅竹马,三小姐执意追求,怕是不懂规矩? 她只会等。 等他看她一眼,等他哪天站出来维护自己。 后来有人在她背后议论: 萧夫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硬是把萧大人拴在身边。 她假装没听见。 再后来,她等来了那封和离书。 等来了一个人躺在血泊里,等到死,也没有等到他回来看她一眼。 那些声音,那些目光,那些轻飘飘的、刀锋般细软的话—— 即使重来一次,它们也没有放过她。 “三小姐?” 那位小姐的声音将她拉回。 “我方才说的话,三小姐可听明白了?” 赵绥抬起眼。 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话熟悉得像前世的每一天。 她以为重活一世,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可原来不是。 原来那些话,还是会疼的。 “三小姐怎么不说话?”那位小姐笑道,“可是听不懂?也难怪,到底是小地方——” “说够了没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懒洋洋的。 却让那位小姐的笑僵在脸上。 赵绥回过头,江淮鹤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倚着廊柱,双手抱臂,眉梢挑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江四公子……”那位小姐脸色微变。 江淮鹤没有理她。 他垂眸,望向赵绥,像是确认她有没有事。 赵绥回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后院他也是这样。 明明自己被人误会,却一句辩解都没有。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 替她挡着所有人。 江淮鹤收回目光,转向那位小姐。 “你方才说什么?” 那位小姐的笑容有些僵:“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江淮鹤弯起唇角,“我听见了。你说她抢了邱姑娘的东西,说三小姐勾引我。” “那我倒想问问你——”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那簪子,珍宝阁的掌柜卖给出价最高的人,有什么问题?” 那位小姐张了张嘴。 “还是说,”江淮鹤轻声道,“你觉得邱姑娘看上的东西,全京城都不能买?” 席间鸦雀无声。 那位小姐的脸涨红了。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说她抢?”江淮鹤挑眉。 那位小姐语塞。 “还有,”江淮鹤没有放过她,慢悠悠道,“你方才说她勾引我——” “我倒想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勾引我了?” 那位小姐的脸红得要滴血。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 那位小姐下意识往邱霁月那边看了一眼。 邱霁月仍垂眸饮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淮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嫌恶地眯了眯眼。 “邱姑娘?” 邱霁月抬起眼,笑容温婉。 “江四公子说笑了,我方才一直饮茶,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你瞎编的。”他转向那位小姐,语气轻飘飘的。 “你方才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那位小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淮鹤收回目光,往赵绥身侧站了站,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 然后他望向席间那些看热闹的人。 “还有谁想说的?” 席间鸦雀无声。 江映雪坐在一旁,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看着自家弟弟,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人平时嘴毒,但从不像今日这般强势。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那就闭嘴。” 赵绥站在原地。 他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前世。 那些年里,有谁为她这样说过话吗? 没有。 从来没有人。 刚嫁进萧府时,她被人议论,她一个人扛。 后来她学会了沉稳,学会了得体,学会了把那些话当作耳旁风。 可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身前,替她说一句“够了”。 她以为她不需要。 可此刻,有人站在她身前,用他那张从不饶人的嘴,把那些人怼得哑口无言—— 她忽然发现,原来她一直想要的。 不是有人替她赢。 是有人愿意为她站出来。 江淮鹤转过身。 他看着赵绥。 那层吊儿郎当的皮又回来了,眉梢挑着笑,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他说。 赵绥抬眸。 “去哪儿?” “送你回去。”他顿了顿,“这儿有什么好待的。” “江淮鹤。”赵绥浅笑。 他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 “……嗯?” “你方才,”她说,“很厉害。” 江淮鹤愣了一下,别过脸去:“你刚来,不知我嘴毒?满京城都知道。” “走吧。”赵绥没有接,只轻声道。 两人走出前厅,沿着回廊往外走。 江淮鹤走在她身侧,隔着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是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远。 赵绥忽然停下脚步。 江淮鹤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赵绥转过身,望着他。 “方才为什么帮我?” 江淮鹤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他闷声道,“先是不请自来,还欺负三姐的贵客。” “哦。”赵绥点点头,“看不惯。” “……” “那你方才躲在廊柱后面偷看我,也是因为看不惯?” “谁偷看你了?!”江淮鹤下意识反驳。 赵绥弯起眼睛,坏笑着逗他:“没有吗?” “没有!” “那你脖子都快拧断了,是在赏花?” 江淮鹤:“……” 他答不上来。 赵绥望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出声。 “你这人挺好玩的。” 江淮鹤愣住。 好玩? 他江淮鹤,堂堂定国公府四少,嘴毒得能呛死半个京城。 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玩! 他望着赵绥脸上甜甜的笑。 那眼睛里没有讥讽,没有嘲笑,只有一点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赵绥笑得更厉害了。 “哦什么?” “……不知道。” 赵绥望着他。 望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 那个人,后来也是这样。 把什么都扛在肩上,什么都不说。 可眼前这个,明明还只是个会脸红的少年。 她忽然不想逗他了。 “江淮鹤。” “……嗯?” “谢谢你。”她轻声说。 江淮鹤愣了一下。 他望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忽然不笑了。 认真的,柔软的,像一汪春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谢。”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谢。” 赵绥只是望着他的侧脸,笑意不减半分。 这人,真有意思。 角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赵绥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淮鹤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近,也不远。 像是想跟过来,又不敢跟太近。 赵绥望着他。 “我走了。” 江淮鹤点点头。 “……嗯。” 赵绥转身上车。 车帘掀起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赵三小姐。” 她回过头。 江淮鹤站在原地,日光落了他满身。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梢挑着笑,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 “那个……”他顿了顿,“下次还能见面吗?” 赵绥望着他。 望着他那对红透的耳尖,望着他那双不知往哪儿放的眼睛。 她想起前世那个独守北境的人。 也想起此刻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年。 她忽然弯起眼睛。 “好啊。” 江淮鹤愣住。 “……真的?” “真的。”赵绥点点头,“下次要尝尝我做的糖水吗?” 江淮鹤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想拒绝。 可他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好。” 江淮鹤回到府中时,江映雪已经等在二门了。 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送完了?” 江淮鹤别过脸。 江映雪凑近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淮鹤。” “……嗯?” “你不会…喜欢那位赵三小姐吧?” 江淮鹤想否认,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江映雪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藏的!” 第6章 心上人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漏进几缕斜阳,落在赵绥脸上。 她靠在车壁上,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璎看着她。 从上车到现在,妹妹就这样一直望着车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可那神情,和之前两个月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赵绥,总是闷闷的。 哪怕笑着,眼底也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让人看不透,也走不近。 可此刻,赵绥就这样靠在车壁上,眼中像盛了一汪化开的春水。 赵璎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见妹妹这样笑过了? 从岭南刚搬回京城那会儿,妹妹还是欢天喜地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闷闷的,总是发呆,总是做噩梦。 母亲说是水土不服,不适应京城。 赵璎便信了。 可此刻她看着妹妹那张脸,忽然有些不确定。 “绥儿。” 赵绥转过头。 “嗯?” 赵璎看着她。 “今日开心吗?” 赵绥愣了一下。 “开心。” 赵璎也笑了。 “因为那位江四公子?” 赵绥没有否认。 她只是垂下眼,唇角那点笑意却没有淡下去。 “他很有趣。”她轻声说。 赵璎挑眉。 “有趣?” “嗯。”赵绥想了想,“和旁人不太一样。” 赵璎望着她。 望着妹妹那副明明是夸人、却不肯直说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想笑。 “怎么个不一样法?” 赵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他替我说话的时候,”她说,“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小时候了。” 赵璎一怔。 “小时候?” “嗯。”赵绥的声音很轻,“在岭南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赵璎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妹妹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这两个月来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就是干干净净的,十五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像一块冰,终于化了。 赵璎忽然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妹妹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从岭南到京城,从那个整日笑嘻嘻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妹妹不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等着。 等着妹妹自己好起来。 如今,好像等到了。 “绥儿。”她轻声唤。 赵绥转过头。 赵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多和他见见面。”她说,“多笑笑。” 赵绥愣了一下。 “二姐不嫌他吊儿郎当?” 赵璎笑了。 “嫌。”她说,“可你开心。” 赵绥望着姐姐。 望着姐姐那副明明不放心、却还是纵着她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那些年,她每次回娘家,姐姐都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萧大人待她如何。 她都说好。 姐姐便信了。 可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每次送她走,都要在门口站很久。 很久。 赵绥垂下眼。 她轻轻靠进姐姐怀里。 “二姐。” “嗯?” “我好着呢。”她轻声说,“真的。” 夕阳从车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赵绥靠在姐姐怀里,闭着眼睛。 她想起方才那个少年。 她忽然想,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开心起来,是这种感觉。 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五岁。 好像前世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嫁过人,没有等过谁,没有在那个雪夜一个人躺在血泊里。 她就只是赵绥。 宛月侯府的三小妹。 刚刚从岭南回来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姑娘。 赵绥弯起唇角。 “二姐。” “嗯?” “回去我想吃糖水。” 赵璎低头看她。 “什么糖水?” “甜的。”赵绥闭着眼睛,唇角弯弯的,“很甜很甜的那种。” 赵璎笑了。 “行。”她说,“回去我给你做。” 赵绥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姐姐怀里,听着马车辘辘的声音,唇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淡下去。 江淮鹤回到国子监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开宿舍的门,屋里没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见案边坐着一个人。 萧云渊。 他还在写。 江淮鹤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 “萧兄,”他拖长了语调,“这么晚了还不歇?” 萧云渊没有抬头。 “嗯。” 江淮鹤也不恼,晃晃悠悠走进来,往自己床铺上一倒。 他望着房梁,唇角弯着一点弧度。 那点弧度从定国公府出来时就挂着,一路上都没消下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想笑。 “萧兄。” “嗯。” “你知不知道……”江淮鹤顿了顿,“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萧云渊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照见江淮鹤那张脸。 他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亮亮的,唇角弯弯的,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萧云渊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藏都藏不住的模样。 ——他见过这种表情。 上辈子,他见过很多次。 那些同僚说起心上人的时候,都是这样。 眼睛亮亮的,唇角弯弯的,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他自己从来没有过。 后来他娶了赵绥。 他以为那就是喜欢。 他给她尊荣,给她体面,给她一切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嫁给他之后,眼睛就再也没有那样亮过。 “不知道。”他说。 江淮鹤偏过头看他。 “不知道?” “嗯。” 江淮鹤眨了眨眼。 “萧兄,”他慢悠悠道,“你这样可不行。” 萧云渊没有说话。 江淮鹤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托着腮望他。 “我从前也不知道。”他说,“我一直觉得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烦得很。” “可是今天……” 他顿了顿。 唇角又弯起来。 “今天好像知道了。” 萧云渊望着他。 月光落在江淮鹤脸上,照见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光。 萧云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定国公府有赏花宴。 江淮鹤去了。 “今日在宴上,”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有什么趣事?” 江淮鹤眨眨眼。 “趣事?” 他想了想,笑起来。 “有啊。” “什么?” 江淮鹤托着腮,慢悠悠道:“遇见了一个人。” 萧云渊没有说话。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江淮鹤说着,唇角又弯起来。 那弧度太明显了。明显到萧云渊想忽视都难。 “萧兄,”江淮鹤忽然问他,“你今日去雅集了?” 萧云渊点头。 “怎么样?”江淮鹤来了兴致,撑起身子望着他,“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萧云渊笔尖一滞。 今日,城南别业,海棠开得正好。 他站在回廊尽头,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始终没有那一道鹅黄的身影。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 他不知道她去了定国公府,不知道她正站在另一处回廊下,赏一株开得正好的绿萼梅。 不知道她正对另一个少年弯起眼睛,轻轻说“我很喜欢”。 江淮鹤等了等,没等到答案。 他也不追问,只望着窗外的月光,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萧兄,你有心上人吗?” 萧云渊握笔的手一顿。 心上人。 那封和离书…… 攥在掌心、被血浸透的字。 她有心上人吗? 她曾经有过的。 那个人是他。 可他把她弄丢了。 “没有。”他说。 “行吧。”他躺回去,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萧兄你这样,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萧云渊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落笔。 可笔尖落在纸上,半晌没有写出一个字。 江淮鹤望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觉得,萧云渊今日好像不太一样。 平日里萧云渊也是这样冷着,可今日的冷,和往日不同。 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闷闷的冷。 江淮鹤望着他。 想起自己今日在赏花宴上遇到的那个人。 想起她答应下次见面时,他心里炸开的那朵烟花。 他忽然很想告诉萧兄。 告诉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笑起来有多好看。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萧兄好像心情不好。 还是别说了。 萧云渊坐在案前。 手中的素笺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元日朝会。三月春闱。北境粮道。 唯独没有她的名字。 他不敢写。 写了,就会想。 想了,就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