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胎现场被抓包,七零娇娇觉醒了》 第1章 扔了打胎药 第一章 扔了打胎药 “快吃啊,水都要凉了。” 耳边传来催促的声音,急切的,跟催命符一样。 黎若若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一阵恍惚。 她分明记得,自己死在了精神病院,临死前,十几个女病友还围着她,跳舞唱歌,为她许下来生愿望。 怎么一睁眼,她坐在这里? 鼻腔里钻入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跟精神病院一样,但眼前的地面和墙壁,却是另一番模样。 “你发什么呆呢,快吃药啊。”恼人的声音又响起。 黎若若扭头,映入她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张脸。 刘菱,她曾经最好的闺蜜。 看面相温柔清秀,可背地里,却一直嫉妒她。 哄骗她卖了丈夫已牺牲战友的独女不说,又带她来了小诊所,催她把肚子里五个多月的孩子打了。 也是前世的她愚蠢,竟相信她为自己好的鬼话。 对上刘菱焦急的眼神,黎若若手一扬,手里的药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你干什么呢!” 刘菱飞速起身,趴地上把药片捡了回来。 见她面色难看,刘菱还以为她又耍起了脾气,看似亲热的语气责备道:“若若,你就别闹了,赶紧吃药吧,反正你又不喜欢那个人,怎么能为他生孩子呢。有了孩子,你这辈子都被他拴牢了。” 黎若若听着这话冷笑。 她直勾勾看向刘菱,反问:“我记得当初,你还劝我,让我嫁给阎泽勋。” 刘菱嘴角抽了抽,她支持是因为她以为黎若若嫁过去会受苦。 谁知道她以那样的方式嫁了个团长,没被家暴嫌弃,竟还被百般呵护。 真是命好。 刘菱干笑,“那是以前,我哪里知道他身边还有个比亲闺女还亲的养女。他对他养女多好,你也看到了吧。” 黎若若看刘菱还在狡辩,伸手摸上肚子,故意说道:“可他的养女已经被卖了,以后,他就只能对我们的孩子好了。” 提到被卖的女孩,黎若若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孩子胆小又聪明,可喜欢她了。 可她却像个蠢货一样,被刘菱忽悠,以那养女会抢了她孩子的资源,让她把孩子卖到了村里。 对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下这样的狠手,无非就是想彻底斩断阎泽勋和她和好的可能。 刘菱够坏够毒,她自己也够蠢。 刘菱心说黎若若可真是个蠢货,她卖掉了人家心尖尖上的养女,还幻想人家能跟她好好过日子? 不过再看黎若若这张哪怕是怀了孕,依旧艳若桃李的脸,她觉得还真不一定。 仅凭这张脸,不就被委员会的秦主任看上了。 秦主任管着整个城市的下放人员,刘菱家里唯一有成就的二伯就在下放人员名单里。 能不能躲过一劫,全看秦主任一句话。 刘家人本来没有门路,但打听到秦主任夸过几次黎若若实在美艳,刘菱便动了歪心思。 恰好黎若若跑来跟她诉苦,说自己怀了孩子,阎泽勋却让她很失望,她好痛苦什么的。 这不是撞刘菱枪口上了。 刘菱放缓语气,循循道:“若若,想想你表哥,他可是一直苦苦等着你呢,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表哥? 黎若若眼底闪过狠厉,她生命中的烂人很多,刘菱算一个,表哥吴一润算头号。 黎若若从小貌美,吴一润以护花使者的身份帮她挡了不少烂桃花,可也把魔爪,伸向了她。 虽说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有违伦理的脏事,但他勾着她,花她的钱享受她的付出,把她耍得团团转。 刘菱为了自家人骗她卖孩子打胎,吴一润为了前途把她送到了秦主任的床上。 二人狼狈为奸,害得她先是打胎大出血,再是小月子期间被用强,二次大出血丢了性命。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被拍花子抓去。 为了逃走她跳下火车,摔伤大脑,精神失常,辗转多地,许多年后在精神病院死亡。 回首过去,一幕幕椎心泣血。 黎若若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吴一润呢?” “他上班呢,怎么,你想见他?”刘菱知道黎若若对吴一润那点隐秘的情愫,立马做出一个新的决定。 她笑着说:“你是不是很害怕,这样,我打个电话到他单位,叫他来陪你。” 秦主任那边都说好了一周内见黎若若,今天说什么都得让黎若若把胎打了。 黎若若心里恨得要命,咧嘴笑了,“好,你叫他来。” 刘菱被那笑容搞得心里发毛,但也没多想,出门打电话去了。 这黑诊所没有电话,她得下楼,去另一条街上的邮局打。 黎若若走到窗户边,看刘菱走远了,才迅速跑下楼,一路跑进黑诊所斜对面的卫生院。 抓住一个路过的女护士,她语速飞快,“对面那个黑诊所,有人强行逼迫妇女打胎,还想拐卖妇女。” 女护士看着年纪跟黎若若差不多,吓得瞪大了眼,“真的吗?” 黎若若点头,“你去最近的公安.局,找公安报警,我去对面黑诊所等你,相信我,你会立功的。” 这时候,人们的荣誉感强,是很热衷于立功的。 而这年头立了功,在单位是可以横着走的。 女护士脸红了红,小声说:“我不为立功,我要帮助受困的妇女。” 黎若若一愣,紧紧抓住女护士的手,“谢谢你同志,你是伟大的。” 女护士跟黎若若一起出了卫生院,黎若若回黑诊所,女护士小跑着去公安.局了。 黎若若回到黑诊所,刘菱还没回来。 这年头电话是稀罕物,吴一润所在的国营厂虽然有电话,却是在重要办公室,吴一润作为生产科的工人,想听电话得先有人来喊他,他再一路跑过去。 黑诊所有里外三个套间,最里面那间是打胎的地方,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黎若若听着打了个寒颤,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吃了药肚子痛得要死,却看到了刘菱和吴一润在门后调情。 她也是蠢,当时竟然相信了刘菱所谓是她太痛,所以眼花了的解释。 狗男女,把她骗得好惨! 外屋一直没人,黎若若转了一圈,在犄角旮旯找到一个羊角锤和一条扁担。 她掂了掂,把羊角锤放下了。 虽然羊角锤趁手又好使,但掌握不好力道可是会死人的,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想转头就去吃牢饭。 狗男女,她要好好报复。 伸手摸上凸起的小腹,黎若若心中涌起无限的愧疚与爱意。 孩子,这一回,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 …… 火车站,北风呼啸。 躯干魁伟的男人穿着军用大衣,沉着脸大迈步出了车站。 车站外停着摩托车,他刚要迈上去,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脚下一个急刹,紧张喊出,“阎团长,不好了,你爱人跟着那个小白脸跑去打胎了!” 第2章 渣男PUA 第二章 渣男PUA 黎若若坐了好一会儿,刘菱才回来。 她显然是不怕黎若若突然走掉,因为她去联系吴一润了,这可是黎若若现在最关心的人。 “他一听你害怕,就跟我说他马上过来。” 刘菱笑得很假,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酸,“你表哥心里是真有你。” 放在前世,黎若若会为了吴一润的在乎,毫不犹豫喝下打胎药,毕竟她心里的人是吴一润。 毕竟她和阎泽勋的婚姻,从开始就是场算计。 黎家是资本家,要想躲过浩劫,找一个军人女婿是再好不过的护身符,黎若若长得漂亮,成了黎家的牺牲品。 而她那个便宜老公,一身血肉拼出来军功和团长身份的阎泽勋,同样也是被算计的倒霉蛋。 家人暂且放在一边,黎若若直勾勾盯着刘菱,冷声问:“你跟吴一润,是不是在一起了。” 刘菱震惊。 片刻后才回过神,不自然尬笑,“若若你在胡说什么,我跟一润、吴一润什么关系都没有。” “是吗?” 黎若若嗤笑,抓起刘菱的手,衣袖往上一拉,红色的编绳露了出来,“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刘菱猛地推开黎若若站起来,眼神惊恐。 红绳是她前不久和吴一润互送的,黎若若才从戈壁滩上跑回来,是怎么知道的? 黎若若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刘菱,眼神轻蔑,“吴一润是个花心的,他能跟你换定情信物,你已经跟他睡过了吧。” 刘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明显是被说中了,嘴上却在狡辩,“没有,你,你别胡说!” “可惜了。” 黎若若笑着摇头,“你不知道的是,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跟你好,他还在追求他们厂财务主任的妹妹呢。” 刘菱脸上的怀疑更重了,她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细节,直觉黎若若说的是真的。 黎若若笑得惨烈。 她能知道这么多,都是那天夜里,她被秦主任强了之后,秦主任抽着烟当笑话说的。 那一夜,好黑,好痛。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的身体和心,可以痛到那个地步。 她永远也忘不了。 刘菱终于意识到了今天的黎若若不同以往,她转身要走,黎若若抓起扁担,用力敲了上去。 第一扁担打在了刘菱的肩膀上,她吃痛转身,眼眶欲裂,“黎若若,你疯了!” 黎若若想到那夜的痛,再次挥下扁担,一扁担打在刘菱的额头上。 “你……” 刘菱这回一句话都没说完,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最里间的女人还在大哭,没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黎若若左右看看,扔下扁担,把死狗一样的刘菱拖到了门后的水池下扔着。 她还伸手到刘菱鼻下探了探,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刚把刘菱放好,黎若若气还没喘匀,吴一润来了。 吴一润显然出来得急,外套都没穿,只穿着白衬衣黑毛衣,清秀的脸被北风吹上红晕,眼镜下单眼皮精神,一如既往的斯文样儿。 黎若若曾经被他表面的斯文骗得好惨,是信任的表哥,也是她心中的白月光。 哪里想到,斯文背后,是禽兽败类。 见黎若若深深望着自己,吴一润轻咳一声,放柔声音走上前,“刘菱跟我说,你害怕。别怕,我来了。” 黎若若垂眸,瞥一眼他手腕上的红绳,直笑前世的自己太过于愚蠢。 这么明晃晃的线索,她当时怎么就没能发现? 在没见到吴一润.之前,黎若若有很多话想质问,那么多年的青春年少,他可曾有一点真心? 但看到吴一润这张装模作样的脸,关于感情的问题,她一句都不想说了。 要一个虚伪的骗子解释,那不还是自欺欺人吗? 所以,她开口问的是,“我爸妈当时给我下药,让我跟阎泽勋睡觉,是你出的主意吧?” 吴家虽然算不上资本家,但沾了边也岌岌可危,吴一润更是面临着要被送去农场改造的风险。 可等黎若若嫁给阎泽勋,吴一润不仅什么事没有,还捞了个国营厂的工人当,可谓受益良多。 踩着女人的骨血换来美好生活,一次不够,他还想再来一次。 吴一润愣住了。 他到底段位比刘菱高,很快就回过神,认真地皱眉,“若若,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厉不厉害,还会反问。 吴一润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黎若若的手,黎若若躲开了。 他又靠近,她后退。 靠在窗边,退无可退,她厌恶地看着他,“别过来。” 吴一润叹气,摇头,“若若,如果你不想打胎,可以不打,我知道你们女人一旦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会喜欢上那个男人。你可以忘记我们过去的情感,我不怪你。但是若若,你不能怀疑我,更不能污蔑我。” 渣男演起戏来是真投入。 看黎若若不说话,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若若,我想我该走了,你也回去吧,去跟你新的爱人好好过日子,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黎若若笑出了声。 前世她也怀疑过吴一润的用心,他对她的好,那些体贴和保护,但每次她发出疑问,都会收到吴一润的“失望”。 他是一个手段高超的PUA大师,把未经世事,对感情懵懂的她治得服服帖帖。 哪怕是嫁了人,都对他一往情深。 从小被规劝听话懂事的女孩子,哪里会做率先辜负感情的那个,只要他开始质疑她的感情,她就会做出许多证明自己的事。 真可笑…… 对着一个狼心狗肺的渣男自证。 见黎若若毫无反应,没有挽留自己,吴一润又开始了另一套说辞,“若若,我知道你怨我,你该怨,怪我无能,没保护好你。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你。” 黎若若张嘴,预备好好挖苦一番,余光却从窗户里看到了楼下,正大步穿过街道的阎泽勋! 他面对的方向,正是这栋楼! 屏住呼吸,黎若若瞬间有了主意。 第3章 演一出好戏 第三章 演一出好戏 黎若若还记得初次见到阎泽勋,是在军区医院里。 他去抓间谍,结果身受重伤,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整整抢救了一天半才活下来。 黎若若作为被破格提拔到军区医院的优秀护士,很自然地被分配去照顾阎泽勋。 阎泽勋外表高大,气质硬朗,又肩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是女人们心中铁骨铮铮的英雄。 女护士们争着要照顾她。 除了黎若若,她心里已经有了吴一润,对其他男人没有兴趣。 于是,她的照顾温情不失分寸,体贴又克制。 据说阎泽勋出院前,给出了很高的评价,黎若若因此还拿到了锦旗和奖金。 也正因如此,他才被黎家人盯上了。 约他到家里,说是要感谢他,结果转头就给他下了药,又诱哄黎若若和他睡在一起。 黎若若自然是不肯的,他们也给她下了药。 黎家可是老资本家,古董字画多,下三滥的玩意也多。 解放前青楼里用过的东西,他们用在了自家女儿身上。 等俩人清醒,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黎家人冲进来,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要他给个说法。 最后自然是他娶了她。 这年头,耍流氓可是要吃枪子的,军人耍流氓,罪加一等。 他愿意娶,她却不想嫁,哭过,闹过,甚至自杀过。 全家人轮番劝她,刘菱和吴一润都出动了。 说她嫁过去的好处,说她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她的牺牲和付出多么有价值。 她妥协了…… 回首过去,黎若若发现自己蠢得招笑。 可她蠢,她天真,就是他们一次次利用她,把她肉吃了,还要把她骨头也砸碎喝汤的理由吗? 如同鼓点般的脚步声传来,黎若若猛地回过神。 在她陷入回忆的这片刻,吴一润已经拉上了她的手。 “若若……”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若若猛地拔高声音。 “你别动我,你放开我!” 吴一润被吓到,抓着她手腕的手捏得更紧了。 “你听我说!” “你放开我!” 黎若若用力挣扎,嘶吼出声:“我不打胎,你别逼我,这是我的孩子,我要留下!” 吴一润向来是理智的,但这会儿也被黎若若激动的情绪带偏了,他厉声:“这个孩子不能留!你根本不爱他!” “谁说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会为他生孩子吗!我不爱的人是你!你是个骗子!混账东西!你和刘菱害了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害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拼了!” 吴一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怎么知道,他和刘菱要害她? 谁告诉她的?! 可不等他想明白,愤怒恐怖的气息伴随着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来不及回头,后心就挨了一脚。 那一脚踢得角度刚刚好,他被迫朝斜前方扑过去,却堪堪避开了黎若若。 黎若若吓得尖叫:“啊啊啊啊!” 再一看对面是自己记忆里已然模糊的倒霉丈夫,她愣了几秒,勇敢扑了过去。 “你可算来了!” 阎泽勋一言不发,任由女人紧紧抱着他,嘴角抿成严肃的弧度。 跟在他身后一起来的王政委满脸诧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阎泽勋被算计结婚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当时他还出主意,让阎泽勋报警,彻查这件事。 胆敢算计到军人头上,统统送去吃枪子! 却不料,阎泽勋顶着未来妻子成分不好的风险,硬是将人娶进了门。 按说那就好好过日子呗,可这女人实在不是个省心的。 才刚结婚,就天天研究着怎么离婚,还说阎泽勋工作是在戈壁滩上,她是绝对不会在只有鸟酷酷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的。 把一整个团的军人气得够呛。 这还不算完,她竟然敢私自带走整个团都捧在手心的烈士子女,并出现在这种黑心打胎的诊所。 真是反了! 王政委来的路上就下决心,一定要说服阎泽勋跟这个祸害女人分开。 他认识可多人品好有觉悟的女同志,除了长相差点,其他样样比这个害人精强! 害人精黎若若大脑有点发懵,她没想到阎泽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接下来怎么办? 头顶,传来沉甸甸的质问:“铮铮呢?” 铮铮,阎铮铮。 烈士子女,亦是阎泽勋的养女。 黎若若浑身一抖。 若是让阎泽勋知道她卖了阎铮铮,就算她是被哄骗的,他也会记恨她一辈子。 “在村里。” 她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刘菱说我一个孕妇带着她不方便,让我先把她放村子里了。” “哪个村?”王政委急吼吼出声。 黎若若报了个村的名字,又说了大概位置,王政委立马吩咐跟过来的士兵,让他们去找了。 见自己的话没被怀疑,黎若若开始为自己辩解。 她两眼含泪,泫然若泣,“刘菱说带我来产检,看看胎儿性别,结果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她是要带我打胎!” 被一脚踹趴在地,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吴一润听到黎若若的话,震惊怒吼,“你胡说,你自己想打胎!” 若是由着黎若若把脏水泼给刘菱,那他也就成了从犯。 事已至此,只能把黎若若拖下水。 只要证明所有错事都是黎若若自己的主意,他就能全身而退。 吴一润看了眼阎泽勋,大声说:“你说你不爱这个男人,说你讨厌怀他,更厌恶自己怀的孩子,所以你要打胎,你要离开他!” 黎若若被激怒了。 她抓起扁担朝着吴一润头上梆梆几下,“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跟刘菱联合起来要害我,你还敢污蔑我!” 如此大的动静,将内屋打胎的女人们和大夫护士都惊动了。 不过阎泽勋带来的士兵将人统统赶回了屋子,迅速将外间围了起来。 阎泽勋拧着黑眉,目光沉沉看着黎若若。 王政委也是一脸纠结怀疑。 黎若若明白了,因为她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们现在并不信任她说的话。 她心中发凉。 但她不能就此认输。 她手一指,“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看,刘菱要强行喂我吃打胎药,我已经把她打晕了!”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躺在水池下,半死不活的刘菱。 谁都知道这是黎若若最好的闺蜜,如果不是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怎么会闹成这样? 看到刘菱歪歪扭扭躺在拖把堆里,吴一润再次震惊到恐惧了。 两个士兵踩着步子要过来抓他,他慌张叫喊:“别抓我,我是冤枉的,是她自己要打胎害怕,打电话叫我来的!” 他两眼放光,“邮局的人可以作证!” 众人又再次看向了黎若若。 第4章 毁了女人的最好办法 第四章 毁了女人的最好办法 黎若若下意识看向阎泽勋,从他的眼神中也看到了怀疑。 她不由捏紧拳头,叹了口气。 也不怪阎泽勋不信任她,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尤其是还让阎泽勋看到过她写给吴一润的信……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自己做的孽。 深吸气,黎若若明白,此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愤怒的低音从她嗓子眼吼出来,“我让邮局的人叫你,是要把你骗出来,报警抓你,刘菱只是你的马前卒,你才是那个出谋划策的恶人!” 吴一润才不信她的鬼话。 他看出来了,黎若若今天不正常,满嘴跑火车。 要想今天逃过一劫,别被黎若若的军官丈夫找麻烦,只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厌弃黎若若。 而让一个女人被人厌弃的最好方法,就是毁了她的名声。 女人没了清白,说的话就没人信了。 于是,他看向阎泽勋,看似求助,实则挑衅地说:“黎若若跑回来之前给我写了信,说了要跟你离婚,她还在信里向我表白,信就在我家,你可以派人去取。” 阎泽勋脸色沉沉,深邃的黑色眼底波涛汹涌。 他身后的王政委气呼呼盯着黎若若,这女人,果然不安分! 黎若若在听到信这个字眼后,胸口闷痛。 这件事她改变不了,但她不能就此退缩。 她以退为进,为自己解释,“我是想过离婚,但我没想过打胎!” 扫了一圈探着头趴在玻璃窗户上围观的女人们,继续说:“结了婚的女人,哪个没动过离婚的念头?但肚子里的孩子,有几个女人舍得打掉?” 没人响应她的话。 黎若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就是打胎的地方,要是舍不得打胎,就不会来这里了。 见她孤掌难鸣,吴一润大喊:“你再颠倒黑白,也没人会相信你,承认吧,就是你自己要离婚,要打胎的!”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扭头看去,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冲进屋子,一路小跑到黎若若身边。 “你没事吧!” 黎若若松了口气,快要感动哭了,“你终于来了。” 她吵来吵去,就是一直在拖时间,在等。 等女护士带着公安出现。 紧接着,三个公安走进屋,率先将视线落在正中央的阎泽勋身上。 他身上的军装看起来有点旧了,但笔挺整洁,阔背宽肩将军装撑得特别好看,一张脸不只是英俊,更是气度不凡。 只不过常年风霜洗礼,虽然年轻,却看起来带着几分疲色。 不同于普通军人的强大气场,公安一看,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吴一润一看公安来了,立马指着黎若若,“我举报,这个女人作为军嫂,不安分守己,背着丈夫,偷偷跑到这种地方打胎!” 这年头打胎并不犯法,但没有身份证明,正规医院是不随便给妇女打胎的。 于是衍生出了专门打胎的黑诊所。 政府都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军嫂跟普通人能一样吗,军婚都是受法律保护的,军嫂怎么可以私自打胎? 前世也是因为黎若若把事情做得太绝,才失去了阎泽勋的庇护。 刘菱这会也被吵醒了,她迅速跟吴一润统一战线,“黎若若,你亲口跟我说的,打了胎追求新生活,你不承认了吗?” 女护士已经懵了,不是强迫妇女打胎,还拐卖妇女吗,怎么会是这样? 眼看水要被这俩狗男女搅浑,黎若若抓住女护士的手,为自己辩解,“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他们是情侣关系,你看他们手上,还戴着一样的红绳!” 女护士探头看去,果然。 黎若若看向刘菱,冷笑:“你说我追求新生活才要离婚,那你倒是说说,我追求什么新生活?” 再看向吴一润,“你们俩口口声声关心我,可是好奇怪啊,你们为什么对我打胎的事这么上心?我打了胎,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刘菱舌头打了结。 吴一润也眼神逃避。 他俩心知肚明,骗黎若若打胎是为了让她被阎泽勋退货,然后他们把她送到秦主任床上。 可这事儿,万万不可明说。 其实今天这事,刘菱和吴一润但凡多点心眼,把事情做的干净点,就算黎若若舌灿莲花,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他们身上。 可他们简直是把黎若若当傻子,半哄半骗带着她来打胎。 这才被迫留在这里,说不清楚,脱不了身。 黎若若为自己的蠢付出代价,他们也要为看轻黎若若付出代价。 俩人无话可说,黎若若拉着女护士,看向公安,“我要报警,这俩人骗我打胎,见我不肯,企图强行让我屈从。” 女护士向前一步,“对,她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去报案的。我可以证明。” 几个公安刚才已经跟王政委沟通过了,确定了黎若若的身份,也认识到了案件的严重性。 强迫军嫂打胎,罪名可不轻。 有人证,公安立马把头破血流的刘菱和吴一润抓起来,铐上铐子带走。 刘菱哄骗黎若若成习惯了,今天被黎若若反咬一口,她气疯了。 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大喊:“黎若若!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是最蠢的!你还不知道吧,你根本就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他们早就把亲生闺女接回家了!” 黎若若怔住。 什么? 亲生闺女? 就在她想冲过去问个清楚的时候,一直看热闹没动静的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短发女人冲了出来,推开众人就要拿拖把和铁桶。 女护士见状,立马询问:“怎么了?” 短发女含糊道:“落胎出血了。” 女护士还在犹疑,黎若若一把抓住短发女的胳膊,“是不是大出血了?” 以她的经验,这可不是普通的出血量。 短发女眼神躲闪。 月份大的胎儿大出血在诊所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来这里打胎的女人都有心理准备,出了事她们也不负责的。 她现在可不敢多说,屋子里站着一堆军人,还有公安呢。 要不是流血太多,里屋血腥味太重其他女人害怕了,她才不敢这么头铁,来拿清理工具。 黎若若瞬间明了,里面的女人肯定大出血了。 她一把将女人推开,也顾不上自己还是个孕妇了,迈着大步就往里面冲。 “别动她!” “把她放平,头侧向一边。” “出了多少血,有冰吗?” 这变故突如其来,在场的人都被震住了。 默不作声关注着黎若若的阎泽勋,那双.洞察分明、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眸,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 第5章 救下一条生命 第五章 救下一条生命 大出血的女人在黎若若实施了简单的急救措施后,被及时送去医院,推进了急诊室。 她身上还有女人的血,上衣和裤子染红了一大片,但她浑然不觉。 向急诊大夫说完大概的出血量和已经实施的急救手段后,她才松了口气,向后退几步,坐在了长椅上。 到底是孕妇,体力就是弱了许多。 换做以前,她可以跟进去,跟完一整场手术的。 抬手擦去额头的汗,面前多了一个水壶,她抬头,先是看到两条大长腿,紧实肌肉包裹在军裤里。 再往上,对上阎泽勋黑沉沉一双眼。 “温的。”他说。 黎若若接过来,仰头,大口饮下。 折腾了这么久,她是真渴了。 喝了足足大半壶,她焦灼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把水壶还给了阎泽勋,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会他身后没跟王政委和那些军人了,只有他俩,气氛有点尴尬。 黎若若低头思索着今天的种种,阎泽勋也在观察她。 今天的她,让他不禁想起了初见时,那个热爱工作,积极投身革命,长着一副娇艳模样,却不怕鲜血,不怕死人,积极冲在第一线的女战士。 那样的她,曾经惊艳过他。 黎若若能感觉到头顶那灼灼的视线,她舔了舔嘴唇,想说点什么。 今天她没有打胎,还当众说出那些爱着他的话,接下来,如果他愿意,她应该是要跟他回戈壁滩的。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作为一个孕妇,她一没工作二没钱票,要想平安生下孩子,只有依靠他一个路径。 只是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让她回去。 至于娘家…… 她又想到了前世,她打完胎在宾馆住了两天,就收拾东西回去了,结果她还没进门,就被赶到了大街上。 理由是做小月子的女儿不能进门,会给全家人带去晦气。 他们找了个宾馆,把她放下了。 也是因为她一直住在宾馆,才让那个姓秦的,有了可乘之机…… 黎若若一直以为,家里人当真是忌讳小月子的女儿不能回家这种风俗,可现在想来,许多地方实在说不通。 尤其,刚才刘菱被带走前说的那句,她不是亲生的。 刘菱是不是知道什么? 黎若若脑袋很乱,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望着她,神色变了又变,薄厚适中的唇张开又合上,他显然也在纠结。 这时,刚才帮黎若若报案的女护士来了。 她是跑着来的,所以速度比开车送病人的黎若若与阎泽勋都慢些。 听黎若若说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她喘着气坐下,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周岩丽。” 黎若若也伸手,“你好,我叫黎若若。” 周岩丽视线扫过黎若若身上的血,佩服极了,“你可真厉害,那么冷静,那么果断,还知道那么多急救知识,我都不知道,真是惭愧。” 黎若若笑笑,“我结婚前,也是个护士。” 不仅如此,前世她被送去的第一个精神病院,其实就是卫生中心,在那里她也学习了不少医疗方面的知识。 对失血过多的产妇进行急救,只是最基础的医学常识。 “那你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女护士。”周岩丽感慨。 黎若若笑了,挺直腰板,“如果不是当初我家里人阻拦,我还想当医生呢,救死扶伤,是我的理想!” 周岩丽双眼崇拜,“妇女能顶半边天,若若,真幸运能与你相识!” 黎若若:“我也很幸运!” 俩人的对话落在阎泽勋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又想起了刚认识时,那个灿若星辰生动活泼的她。 所以,她之所以会在跟他结婚后大变样,也是因为她的热爱,她的理想,全都在一夜之间覆灭了吧。 他在这段婚姻里不堪忍受,她又何尝不是失去一切? 一瞬间,阎泽勋就做好了决定。 王政委姗姗来迟,带来了坏消息。 “铮铮受到了惊吓,昏迷不醒,还发起了高烧!” 阎泽勋目眦尽裂,“铮铮人在哪儿?” 王政委说了个医院的地址,那是距离阎铮铮被卖掉那村子最近的医院。 阎泽勋看了眼黎若若,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只对王政委厉声:“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周岩丽凑近黎若若,小声埋怨,“你丈夫怎么回事,你还是孕妇,他怎么就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黎若若露出难堪的笑,摇摇头:“不怪他,是我先跟他闹的。” “闹什么?离婚吗?” 周岩丽不能理解,黎若若的军官丈夫长得又高大又英俊,是这个年代女人们心中的模范丈夫,黎若若怎么还会闹离婚? 她瞧着,黎若若也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啊。 事情太复杂,也太狗血,黎若若没有细说,只是再次无奈苦笑,“说来话长,以后我跟你慢慢说吧,这段婚姻,我俩都不是自愿的。” “啊……” 周岩丽捏拳头,“所以才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换做她,就算对方千好万好,只要不是她喜欢的,她宁死不嫁。 而且看那军官,听别的人受伤就走了,把自己怀孕的妻子丢在一边,实在也算不上多么体贴的丈夫。 周岩丽脑补出一个看似体面,却对妻子冷漠的丈夫,握着黎若若的手,眼含热泪地说:“若若,我同情你。” 黎若若不知道周岩丽脑补了很多,接受了她的同情。 不多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向黎若若,并重重握住了她的手。 “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同志,多亏你及时实施了急救,又告诉我们具体情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黎若若起身猛了,头有点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是周岩丽摇她胳膊,“若若,你救了一条生命!你英勇智慧的事迹应该登上报纸,被广大群众传颂!” 黎若若听到可以上报纸,有点心动。 如果真的可以,那她生了孩子,再回医院当护士,就没那么难了。 毕竟这年代,还是很看重这种经历的。 不过,这事也只能想想,没那么容易。 既然送来的产妇脱离了危险,黎若若和周岩丽也该去公安.局了,刘菱和吴一润被抓,她们两个当事人,还得去做笔录。 黎若若咬紧牙关,她去了之后,要说的还多着呢! 第6章 说坏话被他听到了 第六章 说坏话被他听到了 公安.局离医院并不远。 黎若若和周岩丽步行走了过去,这年头没那么讲究,俩人并没有分开做笔录,而是坐在一起的。 周岩丽说明了黎若若请她帮忙的原委,黎若若在一旁点头。 等到黎若若说了,穿着绿色军装的公安突然问了一句,“吴一润说你喜欢他,很多人都能证明,还说你打胎是想嫁给他,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岩丽猛地看向黎若若。 黎若若毫不慌张,吸气又吐气。 “那是以前,我在结婚以前确实喜欢过他,可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朋友。就是跟他一起被抓的那个。” 这话,在黑诊所里她就说过。 周岩丽想起来了,立马为黎若若分辨,“对啊,那俩人还戴着男女对象的红绳呢!” 公安一句句记录后,看着黎若若说:“他俩都说冤枉,说你自己想打胎,他们陪你去的,你说是他们逼你,可你们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另外,你还殴打了他们,所以……” 黎若若明白了。 毕竟她没有打胎,在公安看来,这只是一次言语上的纠纷。 既然没有造成任何恶果,她还动了手,那鉴于她军嫂的身份,对刘菱和吴一润顶多是口头批评。 这个结果,黎若若当然不愿意看到。 她想了想,目光灼灼看向公安,大声说:“我举报,吴一润是黑五类,他本应被送去农场改造,但他花了钱,狸猫换太子,让别人替他下乡,他自己走关系找了个国营厂的工作。他这是逃避改造,蔑视组织!” 这年头虽然没前些年风向紧,但逃避改造依旧不是一件小事,情节严重的,还是要被游行批斗的。 黎若若声音大,瞬间好几个公安都走了过来。 负责记录的公安面色发沉,“这种事,你为什么早不举报?” “我不敢,我家里人不让我多说话。” 黎若若低下头,委屈得眼眶红了,“我是女孩子,家里重男轻女,说我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家里的事不能多嘴。” 这话是编的,但在场的人都信了。 毕竟现实就是如此,虽说天天喊口号‘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现实是大部分人家都重男轻女。 村子里,甚至生了女儿溺死的都很多。 一个老公安走过来,看样子是有职位的,喊了两个人名字,严肃下了命令,“现在就去核实,有没有这回事!” 黎若若松了口气。 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只要公安去查,一查一个准。 到时候,吴一润别说是下放农场改造,估计还得剃头挨批。 以为这就是极限了吗? 不! 还不够! 黎若若继续啜泣,“还有一件事,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何事?” “我举报刘菱与吴一润,他们之所以骗我打胎,是因为已经替我找好了买家,只等我把孩子打了,就准备把我卖出去。” 在场人再一次被震惊。 周岩丽不可置信地看着黎若若,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多可怜的女孩子啊,美丽又勇敢,怎么会有这么多烂糟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公安们也惊了,拐卖妇女的事件频有发生,但这俩人竟然这么大胆子,敢卖军嫂? 阎泽勋可是戈壁滩上赫赫有名的黑面阎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斗英雄。 这俩人不要命了吗? 公安们觉得这事有点荒唐,实在是太离谱了,咳着清了清嗓子,严厉开口,“把你知道的,都如实说出来。” 黎若若当然不能提秦主任的名字,她含糊说:“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到过他们私底下聊。” “聊了什么?” “好像说是买我的人一周内要见我,所以他们才会急着让我打胎。对了,他们说过,到时候就把我送去东山宾馆,那个地方,肯定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东山宾馆,就是前世黎若若被那个杀千刀的秦主任用强的地方。 黎若若深吸一口气,向老公安提议,“吴一润是个滑头,你们盘问刘菱吧,我建议不要直接问是谁,以免刘菱栽赃陷害。而是设置一个陷阱,直接去抓人。” 周岩丽附和,“对,一定要谨慎,万一是个犯罪团伙呢。” 又说:“连团长妻子都敢下手,太胆大妄为了,我们这些普通女同志还怎么活?” “我们自有决断。”老公安叫了两个公安,进去审问刘菱了。 涉及到拐卖妇女,就不是普通的纠纷了。 录完笔录,黎若若跟周岩丽从公安.局走了出来。 周岩丽扶着黎若若,满脸关切心疼,“若若,你现在去哪儿?”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饭点了,黎若若肚子饿得咕咕叫,便对周岩丽说:“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国营饭店?”周岩丽连连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回医院,去食堂打饭吃。” 国营饭店,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周岩丽虽是医院职工,但每个月发的钱票也少得可怜,根本不能支撑她去国营饭店那种高级地方消费。 黎若若对周岩丽灿烂一笑,“没事,我有钱票,我请你。你今天帮我这么多,就别跟我客气了。” “可是……” “今天应该有羊肉,我们要一碟羊肉,要个馍,再来个羊汤泡馍。”黎若若说着,肚子叫得更响了。 周岩丽还想推辞,但听到羊肉羊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连续吃一周白菜土豆了,上次见荤腥,还是上周食堂放臊子面,她打了一碗解了个馋。 俩人走进国营饭店,柜台那儿的服务员拄着下巴打瞌睡。 黎若若把军区特供票和钱拿出来,服务员扫了眼,立马热情起来,“军属啊,吃点什么?” 不一会儿,羊肉羊汤就端了上来,香得人犯迷糊。 周岩丽把所有羊肉推给黎若若,“你是孕妇,你多吃点,我能喝一碗羊汤,就已经很满足了。” “咱们是朋友,不必这么客气。”黎若若又推了回去,“而且,我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呢。” “什么?” 黎若若夹了块羊肉放嘴里,“先吃饭吧,吃完说。” 半小时后,俩人心满意足地从国营饭店走出来。 黎若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盘算着下一个行程。 周岩丽见黎若若额头上滚着热汗,掏出手帕替她擦,又一次埋怨起她那个走掉的团长丈夫。 “什么人啊,把你一个人丢下,太不负责了。也难怪你想离婚。” 这话本来没什么,只是为黎若若打抱不平,但好巧不巧的,被赶来的阎泽勋听到了。 头顶是大晴天,四周的温度却骤然冷了下去。 第7章 他会不会信任她 第七章 他会不会信任她 对上阎泽勋那张威严阴云的脸,周岩丽尴尬得手足无措,但她还是很有勇气的,像是怕阎泽勋会对黎若若做什么,伸手把黎若若护在身后。 只是,这个动作,让阎泽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黎若若知道阎泽勋是个正直的男人,虽然总是板着脸,但他发再大的火,也不会对女人动手。 推开周岩丽,她轻声向阎泽勋开口,“铮铮她,怎么样?” 且不说阎铮铮是阎泽勋的命根子,毕竟阎铮铮的确是她被刘菱忽悠着卖掉的。 若是小女孩有个什么三差二错,她也于心不安。 “人醒了,烧还没退。” 阎泽勋的声音又冷又硬,眼眸微眯,“她说你朋友要卖了她,而且我查过了,你朋友的确收了那家人的钱。这事,你知道吗?” 黎若若胸口揪紧,大脑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虽然没有当着阎铮铮的面提过要卖了她,也不是她收的钱,但阎铮铮那么聪明,应该会猜到吧? 那她会向阎泽勋告发她吗? 最终,黎若若决定赌一把。 装作不知道,她紧皱眉头,“铮铮是不是听错了,刘菱只说先把她放村里,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吧……” “谁说不可能?”周岩丽插话进来,拉黎若若的胳膊,“你忘了吗,她还想把你也卖了呢!” 阎泽勋紧紧盯着黎若若脸上的表情。 直觉告诉他,她在撒谎。 可是…… “你真不知道?”他又问了一遍。 周岩丽又要替黎若若打抱不平了,“你这人还是团长呢,你咋就不听别人说话呢,若若她怎么能知道,她也差点被卖了!” 说着,就把刘菱和吴一润合伙,先骗黎若若打胎,又准备把她卖了的事说了。 她知道的都是黎若若刚刚向公安说的那些,但由她的嘴说出来,比黎若若自己解释有说服力多了。 周岩丽说生气了,一跺脚,“若若是你的妻子,纵使你不重视她,也不该这么拷问她,她也是受害者!” 黎若若低头,垂眼看着地面。 她其实是难堪的,因为这件事,她也有错。 可她只能装作自己不知道,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刘菱和吴一润身上去。 这是他们欠她的。 重来一次,她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阎泽勋顿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并不知情。” “那你就去公安.局了解一下,反正离得也不远。”周岩丽没好气。 阎泽勋脚下没动,沉沉目光注视着黎若若。 她不过怀孕五个月,却比初次见时消瘦了几分,旁人怀孕后都是越来越胖,她反而瘦了。 此时,她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跟当初一样美丽,但这份美丽,眼下却添了几分破碎和脆弱。 纵使因为阎铮铮的事,阎泽勋心里扎了根刺,此刻也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关心黎若若,放缓了声音,“怎么回事?” 黎若若依旧保持着双眼看地面的姿势,把对公安说的话说了一遍。 但又有不同。 在公安.局,她没有说秦主任的名字,因为她知道,一旦把秦主任牵扯进来,他的职位会让普通公安束手难测。 再说了,公安里说不定有跟秦主任相熟的,到时通风报信,那秦主任会提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跟公安说只是黎若若的第一招,她的后招是阎泽勋。 有人觊觎他的妻子,并企图下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隐约听到刘菱和吴一润说,那个人姓秦,他们叫他秦主任。还说跟委员会有关系。” 阎泽勋一听就猜到了,“秦守义?” 周岩丽也吃了一惊,“秦主任?” 秦守义在白城名声很大,很多次游街和批斗都是他发起的,到处讲话到处斗人,他的大名整个白城无人不知。 同时,这也是阎泽勋顶瞧不上的人。 在他看来,秦守义没有任何能力,也就是会钻营,又靠着出卖家人朋友,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黎若若终于抬头了,忧愁地看着阎泽勋,显出几分惊慌和不安,“我不能确定,我当时听到,真的挺害怕的。” 她的害怕是真的,瞒不过他的眼。 阎泽勋有点相信她的话了,她一开始应该的确打算离婚,但无意听见了刘菱与吴一润的对话,所以才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周岩丽不相信秦守义会买女人,毕竟委员会主任在外面都是正面形象,每天口号喊得最响亮。 她看着黎若若,“若若,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这一回,轮到阎泽勋来反驳周岩丽。 他冷声开口,“秦守义的两任妻子死于急病,第三任妻子还没过门,就突然疯了。这都不是巧合。” 言下之意,他的猜测没有错。 周岩丽不知道这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大太阳底下站得久了,黎若若脑袋眩晕,脸色也不大好看。 阎泽勋没再多说,带着黎若若去开宾馆房间,他是军人,很快就办好了入住手续。 “你先住着,我去照顾铮铮,顺便查一下秦守义。”阎泽勋话说得保守,说是查,其实已经想好了对付的策略。 他是上过前线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讲究的是兵法和战略。 秦守义敢惹到他头上,算是踢到钢板了。 黎若若轻轻点头,“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阎泽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岩丽骂醒了,这回没直接走掉,而是问周岩丽,“可以请你帮忙,暂时先照顾她吗?” 周岩丽当然愿意,但是医院那边她得去请个假。 阎泽勋表示这不用担心,他会派人去。 等阎泽勋走了,黎若若扶着肚子在床边坐下,吐出一口气,紧绷的情绪才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还有点乱。 眼下,她必须好好休息一会,再慢慢做计划。 上一世她对不起投胎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其余的…… 黎若若还没来得及想,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她醒来,是因为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大声尖利的咒骂。 “黎若若个贱货,你给我出来,我们吴家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害我儿子!” 黎若若睁开惺忪的睡眼,周岩丽立即走了过来,安慰她,“你不用怕,我不会开门的,她要是敢闯进来,我就叫公安。” 来人听声音,黎若若就知道是谁。 吴一润的亲娘,她那个欺软怕硬,把女儿当驴一样作践,把儿子养成人渣的舅母。 来得正好! 第8章 从来没这么爽 第八章 从来没这么爽 怀孕的人躺下后再起身有点费劲,周岩丽看黎若若手撑着床,起得很慢,连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黎若若看周岩丽一脸紧张,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外面的人是我舅母。” “啊?” “也就是刚才跟刘菱一伙的那个男人的母亲。” 周岩丽大脑开始宕机,看着黎若若走过去,提起暖水瓶准备倒水,连忙接过,“我来吧。” 黎若若口渴了,小口喝水,周岩丽试探开口,“所以那个男的,是你表哥啊?” 她虽然跟着黎若若来去半天时间,也听见了类似表哥的字眼,但从没往亲戚身上想过。 喜欢自己的表哥,这好像有点超出常人的范畴了。 黎若若叹气,“是啊。都怪我年少时太蠢。” 周岩丽立马接了一句,“怎么能怪你,分明是你那个表哥问题更大,要怪也是怪他,是他勾引你的。” 以及,怪这会在外面大骂脏话的人。 黎若若不由深深看了周岩丽一眼。 这年头一旦男女关系出现问题,大部分人都是怪女人,哪怕事实是男人迫害女人,他们也会拼命在女人身上找问题。 没想到,周岩丽是站在女人这一边的。 真难得。 黎若若小口小口,边吹边喝完一杯热水,让周岩丽又倒了一杯。 周岩丽很喜欢黎若若身上淡然的气质,笑着说:“对,咱们就把她晾着不管,她骂够了自然就走了。” 然而,黎若若却说:“不,我们去开门。” “啊?”周岩丽不解,更是担心,“若若,你现在可是个孕妇,万一开了门,被打伤了怎么办?” 黎若若给周岩丽一个肯定的眼神,“没事,相信我。” 周岩丽忐忑地去开门,还不忘把黎若若护在身后。 吴母在门外骂得欢,猝不及防眼前的门打开,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她怔住了。 视线再一扫,瞧见黎若若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她再一次叫喊起来,“你个小女表子,你给我出来!跟我去公安.局,把话说清楚!” 黎若若轻推周岩丽,手一扬,八十度的热水就朝着吴母脸上泼了过去。 顿时,杀猪般的惨叫充斥整个走廊。 方才吴母大吼大叫乱骂的时候,住在宾馆的人就都出来看热闹了,这会儿看到被骂的女孩子反击,都惊呆了。 有几个甚至回身去取了板凳到门口坐着,摆出一副要看大戏的架势。 吴母捂着脸叫得撕心裂肺,她的脸完全被热水烫伤了,眨眼间就红得跟过年烫得红猪肉一样。 黎若若勾起嘴角,冷冷浅笑,“舅母,我可是团长夫人,你对我放尊重点,侮辱军属,可是要坐牢的。” “你是个屁!靠着卖皮相攀上了高枝,你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吴母脸又红又肿,嘴上也烫了大泡,但依旧张嘴就骂。 黎若若并不意外。 都是因为过去她心悦吴一润,在吴母面前做小伏低,这才让这帮人觉得她软弱,好欺负。 没事,以后他们就不敢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宾馆的几个职工和经理都在围观。 黎若若手指前不久为她办理入住的妇女职工,“这儿有人侮辱军人家属,你现在就去帮我报案。” 妇女职工是知道阎泽勋团长身份的,不敢耽误,忙不迭转身跑着去了。 吴母却没当一回事,她习惯了看轻黎若若,依旧在叫嚣,“能耐了你,以为嫁了个当兵的,就能作践我们了是不是?” 黎若若不吭声。 吴母继续喊:“我警告你,现在就去公安.局道歉认错,把我儿子放出来,要是敢影响了我儿子的工作,我跟你没完!” “咦?”黎若若笑了,美丽的笑容残酷无比,“舅母,看来你还不知道啊。你儿子的工作,已经完啦!” “什么?” “他逃避劳动改造,花钱买人替他下乡,走关系找工作,这桩桩件件,我全都向上反应举报啦!” 黎若若笑得灿烂,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痛快舒畅。 吴母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尖叫着冲向黎若若。 “我杀了你!你个贱人,我今天跟你拼了!” 周岩丽一直防着吴母,看她扑过来,两手钳住她的胳膊,叫其他人帮忙。 黎若若也配合着装弱,带着哭腔喊:“快来看啊,有人要残害军人家属了,我还是孕妇,这是要谋杀军人后代啊!” 这年头,军人打仗牺牲,抛头颅洒热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看热闹的众人听到黎若若的求助,一拥而上,把吴母压在了地上。 吴母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起了大红泡的脸变得紫红,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骂着。 正巧妇女职工带着公安赶到了,都不用黎若若开口,大家就七嘴八舌把吴母的罪行说完了。 吴母侮辱军人家属,企图动手伤害孕妇,整个宾馆的住客和职工都是人证。 至于黎若若泼她的热水,那只是手滑。 铁手铐一拷,吴母被带走了。 吴母被拖下楼还在吼:“黎若若,你个糟心烂肺的野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该溺死你!” 随着吴母被带走,黎若若转身进屋关门,看客们也都各自回屋去了。 黎若若坐在床边,不禁想着吴母最后喊的两句话。 看似不搭边,但一琢磨就会发现,和刘菱最后喊的是一个意思。 刘菱说她不是亲生的,吴母说她是野种。 所以…… 一个怀疑,在黎若若脑海中冒出。 她不太敢相信,因为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点端倪也没有发现。 可是…… 周岩丽轻轻将手放在黎若若肩头,满目担忧,“若若,你还好吗?” 黎若若回过神,摇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她可是你舅母,却用那样恶毒的话骂你。”周岩丽挨着黎若若坐下,替她打抱不平。 黎若若闻言笑了,“我算什么,她对她亲闺女更狠。” 从小把亲闺女当烧火丫头养,小心伺候儿子,趴地上给儿子骑大马。 等到女儿嫁人的时候,为了给儿子多弄点钱,将女儿嫁给二婚家暴男。 这还不算完,婚后逼着女儿一个一个生孩子,哪怕是身体亏空也不管,非得生下儿子不可。 女儿两年生了两个,都是闺女,她骂女儿晦气,生不出儿子,丢她的脸。 周岩丽只是听着,就怒不可遏,捏紧拳头,“早知道我刚也该泼她一脸水的,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这还是亲生的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火,烧开过去的种种迷雾,黎若若恍然大悟。 第9章 他们的那一夜 第九章 他们的那一夜 黎若若的晚饭是阎泽勋派人送来的。 两个铝制饭盒,一个装着几个又白又暄软的大馒头,一个装着一荤一素两样菜,醋溜土豆丝和青椒肉.丝。 这都是黎若若爱吃的菜,阎泽勋应该是专门找小食堂给她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煮得烂糊的小米粥。 周岩丽要出去吃,被黎若若拉住,“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这年头,粮食珍贵,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吃别人东西。 周岩丽很是不好意思,中午黎若若已经在国营饭店请她吃过饭了,晚上怎么还能蹭吃蹭喝。 她说了一句“你先吃”,便急匆匆出了门。 过了许久,黎若若都已经把自己那份吃完,又跟宾馆前台借了纸笔,写写划划算出一个数字,周岩丽才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茶缸,满脸热汗。 “这是什么?”黎若若赶紧让她坐下,又拿毛巾给她擦脸。 周岩丽笑容爽朗,“羊奶,我家亲戚在东乡,养着几头奶羊,一直叫我去取呢。你现在是孕妇,喝这个好。趁热喝,我回来走得快,温度应该刚好。” 黎若若怔住。 东乡在白城边上,公交车都没有直达的,需要先坐公交车再走很长一段路。 所以,周岩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了一趟东乡,就为了给她端来一茶缸羊奶? “总不能一直吃你的喝你的。”周岩丽不想让黎若若有心理负担,笑道:“你不是想跟我当朋友嘛,朋友就是要互相付出的。” 黎若若鼻头发酸。 她跟刘菱的关系中,看似刘菱一直哄着她夸她,但真正实打实付出的,只有她。 从小到大,只有她把东西分给刘菱,刘菱从来没有给过她回报。 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她条件比刘菱好,所以她来付出是应该的。 原来不是那样。 黎若若端起茶缸,温热的羊奶散发着香甜的腥味,她其实吃得很饱,但在周岩丽期待的眼神中,还是大口喝光了。 随即,对周岩丽露出甜美的笑,“你也吃饭吧,我提前给你拨出来的,没碰过。” 周岩丽吃完抢着去洗饭盒,看黎若若拿着纸,好奇,“若若,你纸上写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黎若若把纸摊开,“我在算账。” “算账?” “嗯,算我家里人从我丈夫那里总共拿走了多少钱。” 她一笔笔解释给周岩丽听,“彩礼五百,烟二十,酒三十,糖五块,茶叶十五……” 周岩丽越听,嘴巴张得越大。 到最后她忍不住说:“你家里这是狮子大开口啊,结个婚怎么能拿走人家这么多东西和钱?” 不怪周岩丽震惊,她作为护士,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五块钱,再加上各种票,福利待遇在普通人里面已经算是不错了。 结果这家人结个婚拿走人家大几百? 这得存多久啊! 黎若若哑然。 虽然她没有参与,但她当时默不作声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纵容。她也有错。 不过没事,她现在已经醒悟了,黎家欠阎泽勋的这些钱,她都会要回来,一分不差还给阎泽勋的。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周岩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哎呀一声,“怎么都九点了,我该回去了。” 她家在白城市里,晚上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但她又放不下黎若若,纠结一番,提议道:“你跟我去我家,今晚在我家住吧。” 黎若若刚要拒绝,门口传开了敲门声。 “谁?” “是我。”低沉的嗓音,是阎泽勋。 周岩丽拉开门,对着黎若若笑起来,“你丈夫来了,不用我担心你了。对了,你明天什么安排,需要我请假陪你吗?” 黎若若想了下,阎泽勋还要照看阎铮铮,不能随时陪她,有周岩丽在的确会方便一点。 “但是,你请假可以吗?” 阎泽勋适时开口,“我帮她请。明早直接过来,不用去医院。” 军人开口帮忙,医院那边不仅不会为难周岩丽,反而会鼓励她。 周岩丽高兴了,朝黎若若挥手,“若若,好好休息,明天见。” 目送周岩丽离开,黎若若回到屋里。 与阎泽勋面对面站着,空气中飘过的不是暧昧的氛围,而是尴尬。 她硬着头皮,主动开口问:“铮铮怎么样了?” “退烧了。” 三个字,简洁冷淡。 黎若若垂下眼,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阎泽勋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对她很热情,很体贴,会担心她睡不好,给她买床垫买软被,怕她不习惯住在嘈杂的单元楼,特地申请独户小院,亲手为她砌洗衣池水井。 还在她来例假肚子痛的时候,为她学习做饭,请来军医,亲手熬药,彻夜照顾她…… 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冷冰冰的,都是她一步步作出来的。 对他的好视若无睹,满心满眼都是吴一润,结了婚想的不是跟他踏实过日子,而是怎么离婚,离了婚跟吴一润在一起。 如果说婚姻里有地雷,那她就把所有雷踩了个遍。 导致现在她跟他的这段婚姻满目疮痍。 黎若若明白回不去了,也就放松了下来,她点点头,“那就好。” 又说:“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漱。” 不等阎泽勋表态,她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这家宾馆算是规格比较高的,单独有一个角落,挂着浴帘,里面是热水淋浴。 今天黎若若在外面跑了一天,流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哪怕是没有淋浴,也要每天晚上提水用湿毛巾擦洗一遍身子的。 先洗头再洗澡,冲去身上的肥皂残留,上下擦干准备穿衣服的时候,黎若若才意识到了问题。 她没拿换洗衣物。 刚才脱衣服的时候,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索着这段婚姻的未来走向,没注意把脏衣服顺手搭在了浴帘上。 此时,几乎都已经湿透,不可能再穿了。 这可怎么办? …… 卫生间外,阎泽勋笔直地坐在床边,视线没有离开过卫生间的木门。 不自觉间,他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个美好难忘的夜晚。 那一晚,部队里举办篝火晚会,她兴致好,跟着他一起去了。 她跟军属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姣好的身段优美的舞姿,和跳跃的火光一起,深深印刻进他的眸子里。 那天晚上,他和她都喝了酒。 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他还记得她像一朵娇艳妖娆的花儿一样,在他贪婪的注视下盛开,绽放…… 第10章 他给她擦头发 第十章 他给她擦头发 阎泽勋眉头渐渐爬上痛苦。 他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一晚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她睡醒后懊恼后悔的表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期待和欢愉。 本来他都打算同意她结束婚姻了。 军婚难离,但不是不能离,他不会绑一个想离开的女人在身边。 可没想到的是,她怀孕了。 情况变得复杂又棘手。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阎泽勋的回忆戛然而止。 黎若若双手护着胸,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的不好意思,“能帮我找件衣服吗?我的衣服湿了,没法穿。” 阎泽勋起身,将自己来时提着的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换洗衣物。 但就在准备给黎若若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因为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会嫌弃他的衣服。 略一沉吟,他把衣服又塞了回去,“我去给你找两件。” 黎若若本就累了,哪能光着身子在卫生间里一直等着,而且现在这个点,为数不多的店铺都关了,上哪儿找衣服去。 再者,这年头都是买布,成衣很少的,基本只有百货大楼才有。 “就穿你的吧。”黎若若看阎泽勋迈步就要往外走,连忙出声。 她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你不会介意吧。” 阎泽勋当然不介意,他扭头深深看了女人一眼,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才又折返回去,把自己的衬衣递过去。 门缝开的并不大,但因为黎若若伸手接衣服,所以挪开了挡在胸前的手。 夺目的白色就那么明晃晃闯入阎泽勋的眼帘,他呼吸一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 黎若若对自己走光浑然不觉,关上门开始穿衣服。 她个子并不小,在这个人均身高不高的年代,足足有一米六五,走出去算是高个子女孩了。 但阎泽勋更高,他有一米八八,宽窄长腿,他的衬衣穿在黎若若的身上,跟个裙子似的。 黎若若穿好后,打开门,问阎泽勋要不要先用卫生间。 “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就先把衣服洗了。” 反正都已经弄湿了,洗干净挂起来,这么热的天,明早肯定干了。 阎泽勋就在卫生间门口站着,闻言就往里面走,声音沉沉,“你出去坐着,我来洗。” 黎若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的所有衣物被他抓在了手里。 “我……” “你是孕妇,你歇着。放心,我会洗得很干净。”阎泽勋背对着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黎若若心口浮上暖意。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还愿意这样贴心地照顾她。 不过她也很快就想到了,并不是因为他对她感情多么深,而是因为,他是一个骨子里善良的好男人。 她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卫生间里他搓衣服的背影。 宽阔的后背将衬衣撑得鼓鼓囊囊,漆黑皮带勾勒出劲瘦腰身,军装裤下两条长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完全是倒三角身材。 他的身材,在男人里面,算最顶尖那一批了。 黎若若看着,莫名咽了口口水。 随即又自顾自尴尬起来,她已经那么闹着跟他离婚,一副完全看不上他的样子,现在怎么只是看着背影,就想入非非? 但紧接着,让黎若若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到阎泽勋洗完了她的内衣,开始洗她的小裤裤。 粉色的小裤裤在他的大手中搓着,她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脸,克制不住出了声,“这个,我自己洗吧。” 阎泽勋转过身,脸色沉了几分,“已经洗完了。” 黎若若:“……” 卫生间潮湿,衣服都得拿出来晾。 她看着他将她所有的衣服挂起来,又把她的内衣和小裤裤也挂到晾绳上,脸红得快要能滴出血。 虽说那次醉酒后,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但对芯子已经换了一次的黎若若来说,俩人的亲密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她跟他,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一样。 阎泽勋进卫生间洗澡前,问了一句,“还有需要我干的事情吗?” 黎若若连忙摇头。 阎泽勋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把卫生间里的毛巾拿给她。 “擦头发。”又是简洁的三个字。 被他一提醒,黎若若这才发现,她坐在床边,墨黑的长发一直在往下滴水,不仅衬衣,床上也洇湿了一小片。 她仰头接过毛巾,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阎泽勋明显不习惯她的感谢,紧蹙着眉,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才转头又进了卫生间。 黎若若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说他处处照顾体贴她,但他这个人,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只是跟他面对面,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侵略性。 黎若若头发擦到半干,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阎泽勋已经冲完澡,抱着洗干净的衣服,走向晾衣绳。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只下半身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裤,因为没有毛巾擦拭,水珠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滚落。 黎若若不是故意要看的,但他去晾衣服,刚好从她面前经过。 于是她清楚地看见了水珠顺着他饱满的胸膛向下,滚过他完美的八块腹肌,一路蜿蜒,经过人鱼线没入黑色短裤。 咕哝。 黎若若又咽了口口水。 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不喜欢他,却会在那一晚主动了。 那晚,他们都喝了酒,回去后轮流洗漱,她那天开心,看他也没那么烦,想找他说话,却看到了洗完澡出来的他。 极品的身材在她面前晃悠,酒精又像火一样燃烧着她的身体,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欲念,主动扑倒了他。 黎若若想到那些画面,整张脸、整个人都火辣辣的。 他很快就晾好了衣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黎若若不得不抬起烫红的脸,仰头与他对视。 “是不是大着肚子不方便擦头发。”他的语气是陈述的,不是疑问,从她手中拿过毛巾,“我来给你擦。” 黎若若张了张嘴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坐着,他站着,线条分明的肌肉就在她眼前晃动,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肌肉上贲起的血管青筋。 头顶传来他温柔的动作,黎若若咬了咬下唇,狠心挪开眼睛,不看近在咫尺那绝色的艳丽美景。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很轻,很温柔,“可以跟你谈一谈吗?” 第11章 我能摸摸你吗 第十一章 我能摸摸你吗 黎若若是想跟阎泽勋谈一谈过去对他的亏欠。 她对他言语、情感上的伤害一时很难弥补,她慢慢偿还,但黎家从他这里拿走的东西,却都可以追回来。 可她才开了个口,男人手里的动作就停下了,沉声,“我不想谈。” 黎若若:“……” 态度这么坚硬,让她怎么继续往下说。 硬着头皮,黎若若声音发闷,“我是想说,我们家……” “别说了,睡觉吧。” 男人猝然打断她,并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黎若若红唇半张,尴尬看向他拧起的剑眉和冷漠的脸庞。 方才温馨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黎若若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看来她跟阎泽勋的关系,当真没几分转圜的余地。 要不是为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恐怕他现在别说是跟她共处一室了,就是说句话都不愿意吧。 低着头,黎若若还是向他表示了感谢。 毕竟阎铮铮才刚刚受了惊吓,又是昏迷又是发烧,他却没有留在阎铮铮身边,而是赶过来陪着她。 她的示弱让他身上紧绷的神经缓和了几分。 又上前,帮她把剩下的长发擦干,他轻声:“不早了,睡吧。” 面对着睡觉的床,黎若若短暂失神。 只有一张床,今晚她要跟他一起睡? 正当她思索着这些,就看到他将刚才脱下来的衣服铺在床边的那一小块地毯上,预备躺下去。 他这是…… 要在地上睡? 黎若若瞬间没心思去思索一张床怎么睡了,想也不想就拦住他,“地上凉,你别睡地上。” 虽然眼下是夏天,可白城温差大,哪怕是在床上睡,晚上也是要盖一层薄被的。 像阎泽勋这样在冷冰冰的地上睡一夜,就算是身强再体壮的人,也会被寒气伤了身。 阎泽勋露出很明显的诧异,看向黎若若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黎若若挺不好意思的,咬咬唇,“这床挺大的,一起睡吧。” 阎泽勋还是没有开口,只一双墨黑的眼盯着黎若若。 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身上让人挺不自在的,黎若若被看得有几分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阎泽勋缓缓道:“你,不怕我了?” 黎若若一怔。 脑海中闪过她跟他那一夜后,她对他避如蛇蝎的种种,别说是再跟他同床共枕,到了晚上,就是一个屋都不让他进。 分明是夫妻,她对他的态度,却像是对流氓,对仇人。 大热的天,黎若若额头上冒出冷汗,她这一生坦荡大方,光明磊落,对家人、对朋友,都能自信说一句对得起他们。 可对阎泽勋…… 她最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黎若若摸上鼓起的肚子,声音柔软轻盈,“你是孩子的爸爸,我怎么会怕你。” 阎泽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上了床,黎若若在右,阎泽勋在左,俩人都是侧躺着,背对着背。床头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这是那天晚上之后,二人第一次同床。 阎泽勋在部队练就了一身板正姿势,就连睡觉也是习惯平躺着睡得规矩,没几分钟,就改侧躺为平躺。 黎若若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本想就这么睡去的,但怀孕的肚子向右睡总不舒服,她还是习惯左侧睡。 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猜想他应该睡着了,手撑着床支起半个身子,慢慢转身。 躺下的一瞬,她看到了他睁着的双眼。 原来他没睡着。 黎若若抿了下唇,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她只是换了睡觉姿势,没别的意思,他应该不会多想。 不料,刚躺好还没闭上眼,阎泽勋突然抬起了手。 他侧转脸,声线喑哑,“我能摸摸你……肚子吗?” 黎若若僵了半晌,眼看着阎泽勋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迅速回过神,“你是想摸摸孩子吧。” 阎泽勋看她发呆,以为她不愿意,刚冒出头的希冀又灭了火。 “没事,睡吧。” 黎若若这回没再多话,她直接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笑着跟他分享,“有时候孩子会动,有时候不会,看你今晚运气好不好了。” 阎泽勋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感受着。 他不知觉间已经侧过了身子,视线牢牢锁定在凸起的小腹上,紧张到胳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手心更是出了一层薄汗。 天地之间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他全神贯注感受着手下新生命的存在,不放过一丁点的动静。 黎若若被他这认真的模样打动,胸中的母爱也跟着有几分泛滥。 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了此刻母亲和父亲共同的爱意,黎若若的肚皮突然动了下。 阎泽勋猛地抬头看向黎若若,“是不是……” “动了,孩子动了。”黎若若不等他说完,急促地回答。 阎泽勋整个人坐了起来,双手都放在黎若若的肚皮上,再一次耐心等待着生命的跃动。 这一次,足足等了五分钟,孩子才懒洋洋又动了下。 阎泽勋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了。 眼眶热得像是要流下泪来,整个胸腔都是鼓涨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自言自语,“孩子动了。” 黎若若望着阎泽勋此刻的激动,有瞬间的恍惚。 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她肚子里孩子的人,就在她的眼前,曾经的她却瞎了眼盲了心看不见。 泪水划过黎若若的脸颊,汩汩而下。 阎泽勋后知后觉发现黎若若哭了,激动变为难堪和窘迫,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对不起,我差点没保护好孩子。”黎若若颤抖着,向阎泽勋道歉,也是向肚子里的孩子认错,“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孩子。” 阎泽勋伸出手,布满茧子的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又缓缓覆在她的发顶。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这句话一出,黎若若哭得更凶了。 她哭,不只是因为阎泽勋太好,更是因为从重生回来之后所有的感情累积,她趴在他怀中,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全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那样深沉的声音,这一刻像是泉水潺潺流淌,“没事,不哭了。” 黎若若痛快哭了一场,眼睛虽然肿了,心情却好了不少。 但很快,她神经就又紧绷起来。 刚才情绪上头没发现自己一直被阎泽勋抱着,现在哭完了清醒了,才发现二人如此亲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2章 为她揉小腿 第十二章 为她揉小腿 阎泽勋整个人都是刚硬的,就连胸口的肌肉,也是硬梆梆的。 抱久了后,黎若若脸上的软肉被硌得疼,她又想到刚才抓着他的手时的触感。 他的手真的好大,整个手掌跟她的手比起来,宽大如扇,掌心更是坚硬如铁。 只是轻轻触碰,就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主人力量多么强大。 可那只手上,不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更是有很多条深浅不一的伤口,昭示着他这些年战场拼搏的不易。 黎若若想说点什么,阎泽勋先开了口,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早了,睡吧。” “……嗯。” 黎若若松开手,想回到位置躺下,可刚动了下身子,下半身就传来一阵酸麻。 腿麻像蚂蚁啃噬着身子,坐立难安,她红肿着双眼,可怜兮兮地向他求助,“我的腿,好像麻了。” 黎若若再一次领受到了阎泽勋的温柔,他那双有力的臂膀,小心环抱着她,将她放靠在床头。 随后,大手抬起她酸麻的小腿,拿捏着力道为她揉捏酸麻的肌肉,从小腿捏到大腿,再捏下来。 如此亲昵暧昧的动作,因为他做的极其认真,竟然散发出神圣的意味。 几分钟后,他放下她的小腿,沉声,“试试。” 黎若若试了下,已经完全不麻了,她咬咬殷红的唇,小声向他道谢,“谢谢你。” “……睡吧。” “好。” 阎泽勋看她侧躺睡好,自己才又躺了下去。 夜晚静得像平静的湖面,黎若若的耳边,只能听见俩人的心跳,他的更有力,一声一声,像鼓点。 黎若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隐隐绰绰的,她做了梦,梦里又回到了缠绵悱恻的那一夜。 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冲撞、热烈、刺激、沸腾。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沉沦其中,也让清醒后的她,产生了巨大的羞耻感。 现在她不需要再为谁守身如玉,没有了执着的人,身体曾经感受到的天堂,被她压抑着的原始渴望,跳跃翻涌着,又一次席卷了她。 她像一叶孤舟,在欲望的大海里航行,被一层层的浪花抛起,再抛起…… …… 晨曦初露,一夜绯梦的黎若若睁开眼睛。 肚皮微微发紧,她深呼吸几口,慢慢坐了起来。 身边的位置空着,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 只消片刻,身着黑色背心迷彩长裤的阎泽勋便走了出来。 见她醒来,他默不作声走过去,取下晾衣架上她的所有衣物,包括她的内衣和小裤裤。 他神色正经,她就算害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团卷起来,打算去卫生间穿上。 穿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他也穿戴整齐了,哪怕只是随便往那儿一站,依旧身姿板正挺拔如白杨。 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很养眼。 “铮铮还要住几天院,我等下过去照顾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先去吧。”黎若若打断了阎泽勋的提议,对于今天的行程,她早有计划,“我今天想回家一趟。” 阎泽勋蹙眉。 黎若若以为他没听懂,忙解释,“有点事,得回趟娘家。” 情绪本来正常的阎泽勋,一秒添上嫌恶,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尾音下沉,“我知道你说回家是回娘家。” 不然呢,落后艰苦的戈壁滩,就算他再精心布置,她也没当过是她的家。 黎若若瞧见阎泽勋不悦,知道过去埋的雷又炸了,她默默接受了他的坏情绪,没有做任何反驳。 等她做完所有的事,他会明白,她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 旖旎柔情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难捱。 昨晚已经说好了周岩丽会过来,既如此,阎泽勋不打算再待着了,他丢下一句“我晚上过来”,大步出了门。 门关上,黎若若手抚摸上鼓起的肚子,安慰孩子也安慰自己,“没事,别怕,妈妈会慢慢哄好爸爸的。” 门外,阎泽勋并没有立即离开。 他耳力好,隔着一层门板,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本就紧紧拧起的眉头,越发皱成一座小山,他沉思片刻,终究是没有去问她到底在想什么,挥袖离去。 周岩丽敲门的时候,黎若若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我刚在路上看到你丈夫了,他看着脸色不好,气冲冲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周岩丽担忧发问。 黎若若摇头,“没有,他就那么个严肃的性子。” 周岩丽看到了黎若若发肿的眼睛,那分明是大哭一场后才会红肿的痕迹,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肯定发生什么事了,但既然黎若若不想说,她还是不要问了。 周岩丽表面上没再提,心里却给阎泽勋打了低分,昨天才添上的一些好印象,这会儿统统都不作数了。 打起精神,周岩丽把早餐递给黎若若,两个热包子和一饭盒小米粥,她从家里带来的。 “尝尝我妈的手艺。” 黎若若坐在桌前,一口白菜包子一口小米粥,最简单的食物,却特别好吃。 她忍不住惊呼,“真好吃!” 周岩丽笑起来,又略带遗憾地说:“我妈祖上是开饭庄的,靠着一把铁勺发家,后来动.乱不止,饭庄关了,再也没开起来。” 见状,黎若若安慰她,“说不定呢,以后或许有很多机会,让阿姨可以把祖传的手艺亮出来。” 周岩丽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见门关着,才放松下来。 但还是压低声音,“咱们还是别胡说了,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时刻警惕个人主义冒头。” 黎若若:“……嗯。” 虽说她前世被送到了精神病院,但也是实打实看过未来的人,她清楚知道,过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改变的。 不过她暂时还是不要说了,说多了麻烦,也没什么人会相信。 将包子和小米粥吃了个精光,黎若若满足擦嘴。 周岩丽则是问:“若若,今天咱们去干什么?” 放下手帕,黎若若脸上的笑容收敛,声音里透着丝丝冷气,“你陪我回家一趟,有些事,我得回去弄弄清楚。” 第13章 跟他有六七分像 第十三章 跟他有六七分像 火车站鸣笛进站。 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脚上踩着一双老式黑色布鞋的男人下了车,向火车站工作人员问路后,便匆匆向城内赶去。 男人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细看眉眼和阎泽勋有六七分相像,但相较于阎泽勋的威严板正,男人秀气很多。 第一次进城,男人被四通八达的马路绕得晕头转向,不得不拉住路人,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再次问路:“你好,请问永新路怎么走?” “云星路?”妇女手一指,朝那条巷子下去,看到一座红房子,旁边有个大坡,上坡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听到目的地并不遥远,男人露出激动的眼神,“谢谢大姐!” 妇女看男人长得清秀漂亮,本就欢喜,又听男人这么会说话,捂着嘴笑得开心,“什么大姐,小伙子,我今年都五十了。” 男人愣住。 直到进入巷子,男人都还在思索刚才问路的一幕。 城市人这么显年轻吗,放在村子里,五十岁都已经老得满脸皱纹,弯了脊背。 …… 黎若若带着周岩丽出门坐公交车,转了两趟车才下车。 往前面是几百米长的大坡,她深吸气又吐气,告诉周岩丽,“从这里上去,就到我家了。” 周岩丽张望着四周,吐舌头,“整座城市的树都种在这一带了吧。” 早就听说过云星路住的都是资本家,但周岩丽家里没亲戚在这边,她也不是爱好运动的人,一次都没来过这边。 黎若若听着周岩丽的感慨,仰头看去。 白城虽不缺水,但树木稀少,整条大街上也没几棵树。 可偏偏这里,巨大的国槐与粗壮的银杏树交替种植,美化风景的同时,撒下一片又一片阴影。 毕竟是一代又一代富人居住的地方,不光有树,还有各种小洋楼。 周岩丽想到了这一点,拉着黎若若的胳膊问:“若若,你家住在这一片,那你们家是不是……” 黎若若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承认道:“嗯,我们家是资本家。” 周岩丽倒抽一口冷气。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家为了自保,把你推出去跟你不喜欢的人结婚,还拿人家那么多东西,搞得你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周岩丽说着都快哭了,她觉得黎若若真的好可怜。 俩人一起上了大坡,她捏拳,“若若,我懂了,你今天来,是不是要找他们把钱要回来?” 黎若若点头,“我打算把他们欠我丈夫的钱要来,还给我丈夫。” 周岩丽极其赞同,“就应该这样,若若,这样我们女人才能硬气起来,我们是新时代的女性,妇女能顶半边天!” 黎若若已经习惯了周岩丽随时随地的口号,微微一哂。 上了大坡,俩人走到一幢三层小洋楼的铁门前,黎若若按响了门铃。 周岩丽再次震惊,个人住所居然有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穿着绸子衬衣,看到黎若若的那一瞬,慌乱大于惊喜。 “若若?” 黎若若将吴美韵的反应瞧得一清二楚,心底冷笑,但面上没显,如往常般喊了一声,“妈。” 吴美韵走近了,却没开铁门的动作,而是隔着门打量她,“大热天的,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黎若若没吭声。 脑海中闪过前世,她流完产回家住,吴美韵以晦气为由没让她进门。 现在她好好地站在这儿,吴美韵还是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这么防着她,恐怕是因为屋子里有不能让她见的人吧! 黎若若嘴角扬起,手一指周岩丽,“妈,这位是戈壁滩著名红小将周同志,得知我的出身,奉命特地来检查我们家的。” 吴美韵还琢磨着怎么赶紧把女儿打发走,一听红小将,腿都软了。 这年头,她不怕当官的也不怕当兵的,就怕红小将! 红小将可不管你过去有钱还是现在有权,他们只忠于信仰,怀揣着一腔热血怼天怼地。 若是得罪了他们,那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周岩丽虽不懂为什么黎若若说她是红小将,但她也知道这时候得顺着朋友,立马板起脸,大声道:“组织委派我来你家检查,防止资本主义复辟,开门。” 吴美韵甚至不敢怠慢一分,忙不迭开了门。 好声好气笑着,引着周岩丽往屋里走,“同志,我们家现在每天都吃忆苦饭,严格学习思想。” 刚走到门厅,黎若若就瞧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陌生女孩。 是她吗? 黎家的亲生女儿? “这是来客人了吗?”黎若若大迈步走进去,迅速将女孩打量了一番。 枯黄的头发,晒得发红的皮肤,眼神怯怯的,一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她整个人的气质,和她身上的天蓝色洋装很不协调。 不过,看她的长相,黎若若就明白了。 这女孩长得跟吴美韵极像,同样形状的眼睛和嘴唇,一看就是亲母女。 只不过,神态气质截然相反。 吴美韵快步追上,想将黎若若拉到一边,但不等她行动,黎若若就向女孩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黎若若。” 女孩站了起来,本就红通通的皮肤更红了,满脸的怯更是变成了难堪。 “我……我……” “若若,你吓到孩子了!”吴美韵很是不满。 黎若若眼底泛冷,嘴上也没客气,“孩子?什么孩子?我怎么没见过。妈,这是谁家的亲戚?” “……” 吴美韵语塞,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块脏抹布。 周岩丽没忘记自己进来的职责,到处巡查一番,边看边点头,但瞧见沙发上女孩身穿的洋装,脸色一沉。 “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你是想继续当资本家大小姐,剥削人民吗?” 女孩本就怯懦,被周岩丽一质问,大颗眼泪掉下来,颤抖着身子,“这衣服不是我的,我……我这就换回我的衣服。” 说着,拔腿就朝楼上跑去。 黎若若倒是没想到女孩会是这种性格,而且,看她不自在的样子,她好像并不享受被吴美韵找回来当亲生女儿。 大脑快速转动后,黎若若将视线投向铁青着脸的吴美韵。 做出无奈的样子,她叹气,“妈,我今天回来,还有一件事。阎泽勋的战友生了重病,急需一千块钱,你得抓紧给我。” 第14章 她还是震惊了 第十四章 她还是震惊了 “多少?”吴美韵惊叫出声。 黎若若确定她听见了,没再重复,眼神平静淡漠。 吴美韵额头青筋暴起,她不明白眼前的女儿是怎么了,以往都很听话懂事的,只要她一开口,再难的事黎若若都会答应。 今天怎么反了,帮着外人跟她要钱? 黎若若很清楚吴美韵在想什么,曾经的她太蠢,被吴美韵和黎庆礼忽悠着,不仅让阎泽勋买这买那孝敬岳父岳母,还总是把部队的东西带回家。 她以为他们是生死相依、一生一世的一家人,所以她才无底线同意他们的要求。 可他们呢? 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对她弃若敝履。 养条狗都会有感情吧,他们对她,还不如对一条狗。 沉默许久,吴美韵咬牙说:“要是生病的是阎泽勋就算了,他战友生病,你跟我要什么钱。” 她恨不能把黎若若一把推出门去,但别说旁边站着个红小将了,就是黎若若背后的阎泽勋,她也惹不起。 黎若若淡淡道:“都一样,都是军人。” 吴美韵胸口起伏,忍了又忍,“我没那么多钱。” 黎若若笑了,桃腮杏脸,貌美如花,“我知道你有。妈,钱拿出来可是为了救军人,你不自己拿,红小将自己动手搜就不好了。” 像黎家这样的资本家,红小将别说是搜家了,就是打砸,也不会有人过问的。 吴美韵一口牙快要咬碎,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勉强对着周岩丽笑笑,伸手去拉黎若若的手。 “若若,最近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虽说她把亲生女儿接回来这事做的很低调,但人多眼杂,难免走漏风声。 她猜测黎若若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带着人来发难。 既如此,哄哄就好了。 黎若若看吴美韵开始打感情牌,心底冷笑,面上却是无辜好奇,“妈,什么风言风语?发生什么事了吗?” 吴美韵忙摆手,“没事,家里一切都好着呢。我就是看你怀孕了,担心你,怕你胡思乱想。” 呵。 黎若若差点冷笑出声,她怀孕后,吴美韵一次都没关心过她。 有些事,仔细一想,处处都是让人寒心的漏洞。 黎若若心里苦,面上也做出一个苦涩的表情,“妈,你也知道怀孕了不容易,阎泽勋不好相处,我现在怀着他的孩子,得听他的。” 吴美韵心知肚明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心虚地瞅了眼周岩丽。 她心在滴血,“行,我给你拿钱,但是你要记得,以后一定想办法把钱拿回来,这可是我跟你爸的养老钱。” 吴美韵说去取钱,却转身进了厨房。 随即,她从厨房下水道里掏出一个油皮包,翻开弯着腰数钱。 这就是黎若若为什么来了后说那么多话的原因,把钱藏在脏兮兮的下水道,就是红小将来搜,也不见得能搜着。 黎若若迈步走过去,连油皮包一起夺到手里,“妈,我全拿走吧,等救完人命剩下多少再给你。” “不行!”吴美韵忍不下去了,嗓音尖利,“给我!” 周岩丽看到吴美韵撕扯间竟用力推搡黎若若,快步冲上前,将差点跌倒的黎若若扶住,护在身后。 她气冲冲,“怎么能对孕妇动手,她还是你女儿呢!” “她才不是……” 吴美韵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忙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她恨恨看着黎若若绝美的面庞,这张脸,没有一丝一毫像她。 从前她觉得有个这样的漂亮女儿也不错,至少能嫁个好男人,给她添个好女婿。 可现在,她看见这张漂亮的脸就觉得碍眼! 吴美韵没说完的话,黎若若听懂了。 刚巧上楼换衣服的女孩下来了,穿着一身农村织布机织的粗布衣裳,刚还盘起来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 见几人都望向她,她绞着手,虽然依旧怯生生,但眼睛有了光亮,“我打算回去了,我的麦子熟了,得回去割麦子。” “不行!” 吴美韵顾不上跟黎若若抢钱了,快步跑向了女孩。 黎若若脱口而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望向黎若若,“纪明月。” “明月皎皎,好名字,好寓意,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黎若若意有所指地说。 纪明月怔住。 她看着眼前美丽如仙女的女孩,她的脸又小又美,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她的皮肤是那么光滑,比小孩子的皮肤还要嫩白,她的头发,又是那么的墨黑光滑。 方才初一见面,她就自卑了。 但女孩说她名字好听,更说……妈妈很爱她。 纪明月眼中涌起泪水,若不是为了生病的妈妈,她是绝对不会跟着所谓的亲生母亲来城里的。 现在她来过了,看过了,她该走了。 本就惦记着乡下家人的纪明月,这次不管吴美韵如何挽留,都坚决要走,吴美韵拦不住,一直追出门,追到大街上。 周岩丽看呆了,“若若,这什么情况?” “等会再跟你解释,你先跟我来。”黎若若抓紧时间,带着周岩丽上楼。 二楼书房,是黎庆礼放宝贝的地方,那里面也放着黎若若从部队拿回来的东西。 阎泽勋立功的功勋章、部队发的特质皮带、坦克模型…… 全都收拾进牛皮袋子,黎若若让周岩丽提着,又回到自己曾经住的房间,想带走小时候的日记本和做护士得到的奖状。 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呆立在原地。 她从小到大成长的房间,此刻除了家具还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书架上的书不见了,桌上的本子和台灯也不见了。 黎若若自认什么都想明白了,却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为了让纪明月认亲,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将她在这个家的一切痕迹都抹去…… “……走吧。” 黎若若心彻底死了。 她需要立即离开这栋房子,再待下去,她怕她会情绪失控。 俩人走出门,吴美韵还在和纪明月拉扯着,看到周岩丽手中抱的箱子,吴美韵惊恐大喊:“你们又拿了什么?” 周岩丽不理她,吴美韵纠结一番,还是放开了纪明月,朝着周岩丽和黎若若飞奔而来。 “把我的东西放下,不然,我这条老命跟你们拼了!” 第15章 被小叔子救了 第十五章 被小叔子救了 阎泽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走过热闹大街,走过门市部供销社,越走,人烟越稀少。 或粉或红的小洋楼,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面,开始上坡后,路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但也知道,这些年城里反资厉害,跟哥哥有关的部队联络地点,绝不可能建在这种腐败小资的地方。 一边怀疑自己走错了,他一边上了大坡,打算再找个人问路。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殴打军嫂,伤害孕妇了!” 前方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叫。 阎泽青听见的那瞬间,大脑还没做出分析,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吴美韵快要气疯了,钱被拿走,亲闺女要离开,黎若若还打算抱走不知道装了多少宝贝的箱子,发狂的她一个人顶一头牛的力气,周岩丽被她一把推搡在地。 眼瞅着箱子要被抢过去,黎若若大声呼救。 这附近住的人家,没贡献没靠山的,早就被没收房子,全家打包丢去乡下改造了。 仅剩几家在抗战时期做过贡献的,或者像黎家这样和英雄结亲的,勉强还能继续住着。 黎若若知道这条街鲜少人来,她扯破嗓子,是想把远处那两家人喊来帮她。 却不料,一个长相英俊五官秀气的大男孩突然出现,飞奔向她后,用力抓住了吴美韵的胳膊。 吴美韵被扯到一边,涨红着一张脸瞪向阎泽青,“你谁啊你?” “不许欺负孕妇。”阎泽青板着一张脸。 他从小就正义感强烈,崇拜的哥哥又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戈壁滩最优秀的团长,耳濡目染,他也越发正义凛然、嫉恶如仇。 吴美韵上下打量阎泽青身上的粗布衣服,听他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不屑,“我跟我女儿拉拉扯扯,关你什么事,滚开!” 黎若若好不容易等到个出手相助的路人,哪能让吴美韵把人赶走,忙跟着喊:“亲妈也不能欺负怀孕的女儿,同志,请你帮帮我!” 阎泽青闻言,整个身子挡在了黎若若面前。 他浑身散发着青涩的气息,却也坚决勇敢,“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怀孕的女人。” 吴美韵快要崩溃了,她瞧见黎若若和周岩丽亲密的姿态,立马想到另一种可能,“你个白眼狼,你联合外人来搞自己父母?” “父母?”黎若若冷笑。 吴美韵哑然,她直觉黎若若一定知道了什么。 飞快朝亲生女儿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大路,哪还有纪明月的身影,在她们推搡喊叫间,纪明月早就悄悄离开了。 见吴美韵四处搜寻纪明月的身影,黎若若把箱子给周岩丽,俩人拔腿就走。 “不行,你把东西放下!”吴美韵要追,被阎泽青轻松挡住。 下大坡的时候,黎若若回头看了眼,吴美韵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一会儿骂她是白眼狼,一会儿咒她快去死。 周岩丽都听不下去了,气愤说:“你妈说话真恶毒!” 黎若若撇嘴。 只怕恶毒的不只是嘴巴,心更恶毒。 虽说她还不知道吴美韵寻找亲生女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从那个跟她差不多岁数女孩的反应来看,人家并不愿意被吴美韵认回来。 而且,吴美韵在这事上遮遮掩掩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走到公交车站,俩人站着歇息,刚才帮过她们的青年风一样从大坡上跑了下来,径直奔向她们。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黎若若连忙道谢。 阎泽青正色,“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人民群众就应该互相帮助,坚持团结!” 周岩丽是口号达人,一听青年跟她一样爱国爱党爱人民,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盛开,主动伸手,“同志,好样的!” 阎泽青用力握住,“谢谢同志肯定!” 黎若若:“……” 三人正说着话,周岩丽问阎泽青去哪儿。 黎若若远远瞧见,吴美韵从大坡上跌跌撞撞跑下来了,看来她今天拿的这些钱,是真让吴美韵大出血了。 往日那么体面造作一人,今天散着头发,跑丢了鞋子,还在追她。 好在公交车及时来了,一个掉头转弯后,停在几人面前。 “先上车。”黎若若看向阎泽青,“你说的那个路,应该是永新路,我知道在哪儿,上车后告诉你怎么去。” 周岩丽恍然大悟,“原来是永新路不是云星路啊!同志,你普通话不标准,误导我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还有人正跑来,纠结要不要等一等,黎若若忙道:“开车吧师傅,那是个疯子。” 这年头发疯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曾经人上人,现在人下人的云星街住户。 从天堂掉到地狱,自杀的、发疯的比比皆是。 司机可不想招惹麻烦,再一看吴美韵披头散发,脚上没穿鞋子,嘴里叫嚷着乱骂,比疯子还像疯子,立即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 吴美韵眼瞅着就要追上了,谁知公交车突然发动,喷了她一脸污臭尾气。 车上人不多,阎泽青好奇刚才那一幕是什么情况。 黎若若露出个苦笑,“我妈找到了亲生女儿,想把我逐出家门,我回去,是取我丈夫的东西。” 阎泽青蹙眉,“你家没粮吃?” 村里倒是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甚至有把亲女儿送人的,但那基本上都发生在吃不饱饭,养不起的家庭。 看黎若若的穿搭,以及刚才吴美韵的打扮,不像是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 “……” 若不是青年眸子太清澈,黎若若会以为他是故意说阴阳怪气的话。 周岩丽同时也表达了不解,“对啊,你妈就算找到亲生女儿,那跟你也有这么多年的养育感情,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啊。” 黎若若摇摇头。 她一开始以为,吴美韵的亲生女儿让她腾位置,不愿意再见她这个养女,吴美韵才那么狠心的。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暂时还无法知晓。 “算了,不说这些了,换个话题吧。”黎若若不愿把坏情绪传染给朋友,笑着主动问阎泽青,“你去永新路是做什么,买东西还是找人?” 阎泽青吸气,掷地有声道:“我去找我哥!” “你哥?谁啊?”周岩丽好奇。 第16章 说她是害人精,是祸害 第十六章 说她是害人精,是祸害 “我哥……” 阎泽青刚要说,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前面有路人经过。 这年头的公交车就是这样的,是车让人,不是人让车,交通规则也不完善,司机开起来比较随意。 而且因为这年头是集体经济,坐公交车是不花钱的,所以人们也没那么多意见。 等公交车再次行驶起来,阎泽青嘴里的话拐了个弯,“我哥就在白城工作,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们是干什么的?” 他想起曾经村里轰轰烈烈的抓敌特行动,虽说眼前两个女人不像坏人,但这是在车上,还是谨慎点好。 哥哥是团长,对外身份要保密,不能随便乱说。 周岩丽和黎若若都没怀疑阎泽青的话,如今通讯不发达,从乡里来城里寻亲的人,很多都不知道亲人的具体情况。 “我是一名光荣的护士。”周岩丽骄傲地做了自我介绍。 轮到黎若若,她只简单说:“我以前也是护士,后来结婚后就辞职了,现在是一名军嫂。” 阎泽青的眼神亮了亮,“你是军嫂?那你丈夫……” “她好可怜的,她丈夫并不疼爱她,又冷酷又暴力。” 周岩丽打断阎泽青的疑问,为黎若若打抱不平,“但是她很坚强,她家里人拿了她丈夫的钱和东西,她打算都还回去。” 今天亲眼见识到了吴美韵的虚伪恶毒,周岩丽更心疼黎若若了。 她抓住黎若若的手,发自肺腑怜惜,“回不去的娘家,不懂得疼媳妇的丈夫。若若,你真的好可怜。” 阎泽青作为乡下人,又没结过婚,听不太懂“不懂得疼媳妇”是什么意思。 跟刚才认为赶孩子离开就是家里穷一样,他根据“暴力”二字发散思维,认为眼前孕妇的丈夫一定是个爱打老婆的男人。 他捏拳,义正严词道:“军人是不能打人的,打媳妇也不行!” 周岩丽瞧着他这稚朴的模样,叹着气说:“别说什么军人不军人了,结了婚打老婆的男人可多了,一抓一大把。” 她家院子里就有,还是有职位的呢,女人被打哭的时候,几次她都想冲出去打抱不平,但都被家里人拉住了。 家里人说,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国家都不管,她更管不着。 后来有一天,那女人受不了被日日殴打,上吊死了。 这成为周岩丽心中的一根刺。 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她才会在遇见黎若若后,这么积极主动帮助她,怕她受到伤害。 阎泽青露出思索的表情,嘴角动了动。 村里打老婆的男人也有,并且不论男女,有一大部分人认为这是正常的。 是哥哥在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告诉他,男人打女人是不对的。 男人生得强壮,不是为了欺负女人,而是为了保护女人。 正如女人生得细心,在很多细微的事上比男人要强上许多。 周岩丽眼冒精光,“你哥真是这么说的?” “嗯。” “你哥真不错啊,思想不迂腐,挺先进,他结婚了没?”周岩丽好奇。 阎泽青没想到城里的女人这么直接,耳尖发红,“结婚了。” 看他似乎不乐意了,周岩丽笑起来,直接道:“你放心,我没打你哥的主意,不过你还挺有意思的,这么护着你哥。” 黎若若也打圆场,“你嫂子肯定很优秀吧。” 阎泽青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细瞧还带着几分愤怒,“不,那是个害人精,是个祸害。” 说完,他就转过头,一副不愿意继续聊的样子。 “……” 周岩丽与黎若若没想到突然踩了雷,沉默着对视一眼。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都没再说话,公交车行驶到永新路附近,阎泽青就下车了。 他挥手,向俩人道谢。 等车门关上,车子再启动,周岩丽才对黎若若说:“小伙子心地挺善良的,就是张嘴闭嘴就是他哥,太护着他哥了。” 黎若若也有这个感觉。 未来有妈宝男、爸宝男,刚才这个年轻人,有点像哥宝男了。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黎若若没吝啬,带着周岩丽又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岩丽不好意思,只点了一碗面。 黎若若拍拍油皮包,又买了红烧肉和油炸鱼,壕气十足,“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今天满载而归,必须庆祝一番。” 油皮包里总共有一千八百块钱,黎若若算了算,除去要还给阎泽勋的,剩下的差不多就是她工作后上交的工资总和,以及做好人好事得到的奖金。 都是她自己挣的,她凭什么不能花? 不过黎若若也没打算乱花,她现在没工作,又怀着孩子,虽说阎泽勋不可能不管她,但作为女人,还是得手里有点钱。 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局面? 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未来还要继续工作。 想到这些,黎若若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她大口吃面,大口吃肉。 红烧肉就面条,真香啊。 …… 另一边,阎泽青到了部队联络站,拿出介绍信,说明自己的身份和要找的人。 半小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联络站门外,车门打开,一身挺拔军装的阎泽勋跳下车,大步走进联络站。 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等待的阎泽青,双眼一直看着门口。 在看到阎泽勋大迈步进门的那瞬间,腾一下站了起来。 “哥!” 阎泽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阎泽青面前,一把将弟弟抱进怀中,用力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哽咽出声:“好久不见。” 阎泽青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哥,终于找到你了。” 片刻后,阎泽勋带着阎泽青进了内屋,兄弟俩对坐,阎泽勋才发问:“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阎泽青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爷爷让我来的,说是我在村里没出路,让我来找你,不管在部队上干点什么都行,都比在村里强。” 阎泽勋蹙眉。 见哥哥似乎不高兴了,阎泽青立马解释,“哥,我没想让你帮我走关系,我可以跟其他人公平竞争,如果我的确不如别人,我立马就回去。” “……别着急,我想想。”毕竟就这一个弟弟,父母走得早,阎泽勋再正直,也不能不讲情义。 阎泽青见状,又吞吞吐吐说:“其实我来,还有一个原因,二猴给村里寄了信,说你结婚了,但是那个女人……” 第17章 想等你一起吃 第十七章 想等你一起吃 黎若若先前闹离婚闹得厉害,整个部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阎泽勋没想到的是,远在老家的弟弟也知道了。 二猴是他老乡,也在部队,这小子肯定是听说了他的那些事后,气不过才写信给弟弟,为他打抱不平。 阎泽勋能理解二猴的想法,不过,他关心的是,“我婚姻那样,爷爷知道了吗?” 阎泽青立即摇头,“没有,我跟他们都叮嘱过了,不许告诉爷爷。” “你做得对。”阎泽勋松了口气,“爷爷年纪大了,实在不该让他为我担心。”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还想着等找个空闲的时间,带黎若若回趟老家,给爷爷看看孙媳妇。 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图他建功立业,就图他有个家。 可惜,还没成行,就搞得一塌糊涂。 兄弟俩又聊了会家乡近来发生的事,阎泽勋叫来士兵,安排带弟弟先回部队。 最近后勤上缺人,那地方杂事多,弟弟可以先去历练一番。 “哥,你不回去吗?”阎泽青神情紧张,“你留在这里,是有特殊任务吗?” 阎泽勋继续留着是因为黎若若,但考虑到弟弟此刻心里对黎若若的不满,为避免麻烦,只道:“别问那么多,你先去,会有人给你安排好的,我很快也就回了。” “好,我听哥的。”阎泽青咧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笑容纯真灿烂。 有人带着,他这回不怕迷路了。 他告诉阎泽勋,“我下火车找错路了,把永新路说成了云星路,所以才耽误到现在,不然我早到了。” 云星路……阎泽勋也去过,面色不太好。 阎泽青怕哥哥觉得自己炫耀摆功劳,便没说自己救了人的事,只说:“我遇到两个好心的女同志,她们带我坐了车,告诉了我正确的路线。” 阎泽勋瞧着弟弟的开心的笑,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伸手,在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看着眼前高大又崇拜的哥哥,阎泽青心中流淌过浓浓的温暖。 同时,他又非常愤怒。 天底下好女人那么多,怎么这样好的哥哥,偏偏遇到那么坏那么恶毒的女人! 阎泽青忍不住说:“哥,你离婚吧。” 阎泽勋面色微沉。 阎泽青低下头,“我出来的时候,静婉姐还给我煮了鸡蛋,哥,外面的女人太坏了,还是静婉姐好。” “别胡说。”阎泽勋瞧了眼站在不远处等待的士兵,教训弟弟,“出门在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要心里有数。” “……” “这可不是在家里,由着你性子。” “……” 阎泽青跟着士兵离开了,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阎泽勋。 哥哥是个善良的人,哪怕被伤害了,也不会过分苛责。 他可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坏女人,将其狠狠收拾一顿! …… 吃完饭,周岩丽就准备回医院去了。 虽说阎泽勋帮她请好了假,但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既然黎若若这边下午没事了,她就决定去医院看看,万一有需要自己的地方。 黎若若一听,也决定去趟医院。 她自从检查出来怀孕后,还没去医院正经检查过呢。 这段日子每天又是闹脾气又是哭着不睡觉,可别影响到肚子里的胎儿发育了。 周岩丽在医院工作,自然是轻车熟路。 而且,黎若若有个军属的身份,医生们更是重视。 妇产科医生检查一番,笑着说:“胎儿没问题,发育好着呢,但是你目前有点营养不良,接下来应该好好补充营养。” 周岩丽扫一眼黎若若纤细的身躯,也说:“若若,你真的太瘦了。” 现如今伙食好的地方,一个是工厂,一个就是部队了,别的地方吃不上肉,这俩地方可是不仅能吃上,还能经常吃的。 无论如何,黎若若也不该营养不良啊。 肯定是因为黎若若的团长丈夫不作为,周岩丽气愤地想。 黎若若不知道阎泽勋的头上又多了一口黑锅,她也没法跟医生说是自己之前很混乱,才没好好吃饭导致的营养不良。 她表现得很是虚心礼貌,“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只吃饭还不够,还要吃鸡蛋,吃肉。”医生说。 黎若若也应下。 检查完,周岩丽把黎若若送回宾馆,就又回医院去了,俩人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 奔波了大半天,黎若若也累了,脱了鞋子,上床休息。 这一觉,睡到了暮色四合。 她醒来的那瞬间有点懵,屋子里黑布隆冬的,床前不远处的椅子上好像坐着一个人。 黎若若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大脑飞速转动,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人影站起来了。 “你醒了。” 人影开了口,并走过去打开灯。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黎若若眯了下眼睛,适应了两秒,她才看向阎泽勋,有些意外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睡得那么沉吗,竟然一点意识都没有。 “天还亮着就回来了,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阎泽勋又走回桌边,问她:“你吃晚饭了吗?” 黎若若摇头。 阎泽勋道:“我去热饭,你慢慢起来,等下就可以吃了。” 黎若若这才看见,桌上放着几个饭盒。 应该是等的时间太长,饭盒里的饭菜都凉了。 阎泽勋拿着饭盒出了门,现在的宾馆都有后厨,后厨有锅有热水,可以把饭盒煮在里面热饭。 黎若若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把脸,意识渐渐清醒。 等她在桌前坐下,阎泽勋拿着热好的饭盒回来了。 三个花卷,一盒炒土豆丝,一盒清蒸羊肉。 黎若若嗅闻着羊肉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把三个花卷两个饭盒全都扫光,舔了舔嘴唇,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压根没关心阎泽勋有没有吃晚饭。 都怪她太饿了…… 朝阎泽勋投去愧疚的眼神,黎若若软趴趴开口:“你有没有吃晚饭?” 她期待阎泽勋说吃过了,可没想到,男人看着她,一本正经说:“还没吃。本打算等你醒了,一起吃的。” 第18章 好心人竟然是你 第十八章 好心人竟然是你 黎若若绯色脸庞爬上更多的红,她咬了下红唇,声音又软又糯,“那要不,我陪你再出去买点。” “你陪我去?”阎泽勋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俩人结婚这么久,黎若若从没如此温柔过。 “嗯,我刚吃多了,一直坐着也不行,得走路消消食。”黎若若说着,想到自己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也太能吃了。 阎泽勋本想叫斜对面房间住的副官去买饭,听黎若若这么说,轻点头,同意了。 这年头没有路灯,路上黑黢黢的,出了宾馆后,黎若若就一直挽着阎泽勋的胳膊,跟他贴得紧紧的。 她所有注意力都关注着脚下并不平坦的路,没发现此刻俩人有多亲密。 阎泽勋微微垂首,他能清楚的闻到她秀发上散发的淡淡花香,那是宾馆卫生间里肥皂的味道。 分明不是多么好闻的味道,但经她一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国营饭店离得不算近,俩人没去那边,而是去了附近钢厂。 钢厂有食堂,里面的工人日夜换班,所以哪怕是这个点,食堂依旧是灯光通明。 换做普通人,钢厂肯定是不招待的,但阎泽勋是军人,还是团长,进去吃顿饭还是很容易的。 俩人刚走到食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拍打着身上的碎屑和灰尘,从侧面走了过来。 刚下班的男人惊讶,“阎团长?” 阎泽勋循声看去,停下步子打招呼,“许厂长。”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见黎若若并无反感之意,阎泽勋为俩人做了介绍。 许厂长早知道阎泽勋结婚了,但因为阎泽勋低调,也没办婚礼,所以他从没见过阎泽勋的妻子。 目光投向黎若若,他眼中闪过惊艳。 墨黑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脸蛋小的跟巴掌似的,五官更是没有一处长得不美。 最奇的是,明明一副娇艳长相,气质却非常沉静,端坐在地面,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由着他打量。 “阎团长跟夫人很般配。”许厂长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给阎泽勋介绍对象,却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 自古英雄爱美人,这话真是没说错。 通过聊天,黎若若也知道了很多。 许厂长就是钢厂的厂长,属于干部队伍的,前几年被副厂长弄权夺权,搞得身心俱疲,年纪轻轻一头黑发白了大半。 也是因为他本人技术过硬,群众基础又好,这才把捣乱的副厂长给赶走了,钢厂的生产也再次步入正轨。 在这件事上,阎泽勋帮了许厂长不少忙,俩人也结为好友。 两碗飘着油花的羊肉面片端上来,黎若若乖乖坐着,阎泽勋与许厂长一人一碗。 见许厂长眉宇间始终挂着苦涩,阎泽勋说了句,“厂里若遇到困难,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不是厂里的事。”许厂长重重叹气。 黎若若与阎泽勋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不过,许厂长却自顾自说了起来,“是我那个小妹,叫我不省心。她婆婆说她这一胎又是女孩,叫她去打胎,她还真就去了,结果找的那个黑诊所技术不行,差点闹出人命。哎,就昨天的事,我为这事熬心了一宿,今天又上了一天班,脑袋这会都疼。” 阎泽勋停下了捞面的筷子,黎若若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许厂长见俩人不说话,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弟媳怀着孩子呢,我不该说这些。” “没事。”黎若若摇了摇头,还是决定问一问,“您小妹现在是住在第二医院吗?她鼻尖这里,是不是有颗痣?” 许厂长猛抬头,“是啊,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妹妹?” 黎若若一时语结。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黑诊所。 还是阎泽勋说道:“是她救了你妹妹。黑诊所不懂急救,她作为护士,关键时刻对你妹妹实施了急救。随后,我和她一起把你妹妹送去了医院。” “……是你们?” 许厂长惊得筷子都掉了,瞳孔地震,“救下我妹妹的好心人,竟然是你们?” 妹妹脱离危险后,他才得知消息,跑到医院打听清楚来龙去脉,却找不到施以援手的好心人。 去黑诊所那边打听,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但是…… 许厂长果然问了,“你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传言阎团长和他新婚妻子感情不和,不久就会离婚,难不成,他们是去…… 阎团长淡定回道:“她朋友骗她那儿可以看胎儿性别,她去了后,刚巧遇上你小妹大出血。” 至于什么吴一润、刘菱,阎泽勋统统省略了。 反正在此刻,这些人也不是重点。 许厂长没有怀疑阎泽勋的话,自从B超技术面世,多少怀孕妇女都想方设法去查胎儿性别。 国家再怎么倡导男女平等,在普罗大众的落后观念里,依旧是生儿子好,生女儿是赔钱货。 许厂长拉住了阎泽勋的手,眼眶发红道:“兄弟,你救了我一次,又救了我小妹一次,你就是我们许家的大恩人!” 随即,又转向黎若若,“恩人,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我提着脑袋都去办!” 黎若若连忙摆手。 她当时救人是出于自己的良心,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 可许厂长却连面都不吃了,非要她说出个想要的。 想到周岩丽提过可以登报纸,黎若若试探说了下。 她其实不太确定许厂长会不会答应,因为这事关系到他妹妹的名声,若是要登报,等于大肆宣扬许厂长妹妹去打胎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时虽然心动,却没执着去做的原因。 许厂长一听,立马拍桌子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明天就写感谢信拿去报社,你救了我妹妹的命,我还要给你送锦旗!” “可是,你妹妹那边……”黎若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阎泽勋不由看向黎若若,黑眸涌上强烈的情绪。 那个他最初认识的她,善良正义,在医院里得到医生护士病人一致好评的她,好像真的回来了。 第19章 以后工资都给她 第十九章 以后工资都给她 许厂长这把年纪,哪能想不到自己妹妹的名声重要。 只不过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懂得为他人考虑。 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他扯动嘴角,笑得很沧桑,“这事你别有顾虑,我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我小妹没法回头,离开那个作践她的家庭。” 小妹嫁的那个婆家,为了要儿子,这些年简直不把小妹当人看。 糟心的事太多,他都没脸说出口。 阎泽勋和黎若若也看出许厂长有苦难言,没再多问。 见氛围凝重,黎若若笑着开口,“其实我想登报,不是为了能得到多少荣誉,而是希望等我生完孩子,能用这个荣誉换个工作机会。” 许厂长一听,立马好奇起来,“你生完孩子还要继续工作?” “那当然了,我以前可是优秀护士呢。”黎若若认真道,“女人跟男人一样,都是需要工作的,工作能让人有自信,有成就感。” 许厂长看了眼阎泽勋,见阎泽勋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点了点头。 他喃喃,“我小妹以前也有工作的,她是小学语文老师。” “那她可以继续当老师啊。”黎若若想到戈壁滩上的学校,看了眼阎泽勋,“我记得戈壁滩小学就缺老师呢。” 许厂长眼睛亮了。 他郁闷的事情,似乎有了解决之法。 阎泽勋适时开口,“如果你小妹愿意去我们戈壁滩当老师,我可以帮忙。” 离开钢厂,走出几百米,许厂长还站在原地目送俩人,挥着手。 黎若若挽紧许厂长的胳膊,挑起眉眼看他坚毅的下巴,“许厂长这下又要感谢你了。” 阎泽勋闻着鼻边若有似无的花香,公平公正地说:“都是你的功劳。” 无论是救下许厂长的小妹,还是提起戈壁滩小学缺老师,都是她做的。 黎若若心情特别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她想到刚才饭桌上的谈话,又一次看向阎泽勋,“我说我生完孩子要去工作,你没意见?” 阎泽勋摇头。 垂眸瞧见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他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我支持女同志多参加工作。” 黎若若惊讶地看着阎泽勋,脸上的笑,一点点沉寂。 见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过往的片段在黎若若脑海中闪烁,她皱着眉头说:“我跟你准备结婚后,我爸妈说,你让我把工作辞了,跟你去戈壁滩。” 阎泽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沉声,“我没提过这种无理的要求。” 他正是因为她工作积极热情,像个女战士一般,才会对她动心的。 当初爱上的是她展翅飞翔的美丽姿态,又怎么会亲手折断她的翅膀? “那就是我爸妈说谎了,他们骗了我。”黎若若露出苦笑。 如果放在以前,她会怀疑阎泽勋在说谎,也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父母。 可现在,见过吴美韵那恶毒的模样,她还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她这个养女,嫁给军官,保住黎家,又辞去工作被打发去戈壁滩,正好可以把家空出来,迎亲女儿回来。 阎泽勋拧紧眉头,“前不久,你爸来找我,让我找关系,帮一个女孩子安排工作。说是他乡下的亲戚。” 黎若若怔住。 “什么样的女孩?”她瞪大眼睛,“是不是姓纪,叫纪明月?” “具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也没见过,他让我安排进部队当女兵,还是海军女兵,我说我没那个能力。” 既然话说开,阎泽勋也没再遮遮掩掩。 他本就是豪爽之人,只是因为她过去不喜欢跟他说话,也不愿意听他说话,所以才多时沉默不语。 黎若若觉得太可笑了。 她深吸气,再次挽上了他的胳膊,“咱们先回去吧。” 回到宾馆房间,黎若若就把钱和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的全是阎泽勋的东西。 “我今天回家,就是去取这些东西。”黎若若难堪地勾了勾唇,“你看看,还缺什么。” 阎泽勋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望向黎若若。 他嗓音滞涩,“昨晚你说谈一谈……是谈这个?” 他还以为,黎若若是要拿孩子威胁他,让他去答应黎庆礼的无理要求。 “嗯。”黎若若叹气,“我爸我妈……不,黎庆礼和吴美韵利用我们的婚姻算计你,我以前错怪了你。对不起。” 这俩人把她不当人对待,她以后也不会再叫他们爸妈。 阎泽勋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上闪着光晕的功勋章,那一个个,都是他浴血奋战,拼命挣下来的。 他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黎庆礼进去坐了坐,就给他顺走了。 还有坦克模型,是师长赏识他,特地送他的,也被黎庆礼以从来没见过为由,强行要走了。 阎泽勋父母早亡,家里就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岳父就像半个父亲,让他没法说出太多苛责的话。 但当时最让他难受的,还是黎若若的态度。 他告诉她事实,她却讽刺他:“我爸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你要是真不愿意,他会拿你的东西吗?” 她认为是他主动送东西给黎庆礼,而后又小心眼在背后抹黑。 她相信自己的父亲,不相信他。 这是情理之中,可也让他痛苦至极。 他早就心灰意冷了,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等来她的一句道歉。 郁结于心的那些失意,万里冰封的心脏,瞬间冰雪消融,晴空万里。 “都过去了。” 阎泽勋没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将自己珍贵的物品小心收起来。 随后,把钱推给她。 “彩礼给了你就是你的,至于其他的钱,我并没有放在心上。”阎泽勋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你拿着,给自己买补品吃。” “我……” “拿着吧,以后我发了工资,也都给你。” 阎泽勋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很随意,就好像说明天俩人一起吃饭一样。 可黎若若却是整个人都一怔。 她忍不住询问:“你不跟我离婚了?” 是不是这就意味着,他愿意让她回去,还跟他一起生活,一起等待孩子的出生? 阎泽勋眯眸看向她,刚才平静的眼底此刻泛起波涛。 所以,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还是想离婚? 第20章 在他怀中小鸟依人 第二十章 在他怀中小鸟依人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接着,服务员大姐的声音响起,“热水壶要不要换?” 今天俩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房间,热水壶里的热水几乎没用,但阎泽勋还是打开门,换了新烧开的热水壶。 他没接刚才的话题,问黎若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见他情绪似乎又不好了,黎若若没再继续逼问,咬咬红唇,“我先洗吧。”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去白日的疲惫,黎若若手扶着墙,给自己打气。 她能感觉到,阎泽勋是关心她的,对她付出也不吝啬,既如此,只要他不提离婚,她就装作不知道。 以前对他的伤害,她会慢慢弥补的。 低头看着鼓起的孕肚,黎若若胸口泛起母爱。 很多女人会为了孩子不生活在单亲家庭,强撑起一个家,她孩子的父亲强大又正直,她没道理让孩子没有爸爸。 “放心,妈妈会努力,让爸爸跟我们一起好好生活的。”黎若若此刻的笑容,慈爱又圣洁。 她转身去拿肥皂,脚下突然一个打滑。 “啊!” 阎泽勋双手撑地,肩背肌肉线条刚硬流畅,正在做晚间锻炼。 他是军人,哪怕是出任务,休假,也会抽时间锻炼身体。 只有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阎泽勋几乎是一个弹跳起身,下一秒就利落闪现进了洗手间。 黎若若没有摔倒,在打滑的瞬间,她抓住了上方挂衣服的铁杆,稳住了身形。 但到底是受了惊吓,她腿都吓软了。 接着,就看到阎泽勋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了?” 黎若若惊魂未定,一手护着肚子,一手去抓阎泽勋的胳膊,“刚刚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了。” 阎泽勋看出她的慌乱,忙将她揽入怀中。 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和发顶,“没事了,没事的。” “……地太滑了。” 黎若若声音闷闷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不敢想,如果她不小心滑倒,肚子的孩子会是什么结果。 难道,上一世她没保住孩子,这一世,还是会失去孩子吗? 黎若若真的很怕。 察觉到怀中人儿正在发抖,阎泽勋越发疼惜,磁性的声音也不由得温柔起来,“以后我陪你洗。” 黎若若用力点头。 等恐惧的念头褪去,她才从阎泽勋怀抱中直起身。 意识到自己此刻寸缕未着,阎泽勋胸前的衣服被她身上的水珠湿了大半,黎若若脸红到了耳根,嘴唇被她咬得快要滴出血。 阎泽勋喉结滚动,作为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男人,此情此景于他无疑是煎熬。 但是不可以。 他压制住所有旖旎的念头,哑着声音提醒她,“快洗吧,洗完出去。” “……嗯。” 黎若若转身,走到淋浴下,身后目光灼灼。 她想让他出去,可想到刚才他安慰她的话,又没好意思说。 似乎看出了她的羞涩,他侧过身,清了清嗓子,“我不看你,就在这保护你,你洗吧。” 虽然还是后怕,但想到他在后面保护她,黎若若整个人镇定了不少。 小心着脚下,飞快清洗身体。 皂香经过她的皮肤,添了几分女人的甜香,散发在空气中,径直钻进阎泽勋的鼻中,心中。 他喉结不知道滚动了多少个来回,身体僵硬得发疼,终于听到她说:“洗完了。” “我扶你出去。” “嗯。” 今天回来的时候,黎若若特地买了个大的毛巾,擦完头发后裹在身上,小手放在阎泽勋的大手上。 他的手好烫,走近后,发现他喷洒在耳畔的气息也滚烫。 黎若若情不自禁,又咬了下唇。 将她扶在床边坐下,又拿毛巾替她擦去头发和身上的水珠,阎泽勋才说:“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去洗。” 黎若若抬头望他,轻轻应声。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水流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点其他的声音。 好像,是他在…… 黎若若坐的位置离洗手间近,此刻听着那个动静,她脸颊跟火烧一样,又红又烫,胸口也发热。 与他结婚这么久,她知道,他不是个特别重欲的人。 当初刚结婚,他除了最初表达过想同房的意思,得知她不愿意,他再也没提过。 今天之所以这样,应该是刚才受刺激了。 阎泽勋这个澡洗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黎若若都快等睡着了。 一开始她是难为情羞答答的,但到了后面,她只剩惊叹和佩服。 她甚至在想,他们同房的那天晚上,若不是喝了酒身体本就飘着,她可能根本承受不住…… “头发还没完全干,先别睡。”阎泽勋伸手,抖着她的发丝。 黎若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神望向阎泽勋的右手。 视线接着下移,停在阎泽勋的下半身上。 她其实并不想表现得如此明显,但毕竟是结了婚同了房的夫妻,这方面自然是相当有默契。 阎泽勋见她猜到,也没藏着掖着,“洗手间我已经收拾干净了,手也洗了。” 黎若若:“……” 他回答的很正经,她的脸却红得不像话,好像做了什么事的人是她一样。 与他对视片刻,黎若若起身,准备去洗换下来的脏衣服。 “你坐着,我去洗。” “可是,我的内……” “昨晚都洗过了,我不介意。” 阎泽勋没给黎若若拒绝的机会,转身回了卫生间。 黎若若兀自呆坐片刻,不由得想,跟阎泽勋一起生活,应该也挺舒适的。 虽然他是个闷葫芦,说话语气总是硬梆梆的,但他是真给钱,真干活啊。 比起虚情假意一毛不拔的男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阎泽勋将脏衣服洗完晾好,又检查了黎若若的头发湿度,确认她的头发干了,这才说:“休息吧。” 睡前,阎泽勋又摸了黎若若的肚子,一直等孩子动了,才满足睡去。 黎若若全程乖乖配合,看他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喜爱,她心里也暖洋洋的。 孕妇憋不住尿,黎若若睡前又喝了水,次日早早就醒来了。 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小鸟依人地窝在阎泽勋怀中,俩人拥抱的姿势特别自然,就好像那些感情甜蜜的夫妻。 她留恋了几秒钟,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准备起身。 却在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 第21章 他盯着她看 第二十一章 他盯着她看 黎若若毕竟多活了一辈子,又做过护士,对于男人的这种情况还是知道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好奇归好奇。 她实在不明白,明明男人此刻是睡着的,为什么身体却是支棱的。 “真奇怪。”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故意探手碰了下。 身边人的呼吸陡然加重,她忙撤回手,下床去上厕所。 床头的台灯一直没关,黎若若小心翼翼上完厕所出来,刚想爬上床,却看到阎泽勋睁着眼睛,黑眸沉沉望着她。 黎若若被吓得胸口一紧。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阎泽勋喉结滚动,“你醒的时候就醒了。” 他可是经常去执行绝密危险任务的军人,要是睡觉那么沉,命早就没了。 时刻保持警惕,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律条。 黎若若瞪大了眼睛,睫毛微颤,那他岂不是,发现她的小动作了? “我……” 想解释,解释的话语却怎么都组织不起来。 黎若若心一横,索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躲避他直勾勾的眼神,红着脸上床,背对着他躺下。 “我还没睡醒,继续睡了。” 阎泽勋眯眼。 片刻后,他长臂扣住她的腰,顺势将她带入他的怀中,以强势的姿态从后面拥住她。 黎若若惊呼出声,紧张得小口喘着气。 他不会要做什么吧? 她可是孕妇! 然而,他却是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嗓音沉沉,“睡吧。” 黎若若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这么热的天,他更是热得像火炉一样。 她想挣开,但眼皮却是又沉又重,身体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依靠,没等她说什么做什么,已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看着她。 黎若若不知道被他这样看了多久了,害羞得不敢和他对视,“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她发现这男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可撩人了。 阎泽勋没回答她的问题,一边扶她起来,一边说:“你先洗漱,洗漱完我要出门,今天有事。” 黎若若还有点懵,跟着他进了洗手间,又看他帮她挤牙膏,替她拧毛巾。 “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来的。”她轻轻开口,刚睡醒的嗓音又软又糯。 阎泽勋不由得也放柔了语气,“我知道。” 被他盯着,她红着脸洗漱完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从站在门口的副官手里接过早餐,放在桌上。 “我会让人去叫那护士过来陪你,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说完,急匆匆离开。 黎若若甚至来不及跟他说声再见。 走廊里坚毅的脚步声消失,她走过去,看到早餐是小米粥和包子,已经不太热了。 她猜,应该是买来有一会时间了。 看来,阎泽勋真的有紧急的事。是有任务吗? 那他为什么不一醒来就直接离开呢? 啃下一口包子,黎若若后知后觉意识到,所以,他是担心她一个人洗漱不安全,才一直等着她醒? 胸口莫名涨涨的,这种被在意被关心的感觉,陌生又美好。 早餐还没吃完,周岩丽就来了。 她气喘吁吁,带着的搪瓷缸里,装着满满一缸羊奶。 黎若若吃惊,“你又去你亲戚家了?” 那地儿可离这边远着呢! 周岩丽笑得淳朴,“医生不是说,你缺乏营养嘛,羊奶可补了,你多喝点,多多补充营养。” 望着周岩丽一额头的汗,黎若若感动得快要落泪。 她吸了吸鼻子,把饭盒里推过去,“我丈夫副官买来的羊肉包子,还有两个,你吃了。” 周岩丽连连摆手,“肉包子你吃,补充营养,我等会出去吃个素包子就行,我又没怀孕,吃那么多肉干什么。” “让你吃你就吃,别跟我客气。”黎若若硬抓了个包子,塞给周岩丽。 周岩丽拗不过黎若若,啃了一口包子。 包子皮薄,羊肉软嫩鲜香,咬下去的那瞬间,汁水弹出来,滚过齿间,香得人想吞掉舌头。 “这包子真香啊,里面的肉是好肉!”周岩丽赞叹,“这包子不像是外面卖的,像钢厂特供的!” 因为工作的缘故,她去钢厂吃过一次饭。 只有那里的羊肉包子,才会用这种上等瘦羊肉。 黎若若想到了昨晚,许厂长对她和阎泽勋的感谢,猜测这包子估计是许厂长特地派人送来的。 俩人美滋滋吃完,黎若若说了今天的计划。 她打算去买两件衣服,买点布,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以前的衣服肯定是没法穿了,尤其裤子。 对了,还要买些生活用品。 戈壁滩地处偏僻,门市部里卖的东西品类单一,她既然决定以后在那边生活了,就得好好操办起来。 周岩丽一听是逛街,乐得嘴巴都合不拢,“我最爱陪人买东西了!” 俩人上街,直奔百货大楼。 现如今的百货大楼是国有产业,里面的售货员、经理都是有编制的,铁碗饭。 相对应的,姿态也很高昂,完全没有服务态度可言。 不过黎若若出手大方,她又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蛋,凡经过之处,受到不少优待。 短短一小时,黎若若给自己买了两套衣服,给阎泽勋买了一套,又给俩人买了里面穿的内衣裤。 除此之外,还买了毛巾、枕套、香皂、肥皂等等居家物件。 为了感谢周岩丽陪她,她还给周岩丽买了条红色的丝巾。 虽然她觉得颜色有点艳丽土气了,但这年头,大家穿得都是灰扑扑的,红色丝巾是唯一流行的配饰。 周岩丽受宠若惊,一个劲拒绝。 黎若若直接给她戴上了,打了个蝴蝶结,拍她肩膀,“好看!” “若若……” 周岩丽觉得自己不配。 医院那边,因为阎泽勋打过招呼,领导对她态度特别好,还说她见义勇为有功,年底要表扬她。 黎若若这里,又给她吃肉包子给她买丝巾,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 “咱们是好朋友,不计较这些。而且,你也对我很好啊,羊奶可好喝了。”黎若若灿烂一笑。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她就是那种认准了就会对对方好的人。 何况,周岩丽值得! …… 警局门口,吴母脸色灰败地走了出来。 她攻击侮辱黎若若,抓进去昨天就被放了,但她不服,又跑进去闹腾着让把吴一润也放了,还大骂阎泽勋一手遮天,于是,又被抓进去关了一天。 现在她不敢闹了,但让她安分守己,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祸是黎若若惹出来的,她就找到黎家去,让他们去对付黎若若! 第22章 她们都怕他 第二十二章 她们都怕他 黎若若带着周岩丽,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东西,得亏周岩丽是个劲大的,不然这么多东西,黎若若都没法拿回去。 要不怎么说购物使人开心呢,自进了百货大楼开始,俩人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提着东西回到宾馆,上楼梯的时候,周岩丽还在说:“若若,你以后来城里,一定要找我,我还要跟你一起去买东西!” 在她看来,黎若若会买又会说,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额头上的销售员都客气了不少。 买东西有些时候重要的不是买了什么,而是买的感觉! 黎若若手扶着腰,一口应下来,“没问题。” 还没走到房间门口,远远的在转角,黎若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里?” “当然了,我就是在这儿被那个死丫头片子叫警察给抓走的!这死丫头,我今天一定不会放过她!” “看你着急的,有话慢慢说,你越是着急,越是办不成事。听我的,慢慢来。” 说话的人,一个穿着讲究的,是吴美韵,黎若若名义上的母亲;另一个一脸大泡还没消下去的,是吴一润的母亲,钱银凤,黎若若名义上的舅母。 黎若若脚步微顿,不知情的周岩丽已经走了过去。 吴美韵一眼就看到了周岩丽,眉头拧起来,“是你。” 既然周岩丽已经被看到了,黎若若也没想再避开,索性也走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一伙的!”吴美韵气得保养得当的脸扭曲起来,“若若,你联合外人骗我的钱,你还是人吗?” 黎若若视线慢悠悠略过吴美韵和钱银凤,揉了揉走累的腰肢,“站着多累啊,咱们进去坐着说。” 吴美韵:“……” 见黎若若淡定如风,周岩丽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不过她还是谨记黎若若是个孕妇,进屋的时候,不着痕迹小心护着黎若若。 钱银凤是个没素质的泼妇,还想像上次一样,站在走廊里就对黎若若破口大骂,被吴美韵一把拉进了屋。 “你们先坐,有话咱们慢慢说。” 黎若若说着,让周岩丽把东西放柜子旁边,还让她帮忙给俩人倒热水,她自己则坐下了。 今天走了很多路,她可不想站着跟这俩人撕来撕去。 吴美韵看黎若若态度还算不错,压下怒气,板着脸说:“若若,你今天也买了不少东西了,剩下的钱,还给妈妈吧,妈妈时不时就要喝药,需要钱买药。” 听着吴美韵口中的“妈妈”,黎若若只觉得讽刺。 谁家妈妈看到女儿怀孕,一句关心都没有,只惦记着钱? 但她没质问发作,而是顺着吴美韵的话,也露出委屈表情,“妈,我也想给你,但我把大头都给阎泽勋了。要不,等他回来,你跟他要吧。” 吴美韵脸色沉了沉。 换做以前,阎泽勋态度还不错的时候,她倒是敢开口,可现在阎泽勋见到她脸色比锅底还黑,她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要钱了。 虽说黎家已经躲过了风波,可阎泽勋,依旧是她不敢得罪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劝着钱银凤来找黎若若好好说话,不要大吵大闹。 她怕的不是黎若若,而是她背后的阎泽勋。 说得更白一点,她怕的是权力。 黎若若将吴美韵的反应尽收眼底,接着说:“而且,昨天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营养不良,要多买点营养品,妈,你是我亲妈,也希望我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吧。”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还挺温馨的,但对于心中有鬼的人,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吴美韵咬着嘴唇,眼神紧紧盯着黎若若。 她敢确定,这丫头一定知道了什么! 钱银凤则发出一声嗤笑。 亲妈? 笑话! 黎若若看出钱银凤的不屑,佯装不知,“舅母,我说错什么了吗?” 钱银凤没吴美韵那么能装,也不客气,直接道:“少扯有的没的,你现在就去警察.局,说是你乱报案,让他们放人。只要一润好好的,其他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黎若若视线在吴美韵和钱银凤身上打了个转,故意说:“所以,只要我撤案,让他们放了表哥,妈,你就不跟我要钱了?” 这俩人分明一人一个主意,但黎若若就是故意说成一件事。 钱银凤不知道黎若若拿了吴美韵多少钱,立即道:“是,不要了!” 与此同时,吴美韵也脱口而出,“我的钱是我的钱,跟你表哥这事没关系!” 俩人说完,皆看向对方。 钱银凤开始埋怨吴美韵,“妹子,你又不缺钱,那么计较干什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丫头撤案,让一润回来!” 吴美韵脸色不虞,她并不赞同钱银凤。 她的钱当然比吴一润重要多了,但这话,她知道不能直说。 欣赏着俩人意料之中的反应,黎若若吹着杯中的热水,抿了一小口。 “好了!” 吴美韵打断钱银凤的喋喋不休,烦躁地看向黎若若,“若若,咱们都是一家人,从小都是一润护着你,你确实过分了。” 黎若若继续喝水。 钱银凤看黎若若不吭声,又低声骂起来,“贱胚子,白眼狼,我家一润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 周岩丽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替黎若若说话,“你儿子和姓刘的女人把若若骗到黑诊所,逼着她打胎,是他自己犯罪在先,怎么能怪若若害他!” “不可能!”钱银凤腾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不可能,我就在场,我是证人!”周岩丽拍了拍胸口。 钱银凤这回倒是反应挺快,手指黎若若,“我知道了,是你这个贱胚子自己要打胎,被你男人发现了,你就赖到我家一润身上!” “好啊你,一润从小护着你,你一天到晚表哥叫个没完,还说什么害怕黑,让他陪你一起睡,陪你干这干那的,没想到到头来,你是个黑心烂肺的!” 钱银凤骂起人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往外说。 黎若若掀眼皮看了钱银凤一眼。 吴美韵突然想到那本差点被她丢掉的日记本,精明的眼睛眯起来。 她看向黎若若,“若若,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了,你是想跟阎泽勋离婚,跟……结婚是不是?” 吴美韵没说出具体的名字,但是有意看了眼钱银凤。 第23章 拿他威胁她 第二十三章 拿他威胁她 黎若若低估了吴美韵的无耻。 准确来说,善良的人,正常的人,永远想不到恶人能有多恶。 吴美韵见黎若若不吭声,以为抓到了黎若若的弱点,立马扬起下巴说:“若若,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怎么会在感情这件事上,这么想不开呢。” 黎若若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妈知道你听得懂,你已经有稳定的生活了,何必再追着以前的人跑呢。”吴美韵看似在笑,语气却是威胁,“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毁了安稳的生活吧。” “……” “我看你买了挺多东西的,你挺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吧,既然如此,以前那个本子,我就替你好好保管,别让阎团长看见了。” 钱银凤听不懂吴美韵在说什么,直接上手扒拉,“说啥呢你。啥本子?” 黎若若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家里消失的日记本,她以为吴美韵丢了,原来,被藏了起来。 看样子,吴美韵还偷偷看过了。 曾经的黎若若作为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可以玩耍谈心,所谓的父亲母亲又都跟她不怎么亲密,她只能把一切心事都写进日记里。 包括她对吴一润的爱慕。 吴美韵想用日记本拿捏黎若若,可她不知道的是,黎若若喜欢吴一润这件事,压根不需要日记本来拆穿。 早在她作天作地的时候,阎泽勋就已经知道了! 瞧着吴美韵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黎若若没把真话说出来,她倒想看看,吴美韵能有多无耻。 “是,我很在乎我的孩子。”黎若若装作紧张的样子,提防地看着吴美韵,“只要不伤害我的孩子,不要毁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吴美韵挺了挺肩膀,伸手,“先把钱还给我。” 黎若若继续装,装得很为难,“钱不在我这儿。” “那去改口供撤案,把我儿子放了!”钱银凤着急喊道。 黎若若就等着钱银凤喊这一句呢,前面她循循善诱,想让这俩人先撕起来,结果被吴美韵给淡定化解了。 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黎若若叹了口气,话是说给钱银凤听的,视线却看着吴美韵,“要不就按舅母说的办,我去撤案改口供,表哥比钱更重要。妈,你说是吗?” “行!就这么办!”钱银凤激动起来。 激动了几秒后,她看向没表态的吴美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钱银凤本就是个无脑的,立时就质问起吴美韵,“你怎么不应声,难不成,我儿子还没你的几块钱重要?” 黎若若添一把火,“对啊,妈,你不是说咱们是一家人嘛。” 吴美韵本以为胜券在握了,却没想到黎若若话锋一转,就把她往坑里带。 她不能如实告诉钱银凤自己被黎若若拿走了多大一笔钱,因为钱银凤上个月借过钱,她说了一大堆自家也困难的话,只借出去五块。 若是被钱银凤这个无脑泼妇知道她经济宽裕,又是一堆麻烦。 吴美韵脸上的表情急转直下,由刚才的自信变为烦躁。 黎若若乘胜追击,对钱银凤说:“舅母,只要你劝我妈不跟我要钱,把我的日记本还回来,我现在就和你去警察.局!” 她赌的,是吴美韵的贪心和冷漠。 吴一润就算是亲哥哥的儿子又怎么样,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哪有钱重要。 再者,日记本还要留着当武器继续威胁呢。 钱银凤见吴美韵无动于衷,由一开始的大喊大叫变为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宝贝儿子,居然比不过钱。 她也反应过来了,指尖戳上吴美韵的肩膀。 “姓吴的,你什么意思,你今天来,不是陪我来给一润想办法的,就是给你自己来要钱的,是吧?” 吴美韵早就烦钱银凤了,哥哥当初娶这样一个泼妇,在她看来,实在是有辱家门。 嫌弃地退后两步,避开钱银凤乱飞的唾沫星子,她嫌恶道:“吴一润是在部队的眼皮子底下被抓的,犯的罪不轻,就凭她几句话,根本不可能撤案!” 她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 钱银凤视线转向黎若若。 黎若若假装不知道,惊讶地看着吴美韵,“我都不知道,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既然早就知道了,还带着舅母过来找我?” 吴美韵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秒,钱银凤就朝着吴美韵的脸抓了上去,“好啊,你竟然耍我,你联合你的死丫头片子捉弄我,我跟你拼了!” 吴美韵自诩优雅妇人,哪里是钱银凤的对手。 片刻,脸上就被抓出几道血痕,盘起来的头发也被扯成了鸡窝。 “干什么,泼妇!真没素质!你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吴美韵一边推搡钱银凤,一边大声求救。 “你报啊,你闺女报警抓我,你也报警抓我,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我儿子要是救不出来,我就不活了,你也别想给我活!” 周岩丽看呆了。 她反应慢,还在担心黎若若会被吴美韵欺骗,结果突然间,就看到来找麻烦的俩人打起来了。 什么鬼? 不过,好精彩,好过瘾! 黎若若看着眼前的一幕,并不意外。 她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听到吴美韵各种嫌弃钱银凤,在内心深处,吴美韵是瞧不上钱银凤的。 这种蔑视和鄙夷,平时还能装一装,关键时刻,总会露出马脚。 俩人打得东倒西歪,吴美韵伸脚给钱银凤使绊子,钱银凤倒下去的时候,抓着吴美韵的头发。 于是,俩人一齐重重摔在地上。 “嘭——” 周岩丽看得心惊肉跳,但是眼睛又睁得大大的,舍不得错过每一个画面。 好久没看到中年妇女撕扯打架了! 黎若若靠近周岩丽,悄悄对她耳语几句。 周岩丽眼睛一亮,趁着地上俩人打的正欢,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门,拐弯,猛地停住脚步。 “阎……” “嘘……” 阎泽勋示意周岩丽噤声,又使了个眼色,让周岩丽跟他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 他抬了抬下巴,“你去干什么?” 周岩丽把黎若若交代她办的事说了。 阎泽勋虽有疑惑,但也没阻拦,点头,“去吧。” 周岩丽也有很多疑问,比如阎泽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还有事要办,没那么多时间询问。 想到里面正打得欢的俩人,她拜托阎泽勋,“若若是孕妇,您别让她们伤害了她!” 阎泽勋皱了皱眉头。 第24章 温柔搂住她 第二十四章 温柔搂住她 屋内,吴美韵和钱银凤还在打。 吴美韵阴险,手指头往钱银凤眼睛里戳,钱银凤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泰山压顶,骑在了吴美韵的腰上,对着吴美韵的脸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 吴美韵人都傻了。 “你……你敢扇我脸?” 下一秒,她尖叫出声,“若若,报警,报警把这个泼妇抓走!” 钱银凤一听吴美韵当真要报警抓她,气得口不择言,“我是泼妇,那你是什么,你亲生女儿不认你,你连我这个泼妇都不如!” 喊完,又看向黎若若,疯疯癫癫道:“你还不知道吧,你根本不是你妈的亲生女儿,你妈早就找到她的亲生女儿了,你……” “钱银凤!” 吴美韵急了,爆发出一声嘶吼。 钱银凤被她这声吼吓了一跳,又想到家里男人叮嘱过的话,连忙闭嘴。 但是,已经晚了。 黎若若对着钱银凤开口,“我知道,我妈的亲生女儿叫纪明月,是个乡下丫头,梳着辫子,脸上有红二团。” “你见过了?”钱银凤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不懂,黎若若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见到了人,怎么不疯不闹? 吴美韵用力将发呆的钱银凤推到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看向黎若若,“若若,不是,你听我解释。” 黎若若露出个讥讽的笑,“解释什么?纪明月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不是……” “妈,我丈夫是团长,如果我拜托他找人调查,能把纪家所有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 黎若若一句话,堵住了吴美韵的辩解。 吴美韵恍然大悟,“所以,你跑来拿走我所有的钱,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跟这个没关系,我拿的钱,是你欠阎泽勋的。”黎若若平静叙述。 “我欠他什么?”吴美韵反倒生气了,“再怎么说我也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嫁了人,女婿不该孝敬我吗?” 黎若若没想到这个时候,吴美韵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反问:“孝敬你,包括给你的亲生女儿找工作,安排她去当海军女兵吗?” 吴美韵呆住。 片刻后,她咬牙走向黎若若,“所以,不是阎泽勋办不到,是你不让他办,害我女儿没法进部队当海军。是吗?” 女儿? 恶毒? 黎若若本就寒了的心越发寒冷,心里像是含着一块冰。 她忍不住红了眼睛,甚至不想解释,挺直腰板与吴美韵对视。 “就算你找到了亲生女儿,你好歹养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你对我一点母女感情都没有吗?” 吴美韵并不回答,还在重复质问,“是你不让明月去当海军的,是不是!” 黎若若咬紧嘴唇。 “你可真恶毒,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养这么大!我就该把你捏死!”吴美韵的手,高高举了起来。 黎若若没躲闪,静静看着吴美韵。 她想到了小时候,有几次她调皮犯错,吴美韵要打她,都被黎庆礼拦下了。 后来,吴美韵不再打她,但是会冷暴力惩罚她。 她哭着闹着喊妈妈,嗓子都喊哑了,吴美韵好像听不到一样。 为什么她会被刘菱和吴一润耍得团团转呢,是因为她太缺爱,太缺关注了。 吴美韵的巴掌最终也没落下来。 在半空中,被牢牢钳住了。 黎若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泽勋,眼底的泪水猛然涌了出来,滚滚而下。 阎泽勋将吴美韵的胳膊甩到一边,单手温柔地搂住了哭成泪人的黎若若。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们对孕妇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阎泽勋身上的气压很低,面对他的质问,钱银凤吓得连连后退。 她可不想再被抓进去了! 吴美韵到底是仗着自己丈母娘的身份,虽然也怵,但硬着头皮反驳,“养女也是女儿,我这个当妈的,一样可以教训。” “教训什么?”阎泽勋冷冷道,“没让你亲生女儿当海军是我独自决定的,跟若若无关。” 吴美韵再次震惊。 她飞快看了眼黎若若,似乎在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阎泽勋早就厌极了黎家人贪得无厌的嘴脸,既然现在黎若若已经觉醒,他也不必再为难。 “且不说她身体素质不能参军,就算她身体素质可以……”阎泽勋不屑道,“黎家成分有问题,作为你的亲生女儿,她也没资格参军。” 吴美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快要晕过去。 她手指着阎泽勋,面容扭曲,“你……你这个乡里……”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庆礼和周岩丽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美韵!” 关键时刻,黎庆礼阻止了吴美韵即将爆出口的脏话。 黎若若看到黎庆礼出现,忍不住叫了一声,“爸。” 黎庆礼用力将吴美韵拉到身后,弯着腰,主动向阎泽勋伸手,“阎团长,我没管教好妻子,向您赔罪。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了。” 见阎泽勋紧闭双唇,脸色黑沉,他又转向了黎若若。 “若若,你是好孩子,你妈她这几天烦心,才火气这么大,你原谅她,好不好?” 黎若若望着黎庆礼那张看似好脾气又慈爱的脸。 顿了顿,轻声开口,“爸,我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扔了。这事,你知道吗?” 黎庆礼眼神躲闪,但嘴上却是飞快回答,“我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扔你的东西,你还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 他转头,故作愤怒地责备吴美韵,“你怎么能这样,若若嫁出去也是我们的女儿,这辈子都是!” 吴美韵满脸嫌恶,扭过了脸。 黎庆礼又看向阎泽勋和黎若若,讨好道:“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别闹得那么难看嘛。” 事实是什么,黎若若已经看出来了。 她心里的那点侥幸,也消失殆尽。 “怎么说也是我们养大了你,若若,父母的养育之恩,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黎庆礼看黎若若一直不表态,急忙说道。 黎若若闭了闭眼。 再睁开,没有泪水,眼眶的红也褪去。 “你们走吧。”她别过了脸。 吴美韵还想说什么,被黎庆礼拉着往外走,黎庆礼另一只手,还拉着想为儿子求情的钱银凤。 三人一同往外走,阎泽勋眯了眯眼。 “等等。” 第25章 不回家,就离婚 第二十五章 不回家,就离婚 三人同时一怔。 以为阎泽勋要发难,黎庆礼再转过脸,脸上的讨好快要挂不住,“阎团长……” 黎若若也好奇地看向阎泽勋。 他要说什么? 阎泽勋捏了捏黎若若不安的小手,面无表情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黎庆礼脸上。 黎庆礼挺慌的,身子抖了抖,阎泽勋清了清嗓子,黎庆礼又是一抖。 阎泽勋慢悠悠的态度,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黎庆礼的神经上割着。 他快要坚持不住,才听阎泽勋说:“若若是我的妻子,是军人家属,我不允许任何人轻贱她,辱骂殴打她,哪怕是她所谓的家人。” 原来事关黎若若…… 黎庆礼连连点头,“当然了,若若也是我的女儿,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无视黎庆礼的假模假式,阎泽勋声线沉沉,“我没开玩笑,如果再有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前面还撑着怒意硬气的吴美韵,听到阎泽勋的警告,吓得双腿一软。 黎家能有今天悠闲的生活,全靠阎泽勋的客气和面子…… “绝不会!阎团长您放心,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黎庆礼比吴美韵识时务多了。 只是太识时务了,显得有几分谄媚。 阎泽勋最讨厌的就是跟这种人打交道,沉着脸冷哼了声。 黎庆礼擦去额头冒出的细汗,笑得点头哈腰:“那阎团长您忙,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三人离开,阎泽勋扶着黎若若坐下。 周岩丽忙去倒了热水,端给黎若若喝。 黎若若抬眼,目光困惑地看着阎泽勋,“你怎么回来了?” 以及,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阎泽勋抿唇。 周岩丽急性子,抢话道:“若若,你前面让我去叫你爸爸,我出门的时候,阎团长就在外面站着呢。” 黎若若怔了怔。 那个时候…… 所以,吴美韵拿来威胁她的日记本,他都听见了吧。 “其实,我妈说的……” 她想解释,阎泽勋却是弯曲着食指,指腹轻按在了她的唇上,摇头。 他神情晦暗,深邃的黑眸盯着她,让她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过去的事,就别说了。我不想听。” “……” 黎若若咬了咬唇,心窝处有种被针扎的痛感。 但是她不能怪阎泽勋,因为过去,她说的话,全都是不中听的,也难怪他现在完全不想听。 没事,他会慢慢明白,她真的变了。 楼底下有吵闹声传来,周岩丽看黎若若和阎泽勋似乎要说点悄悄话,她立即找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你俩聊,我去楼下看看怎么回事!” 看着周岩丽一阵风似的跑走,黎若若再次将视线落在阎泽勋脸上。 她换上温和的笑容,“还没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阎泽勋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这才说:“有人向我报告,看到你舅母来这边了,我担心你出事。” 所以,他是担心她,特地赶过来护着她的。 结果在门外听到了吴美韵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黎若若咬着嘴唇,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一起,“其实我没事的,我叫周岩丽去叫我爸,因为我知道我爸的性格,他忌惮你,不会让我妈和我舅母把我怎么样的。” “还有……” 她飞快地看了阎泽勋一眼。 他深沉的眸子凝视着她,似乎鼓励她说下去。 黎若若深吸气,吐气,眼底又蒙上一层雾气,“关于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我想问问我爸。现在看来,是不必问了。” 结果,一目了然。 阎泽勋深沉的视线,添上几分怜惜。 很忽然的,他伸手,抱住了她。 …… 楼下。 刚出宾馆,吴美韵就一把甩开了黎庆礼的手。 她指着黎庆礼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事都让我冲在前面,钱被那死丫头全抢走了,你为什么不跟她要!” 黎庆礼脸上也没了笑容,没好气,“阎团长在呢,我怎么要?” “怎么不能要,我们是长辈!他就是团长,也是我们的女婿!” 吴美韵从小就是资本家大小姐,过惯了好日子,也习惯了被人捧着。 除了一开始黎家面临危机,她对阎泽勋讨好过,后面阎泽勋娶了黎若若,她一直是以长辈身份自居。 阎泽勋顾着黎若若,基本上都是顺着她,也只有今天,才变了态度。 黎庆礼也心疼钱,但他更讨厌吴美韵的愚蠢。 不顾钱银凤还在旁边,他狠狠指责道:“谁让你着急把明月接过来的,我都说了,慢慢来,你非不听!现在若若生气了,阎团长怎么可能还听我们的?” “我为什么不接,那可是我亲女儿!” 吴美韵一想到给亲生女儿承诺的工作没着落,人回村里去了,自己攒的钱也被黎若若拿走,简直是心如刀割。 她一边哭,一边咒骂道:“她黎若若翅膀硬了,狗仗人势,你怕她,我可不怕!没有我,她哪能长这么大!” 周岩丽刚出来,就听到了吴美韵骂黎若若的话。 她听不下去,手叉腰大声道:“什么翅膀硬不硬的,你跑来欺负若若,没欺负着,跑大街上骂她,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她妈!” 跟随着周岩丽的脚步,宾馆的服务人员全都出来围观了。 吴美韵铁青着脸,回击周岩丽,“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家事!你少多管闲事!” “若若是我的朋友,我就得替她说话。”周岩丽看一圈服务人员,气愤地向大家说道:“你们刚才不在,没看到她有多坏,她还想打身为孕妇的女儿!” 众人看着吴美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批判。 有个年纪大点的阿姨,直接对着吴美韵啐了口,“还当妈呢,闺女怀孕了不照顾,跑来打闺女,比后妈还可恶!” 另一个也气得不行,“都是大过肚子的人,不知道女人大着肚子多辛苦吗?” 黎庆礼怎么也没想到,在楼下还能吵起来。 他担忧地朝楼上看了眼,怕阎泽勋听到这边的动静,压低声音,警告吴美韵,“现在就闭上嘴,跟我回家!” 吴美韵还要反驳,黎庆礼直接撂下一句,“不回家,就离婚!” “什么?”吴美韵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庆礼,眼泪滚滚而下,“你竟然敢跟我提离婚?姓黎的,你怎么敢的!” 第26章 轻轻抚摸她 第二十六章 轻轻抚摸她 黎庆礼早就受够了吴美韵的大小姐做派。 以前是因为吴家条件好,吴美韵也有生活情调,他才顺着她,捧着她,但自从世道变了,一切都跟过去不同了。 什么资本家,什么大小姐,全都是臭老九。 他放下身段,到处求情卖好,才能保住一家人的平安,不至于落了难,更是把女儿也设计嫁出去。 可吴美韵呢,她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还端着架子摆着谱。 “我为什么不敢,我告诉你,我受够了!”黎庆礼面对阎泽勋时有多恭敬,此刻对吴美韵就有多凶狠,“由着你这么没脑子,早晚害死我!” 骂完,他大步流星走了。 吴美韵人都傻了。 从她跟黎庆礼认识到现在,她从来没看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哪怕是局面最危急的时候,也没吼过她,没提过离婚。 他……他怎么了? 站在宾馆门口的周岩丽,还没发挥呢,就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半张着嘴巴,跟宾馆的服务人员脸上是同样吃惊的表情。 直到吴美韵跌坐在地,钱银凤才想起自己跟吴美韵也算是亲人呢,赶紧收起吃瓜看戏的表情,伸手去拉吴美韵。 “行了,都是气话,当真不得。” 吴美韵只顾着流泪,什么都没再说。 钱银凤力气大,将吴美韵强行拉起来,俩人跌跌撞撞离去。 …… 房间里。 黎若若因为阎泽勋突如其来的拥抱,有几分发愣。 片刻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 莫非…… 他在心疼她? 黎若若的眼泪,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对于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吴美韵表现得愤怒又嫌弃,黎庆礼则是虚伪,她再怎么坚强,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 毕竟这么多年,在她心里,他们是她爱重的父母。 “很多事情,我终于想通了。”黎若若啜泣着开口。 阎泽勋不语,只是继续轻抚她。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自黎若若脸上滚滚而下,“我不是亲生的,原来我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 阎泽勋喉结上下滑动。 “没事,你会有你自己亲生的孩子。” 黎若若愣住。 对啊,她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老天给她机会,让她重活一次,虽然让她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但给了曾经那个被她打掉的孩子一个重新活着的机会。 这就够了。 “我会好好保护孩子,我一定要保护他。”黎若若红着眼,咬着唇说。 阎泽勋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哑声,“我知道。” 他站在外面的时候,除了听到什么日记本,还听到她说,她在乎孩子,只要不伤害孩子,怎么都可以。 那一刻,他必须保护她的念头再次坚定。 她没那么爱他没关系,心里有别人他也能咬着牙忍受,只要她还在乎他们的孩子。 “若若!”周岩丽冲了进来。 然后又飞快冲了出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黎若若害羞地从阎泽勋怀中起身,她要擦泪水,他温热的指腹先一步替她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太温柔,太温暖,令她情不自禁想要贪恋更多。 她望着他深邃的黑眸,嗫喏着开口,“我爸妈对我那样,我还叫他们爸妈,还放他们走,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阎泽勋黑眸中倒映着她秋水芙蓉般的美丽脸庞。 他摇头,“你是善良。” 人善被人欺,自古如此。 黎若若垂眸,哭过的她鼻头红红的,更显得楚楚可怜,“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另外……” 她抬头看向他,“如果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此刻她才想到这一点。 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她没问个明白,真是可惜。 阎泽勋伸出手指,很想碰一碰她粉红的鼻头,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黎若若错愕的眼神中,他收回指尖,柔声说:“我帮你查。”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空气中似乎有粉色泡泡。 黎若若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爸爸妈妈的变化,开心的动了下。 黎若若刚想分享给阎泽勋,就听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今晚你跟你朋友一起吃,不必等我,我可能回来晚一些。” “什么事?”黎若若脱口而出。 看阎泽勋眉头拧起,她立马说:“我知道,我不问了,你去忙吧。” 阎泽勋不太习惯黎若若的小心翼翼,她以前目中无他,说话做事都很决绝,他难受。 现在看她因为朋友家庭的变故这样卑微,他同样难受。 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他淡淡道:“工作上的事。铮铮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已经托人送她回部队了。” 黎若若咬着唇点头。 阎泽勋离开后,周岩丽才再次走进房间。 她拍着胸口,又兴奋又尴尬,“若若,我刚才不知道你们抱在一起就闯进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黎若若拉住周岩丽的手,“你今天又帮了我,我还没谢谢你呢。” “哪里是我帮的,分明是你的团长丈夫厉害。他一出现,你那泼妇舅母,不讲理的妈,都消停了。” 黎若若微微一哂。 虽然她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但阎泽勋的出现,还是让事情简单了不少。 并且,有了阎泽勋的警告,吴美韵和钱银凤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了。 “对了,若若,你知道刚才楼下发生什么了吗?”周岩丽太吃惊了,迫不及待把自己看到听到的说了一遍。 黎若若听完,“……” 周岩丽啧啧几声,“你爸在你面前看着还挺和气的,没想到在外面那么凶狠,可把你妈吓坏了!” “他不是对我和气。”黎若若轻嗤。 “对,我明白,他是对你家团长和气。”周岩丽撇嘴,“真是想不到,你爸还挺势利的……” 话没说完,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若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这么说你爸爸,对不起啊……” 黎若若拿开她捂嘴的手,轻声道:“不用道歉,你今天看到了他的两面派,怎么评价他是你的自由。我只是……” 第27章 他又要帮她洗 第二十七章 他又要帮她洗 “只是什么?”周岩丽好奇。 黎若若叹了口气,才把话说完,“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么多年了,我居然没发现,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周岩丽不觉得是黎若若的错。 “这怎么发现啊,谁好端端的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呢。这年代,自家孩子都养不活呢,谁没事干去养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养了我呢?”现在冷静下来,黎若若发现奇怪的地方很多,“他们又为什么丢了自己的亲女儿呢?” 难道…… 抱错了? 可如果是抱错了,纪明月都被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也应该来找她啊。 为什么没人来找她? 黎若若和周岩丽想了一下午,始终想不明白,提出很多个假设,又都推翻了。 周岩丽实在猜不到,放弃了。 “咱们别想了,还是等你有机会,直接问你妈吧,她肯定清楚怎么回事。” “……嗯。” 黎若若不知道,现在恨着她的吴美韵,还会不会告诉她真相。 无论如何,她不会放弃。 晚饭是周岩丽买来的,俩人吃过后,周岩丽又陪着黎若若坐到八点,就回去了。 再晚,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 阎泽勋是九点多回来的,黎若若在卫生间洗澡,没有听见外面开门的声音。 紧张工作了五个多小时后,阎泽勋此刻也有了几分疲惫,他进屋后坐在床边。 低头,闭目养神。 卫生间的门打开,他才睁眼看去。 只见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睡衣,领口开得很低,领口上绣的小花被她胸前的盈盈高高托起,颤颤巍巍的。 睡衣下半部堪堪盖住大腿,大方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长腿。 她玲珑绰约的身材,在橘黄色灯光的照射下,美得夺人心魄,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 阎泽勋不禁愣住。 黎若若洗完澡,打开卫生间门,突然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差点被吓到。 缓了下后,她才疑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她雀跃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移动视线,看向她的脸。 刚洗完澡的她,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宛如盛开的桃花一般诱人,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着,似蝴蝶狡黠灵动。 阎泽勋的喉结,控制不住得上下滑动。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黎若若走近了些,想看清阎泽勋是不是打瞌睡了。 “我刚回来。” 他突然开口,嗓音带着喑哑。 黎若若被热水冲刷得红艳的唇抿起来,眼神担忧,“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洗漱一下早点睡吧。” 阎泽勋的视线再次掠过她身上的睡衣,嗓音又哑了几分。 “你,买新衣服了?” “对啊!”黎若若笑起来,声音甜甜的,“我不光给我买了,给你也买了,还给咱们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 她说着,走过去打开地上的袋子,向他展示她的胜利成果。 肥皂的清香,随着她的走动,搅动了空气,一路钻进他的肺腑,灼烧着他的下腹。 阎泽勋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当时吸引他的,其实不只是她热情的性格,女战士一样对工作的态度…… 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罢了。 黎若若提着给阎泽勋新买的衣服,走到他面前,向他展示。 “看,好不好看?” 阎泽勋工作忙碌,根本没多少机会穿买来的衣服,他常年四季,都穿着部队发的军装和内搭。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她欣喜的表情点头,“还不错。” 黎若若高兴了,笑容越发灿烂。 她把新衣服放在阎泽勋身边,又转身往卫生间走,“你先试试,我去洗脏衣服。” 步子迈开,手腕被捏住了。 “嗯?”黎若若狐疑。 阎泽勋起身,视线刚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上,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睡衣领口几乎是敞开着,一条挤出来的沟壑就在眼前…… 鼻头发痒,阎泽勋感觉身体里有火在隐隐冒头。 “我……我去洗。” 他一开口,被自己声音的哑度惊到了。 黎若若以为他是累坏了,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也可以洗的。我只是怀孕了,没那么脆弱。” 这年头,孕妇都不娇气,除非身体特别差的,否则哪怕是怀孕了,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除了体力活,洗衣做饭不少干。 如果不是她怀孕之后作闹不休,导致身体越来越瘦营养不良,她肯定还是生龙活虎的。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优秀护士,曾没合眼包扎救助伤员超过一天一夜。 阎泽勋依旧坚持道:“你坐着,我去洗。”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给她下命令一般。 黎若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大迈步进了卫生间,并且“砰”一声甩上了门。 动作着急的,就像是怕她跟他抢着干一样。 “……” 黎若若哭笑不得,同时,又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但既然他要抢着干,那她就顺着他了。 她又不是劳动模范,非得争着干活,他要干,她就轻松一点,擦擦头发,给皮肤上抹点护肤品。 这年代护肤品种类不多,黎若若今天逛百货大楼,重点买了三种。 一种叫雪花膏,打算用在脸上;一种叫万紫千红,打算用在身体的重点部位;还有一种叫蛤蜊油,是用在脚上还有关节处的。 蛤蜊油最便宜,六分钱一个,她一口气买了十个,用起来也不心疼。 美人就算是天生丽质,后天也不能少了保养的。 黎若若重回最年轻的时期,自然是要好好保养脸和身体,再次享受年轻的脸庞紧致的皮肤。 …… 卫生间内,阎泽勋打开水龙头,把整颗脑袋伸到了水龙头下面。 殷红的鲜血混进汩汩而下的水流里,被稀释开来。 他恼得整张脸红到了脖根,早就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会如此沉不住气,只是看着她的雪白,竟然就流出了鼻血…… 冲洗了足足三分钟,血流才停止。 水珠顺着湿透的黑发向下,滑过喉结锁骨,没入衣领,逐渐洇湿一大片。 阎泽勋双手紧紧抓着水池的边缘,手臂上的青筋血管与肌肉一同迸起,争先恐后地展示着主人强壮蓬勃的胴体。 再睁眼,阎泽勋似乎放弃了挣扎,直接穿着衣服走过去,打开了淋浴…… 第28章 他比她还害羞 第二十八章 他比她还害羞 黎若若涂抹完全身的护肤品,又把头发擦得半干。 擦头发实在太累了,举得她胳膊都酸了。没办法,她发量多,现在理发又没有打薄一说,每天洗头发都是一件辛苦的事。 等回到戈壁滩就好了,戈壁滩的房子里有阎泽勋买的风扇,可以用来吹头发。 黎若若幻想着未来安稳的生活,又美滋滋欣赏了一遍买的东西。 她现在手里有从吴美韵那里拿来的钱,只要不乱花,足够她用到孩子出生之后很久了。 到时候她也会去找工作,养个孩子肯定是不愁的。 再说,还有阎泽勋呢,以他衣服都不让她洗的责任感,最起码,也会给养孩子的钱的。 黎若若想着这些,哼着歌往床上爬。 “嗯……” 闷哼声从卫生间传了出来。 黎若若抬腿的动作停在半空,双眼不自觉转向卫生间的门。 他该不会又在…… 天哪。 黎若若紧紧抿唇。 她觉得自己应该猜错了,可直觉又告诉她没错。 稀里糊涂上了床,黎若若半靠在床头,小脸烧得发烫,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她倒是知道男人的确会经常这样,毕竟是人就有欲念,尤其是年轻男人,更是精强力壮的年纪。 问题是,他怎么能这么频繁。 黎若若就那么红着脸,一直到卫生间的水流声停止,又传来他搓洗衣服的声音。 过了片刻,他拿着衣服出来晾。 今晚他又帮她洗了内衣和小裤裤,但黎若若已经顾不上害羞,她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他的下半身飘去。 他穿着军绿色短裤,略宽大,短裤似乎被撑得挺紧的,短裤下的大腿肌肉一看就很健壮。 黎若若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随后,被自己的傻样吓到了。 她在干什么? 怎么跟个女流氓似的,盯着男人的腿看个没完了。 在阎泽勋察觉到身后灼灼目光,转头的瞬间,黎若若赶忙移开视线,拉过被子,率先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心跳得跟打鼓似的,红唇也紧紧咬着。 阎泽勋拧了下眉。 是不是,他洗得太慢,动作太磨蹭,吵到她休息了? 他没再多想,加快动作收拾了一番,也关灯上床。 身体刚刚解放过,他睡意不浓,很想摸一摸她的肚子,再感受下孩子的跳动。 但,她一直背对着他,丝毫没有要转过来的意思。 阎泽勋能从她僵硬的动作察觉到她其实并没有睡着,但既然她不想和他有任何沟通,他也就不打扰她了。 如此想着,阎泽勋紧皱着眉,闭上眼睛。 这一夜,俩人都睡得不踏实。 黎若若乱七八糟做了一夜梦,梦里他还是穿着短裤,她却不只是看着,而是主动过去,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坐下之后,还觉得不舒服,挪了挪屁股。 “唔……”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清晨的光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屋内,恰好照在黎若若的眼睛上。 她被那光线照耀得很不舒服,吧唧着嘴巴,脑袋往前埋了几分。 前面不知道什么东西挡住了,硬得像墙壁,她半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面前不是墙,而是阎泽勋的胸膛。 她也没枕在枕头上,而是睡在他的臂弯。 更夸张的是,她的双手缠着他的腰,双腿,更是夹着他的一条大腿! 天哪! 她怎么会睡成这鬼样子? 黎若若瞬间清醒了。 她咬唇,动作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怀中撤出来,头顶猝不及防传来一道低沉的声线,“你醒了。” 黎若若头皮麻了下,舔舔唇,笑着仰起小脸,跟他打招呼,“你也醒了啊。” 阎泽勋早就醒了,他是军人,身体有严格的生物钟,只是看她在他怀里睡得香,所以才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 此刻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他没再计较昨晚的不愉快,不自觉语气变得温柔,“醒来了就起床,我陪你洗漱,等会我要出去,今天有事。” 黎若若知道他工作忙,又都是保密任务,也没好奇打听,乖乖跟在他身后下床,又看他倒水挤牙膏。 看她刷牙,他认真说:“以后等我回来再洗澡,地太滑,万一像之前那样不小心滑倒,太危险。” 他是在说昨晚的事。 黎若若想说根本没必要那么紧张,但听着他领导似的语气,本能地点头答应。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 洗漱完出来,黎若若坐在床边,看他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穿衣服裤子,最后扎上皮带。 他扎皮带扣子的时候,她脑中又闪过昨晚看到的短裤紧绷的画面,她咬唇,慌忙低下头。 阎泽勋穿戴整齐,一扭头,大片春光映入眼帘。 他深吸气,吐气。 “咳咳。” 黎若若疑惑抬头,对上他眯起的眸子。 他面色不虞,眉头皱着,看样子不大高兴,开口,嗓音更是低沉,“你也把身上衣服换了,这衣服不适合见外人。” 黎若若没明白,不由看身上的睡衣。 一低头,才发现整个胸差不多都露在外面!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动作慌乱地把睡衣带子拉起来,布料上移,护住了胸前的肌肤。 明明刚睡醒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 懊恼间,她想到了,是刚才她往床上坐的时候,两只膝盖夹住了睡衣的前襟,给扯下去了。 昨天买睡衣的时候,那售货员看她挑剔,神神秘秘拿出来一件,说是从港城运过来的,外国人穿的样式。 她一看,挺新潮的,便买下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睡衣不仅面料舒服,睡着也不会勒到鼓起的肚子,哪怕是以后肚子越来越大,也依旧能穿。 至于阎泽勋,她觉得反正都是结婚了的关系,在已婚丈夫面前穿个睡衣,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没多想。 谁能料到,这么快就搞出了尴尬的事情。 整理好后,黎若若红着脸再次看向阎泽勋。 望着他薄红的耳根,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在凶他,而是跟她一样,也害羞了。 联想到昨天晚上他冲去卫生间后的行为,黎若若突然有了猜测…… 她咬唇,“你……” 第29章 她不敢再幻想 第二十九章 她不敢再幻想 黎若若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她该怎么说? 说他在卫生间里那样,不会是因为她穿了这件露肤睡衣才难以自抑制? 且不说这样问太自作多情了,就算是真的,她直愣愣点破,也太没情商了,万一他觉得没面子,恼羞成怒怎么办? “我怎么了?”见黎若若一脸纠结,阎泽勋抿唇疑问。 黎若若摇头,慌忙别过眼,“没什么。” 怕他多想又误会,她又补了句,“我等下就把衣服换了。” 阎泽勋默了默,从口袋里掏出钱票,“你自己想办法吃饭,我有事要忙,来不及陪你吃了。” 黎若若没接,“我有钱,够花的。” 阎泽勋却保持着动作没动。 “……”对上他冷硬执拗的目光,黎若若还是乖乖伸出手。 算了,他要给,她没理由不要。 既然他这么好,她也没再扭捏,对着阎泽勋笑得甜美,“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等你晚上回来。” 阎泽勋眼神怔忪一瞬。 她这是……撒娇? 喉结滚动,他沉声,“两天后回部队,你……抓紧时间多转转。回去了一时半会出不来,那边,没这里好。” “没事,有你在就行,我觉得都挺好的。”黎若若从善如流对答,还弯了弯眼角。 阎泽勋唇角却抿得更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黎若若不知怎么了,眨巴着眼睛,和他对视。 忽然,他伸手,捉住了黎若若还悬在空中捏着钱票的手。 他手上力气大,掌心发烫,强大的气场包裹了她。 黎若若瞪大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她仰头,看见他喉结在她眼前滚动,再上方,饱满的下唇一张一合,呼出热气。 他不会是要吻她吧? 黎若若心跳得飞快,疑惑又紧张,却没见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说道:“你想好,别后悔。” 直到阎泽勋离去,黎若若换好衣服,还在想他说的“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不要后悔去戈壁滩吧?! 黎若若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马路。 她的前路可能没她想象的那么容易,阎泽勋对她的不信任已经到了骨子里,容不得一丁点风吹草动。 未来她还是要小心谨慎点,直到他彻底相信她。 或者,她找回事业,和他分开…… 反正不管怎么样,孩子都必须是她的,上一世辜负的孩子,这一世她要拿出全部的爱来疼来护。 这时,周岩丽骑着自行车,撞入她的视线。 周岩丽一手捏着车把,一手端着搪瓷缸子,额前头发汗湿,脸也晒得红扑扑的,朝气十足。 黎若若瞧在眼里,嘴角不自觉爬上笑意。 她转身,打开门,站在走廊里等周岩丽。 “若若!”周岩丽一路小跑上楼,看到黎若若的第一眼,兴奋大叫,“若若,你上报纸了!也有我的名字!” 黎若若愣住。 许厂长的动作,这么快吗? 片刻后,俩人坐在桌前,黎若若将周岩丽带来的报纸读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不是最大最显眼的版面,但也是第二版面,而且足足四分之一的面积报道了她。 看报纸的人,只要不瞎,就一定能看到她的事迹。 这年头,报纸是最有含金量的媒体,能被报纸点名表扬英勇事迹,那可不是普通荣誉能比得上的。 周岩丽从进屋开始,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若若你知道吗,就因为提到了我,我们医院要给我开表彰大会,还要给我发奖金奖状!” 虽说她当时帮黎若若时不图这个,但谁不喜欢被表扬呢。 黎若若也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帮助了我,我也没机会帮助别人。” 人跟人的善意,是传递的。 周岩丽也知道黎若若的想法,她说:“若若,你也不担心了,只要有了这个,等你生完孩子,想进哪家医院都可以。” “嗯。”黎若若重重点头,将报纸小心收起来。 未来未知的路,她总算踏出去一步。 喝完周岩丽带来的羊奶,黎若若提议,“我们出去吃点早餐,我顺便买点东西,去探望一下朋友。” 周岩丽一口答应,“好啊,我陪你,我现在假期多着呢,有荣誉还有你团长丈夫给我请的假,你都不知道,其他护士要羡慕死我了!” 门市部有卖热包子的,一个包子有两个拳头大,黎若若和周岩丽各吃了两个就饱饱得了。 随后,黎若若进门市部,买了两罐茶叶,两罐奶粉。 她和周岩丽一起,提着茶叶先去了钢厂,跟门卫保安说了她是许厂长的朋友,很快,保安就喜气洋洋跑回来了。 俩人被带到厂长办公室,许厂长也正好回来。 他看上去正在忙,戴着头盔,脸上还有油污。 见到黎若若,热情伸出手,又看到手上的污渍,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朗声道:“黎同志!” 黎若若笑着将茶叶放在桌上,感谢许厂长,“报纸我看到了,写的非常好,情真意切动人肺腑,真的太谢谢了。” “那当然了,我亲自写的。”许厂长是个爽快人,也没故作谦虚。 他不收黎若若的茶叶,“你救了我小妹,我登报感谢你是应该的,怎么能收你东西?快拿回去。” 黎若若自然不可能拿回去,她笑着说:“送您茶叶,也不单是为了这事,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来看您哪能空手。” 说完,不等许厂长再拒绝,又立马说:“我还想去看看您小妹,能相识就是缘分,如果她以后去戈壁滩当老师,我们说不定还会经常见面。” 许厂长眼睛亮了。 他为自己曾经差点相信风言风语而感到羞愧,面前的女人,聪慧识大体,有善心又沉稳,怎么可能闹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肯定是有人嫉妒,造谣! 点点头,他夸赞道:“黎同志真是人美心善的好同志,你是我们许家的大恩人,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吩咐!” 黎若若害羞笑笑。 她来的目的正是如此,虽说有阎泽勋在,她以后找许厂长帮忙轻而易举,可若是她的未来里没有阎泽勋呢? 黎若若重活一世,不敢再跟曾经一样,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产生一辈子依靠男人的幻想。 她需要构建她的人脉,她的社交圈子,她的未来蓝图。 第30章 女人真的很难 第三十章 女人真的很难 许厂长是真心感谢黎若若,不仅亲自送她出了钢厂,还叫人给周岩丽的搪瓷缸里装满了羊骨头。 俩人走在去许厂长家的路上,周岩丽嗦着一小块骨头,边走边吞口水,“这也太香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羊骨头!” “你都吃了吧,我喝了羊奶又吃了包子,一点都不饿。”黎若若笑着说。 周岩丽又吃了一块,就怎么也不肯吃了。 她拿盖子盖住搪瓷缸,又小心抱怀里,“咱们中午一起吃。这么香,我可不能吃独食。” 黎若若吃过钢厂的饭菜,能想象有多香,也没再推辞。 许厂长的家离钢厂不远,俩人走了七八分钟就走到了。 这一片都是家属院,钢厂家属院跟军区家属院连着,许厂长家在一楼,一进院子就能看到屋子里的花花草草。 被黎若若救下的女人此时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眺望着外面的风景,双手抱臂,神情惆怅。 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黎若若,女人呆滞的表情才渐渐有了反应,从震惊转为欢喜。 对上视线,黎若若挥了挥手。 女人立即起身离开窗前,似乎是要出来找黎若若,黎若若和周岩丽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门朝外打开了。 黎若若伸手,挡住几乎要走出来的女人,“外面有风,别出来。” 刚流产完的女人,是不能吹风的。 进到屋里,女人急忙为黎若若端上食物倒上热茶,黎若若拦了几次拦不住,特别无奈。 周岩丽见状,板着脸道:“你别忙了,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需要多多休息,不能这么频繁走动。” 女人闻言,这才局促地在黎若若对面坐下,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双深陷的眼睛迅速蓄满泪水。 “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黎若若摇摇头,“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我们女人本就应该团结起来,互相帮助互相拯救。” 周岩丽点头,“对!” 似乎被黎若若和周岩丽身上的积极气息打动,女人擦去泪水,真挚开口,“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黎若若眉头拧了下。 周岩丽反应慢半拍,她刚要开口,看到黎若若挤了挤眼睛。 “我叫黎若若,她叫周岩丽。”黎若若笑着开口,“我那天差点就被人害了,是她帮了我,我又救了你。” “若若,岩丽。”女人口中重复了几遍,显然是要牢牢记住她们的名字。 黎若若也顺势问:“你叫什么?” 女人腼腆回答,“我叫许文慧。” “看样子你长我几岁,我以后叫你文慧姐吧。”黎若若看一眼周岩丽,周岩丽从思索中跳脱出来,立马笑盈盈道:“文慧姐!以后多多关照!” 许文慧愣了下,随即笑了,可是笑了十几秒,又抹起了眼泪。 她哽咽道:“我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新朋友了,不敢相信,能有你们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我做朋友。” 黎若若从许厂长口中对许文慧的经历有一些了解,她没提那些糟心的事情,不想惹得许文慧伤心,只是关心她的身体。 周岩丽也说:“文慧姐,你可别不当回事,一定要好好保养,女人流产不好好养护,等落下病,越老越难受。” “已经落下了,保养也没用了。”许文慧笑得凄惨,“这不是我第一次流产了,先前已经流了两个了。哎,都是女孩。” 周岩丽震惊。 黎若若不由露出哀伤的表情,眼眶潮湿。 女人真的很难,婆家一句要儿子,所有的苦就强加在了女人的头上。 她的手不由摸上了鼓起的肚子,也不知道阎泽勋会不会重男轻女,如果她这一胎是女儿,而他的家庭轻视女孩,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带孩子离开。 许文慧这才看到黎若若的肚子,她忙问:“几个月了?” “五个月。” “真好。看我这人,怎么跟你说这么多不中听的。”许文慧自责道。 黎若若摇摇头。 周岩丽性格更直些,问许文慧,“那你以后什么打算,还要继续怀孕吗?” “……”许文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神情忧伤难堪。 她真的已经筋疲力尽。 以前流产没这一次痛苦,这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她真的迷茫了,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 黎若若见许文慧并不是那么意志坚定,才问她,“如果下一次,还有这样的情况,你身边没有救你的人,怎么办?” 许文慧咬牙,捏紧拳头。 大哥也一直这么跟她说,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幸运,难道她真的要把自己的一辈子,自己的命,都搭在生儿子这种事情上吗?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打破了沉默凝重的气氛,也把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谁啊,难道是找我哥的?”许文慧嘴里嘀咕着,起身要去开门,周岩丽让她坐,“你身体不好,别走动了,我去开。” 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无奈喊道:“来了来了,别砸了。什么事这么着急,门板都要砸坏了。” 周岩丽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男人后面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 她有点懵,“你们找谁?” “滚开。”男人一把推开她,迈步就往里走,“许文慧,你他娘的给我出来!” 许文慧听到男人暴怒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 坐在沙发上的黎若若,拧起秀眉,站了起来。 …… 阎泽勋跟师长商量完部队改建种种事项,走出军区家属院。 师长儿子今年十七岁,一心想参军,十分崇拜阎泽勋,不仅一路把他送出来,还不停询问关于枪械、坦克的问题。 在不破坏保密守则的条件下,阎泽勋有问必答。 军用吉普车就停在路边,他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准备上车。 师长儿子舍不得他走,抓着车门,“阎大哥!你先别走,我还有个问题……” 与此同时,几个中年妇女急匆匆朝着钢厂家属院跑去。 “什么?闹上了?你看见了?” “何止看见,门都快砸烂了,太吓人了,今天许厂长还不在,我看要闹出事了。哎吆,许厂长这妹妹,怎么这么可怜啊。” 第31章 若若动手打人了 第三十一章 若若动手打人了 屋内。 看到许文慧的反应,黎若若立马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她出声安慰,“有我们在,你别怕。” 许文慧听到黎若若的话,瞳孔颤抖,她怎么能让孕妇挡在自己前面? 这一刻,胆小的她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也跟着黎若若站起来,并走到黎若若面前,对着气势汹汹的男人开口,“汤光宗,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吓到我的客人。” “谁跟你好好说?”汤光宗突然伸手,一巴掌扇在许文慧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啪”的一声,许文慧整个人摔向了桌子,要不是黎若若拉了一把,许文慧的脸就磕在桌角上了。 周岩丽惊了。 她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许文慧和黎若若面前,怒吼:“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汤光宗整个人身形偏瘦,个子中等,但因为扭曲的面容,看起来戾气十足。 面对周岩丽的质问,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打我老婆,碍着你什么事了?” 下一刻,他身后的老太婆挤到了前面,手指着爬起来的许文慧,“打!女人就得打!打不死的婆娘,晒不死的辣椒!女人不打不听话!” 许文慧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她捂着脸,抖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端端的,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你自己看!”汤光宗朝着许文慧劈头盖脸扔过去一张报纸。 黎若若看到熟悉的报纸排版,眼神一紧。 其实刚才在许文慧问她名字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登报感谢的事,许文慧到现在都不知情。 她当时以为,许厂长肯定会跟妹妹商量的,但没想到,许厂长竟然擅自做主了。 许文慧捧着报纸,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少给我装模作样, 这报纸上写得这么详细,你不知道是谁写的?” 汤光宗伸手又要打许文慧,被周岩丽抓住了胳膊。 汤光宗怒气冲冲看向周岩丽,周岩丽被他骇人的模样吓得有点发怵了。 她刚才那一抓,是下意识的。 汤光宗看到了周岩丽眼里的退缩,他刚要伸手推搡,黎若若急忙开口,“她可是我们市有名的红小将,你敢动她试试!” 顿时,汤光宗愣住了。 这年头,惹谁都不能惹红小将。 周岩丽秒懂黎若若的暗示,她俩已经在黎家假扮过一次,再来一次轻车熟路。 “你别以为我没戴红袖章,没拿红书,你就能乱来。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对我动手,别管你哪个单位的,我都要考验你,检查你的思想!” 汤光宗不太相信眼前的女人是红小将,太不像了,但汤母害怕啊,她一把将汤光宗推到另一边。 “你管外人干什么,管你自己老婆!别管什么将,都管不了男人教训自家婆娘!” 汤光宗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指着许文慧,咬牙切齿道:“就因为你这个贱人,我被停职了,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哪来的脸登报纸?你害死我了!” 许文慧再次震惊。 她泣不成声,竟然开始向汤光宗道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过让你停职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边的动静,敞开的大门已经被闻声而来的邻居围满了。 有好几个人看不下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汤母说的不错,人家是一家人,她们是外人。 最怕的不是汤光宗嚣张,而是她们帮了许文慧,万一许文慧回头向着汤光宗,那她们就里外不是人了! 汤母看许文慧哭着认错,气焰更盛,双手叉腰。 她不觉得丢脸,反而拔高了声音,“来来来,都来看,看这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胚子,赔钱货,我们汤家的香火,要断在这个贱女人手里了!” 汤光宗也朝许文慧啐了一口,“把我们老汤家害成这样,你还有脸躲起来!” “她不是躲起来,她是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才被许厂长带到了家里静养。”黎若若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 汤光宗看了眼黎若若的肚子,又看了眼报纸,想到了报纸上的内容。 许文慧也忙说:“就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已经没命了!” 黎若若本不想居功自傲,但在这种人面前,她没必要谦虚。 她冷然的眸子扫过汤光宗,“对,我是我救了你妻子的命,你不说报答我,起码得对我说一声谢谢吧。” 周岩丽大声附和,“你刚也说了,文慧姐是你自家婆娘,若若救了你的婆娘,你没个态度表示?” 不等汤光宗说什么,汤母开口了,“什么救不救的,我看你们就是联合做戏,私下里勾结起来,故意折腾我儿子!” 周岩丽瞪大眼,气笑了,“大妈,你这是胡搅蛮缠!” 汤母哪里不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呢,她平生最擅长的,就是胡搅蛮缠! 眼珠子一转,她恶狠狠说:“这贱胚子生不出儿子怕我们骂,装什么大出血,还找来这么多人帮着作假,丢不丢人?” 一句话,不仅否定了许文慧的人格,还把她流产差点配上性命的痛苦轻飘飘带过。 这还不够,汤母丑陋的手指快要戳到黎若若脸上,“你说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不好好在家养着,出来帮她作假,你不怕亏了孩子?” 黎若若捏紧了垂着的拳头。 汤光宗是个可恶的,但这个汤老太婆,更恶心! 同为女人,她却比男人还懂怎么作践女人。 黎若若深吸气,冷笑一声道:“我是军人家属,你敢这么侮辱我,抹黑我,还企图对我动手,你想坐牢吗?” 汤母才不信黎若若是军人家属呢,许文慧所有的朋友她都打听过,没听说哪个嫁了军人。 她盲目自信,又看黎若若长得漂亮,荡妇羞辱张口就来,“你要是军人家属,我还是军人他妈呢,看你这骚里骚气的样子,怕不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肚子怀的,也是野种吧!” 黎若若伸手,一巴掌甩在汤母脸上。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汤母直接一头栽进了汤光宗的怀中。 许文慧倒抽一口冷气! 汤光宗见汤母被打,也没了理智,一手扶着汤母,一手抡圆了胳膊,朝着黎若若的脑袋打去! 第32章 他的孩子,他都喜欢 第三十二章 他的孩子,他都喜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岩丽本能地把黎若若往自己身后拉,许文慧也冲上前,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帮黎若若挡下汤光宗的攻击。 黎若若毫无畏惧,眼睛眨都没眨,平静注视着前方。 不是看汤光宗,而是看着汤光宗的身后。 比周岩丽和许文慧速度更快的,是大步走来的阎泽勋。 他一把抓住汤光宗的胳膊,反手利落一拧,将汤光宗的胳膊卸了下来。 “啊啊啊!”汤光宗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师长儿子紧随其后,一脚将汤光宗踹飞! 敢对偶像的妻子动手,他今天非得把这畜生好好教训一顿! 阎泽勋眼神都没给汤光宗赏一个,拥黎若若入怀中,痛心不已,“你没事吧。” 黎若若嘴角勾起,“我没事。” 见他不信,她在他怀中仰起小脸,露出个狡黠如小狐狸的笑容,“我是看到你来了,才动手的。” 如果不是看到他出现,她不会那么莽撞。 听她这么说,阎泽勋才放下心来,她没冲动就好。 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以后这点风险都不要冒,有什么事交给我,让我来处理。” “可是,她骂我……”黎若若咬唇,手掌贴上鼓起的肚子,小巧的鼻头委屈地缩了缩,“还骂我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不是汤母太恶毒,她不会打一个年长的妇女。 阎泽勋眼神冷了下来。 汤母刚才那些狠毒的话,他都听到了。 在阎泽勋出现的那一瞬,汤母就怂了,她上下打量着阎泽勋身上的军装,战战兢兢,抖成了筛子。 不等阎泽勋开口,她先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我,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真是军人家属,看她脸蛋子好看,我以为……” 阎泽勋黑眸中波涛汹涌,步步逼近,“她是什么身份,跟你羞辱她有关系吗?” 门口围着的妇女们早就看不下去了,一听阎泽勋这话,都附和起来。 “她早就说了是军人家属,是你这个老太婆不听人说话,一直胡搅蛮缠!” “就算不是军属,人家还是孕妇呢,你也是女人,对着孕妇说话这么难听,不怕造孽吗?” “什么意思,要不是军人家属,今天就只能被你欺负了是吧!” 汤母眼看自己今天没好果子吃,扫一眼黎若若的肚子,突然眼冒精光。 她大声喊出,“一看她肚子,里面怀的就是丫头片子,我说两句怎么了,她怀的又不是儿子!” 黎若若皱起秀气的眉头。 阎泽勋眯眼,似乎对汤母的话很费解。 汤母误以为阎泽勋是不相信她的话,举手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会看,看她身型,看她肚子,里头肯定是个丫头片子!” 听到婆婆这么说,许文慧不由得替黎若若紧张起来。 她担忧地朝阎泽勋脸上看,怕阎泽勋跟汤光宗一样,得知媳妇怀的是女儿,便不当一回事。 哪怕回头被打死,她也急忙说道:“不是的,不一定准的,我第一胎我婆婆说是儿子,生下来是女儿。” 她说出自己的事,是为了让阎泽勋觉得汤母不靠谱。 却不料,汤母话锋一转,“贱胚子,我是故意那么说的,第一胎肯定要生闺女,有了姐姐才能伺候弟弟,你个蠢猪!” 许文慧彻底愣住了。 她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她不是不知道婆婆愚昧,不是不知道丈夫性格偏激愚孝,可他们对女儿还算不错,她就觉得,日子还能过。 原来,婆婆打的是这个主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汤母这诡异的脑回路给震住了。 重男轻女到这种程度已经够奇葩了,竟然还故意生个女孩,等着未来伺候弟弟。 天哪! 阎泽勋看着汤母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嫌弃,还有浓浓的厌恶。 他转头看了眼黎若若,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 他再次对着汤母,一字一顿道:“我的孩子,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轮不到你来咒骂。” 黎若若听到阎泽勋的话,松了一口气。 周岩丽也上前,朝汤母啐了一口,“你这个死老太婆真不要脸,当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儿子一样啊,骂谁蠢猪呢,你跟你儿子才是蠢猪!” “你……” “妈……” 被按在地上揍成猪头的汤光宗朝着汤母喊了声。 汤母一转头,看到变成猪头的儿子,连滚带爬扑了过去,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儿啊,我的儿啊!你们打了我儿子,我跟你们没完!来人啊,救命啊!欺负死人了!” 围观群众看着嚎哭的汤母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 “刚才还那么气势汹汹的,这会儿倒是哭上了。” “什么烂人,打死活该!” “跑别人家里耍威风,真把别人不当人!” 得知家里出事的许厂长终于赶了过来。 看到阎泽勋也在客厅站着,他头皮阵阵发麻,再一看黎若若没事,他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回去。 今天黎若若来他家看妹妹他是知道的,所以在听到汤光宗来家里闹事那一刻,他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黎若若可是孕妇,若是有个好歹,他真是死一万次都难辞其咎。 许厂长冲到汤光宗面前,想动手,看到汤光宗的猪头脸又收回了手,改为破口大骂。 “这是我家,你跑到我家里来,逞什么威风?你差点害死我妹妹,现在居然还敢来,姓汤的,你太无法无天了,我要送你进局子!” 汤母眼眶快要爆裂,叫唤起来,“是谁无法无天,我儿子被打成这样,我才要送你们进局子,让你们吃枪子!” 许厂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汤光宗被打成这样,也是他没想到的。 他记忆中,阎泽勋虽然外号黑面阎王,可对汤光宗这样的小人,应该是不屑于动这种手的。 “别看阎大哥了,是我打的。”师长儿子拍了拍许厂长的胳膊,“这家伙要对嫂子动手,我才揍他的。” 许厂长这才看到周师长的儿子,他傻眼,师长儿子怎么也在他家? 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33章 他为她自豪 第三十三章 他为她自豪 在汤光宗和汤母闹起来后,就有邻居悄悄报了警。 许厂长被乱喊乱叫的汤母气得头疼,忍不住跟她大吵,与此同时,几个警察走进了屋。 一看到警察,汤光宗和汤母都怕了。 “姓许的,你还真报警啊!”汤母老牙咬得快要脱落,“我们可是一家人,你就这么狠心!” 警察了解一番情况后,直接给汤光宗和汤母戴上了手铐。 私闯民宅、辱骂造谣军人家属、企图对孕妇动手种种,在场群众皆是见证。 不过,相关人员也都要一同去警局做笔录,除了刚流产不久的许文慧。 她身体虚弱,不能外出吹风受凉。 一行人先后往外走,竖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突然扒开人群,跑了进来。 “妈!” 顿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黎若若朝着女孩望去,视线掠过女孩与许文慧相似的眉眼,以及枯黄的头发。 “娣娣,你怎么来了?”许文慧连忙挡住被打肿的半边脸。 女孩在外面已经看到了被警察控制起来的汤光宗和汤母,现在再看脸上有伤的许文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哭着扑进许文慧怀中,“妈!”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鼻酸。 许厂长抹了把眼泪,对着许文慧开口,“丫头都知道心疼你,你却不懂得心疼你自己。听哥一句劝,跟姓汤的离婚吧,那就是个畜生!” 许文慧犹豫,“可是……” 离了婚,她的娣娣就没有爸爸了。 而且,离了婚的女人,名声扫地,怎么活下去? “文慧!” 许厂长气得哭出了声。他为人不算软弱,怎么会有这么软弱的妹妹。 周岩丽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劝许文慧,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场的人也都静悄悄的,这念头大家都不提倡离婚,虽说全都为许文慧打抱不平,可一说离婚,又都没声了。 见状,黎若若松开阎泽勋的手,走到了许文慧面前。 “文慧姐,我知道我是外人,没什么资格评论你的家事。不过,既然我救了你的命,关于这件事说几句话,应该也不算冒犯。” 许文慧虽然怯懦,心地却是善良的。 她摇头又点头,“哪里的话,当然不冒犯,你说。” 黎若若看了眼许厂长,看了眼许文慧怀中的女孩,视线最后落在许文慧脸上。 “我瞧着,你应该是爱你女儿的,对吧?” “当然了。”许文慧把女孩抱紧了几分,“娣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爱她。” 黎若若摇摇头,“你爱她,却让她跟着你吃苦。你忍受一分,她就要忍受两分,你软弱一分,她就要因为你的软弱受欺负两分。” 许文慧嘴巴紧紧抿着,似乎在思考黎若若的话。 黎若若知道有些话需要细嚼慢咽,需要时间来消化,她并没有期待许文慧能立即改变主意。 但…… “你不振作,不改变,你的命,就是你女儿的命。”黎若若面露痛惜,“你希望你的女儿,过上跟你一样,差点连命都丢掉的人生吗?” 阎泽勋望着黎若若的眼神,复杂又宠溺。 一种名为自豪的情愫自他胸中升起,不愧是她,看问题,一针见血。 许文慧双眼瞪大,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不!她不想! 怀中的女孩听懂了黎若若的话,紧紧抱住许文慧的腰,啜泣出声,“妈,我们不要爸爸了,我们自己过吧。” 爸爸和奶奶只会打她骂她,她就早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直到一行人离开,许文慧还愣在原地。 黎若若的话像是一记铁锤,敲碎了她粉饰.太平的幻想。 她以为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恶劣更过分的打压和轻贱。 终于,她弯下腰,看着与她相像的眉眼,流着泪问:“娣娣,你能接受妈妈离婚吗?” “能!”女孩回答得斩钉截铁。 母女紧紧相拥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警局里,黎若若平静详细地讲述了所有的经过。 等她从单独的房间里出来,在门口等待的阎泽勋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累了吧。”他语气温柔。 黎若若摇摇头,“我还好。” 她担心的是汤光宗被打成那样,阎泽勋是不是要承担责任,以及跟阎泽勋一起的那个大男孩,是谁。 阎泽勋耐心解释,“周师长的儿子周良,我刚从周师长家里出来,恰好听到有人议论许厂长家,怕出事,所以过去看了看。不用担心他,他有办法。” 说起来,阎泽勋很庆幸,得亏他去了。 他平日并不是多么热心的人,但今天,他却想也没想就过去帮忙。 想来,也是冥冥之中心有灵犀。 黎若若听完来龙去脉,也感慨真的很巧,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到我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震惊?” 她俏皮的笑容像只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窝,他喉结滚了滚,点头,“嗯。” 黎若若笑眯眯,“我看到你,也特别震惊。不,是又惊又喜。” 阎泽勋垂眸与黎若若对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今日的案情十分明了,汤母和汤光宗都被暂时拘留起来。 拘留地点在警局后面的一排破旧老平房,汤母被压着从黎若若与阎泽勋的面前经过。 汤母看到黎若若和阎泽勋浓情蜜意,眼中满是嫉恨。 今天要不是有这个妖孽女人在,她跟儿子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就不信,天底下真有不在乎媳妇生闺女的男人。 汤母两只手被铐在背后,却还是跳着脚,朝着黎若若大喊道:“别高兴得太早,看你生下丫头片子,到时候怎么被嫌弃!” “喂!不要乱说话!”压着汤母的警察推了她一把。 黎若若蹙眉。 阎泽勋抬手,示意警察先停下。 随即,他牵着黎若若的手,一步步走向汤母。 汤母被阎泽勋强大的气场吓得向后退,却被警察紧紧抓着。 阎泽勋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汤母,眼神坚定,面露不屑,“你不必费心,如果我妻子肚子里怀的是女儿,我只会更喜欢。” 汤母被阎泽勋一句话说懵了。 她张着嘴,瞪着眼,模样极其滑稽。 怎么会有男人说喜欢女儿? 不,这不可能! 第34章 他还挺开放的 第三十四章 他还挺开放的 汤母眼珠子转得飞快,想从阎泽勋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犹豫收假话的证据,可她失败了。 她活了一辈子的经验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撒谎。 为什么? 怎么可能? 警察看阎泽勋话说完了,没再给汤母逗留的机会,重新压住她的肩膀,“少废话,赶紧走!” 汤母被带走了,黎若若仰头,盯着阎泽勋看。 他斩钉截铁的话,同样震撼了她。 虽然知道他的性子不会说谎,但她还是不可置信,轻轻柔柔问他,“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阎泽勋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黎若若轻咬唇瓣,回望着他,他站在阳光下,耀目的光线为他周身镀上金边,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觉得,是真的。”她轻声说完,垂下被晒得有些发烫的脸颊。 阎泽勋将她往怀中拥了拥,重复了一遍,“是真的。” 俩人就站在警局的院子里,周围还有走来走去的警察,黎若若害羞,小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别这样,好多人看着。” 阎泽勋理直气壮,“我们是正经夫妻,怕什么?” 黎若若又羞又诧异:“……” 这年代,男女作风问题处分极其严厉,之前最有名的就是在公园里手拉手的年轻小情侣被抓住,双方都以流氓罪进行刑事拘留了。 黎若若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事上了报纸,引起过轰动。 她本以为在农村长大,又在部队日日接受训练的阎泽勋,在这方面会特别注意特别保守,但没想到,他似乎还挺开放的。 不过也是,如果不开放,就不会明知她在外面,还在洗手间里那样…… 俩人正腻歪着,许厂长和周良一起走了过来,见他俩上前,一直躲在不远处,不想当电灯泡的周岩丽也过来了。 “黎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谢了。谢谢你!”许厂长双脚并拢,朝着黎若若深深鞠了一躬。 黎若若连忙伸手,扶起许厂长,“别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厂长直起腰后,又朝着周岩丽鞠躬。 吓得周岩丽往后退,嘴里喊着,“同志就应该互相帮助,不要这样!” 周岩丽有趣的反应,逗笑了大家,也将凝重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黎若若看着许厂长,认真道:“经过这件事,文慧姐应该不会再犹豫了,你如果想让她离婚,不要逼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会比较好。” “我就是不太会说好听话。”许厂长重重叹气,“每次跟她谈之前都想着好好跟她说,但是一看她那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黎若若当然明白许厂长的感情。 对于妹妹,他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黎若若继续说:“你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只有你的支持和包容,才能让她做出改变。对了,娣娣的名字,是谁取的?” “汤光宗他老妈取的。”许厂长提起来就咬牙切齿,“汤迎娣,我当时一百个不同意,可我不是汤家人,说了不算。” 黎若若猜到了。 这样糟践女孩子的名字,只有一心想着生儿子的人,才能取出来。 她轻轻叹气,“名字是跟随一个人一生的烙印,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对女孩子的压迫和剥削。如果文慧姐离婚,她的孩子,也就可以有新名字。” 许厂长眼睛亮了亮。 他瞬间明白了黎若若的用意。 许文慧在乎女儿,如果说为了自己离婚,她可能会犹豫,但为了女儿,她就不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我会跟她说的。”许厂长热泪盈眶,“小黎,我替我外甥女谢谢你!” 阎泽勋全程看着黎若若,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等黎若若和许厂长说完,他才补充道:“戈壁滩小学那边我已经叫人打过招呼了,等你妹妹身体恢复,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 “太好了,你们……”许厂长又要抹眼泪了,“你们真是我们许家的大恩人!” 许厂长是丢下厂子里的活跑出来的,这会儿警局这边暂时解决了,他得赶回家一趟,接着,还得去厂子里。 跟黎若若和阎泽勋再三道谢后,他赶紧走了。 他走后,周良走上前,郑重地向黎若若做自我介绍,“嫂子好!我叫周良。嫂子,以后请多多指教!” 年轻人真是活力四射,黎若若微笑点头,“你好。” 周良被黎若若的美貌惊艳了,脱口而出,“嫂子,你可真漂亮,跟我阎大哥郎才女貌,般配!” 黎若若吃了一惊,朝着阎泽勋看去。 阎泽勋微微眯眼,开玩笑似的斥责了周良一句,“别这么大呼小叫的,吓到你嫂子了。” “是,阎大哥!”周良嘴上回答是,声音分贝却一点都没减。 阎泽勋瞪他一眼,“行了,咱们先出去。”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局长突然出来了,他先向阎泽勋敬了个礼,接着目光扫一圈其他人,明显有话要单独跟阎泽勋说。 “你们等我一下。”阎泽勋走向旁边。 黎若若看着局长皱着眉头,和阎泽勋说了一连串话,不由心里担心。 等阎泽勋走过来,她轻声问:“什么事?你是不是有麻烦?” 她最怕的,就是给他添麻烦。 曾经的黎家,给阎泽勋添了太多麻烦,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阎泽勋手掌放在黎若若后背,轻抚的力度化解着她的不安,“跟我没关系,我们在商量抓秦守义的事。” 说“秦守义”三个字的时候,他俯身,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耳语的。 黎若若猛地看向阎泽勋。 这个消息让她震惊,又让她胸口震荡。 恶贯满盈的秦守义,终于要迎来属于他的报应了…… 黎若若眼眶含泪,情不自禁握上阎泽勋的手,激动得与他十指紧扣。 身侧,周良看着阎泽勋与黎若若亲密无间的姿态,表情若有所思,在心底里,替守在戈壁滩的表姐捏了一把汗。 外界传言阎大哥和妻子关系极差,迟早要离婚,所以他一直觉得表姐还有可能。 可今日一见,他却不敢再那么想了。 表姐分明没戏了! 第35章 让她吃醋 第三十五章 让她吃醋 解决了突发事件,阎泽勋询问黎若若和周岩丽接下来的打算。 黎若若看了眼周岩丽怀中的搪瓷缸子,里面装得羊骨头早就凉掉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时间也不早了。吃完回去歇着。” 其实黎若若并不累,她本来就体力好精力旺盛,怀了孕也没什么孕吐的症状,比普通孕妇更精神些。 之所以提议歇着,是她不想周岩丽那么辛苦。 本来是来陪她的,结果跟着她每天都有突发事件,真让人心累。 阎泽勋点头,“上车。” 勤务兵开车,周岩丽率先坐到了前排,主动把后排留给黎若若和阎泽勋。 周良瞧在眼里,很懂事地说:“你们去吧,我早就吃过了,正好在这边转转。” “真不去?”阎泽勋单手搭在车门上,又问了一遍。 能跟自己崇拜的阎团长吃饭,周良求之不得,见偶像并不嫌弃自己多余,周良内心摇摆了下,还是决定去。 于是,前排的周岩丽又下来了,换周良上去。 黎若若坐在后排中间,阎泽勋和周岩丽在她一左一右坐着。 阎泽勋上车后坐姿板正,一言不发,黎若若靠着他的胳膊,心里琢磨着秦守义那个畜生即将被抓的事,也没什么心思说话。 最后还是受不了沉默的周良没话找话,“阎大哥,我表姐最近还好吗?” 话说出口的那瞬间,他飞速轻扇自己的嘴巴。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阎泽勋脸上表情不变,声线沉沉,“你哪个表姐?” “钱思妍。”既然已经开了口,周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她是我表姐,在戈壁滩当记者,应该采访过你。” 阎泽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黎若若。 黎若若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压根没听周良说什么,哪怕是他这样看着她,她也没反应。 微微蹙眉后,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 他手大骨节长,一只手轻松将她两只手捉在手心,轻捏了几下,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黎若若不明所以,眨巴着疑惑的美眸,转头看他。 阎泽勋似乎只是无聊,才会把玩她的手指,他视线有意看着她,回了周良一句,“不太清楚,不熟。” 只是黎若若还是没反应。 她压根没听过这个人,所以也完全不明白周良为何突然提起,以及阎泽勋为何盯着自己回答。 “哈哈,她跟我说了不少你们戈壁滩的事情呢。”周良已经察觉到了阎泽勋的态度,尬笑着打哈哈,想把这个话题赶紧揭过去。 谁料,阎泽勋竟主动问了句,“她说了什么?” 周良一愣,“啊?” 咽下紧张的口水,他转动上半身肩膀,余光看了眼黎若若。 说了很多,他全都忘了,只记得说阎泽勋跟新婚妻子关系不睦,准备离婚。 这个好像不能说吧? “……说了,很多事啊。”周良编得绞尽脑汁,“比如那边气候不好,风沙大,还有条件艰苦,女同志在那边上厕所不方便什么的……” 阎泽勋眯眼。 他知道钱思妍的态度,在那次采访之后,钱思妍很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以及有意在他离婚后和他发展关系。 当时他就拒绝了,此刻之所以引导周良说下去,是不满黎若若没有反应。 他还是希望,她能在乎一点。 起码……吃吃醋。 不过,周良的话,倒是让他想起,黎若若说过跟钱思妍同样的话。 虽说为了黎若若能生活得舒服一些,他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搬小院砌水井买床垫,但她提出的修建厕所,他却没有做到。 他做得还是不够。 阎泽勋抿唇,心中有了计划。 只要是能让她高兴舒服的事,他都愿意做好。 周良见没人搭理自己,也没再多嘴。 车子在国营饭店门前停下,阎泽勋牵着黎若若的手,走在前面。 国营饭店的人一般态度都很差的,因为这年头不是他们需要顾客,而是顾客需要他们。但看到阎泽勋,服务员一个个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经理更是小跑出来迎接。 “阎团长,您来了。” 阎泽勋轻轻一点头,经理立马把几人带到了包厢里面。 周良嚷着要请客,被阎泽勋按住了。 四人加一个勤务兵,五人要了一份沙葱炒蛋,一份大盘鸡,还有两个小凉菜。 周岩丽去了趟后厨,重新加热羊骨头。 这一顿,丰盛又美味。 吃完饭阎泽勋又要去忙了,他对黎若若很不放心,打算派个勤务兵随身保护黎若若,黎若若咬着唇拒绝了。 在部队里,阎泽勋是最不搞特殊的那个,她已经让他破例多次,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还拖累他。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她抓着他宽大的手掌,摇了摇。 亮晶晶的眸子向他无声诉说,她懂他的好,只是不想太特殊。 阎泽勋垂眸,瞧着她此刻撒娇的可爱模样,脑海中浮现起前面在许家,那个临危不乱,镇定沉着的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她真的给他很多惊喜。 从前他对女人的认识都是片面的,单薄的,唯有她,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飞进他的生活,让他看到了女人的多样性。 “好,我相信你。” 阎泽勋情不自禁伸手,在黎若若头顶揉了揉。 周良瞪大眼睛,这还是他那个冷面冷情的阎大哥吗? 周岩丽则是笑着捂嘴,打心底里替黎若若高兴。 目送阎泽勋乘坐的吉普车离开后,周良也走了,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正空的太阳灼烧着大地,街上行人很少。 周岩丽问黎若若,“咱们现在就回宾馆,还是乘会凉再去?” 黎若若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问周岩丽,“你们医院里女医生女护士多吗?” “啊?挺多的啊。”周岩丽不明白黎若若为什么问这个,“怎么了?” 黎若若又问:“那你们是不是经常发月经带的票?” 这年头物资短缺,钱票经济,哪怕是女人去供销社购买月经带,也得有月经票,否则根本买不到。 周岩丽点头,“经常发。我们医院女职工多,福利好,很多人的票都没用不完,会换点别的票用。前几天才发过一次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黎若若笑起来,“先不回宾馆了,走,咱们去你们医院。” 第36章 被他吻过的地方 第三十六章 被他吻过的地方 俩人买了根冰棍,慢吞吞往医院走,头顶上的大太阳热得人汗流浃背,但周岩丽此刻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她很好奇,“若若,你是要换月经带的票吗?可是你都怀孕了,你也用不上啊。” 黎若若摇头,“不是给我用的。” “那是给谁用?”周岩丽更好奇了。 跟黎若若朝夕相处好几天了,她还没听黎若若说起过别的女人。是她的朋友需要吗? 黎若若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周岩丽,“你知道戈壁滩上的女人,没有月经带,都怎么度过经期吗?” “经期?”这个词对周岩丽来说挺陌生的,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是不是用草纸?” 之前医院里有乡下的女人来生孩子,出血后就用的草纸,不过草纸很粗糙,还容易破损,需要频繁更换。 “嗯。还有呢?”黎若若鼓励周岩丽说下去。 周岩丽咬了口冰棍,咽下去后又回忆说:“用棉布条吧,我记得我奶奶曾经说过,以前的人会把旧衣服的布条缝在一起用。” 看周岩丽再说不出来了,黎若若才缓缓道:“戈壁滩那边村子里,女人们用的是草木灰。把草木灰装在布袋子里,用来吸附流出的经血。” 周岩丽不由皱眉,“那怎么用?那能用吗?” “不能也没别的办法了。”黎若若声音很忧伤。 她又想起在戈壁滩,第一次知道居然有那么多女人在用草木灰时,她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 戈壁滩条件艰苦,很多村子都缺水,靠天吃饭。 如果这一年干旱,那一整年的收成别说是上交了,就是村子里的人都不够吃,经常有断粮的事件发生。 这种情况下,发下来的月经带票,自然是想法子换了粮票。 饭倒是吃上了,可女人的身体健康,女人的卫生安全,就像女人日复一日的牺牲一样,没人在乎。 周岩丽听着黎若若的讲述,眼眶渐渐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神情认真,“所以,若若,你是打算换一些月经带的票,买月经带回去,送给她们吗?” 黎若若轻轻点头。 她也是今天听周良提起女同志上厕所不方便,才猛然想到的。 老天爷给她机会重活一世,她不能只想自己,凡事她能帮助其他女人的,她都想多做点。 “若若,你真是太棒了。”周岩丽本就是善良的女孩子,一听那些女人的悲惨生活,立马表态,“我新发的票,全都给你。” 黎若若伸手去拉她,“你也很棒。” 俩人到了医院,黎若若本打算是要拿钱买或者拿票换的,但医院的女医生和女护士们听周岩丽一说,纷纷自发捐助。 站在医院走廊里,黎若若惊讶又感动。 面前是一张张充满善意的面孔,她鼻腔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姐姐阿姨们,看她眼眶通红,都笑着安抚她。 “别不好意思了,拿去吧,我都这把年纪了,根本用不完。” “就是,拿上,我们下个月还发呢。” “大家都是女人,生长在同一个红旗下,自然要互相帮助。” “……” 黎若若喉咙像堵了石头,哽咽得厉害,她让周岩丽拿来了纸笔,又让大家把名字都写在了纸上。 “你们的善意,我会挨个传递到她们手中。” 黎若若郑重的态度,也让医生护士们心里暖暖的。 有几个泪点低的,甚至流下了眼泪。 在城里生活的人条件再差,也没用过草木灰这种东西,年纪小一点的甚至都没听说过。 得知有女人过着这样的苦日子,她们身为女性,也很痛心。 黎若若和周岩丽从医院出来,直奔供销社。 俩人把月经带的票全换成了月经带。 到底是用票换的,质量做工比自制的简易月经带好太多了,而且还是可拆卸的,除了中间那一块填充的地方,布条和布袋都可以清洗之后反复使用。 黎若若还掏钱,买了几十袋春风卫生纸。 依旧是周岩丽负责拿大包小包,俩人回到宾馆,把东西放下,面对面笑得很大声。 今天这件事,比任何事都有意义。 看着地上袋子里红色的月经带和春风纸,周岩丽突然说:“若若,我也想申请调去戈壁滩了。我想去那里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黎若若微微吃惊。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岩丽是个有理想有热血的好姑娘,但城里的工作换戈壁滩的工作,怎么看都不划算。 可她也知道,这年头的人激情澎湃,有信仰的人,是不会盘算什么划算什么不划算的。 她们只想能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这个时代的人们,比任何时代都要纯粹。 沉默片刻,黎若若不着痕迹地劝周岩丽,“你别冲动,先好好考虑一下,回家后再跟家里人多多商量。这么大的事,不要着急。” “……嗯,我明白,肯定要先跟家里人说的。”周岩丽重重点头。 看周岩丽不是擅自做主,黎若若松了一口气。 一份工作牵扯的事情太多,包括口粮、户口,即便是周岩丽愿意,她家里人应该也会阻止。 晚上,黎若若与周岩丽吃了晚饭,阎泽勋就回来了。 看到地上多出来的袋子,阎泽勋颇为好奇,黎若若便把白天去医院换票,得到了很多帮助的事说了。 阎泽勋听后,将黎若若拥入怀中,动作极其温柔。 黎若若一开始还在感慨大家都很善良,很温柔,但慢慢的,她就不说了,他身上的温度,传递到了她的脸上。 她红着脸,轻轻推搡他,“我……我要洗澡去了。” 阎泽勋并没有立即放手,他俯身,低头,视线与她齐平。 见她并不反感,亮亮的眸子仿若天上的星星一般,闪着光和他对视,他靠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黎若若瞪大了眼睛。 胸腔内的心脏,霎时间跳得飞快。 不过,他再没别的动作,吻过她的额头后,就直起了身子。 “走,去洗澡,我守着你。” “……”黎若若很想说不用,但直到她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阎泽勋坚毅的背影,还是没说出口。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 莫名有点开心。 第37章 赤着上身 第三十七章 赤着上身 黎若若洗完澡,换上了另一套布料比较多的睡衣。 倒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早上才闹出那种尴尬的事情,晚上就接着继续穿那睡衣,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阎泽勋好像没在意她穿什么,陪她洗完澡,扶她出来,他就进去洗了。 黎若若今天是真的累了,她侧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阎泽勋打开卫生间的门,赤着上身走了出来。 看她睡着了,他鼓起的肌肉自然而然放松。 放轻步子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呼吸绵长的人儿,他的眼底,掠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脉脉温柔。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讨厌极了戈壁滩。 那次他带她去戈壁滩村子里办事,她全程不高兴,后面更是脸色难看到他不得不中途将她送了回去。 现在想来,是他不对,他主观意识出现了问题,他误会了她。 他是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惦记着那里的妇女,她看到了她们的困境。 注视良久,阎泽勋去把洗干净的衣服晾了,接着回到床边,动作轻慢地上了床,将她揽入怀中。 又过了一天。 阎泽勋这边忙得差不多了,黎若若准备跟他一起回戈壁滩。 抓捕秦守义的局已经布下了,秦守义跳坑被抓后,阎泽勋会再回来一趟。 一大早,俩人就起来了,阎泽勋出去办事,周岩丽来帮黎若若收拾东西,短短几天,她买的东西能把吉普车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方便带回去,东西得好好整理一下。 黎若若大着肚子不方便下蹲,周岩丽听她指挥,小的装在大的里面,实心的塞进空心的。 全部弄好后,周岩丽抹了把脸上的汗,黎若若给她拿了瓶桔子汽水。 “这是昨晚我丈夫拿来的,你喝吧。” 周岩丽累着了,也不客气,仰头咕哝咕哝,一口气喝下半瓶。 她和黎若若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月经带票,“这是我们院子里的人凑的,给你,再多换点月经带。” 黎若若惊喜接过,“这么多?” “我在院子里一说,好多人都响应了。”周岩丽说着,撇了下嘴,“当然也有抠门的,不过抠门倒没什么,最讨厌的,是那些说风凉话的,说我多管闲事。” 黎若若笑笑,“什么人都有,不必理会那些人。” 这世上有人愿意做善事,也有人自己不做善事,还挖苦抹黑做善事的人。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面对困境中的人,大多数人,都愿意伸出自己的手拉一把。 周岩丽还有点不愉快,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把剩下的桔子汽水喝完,说道:“这会儿供销社应该开门了,咱们去换吧。” “嗯。” 俩人起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周岩丽肚子突然不舒服。 她哎呀一声,“我好像要拉肚子。” 周岩丽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厕所,黎若若看她实在难受,挺内疚的,“可能是汽水的问题,我去给你买药。” “不是,跟汽水没关系。是我从家里出来前吃了块昨天切开的西瓜,吃的时候味道就不太对劲。” 周岩丽虚弱地靠在椅子里,“不用给我买药,我喝点热水就好了。不过,我可能没法陪你去供销社了。” 黎若若摇摇头,“这是小事,离得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周岩丽不放心,“可是……” 她被阎泽勋叫过来,就是专门陪黎若若的,若是让黎若若独自出门,那她实在是太失职了。 “没事的,这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我去趟供销社就回来,不去其他地方。”黎若若不想难受的朋友为自己担忧。 她又为周岩丽倒了杯热水,“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黎若若下楼后,还跟宾馆的服务员说了一声,注意着楼上的动静,如果周岩丽实在难受,就帮忙送医院。 吃坏东西拉肚子这种事,可大可小。 叮嘱完服务员,她步行前往供销社。 供销社这会儿人还挺多的,不过都是买日用品和蔬菜鸡蛋的,为数不多的肉类,一开门就被抢光了。 黎若若拿票换月经带,营业员挺惊讶的,“怎么换这么多?替别人换的?” “是。” 黎若若脑筋一转,凑近柜台,露出一副乖巧的笑脸问营业员,“你们有多余的月经带票吗?” 戈壁滩那边人多着呢,月经带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只可惜,营业员说:“没有,我们的票发下来,要么就随便乱用了,要么就送人了。这东西不像布票,换都没人要。” 黎若若立马说:“我愿意要。” 营业员狐疑的目光看着黎若若。 黎若若笑了下,解释道:“我认识一些人,她们很缺月经带用,如果你们有多余的用不完,可以攒着,等我来了卖给我,或者我用其他票换。” 营业员上下打量了一番黎若若。 面前的女人身上穿着条蓝色布拉吉,头发梳成一条侧马尾辫,搭在肩膀上,显然家庭条件很不错。 虽然五官长得很明艳,大眼睛高鼻梁,但身上的气质却是温柔娴静的。 重点是,不像是乱搞事骗人的人。 既然人没问题,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营业员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点头道:“行,回头我跟其他人都说一下。” 走出供销社,黎若若嘴角高高扬起,心情特别好。 月经带就算能反复使用,也不能用一辈子,肯定要隔段时间换掉的,那她就也得隔段时间收一次,这样,才能一直帮助那些需要的女性。 并且,她脑中,已经慢慢构思出了长久的计划。 黎若若边走边琢磨,对于自己未来要做的事,充满了信心。 然而,就在距离宾馆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她看到了从路边狭窄巷子里走出来的吴一润。 黎若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脚下步子停住,她看着吴一润走向自己,眉头紧皱,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吴一润走近了,眼神直勾勾盯着黎若若。 “若若。” 第38章 让车撞死算了 第三十八章 让车撞死算了 黎若若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吴一润。 她不明白,吴一润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视线掠过吴一润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被抓起来那天穿的那件,吴一润头发和脸上也是干净的,显然清洗过了。 怎么回事? 黎若若注视吴一润的时候,吴一润同样看着黎若若。 他视线掠过黎若若身上的布拉吉,嘴角勾起嘲讽不屑的弧度,“这是新买的吧,以前没见你穿过。” “跟你有什么关系。”黎若若冷了脸,语气漠然。 上一世她对吴一润的感情有多深厚,现在看吴一润就有多恶心。 普通人对不认识的人尚且抱有善意,吴一润这个她从小到大欣赏崇拜的表哥,竟然那么狠毒,算计她,要她的命。 吴一润察觉到了黎若若眼中的恨意。 他脑中闪过许多念头,莫非…… “若若,你误会我了,我跟刘菱什么关系都没有。”吴一润自认为这是黎若若恨他的原因,“刘菱是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她。” 黎若若:“……” 吴一润坚信,黎若若肯定还喜欢着自己。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黎若若的目光就没注视过其他男人。 哪怕是优秀如阎泽勋,她也不放在眼里。 她肯定还是喜欢他的,只是她在生他的气。 一旦他解释清楚,她就会原谅他,像以前一样围着他转,把他的话当圣旨。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向你道歉。可是若若,你真的误会我了。你知道吗,因为你的误会,我这些天过得什么日子?” 吴一润说话的语气悲伤极了,他熟练地把自己表现成受害者,连眼眶都红了。 黎若若看在眼里,笑出了声,“你演技可真好。” 吴一润不能接受黎若若冷漠如冰的眼神,他不可置信道:“若若?” “你不去大上海演电影,真是可惜了。”黎若若冷笑。 “……” 吴一润脸上的悲伤褪去,他沉下脸,“若若,你真的变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纯洁、善良、美好,可现在……” 黎若若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这么能颠倒黑白。” 以为她还是那个单纯不经世事的女孩,为了别人口中的一句好女孩评价,就自愿牺牲自己? 虚假面目被黎若若毫不留情拆穿,吴一润脸色难看。 黎若若一个眼神都不想再分给这种烂人,嫌恶道:“别挡路,离我远点。” 看黎若若离开,吴一润满眼不甘,又追了上去。 他张开手臂挡住黎若若,又去抓黎若若的手腕,“若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难道听我说几句话都不可以?” 黎若若躲开,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向吴一润贴着纱布的脑袋,警告意味明显。 吴一润顿时有点怵,又想到了那天被黎若若拿扁担敲头的经历,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脑袋被打破。 黎若若已经看透了吴一润,嘴上歪理一套一套的,实际上就是个怂包。 所以,她一点都不怕他。 “我跟你没话可说,你再这样挡着我的路,我就喊人了,你该知道,这年头在大街上骚扰妇女,是什么罪名吧?” 吴一润脸色刷白。 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黎若若。 是她联合她那个团长丈夫把他送进警.察局的,只要她撤案,说一句误会了,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她并没有打胎,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做了坏事。 刘菱自然也会被放出来。 但如果黎若若不这么做,刘家那边就要告他引诱良家女子,把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为刘菱减轻罪名。 家里花了大钱让他能暂时被放出来,他今天说什么也得让黎若若点头同意! 吴一润心一横,在黎若若面前跪下了。 “咚——”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这么一跪,不少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看戏。 黎若若没想到吴一润能没底线到这种地步。 她看着吴一润,眼底满是讽刺和厌恶。 “若若,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别跟我计较了。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这辈子都不起来了!” 几乎没有孕吐过的黎若若,被恶心得干呕了几下。 这假扮受害者的模样,这装腔作势的声音,真是让人想吐。 扫了眼逐渐围观过来的群众,黎若若态度毫不动摇,“你愿意跪你就跪,想跪多久跪多久。” 趁着吴一润戏瘾大发,黎若若加快脚步从一旁走开。 她刚走出去不到一百步,吴一润从后面追了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若若,你是不是想逼我死,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原谅我!” 满街的人朝黎若若这边望着,黎若若气得脑瓜子嗡嗡嗡的,恨不得一把将吴一润推到街上,让这烂人被车撞死算了。 但不行,吴一润死不足惜,她不能为了烂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黎若若最讨厌被人威胁了,余光看到越靠越近的群众们,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啊……我的肚子,表哥,你这样对我拉拉扯扯,我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了……” 她说着,看向距离最近,竖着耳朵探听的大娘,可怜兮兮的视线明晃晃散发着求助的讯号。 大娘接收到,立马奔向黎若若,从后面拦腰扶住她,“姑娘,你这肚子四五个月了吧,小心点,可别动了胎气!” “我肚子有点发紧。”黎若若说着,看向吴一润,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表哥,你的忙我帮不了,你别再为难我了。” 吴一润没想到黎若若会突然变脸,愣住了。 大娘见状,一把拍开吴一润的手,没好气训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没看到她大着肚子呢,怎么还欺负她?” “我不是,我……” “阿姨,他不是欺负我,他是找我帮他办事。”黎若若打断吴一润的解释,对着大娘情真意切道:“我男人是军人,他犯了事,想让我求我男人帮他,我虽然是个女人,可我知道,不能让我男人做违反纪律的事情啊!” 大娘正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呢,听到黎若若的话,连连点头,“姑娘,你做得对!” 第39章 一箭双雕 第三十九章 一箭双雕 黎若若多活了那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见大娘信了她,她立马继续说道:“我家男人总是跟我说,不能为某个人搞特殊,军民一家亲,群众相信军人,军人必须守纪律,可不能玷污了军人的形象。” 这年头的群众思想是比较红色的,黎若若一席话,说得大娘不仅眼睛亮了,更是热血滚烫。 大娘拍着手,激动道:“姑娘,你说的太好了!” 吴一润见节奏被黎若若带偏了,立马为自己辩解,“事情不是那样的,没有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我找她纯属个人私事!” 黎若若一脸正义,“你犯了事被抓进去,想让我去警.察局帮你撤案,这是私事吗?” “什么?” 大娘看向吴一润的眼神立马变了。 其他围过来的群众,也都纷纷以警惕的眼神观察着吴一润。 这男同志,看着眉清目秀的,竟然是个犯罪分子? “若若!”吴一润急了。 他不想黎若若当众把这种事说出来。 难道,她不怕丢人吗? 她一向不是最在乎他的名声了吗? 黎若若才不理吴一润着急忙慌的表情,她面色痛苦地叹了口气,“表哥,做人要知错能改,你做错事就应该接受惩罚。你跟刘菱虽然不检点,没结婚就睡到一起,但你们正在谈对象,你不会被判得特别重的。” 围观群众炸锅了。 刚刚觉得吴一润长得眉清目秀的人,此刻更是对黎若若的话深信不疑。 难怪一副小白脸模样! 吴一润也急了,伸手就去拉黎若若,“你特么的,给我把嘴闭上!” “你这个犯罪分子,还敢对她动手!同志们,把这个流氓抓起来!”大娘一声吆喝,两个大爷从后面扑过来,将吴一润重重压在了地上。 “咚——” 吴一润感觉自己肠子都快被挤压出来了。 他拼命抬头,想跟黎若若再说句话,却看到了黎若若嘴角扬起的笑。 她站着,他趴着。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他的同情和怜惜。 有的,只是仇恨。 吴一润莫名打了个冷颤。 群众们扭着吴一润的胳膊,拽着他站起来,嚷嚷着要把他再送到警局去。 吴一润挣扎不过,整个人被扯得快要散架了,他身上新换的衣服全都脏了,脸上也沾了泥,狼狈不堪。 可这一刻,他却是扭着脖子对着黎若若喊出了声,“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恨他? 他不过是花心了点,滥情了些,他还做错什么了? 黎若若看着吴一润,嘴巴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吴一润不明白什么意思,整张脸皱在一起。 “还问什么问,到了警局,有你说的!”群众们热心,押着吴一润就走,吴一润铆足了劲反抗,腿上屁股上被踢了好几脚。 这么一边挨打一边往前走,过了马路,吴一润突然明白了黎若若口型代表的意思。 秦守义。 她说的是秦守义! 她竟然知道了! 电光火石间,吴一润全部明白了。 为什么她突然不愿意打胎,为什么她这么恨他。 可是…… 她是怎么知道的? “若若,若若你听我解释,若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秦主任压根就不认识,若若,我是有苦衷的……” 吴一润顾不上那么多了,隔着遥远的马路对着黎若若喊道。 他乞求黎若若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那么听他的话,那么喜欢他,肯定愿意听他的苦衷,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能博得黎若若的同情,吴一润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然而,黎若若看在眼里,不屑笑了。 也不知道她以前什么眼光,这么可悲可恶的男人,她竟然还当个宝似的。 啧。 黎若若转身,对还护着她的大娘说:“我大着肚子不方便,还要回家去,您不忙的话,拜托您也跟着去警局一趟,把他企图对我动手的行为说出来。” 大娘立马答应,“姑娘,你就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正好吃饱了饭没事干,能逮个犯罪分子,实行正义,这一天可太有意思了! 有热血的大娘监督,黎若若不怕吴一润会半路跑掉。 她提着袋子转身,朝宾馆走去。 宾馆楼下,周岩丽急匆匆往外跑。 迎面遇见黎若若,她喘了口气,“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担心死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供销社在排队吗?” “遇到了点麻烦,上去说。”宾馆门口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 周岩丽听完来龙去脉,气得直跺脚。 “早知道我就是拉裤兜里,我也得跟你一起去,不能让你独自面对,这男人怎么这么恶心啊!” 黎若若扑哧一声,有点好笑地说:“那倒是也不必。” 周岩丽气得不行,还在骂,“我看你这表哥,是一点都没觉得他行为有错,真需要好好改造一下他的思想。” 她说完又乐了,夸黎若若,“还是你聪明,动用群众的力量,又把他逮回去了。” 不一会儿,阎泽勋回来了。 黎若若还没开口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呢,阎泽勋倒是先说了,“吴一润找你了?你没事吧?” 面对黎若若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我刚从警局回来。” 他早上出去,是去开了个会,以及最后确认对秦守义的抓捕计划,结果刚从警局出来,就遇到了一帮大爷大娘闹哄哄押着吴一润进警局。 “我没事,有大爷大娘护着我。”黎若若笑得很甜。 周岩丽对自己突然拉肚子的意外进行了道歉,并把黎若若刚讲给她的经过,绘声绘色向阎泽勋描述了一遍。 阎泽勋认真听完,嘴角翘得高高的。 “难怪刚才在警局,得知我是你丈夫,大娘一个劲夸我,说我守纪律,是人民的好军人。” 这个转折,黎若若是没想到的。 她本意是想通过这些正能量言语,激发围观群众惩恶扬善的心理,没想到一箭双雕,让阎泽勋也高兴了。 微微吃惊后,她上前一步,挽住阎泽勋的胳膊,“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很好。” 阎泽勋垂眸望着黎若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一刻,俩人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那堵墙,正在慢慢消失。 第40章 她想亲自动手 第四十章 她想亲自动手 东门卡车停在宾馆门前,副官过来敲门,提醒阎泽勋该走了。 阎泽勋打开门,让副官先往车上搬东西,他则是耐心地问黎若若,“再想想,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黎若若想了又想,摇摇头。 该买的,已经买的差不多了。 看她小脸露出苦恼的模样,阎泽勋道:“不过,就算忘了买也没事,过一周我还要上来,到时候可以再买。” 黎若若顿时好奇,“又有工作吗?” 阎泽勋脸色沉了下,说:“秦守义被抓,我得上来盯一盯审讯。” 以免有些人怕被牵连,走动关系,将秦守义捞出去,那这段时间的计划,就都前功尽弃了。 阎泽勋做事,喜欢走一步看五步,再不济也得看三步。 听到要审讯秦守义那个畜生,黎若若微微愣了下。 随即,她试着向阎泽勋提要求,“我可以跟你一起来吗?” 她很想亲眼看看,上辈子欺辱了她的恶人的下场。 如果可以,她还想亲自动手,以泄心头之愤。 阎泽勋看出黎若若眼底的愤怒,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下,“你大着肚子,不方便到处走动,但你如果很想来,我可以带你来。” 他虽然外表强硬,性格强势,却不想控制她,他眼里的她,是自由的。 周岩丽看着黎若若和阎泽勋关系越来越亲密,也不由跟着高兴。 说实在的,一开始,她真替黎若若捏了把汗。 既然俩人关系修复了,周岩丽也没客套,直接对着阎泽勋说道:“你以后要多多照顾若若,她身体营养不良,大夫说了,得好好补充营养。” 阎泽勋眉心蹙起,默不作声地看向黎若若。 她居然营养不良? 也对,她这么瘦,那些怀了孕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胖一些,她却跟以前一样纤细,身材没有丝毫变化。 周岩丽是个直性子,也是真心为黎若若着想。 哪怕是得罪了阎泽勋,她也要说:“阎团长,您好歹是个团长,怀着孩子的妻子营养不良,这种事,怎么说都是您做的不够好。” “丽丽……”不等阎泽勋解释,黎若若先不好意思了,她连忙伸手,扯了扯周岩丽的袖子,“这事不怪他,是我自己……” “的确是我的错,我没照顾过若若。”阎泽勋突然开口道。 黎若若错愕地看向阎泽勋。 怎么能是他的错呢? 明明是她过去太做作,才把身体搞得营养不良了。 阎泽勋却是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看着周岩丽,郑重道:“感谢你今天的提醒,以后我会好好注意,照顾好若若,让她不再营养不良。” 周岩丽满意地笑了,摆摆手,“不用谢我,若若是我的朋友,我只是为朋友着想。” “有你这样体贴的朋友,是她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阎泽勋态度相当坦然,一点都没有被周岩丽冤枉的不悦。 黎若若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很难沟通吗,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阎团,所有东西都搬完了。”副官又来敲门。 阎泽勋搂过黎若若的肩膀,“那咱们就走吧。” 下了楼,站在车旁边,黎若若不舍地拉着周岩丽的手,“这些天真是谢谢你了,咱们下次再见。” 周岩丽同样舍不得黎若若,她红了眼眶,“你等我,我有机会就去找你!” 虽然家里人还不同意她去戈壁滩,但只要她想,她总能找到机会。 俩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卡车开出去几十米,周岩丽还站在原地,使劲向黎若若挥手。 黎若若鼻头酸酸的。 重生回来,周岩丽帮了她很多,而且每天陪着她,给她精神上很大的支持。 “如果她想去戈壁滩,我可以帮她安排。”阎泽勋看出黎若若的失落,开口道:“戈壁滩的医院也在建,很需要各方面的人才。” 黎若若再不舍,也不希望朋友为自己牺牲太多。 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不能为了自己,对她提出那么无理的要求。” 阎泽勋沉默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往怀中揽了揽。 卡车离开市区,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楼房变成平房,最后变成一望无际的黄土戈壁滩。 放眼过去,黄色的戈壁滩无边无际,像是黄土的海洋。 黎若若还记得前世第一次去的时候,坐在车上,看着风景越来越荒芜,她那颗心也越来越恐惧。 从小在城里生活惯了的她,真的很不适应戈壁滩的生活。 但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害怕,比起黎家和吴家那些糟烂的人,戈壁滩的人民们,可太可爱了。 部队驻扎的戈壁滩虽然远,但好在道路平坦,黎若若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靠在阎泽勋肩头睡了过去。 这年头的东风卡车前排座位有四个,驾驶室和副驾驶,后面一个睡人的地方,是让司机换着开的时候躺着休息的,能坐两个人。 阎泽勋和黎若若就坐在后面,这地方狭窄逼仄,黎若若身量小,还不算难受,阎泽勋大高个大长腿,属实被挤得不舒服。 坐在副驾驶的副官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 副官很想提议,让阎泽勋坐在副驾驶,他去后面车厢里坐着,但看阎泽勋似乎要跟黎若若坐在一起,他又没多嘴。 说起黎若若,他就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这女人离开戈壁滩时,把整个戈壁滩搅得鸡飞狗跳,人神共愤,阎团那么善良的人,都已经铁了心要跟她离婚。 怎么只是出来这几天的功夫,事情就完全变了。 她不作了,阎团更是带着她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下回到戈壁滩,还不定能引起多大的议论。 副官不仅没娶妻,恋爱都没谈过,完全看不懂到底什么情况。 他心里琢磨,难道,这就是老一辈说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五个小时后,东风卡车停在戈壁滩的部队大门前。 阎泽勋轻轻摇醒黎若若,“若若,到了,咱们下车。” 黎若若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眸子,支起身,看阎泽勋打开车门跳下车,又从车前转过来,打开自己这边车门。 他伸手双手,“来,我扶你下车。” 第41章 就一晚 第四十一章 就一晚 阎团长带着作精回来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的鸟儿,迅速飞向军区小院和筒子楼。 此时正是下午,女人们坐在阴凉处嗑瓜子说闲话,补袜子扯是非,度过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光。 “她回来了?真的假的?你看仔细了?” “阎团长还扶着她?你确定是扶着,不是拉着拽着?” “又买一大堆东西?完了,全完了,阎团长又被那作精给拿捏了,咱这安稳日子又要鸡飞狗跳了。” 军属们提起黎若若,脸上全是嫌弃。 说到阎泽勋,则是无比同情。 不过同情阎泽勋的多是妇女,不忍看阎泽勋被作精折腾,男人们有相当一部分,很羡慕阎泽勋有个漂亮老婆。 曾经的黎若若也不负他们所望,身体力行地让他们加深了“漂亮女人不适合娶回家当老婆”这种歪门邪说。 军区办公楼上,王政委和营长正在商量新的治军方针。 外面的动静引起俩人注意,看到是阎泽勋带着黎若若回来了,营长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又回来了?” 王政委看着窗外平地上,阎泽勋正为黎若若整理凌乱的发丝,端起茶杯喝了口,惆怅道:“你没瞧见嘛,又和好了。” 至于黎若若跑去黑诊所查胎儿性别,结果被人逼着打胎那些污糟的事,为了维护阎泽勋的名声,他没跟任何人说。 营长忧心忡忡,“这能好几天啊?” 王政委瞪了眼营长,“说的什么丧气话,你就不能盼着点同志的好?” “我也想啊……”营长笑得很苦,“我比任何人都盼着咱阎团好,可是,咱也是研究兵法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王政委无语。 他看到黎若若,也烦着呢,从阎泽勋把黎若若娶回戈壁滩开始,他耳根子就没清净过,这女人不是闹着跟阎泽勋离婚,就是和其他军属闹矛盾,他是真怕了那样的日子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楼下空地上,黎若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然引起轩然大波。 她眸光困惑,“小院今天不能住,为什么?” “我找了人,在重新修建院子,屋子门口很乱,水管也用不了,明天就修好了,今晚我先带你去家属院筒子楼那边空房间凑合一晚。” 知道她不习惯住在那种闹哄哄的地方,他向她保证,“就一晚。” 黎若若咬着红唇,点点头。“好。” 她倒不是嫌弃筒子楼,而是她觉得有些尴尬,前脚才把那些军属们得罪干净,现在又回去,可想而知她们的态度。 不过…… 也没什么关系,有阎泽勋在呢,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这点信心,黎若若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的她,也跟过去那个她不一样了,她们也会慢慢发现的。 副官把所有东西撞上吉普车,阎泽勋开车,黎若若坐在副驾驶,车子率先朝着食堂驶去。 今天坐了这么久的车,还没吃饭呢,虽然路上吃了点干粮和馒头,但黎若若是孕妇,可不能凑合。 这会儿不是吃饭的时间,食堂没什么人,黎若若松了口气。 戈壁滩蔬菜少,多是白菜土豆,阎泽勋给黎若若要了份土豆片炒猪肉,又给她端来一碗豆腐汤。 黎若若本来还没觉得有多饿,闻着肉的香味,肚子“咕咕咕”叫起来。 不等阎泽勋端着面条过来,她就已经开始吃了。 俩人面对面坐着,把面前所有食物吃得精光。 吃完饭,阎泽勋开车,朝着家属院的筒子楼驶去。 黎若若揉着鼓鼓的肚子,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阎泽勋,“铮铮呢?她现在在哪儿?” 提到阎铮铮,阎泽勋面色沉了沉,“铮铮住在部队,暂时不跟我们住,你放心。” 他避而不谈的口吻,令黎若若胸口有点发闷。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对阎铮铮的照顾,过去让她跟他产生了不少嫌隙。 她其实压根不讨厌阎铮铮,小丫头又乖又懂事,一开始非常喜欢她的,别人让小丫头叫她阿姨,小丫头却固执叫她姐姐。 细想来,她对阎铮铮态度不好,也是从她怀孕,听了刘菱那些挑拨的话开始。 前世她没有告诉阎泽勋具体的位置,阎铮铮被找到的时候,已经高烧好几天了,虽然最后成功被救下来,但人却得了傻病,呆呆愣愣的。 也是因为这事,阎泽勋才彻底跟她断了关系。 战友的遗孤,对他来说比他的命还重要。 只因,他也是军人。 可惜,那时候的黎若若看不清这一点。 因为被下药逼婚,失去工作,一夜醉酒怀孕这些事搞得心烦,刘菱和吴一润的PUA又反复折磨着她,她才像个傻子一样做了错事。 黎若若想着这些,情不自禁重重叹气。 阎泽勋手握方向盘,朝黎若若看了眼,“怎么了?” “……对不起。” 黎若若手摸着肚子,对阎铮铮早没了前世那些莫名的敌意,有的只是心疼,“是我不好,害铮铮吃苦受罪,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阎泽勋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吉普车停在筒子楼下,他才轻声说了句,“看情况吧,铮铮她现在情绪不好,胆小怕见人。” 黎若若知道自己没资格去提更多的要求,阎铮铮怕她,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咬了咬唇,“好。” 吉普车上的东西,黎若若只拿了一部分,其他的明天再送小院里去,不然搬上搬下的,很麻烦。 俩人并排上楼梯,那些乘凉的妇女们全都起了身,拔长脖子探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黎若若。 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嗡传来,黎若若抿着唇,尽力扮出不在乎的模样。 阎泽勋带她走上四楼,停在一扇干净的门前。 不远处有几个妇女正在捡豆子,瞧见阎泽勋拿钥匙开门,主动打招呼,“阎团长,回来了啊。” 阎泽勋在外话不多,轻轻点头回应问候。 妇女们也回了个灿烂的笑,但是那笑落在黎若若身上,又飞快转到别的地方去。 她们不理她。 黎若若也没主动打招呼,之前闹得难看,现在她太热情,反而古怪,像是有什么图谋似的。 门打开,她跟着阎泽勋进屋。 这屋子是刚打扫过的,很干净,桌子都擦得一尘不染,显然回来之前,阎泽勋已经安排好了。 黎若若打开带来的新买的枕套被单那些,准备铺上去,阎泽勋从她手上接了过去,“坐了一天车,你也累了,我来吧。” 他铺好床,又拿着盆去外面接水。 “阎团长,回来啦。”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第42章 蜻蜓点水的吻 第四十二章 蜻蜓点水的吻 黎若若没听见阎泽勋回了什么,她把饭盒和一些零碎东西拿出来,女人就走进了屋,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看。 “吆,这次回来怎么不住小院了,来住我们这破筒子楼了。” 黎若若手里拿着洗脸的毛巾,平静地看向说话的女人。 女人姓陶,叫陶秀,大家称呼她陶嫂或者陶婶。 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但长得显老,看着有五十好几了,她男人儿子都是军人,平日里在军区以八卦嘴碎出名。 当然,也特别没有分寸和边界感。 比如今天,大家都很诧异黎若若回来了,也会私底下好奇打听,但没人跑过来直接贴脸开大。 “肚子大了,没地方去了吧?”陶秀上下打量着黎若若,见她一副小媳妇做派,便认为黎若若这是向阎泽勋低头了。 她不等黎若若说什么,自顾自道:“女人还是要安分些,脸蛋好看有什么用,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是天仙,也不值钱,没人要了。” 黎若若蹙眉,这些话,也太难听了。 她吸气,正准备反驳,阎泽勋端着脸盆进了屋。 阎泽勋把水盆放在凳子上,掺上热水,让黎若若擦脸洗手,他还贴心地为她拧了毛巾。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陶秀,“陶嫂,你有事找我们?” “啊?”陶秀等着和黎若若斗嘴呢,没想到说话的是阎泽勋。 她那看好戏的脸色立马收敛了不少,讪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看你们小两口回来了,过来瞧瞧嘛。” 阎泽勋一贯的面无表情,“陶嫂,若若坐了几个小时车,累了,要休息一会了。” 言下之意,让姓陶的出去。 陶秀自然听出来了,她敢拿话刺黎若若,对着阎泽勋却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话都不敢说,哈哈笑着走了。 阎泽勋径直过去,关上门。 黎若若洗了脸和手,又喝了热水,整个人清爽不少,她坐在木床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就歇会,晚饭我让王嫂帮你打饭回来,你不用出去了。”阎泽勋说。 王嫂是王政委的妻子,也姓王,叫王雪莲。 在整个戈壁滩,这是黎若若唯一相处得融洽一些的女人。 一想到出去就要被各种视线盯着看,还要应付陶秀那样的是非精,黎若若欣然接受了阎泽勋的提议。 她看向他,好奇问:“你要出去吗?” 阎泽勋点头,“我得去汇报工作,还得开个会。最近不在军区这边,积压了不少工作,可能回来会晚一点。” 黎若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阎泽勋考虑得很周全,“你别急着洗漱,先休息,等我回来给你打水再洗漱。” “好。”黎若若弯了弯眼睛。 她就是担心这个。 筒子楼洗漱不方便,让她自己打水还好,让她自己去大澡堂,她一想就头大了。 见阎泽勋准备离开,黎若若叫住了他。 她打开刚提上来的大包,从里面拿出几盒点心和茶叶,还有一些戈壁滩买不到的吃食,放在他手里。 对上阎泽勋困惑的目光,黎若若腼腆笑了下,说:“咱们出去一趟,麻烦了不少人,把这些送给他们吧,比如王政委,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那么麻烦人家。” 阎泽勋眉头舒展开来,目光深深望着黎若若,眼中满是赞赏。 黎若若被他直接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咬了下嘴唇,害羞道:“你处处为我考虑,我也不会再做让你失望的事。”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他对她好,她也要好好对他。 就拿洗漱这件事来说,换做别的男人,会觉得大澡堂大家都去洗,她为什么不能去洗。 可他不会,她不喜欢不习惯,哪怕俩人在闹别扭,他也会尽力帮她。 这次分明是她认错回来,换了陶秀那样性格的人,会觉得从此以后她就得做小伏低,再不能跟以前一样处处享受。 可他没有,他还是尊重她以前那些在别人眼里矫情的习惯。 黎若若与阎泽勋对视了几秒,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害羞,想往后退,却被他拦腰抱住了。 “若若……” 他低头,在她耳边吐着热气。 黎若若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整个身体僵住。 “若若,以后跟我好好过,好吗?”他的声音磁性好听,语气中带着不容她拒绝的强势,可细品之下,似乎又有乞求的意味。 黎若若耳朵烧得快要把脑袋也烧着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嘴巴也跟着发干。 舔了好几下唇,才哑着声音应他,“……好。” 阎泽勋走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直到关门声传来,她才缓缓抬手,摸向嘴唇。 他刚才…… 吻了她?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但留下的热度,却仿佛火烧草原般,快要将她吞没。 黎若若爬上床,侧躺睡下,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阎泽勋飞快低头吻了她一口的画面。 他似乎也很紧张,动作又快又急,并且吻了她之后,立马就转身走了。 “噗……”黎若若抱着薄被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筒子楼热闹,外面的过道里不时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尖叫打闹,还有各种说话声、做饭声、跺脚声…… 因此,黎若若并没有彻底睡过去,她几乎都是半睡半醒。 直到门被敲响,王雪莲的声音传来。 “小黎同志?” 黎若若下床去开门,门外,一脸和气的王雪莲正在驱赶看热闹的小孩子们。 小屁孩们童言无忌,看到黎若若后,欣喜得像是见了大猩猩,大声叫喊着:“作精回来了,作精回来作妖了!” 王雪莲顿时垮了脸,低吼呵斥,“不许胡说!” 黎若若转身,抓了一把糖给小屁孩们,小屁孩们一开始不敢接,看黎若若是真心给的,才一哄而上抢光了。 王雪莲见状,教训小屁孩们,“吃了人家的糖,嘴巴可要甜一点,不许再胡说八道了。什么作精,真不礼貌,以后要叫漂亮姐姐。” “嘿嘿,漂亮姐姐。”孩子们吃了糖,立马改口。 黎若若嘴角漾起笑,邀请王雪莲进屋。 第43章 可怕大澡堂 第四十三章 可怕大澡堂 王雪莲进屋后,把一个铝制饭盒放在桌上,笑着说:“饿了吧,今晚食堂做了菜拌面,知道你不爱吃太肥的,我给你挑了菜和瘦肉。” “谢谢王嫂。” 黎若若客气地让王雪莲坐,又打开一包点心,递给她吃。 “别管我了,你快吃吧,等一会面要坨了。” 王雪莲欣慰地看着黎若若,跟别人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不讨厌黎若若。 女人嘛,作一点有什么,男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古怪性格,女人为什么不能有? 何况黎若若长得这么漂亮,作一点是情理之中的事。 王雪莲对黎若若唯一诟病的地方,是她觉得黎若若对阎铮铮太坏,但王政委回来已经跟她说了,黎若若是傻乎乎被人给骗了。 于是,王雪莲又对黎若若改观了,她现在觉得,黎若若人不坏,就是笨了些,脑子不够用。 用后世的话来说,妥妥一个笨蛋美人。 看黎若若吃面条的动作都要比其他人文雅很多,很是赏心悦目,王雪莲心里更喜欢了。 她笑着说:“小黎同志,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既然回来了,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甭在乎别人的嘴。” 黎若若不由看了王雪莲一眼。 王雪莲叹气,说道:“陶秀那人就是嘴碎,你别搭理她,她还好意思说你呢,她那时候跟她男人吵架,大雪天跑得不见人影,我们全都出动找她去了。” 这事黎若若压根没听说过,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的吗?” “当然了,在这儿久一点的人都知道。”王雪莲性格好,面相也和蔼可亲许多,“过日子嘛,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就没有哪家夫妻不吵架的。” 黎若若认真听着王雪莲的话,时不时配合点头。 她知道,王雪莲说这些,是宽慰她,怕她为以前的事害臊,觉得丢人,劝她不要太在意过去的事,向前看。 将饭盒里的面全部吃完,黎若若擦干净嘴巴,看向王雪莲,“王嫂,我没别的想法,就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孩子。” 她说着,手摸上凸起的肚子。 亲生父母变成了养父母,现如今,在这个世上,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王雪莲脸上笑容更大,“这么想就对了,怀个孩子不容易,你以后干什么都得想着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别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嗯,我会注意的。” 面对真心对待自己的人,黎若若也非常愿意倾听。 又坐了会,王雪莲问黎若若要不要去大澡堂,她看阎泽勋不放心黎若若单独出门,提出她可以陪她去。 黎若若摇摇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既然王雪莲对她友善,她也没像以前一样凡事都藏心里,把自己不喜欢去大澡堂的原因说了。 一是因为她从小到大没去过大澡堂,不习惯大家都赤条条相对。 二则是…… “陶嫂总是喜欢看我,点评我的身材,还叫别人一起看我这儿那儿,我真的浑身不自在。” 她还记得她当时去大澡堂,陶秀围着她转来转去,一会儿说她胸大,一会儿说她屁股翘,那眼神,跟流氓也差不了多少。 真是让她难受极了。 王雪莲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事。 不过,联想到陶秀平日的种种言论,不难想到她在澡堂会说出多少夸张难听的话。 王雪莲摇摇头,颇为无语,“这个陶秀,那张嘴巴迟早坏事。算了,那就不去了,我帮你打热水,你在屋子里擦着洗洗吧。阎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总不能一直等他。” “不用,我……” “你大着肚子呢,别跟我客气,等着,我去打热水。” 王雪莲没给黎若若拒绝的机会,提着水桶和水壶走了,不一会儿,她就风风火火回来了。 水桶里搀了冷水,温度刚刚好。 王雪莲转过身,让黎若若脱了衣服擦洗,自己在旁边陪着她,求个心安。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总比去大澡堂好太多了,黎若若脱了衣服,把身上都擦洗一遍,换上睡衣。 “好了。” 等王雪莲转过来,她真诚道谢,“今天太谢谢王嫂了。” “都是熟人,客气什么。”王雪莲走之前,还把桶里的脏水倒了。 她今天来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猜疑的,毕竟之前黎若若的性格实在说不上好,但相处了这么一会,她是真满意。 还是那么漂亮,性格却完全变了,文雅又有礼貌,还温温柔柔的。 等王雪莲出了黎若若的房间,早就悄悄观察的妇女们都围了上来。 “咋样?” “跟阎团长好着没?再闹脾气没?” 王雪莲下了一层楼,双手叉腰,很认真地对八卦的妇女们说:“你们啊,可不能在背后乱说了,小黎同志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也得拿出全新的态度跟人家相处。” 在妇女们中间,王雪莲是比较有威望的,毕竟她人好,又是王政委的妻子。 但这事太不可思议了,很多人还是不信。 等王雪莲走了,妇女们再次议论起来。 “真的吗?装的吧?” “哼,肯定是装的,咱们看看,她能装几天。” …… 阎泽勋回到筒子楼,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几乎所有屋子都熄了灯,除了黎若若和他住的这一间。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木门上方那块小玻璃,投射在过道上,阎泽勋看着那温暖的光线,嘴角情不自禁勾了起来。 门没反锁,门把手一拧就开。 他迈步走进去,看到灯光下,她坐在床头,上半身倚靠在墙上,双手捧着一本书正看得认真。 她海藻一样蓬松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她半边身子,显得那张白皙的小脸越发精巧。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他,“你回来了。” 这一幕太过于美好,阎泽勋不忍出声打破。 直到她投来狐疑的视线,他才清了清嗓子,“嗯,本来我打算早点回来的,王嫂说她帮你打水洗漱过了,我就继续忙了。” 黎若若点头,又问他,“你洗漱了吗?” “洗过了。” 阎泽勋走近了,黎若若才看到他头发是湿的,似乎没有把水擦干净,一些小水珠汇聚成大水珠,顺着他锁骨的弧度流进衣服里。 也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神经,黎若若突然想到下午那个撩人的吻。 第44章 狭窄的床睡两个人 第四十四章 狭窄的床睡两个人 阎泽勋刚进来的时候,气氛是温馨的,和美的。 但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黑溜溜的眸子望着她,黎若若就觉得气氛变了,变得暧昧起来。 她不自觉将目光移开,没话找话问他,“就一个床,我们今晚一起睡吗?” “……” 阎泽勋沉默。 黎若若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问题,像是她不愿意跟他睡似的,立马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不会嫌挤吧,我是可以接受的。” 阎泽勋沉声,“不会。” 黎若若舔了舔唇,偷偷松了口气。 她逐渐有点摸索到说什么话他会不高兴了,那就是显得俩人关系生疏的话,一律不能说。 这是他太在乎她的缘故吗? 还是他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黎若若暂时想不明白,但不管怎么样,阎泽勋对她好,她不会故意去惹他不高兴。 孩子才五个月,她还有好长一段时间需要他呢。 想到这个,黎若若也不害羞了,仰着小脸看他,“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去训练吧。” “嗯。” 阎泽勋嘴上应着,手却拿起她的书,翻开起来。 书是一本医学书,是黎若若让周岩丽帮她找来的,她打算趁着怀孕这段时间多多学习一下,等生完孩子进医院,也更游刃有余些。 阎泽勋却是眯眼看向黎若若,“你想当医生?” 黎若若愣住。 他……他怎么知道? 当医生是她的梦想,她当年作为医学生其实学了挺多知识的,只是后来父母觉得护士更好,又正值医院体系混乱,她便做了护士。 “我只是随便看看,现在要当医生,好像有点来不及了。”黎若若如实说。 从护士转去医生,难度跟从动物转为人差不了多少。 都是天堑之别。 本以为阎泽勋并不关心这些,黎若若甚至把枕头摊开,上床准备睡觉了,却突然听他说道:“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黎若若猛地朝阎泽勋看去。 阎泽勋也看着她,目光沉稳,语气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引导她去追逐心中的太阳,“你想吗?” 鬼使神差的,黎若若回答道:“我想。” “想就去做。”阎泽勋郑重地把书放在桌上,再转头,目光中充满了鼓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黎若若顿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他的话语像是暖烘烘的云朵,把她整颗心脏、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木床狭窄,比宾馆的床窄多了,黎若若又大着肚子,不能被挤到,于是,他和她睡觉的姿势变成了她的背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圈住她。 这姿势看起来似乎挺平常的,还很甜蜜温馨,但只有这么睡过的人,才知道这姿势有多暧昧难言。 她甚至不敢有多余动作。 身体僵硬着,为了缓解这份尴尬无措,漆黑的屋子里,她索性跟他聊起天来。 “你说,我要想当医生的话,除了看书,还应该做什么呢?” 阎泽勋一张口,热气喷在黎若若耳后,“找医生学习,参加考试,一步一步来。” 黎若若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你有才华,只要有决心,肯定能做成。”阎泽勋又说了句。 黎若若不禁笑起来,“你觉得我有才华?” 他从哪儿看出来的? “嗯。”阎泽勋回答得很认真,“你还勤奋好学。” 不好学的人,怎么会在休息时间,一个人安安静静看医学书? 这整个军区,有几个怀孕的女人能做到这一步? 阎泽勋自认是一本正经回答,黎若若听着却忍不住小脸发烫。 在众人眼中,他是英雄,是团长,是优秀军人,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护士,现在还连工作都没有了。 他却说她有才华,勤奋好学? “你就夸我哄我吧,我才没你说的那么好。”黎若若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嘴角却溢出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阎泽勋将她往怀中揽了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线沉沉,“不是哄你,是认真的。” 黎若若耳朵烫得快要把脑袋烧着了。 她又有了新发现,那就是他的声音,特别性感。 或许是他累了,这么环着她说话,平日里磁性沉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慵懒,好听得不得了。 这一刻,黎若若庆幸关了灯,她在他怀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然,她笑得这么不值钱,真要臊死了。 慢慢呼吸着,强迫自己压下胸口小鹿乱撞的情绪,黎若若才再次开口,“……我睡了,晚安。” “晚安。”他回的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她。 黎若若又咬住了嘴唇。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胸口暖烘烘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 次日,黎若若醒来,俩人还是昨晚睡觉时的姿势。 她条件反射地朝前挪了挪身子,这一挪,却弄醒了他。 耳后,他早起慵懒的声线划过她的耳膜。 “醒了?” 黎若若不争气的红了脸,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才开口,“嗯。” “还早。”他又把她揽进了怀中。 “可能昨天睡多了,今天就醒得早。” 他的呼吸绵长均匀,似乎又睡着了。 黎若若却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各种画面。 似乎是察觉到她没了睡意,他也没再继续睡,拿开圈着她的胳膊,一翻身坐了起来。 “我起床了,你继续躺会。” 不等黎若若说什么,他就套上裤子和衣服,端着脸盆出去了。 他行动太迅速,全程不到一分钟。 黎若若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还特地打开了灯。 第45章 禁欲系变野性 第四十五章 禁欲系变野性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没起,筒子楼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不一会儿,外面过道里响起阎泽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来到门口,门被推开的那瞬,黎若若坐直了身体,紧张得咕哝咽了口口水。 阎泽勋走了进来,外面那条裤子宽松,上身的衬衣没有扎进皮带里。 影影绰绰的,看不仔细。 “怎么了?”阎泽勋发现黎若若眼神直勾勾的,表情还很严肃,忍不住问道。 他放下水盆,视线随着她的视线往下半身移。 黎若若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不禁红了耳根。 她是不是没睡醒啊,怎么光明正大盯着人家下半身看。 像个女流氓! “不是,我是看……”黎若若飞快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你穿成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了会不会说你衣冠不整?” 别人这样穿是没事的,毕竟大家都住这儿,时间久了也就没那么讲究了,还有穿着背心短裤跑去接水的男人呢。 但阎泽勋是团长,在外要时刻注意仪容仪表,类似今天这样衬衣没有形,松松垮垮扣子也没系到最上面的画面,实属少见。 不过说实在的,阎泽勋的身材,是真不错。 这年头衬衣都特别板正,尤其把风纪扣一扣,更是妥妥禁欲系。 而此刻他的衬衣开着两个扣子,露出一片胸膛,末端搭在腰胯上,少了平日的板正,多了几分野性不羁的感觉。 黎若若突然发现,阎泽勋身上的气质还挺多变的。 他穿军装英俊有气场,让人很有安全感,这会儿衣服松垮半露,又多了些平日没有的江湖气。 “外面没人,再说,早起洗漱,本来就不是该整齐的时候。”阎泽勋露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回答道。 黎若若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她偷偷打量阎泽勋,看他表情如常,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目光一直在偷看,心里松了口气。 阎泽勋把牙缸放好,单手抽下挂在椅背上的皮带,也没避着,当着黎若若的面开始系。 从扣子系到皮带,他系得很认真。 黎若若刚松了口气,又被撩得抿了抿唇,还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她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下半身动,游走得令人想入非非,以及衬衣被撩起时,他精悍的腰线,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也足够令人过目不忘,时时念想。 阎泽勋穿戴整齐,早起的他嗓音是一贯的低沉,又多了几分慵懒。 “我叫人给你送早饭过来,你吃完继续休息,中午王嫂会给你打饭,想出去走走的话,让王嫂陪你,不想就待着,下午我就过来,带你回小院。” 黎若若视线从他的腰线上移,到他的脸上。 穿戴整齐的他,野性气息褪去,又变成了禁欲系。 她表情乖乖,点点头,“好。” 阎泽勋看着坐在床边的黎若若,她五官一如初见那般明艳,但整个人流露出来的状态却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经历了很多,她的身上,多出了从前没有的柔媚温婉。 他忍不住上前,将她往怀中按了按。 黎若若坐着,阎泽勋站着,俩人姿势亲昵,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特别暧昧特别温情的画面。 但…… 阎泽勋抓着她肩膀的手上移,按在她后颈上,同时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一早上就对我这里感兴趣,现在都不遮掩了?” 黎若若:“!!!” 他竟然早就发现了! 天哪! 黎若若恨不得找个裤缝……呸!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脸红成了苹果,全身都绷紧了,解释的话在嘴边嘟嘟囔囔的,“我不是……我……我没有……” “没事,我们是夫妻,感兴趣也是正常的。”阎泽勋在黎若若耳边轻笑,“我对你的身体也很感兴趣。” 黎若若的耳朵在这一刻听不见了。 大脑片刻的宕机,再回过神,他已经在她发顶留下一个亲吻,拿上帽子迈步往外走。 他一直走到门口,手抓在门把手上,才回过头,对她柔声道:“等我下午来接你。” 黎若若机械式地点头。 看着门关上,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人,黎若若的耳边,才又回响起刚才那句话,“我对你的身体也很感兴趣。” 这么直白且带有暗示性的话语,他就明晃晃说出来了? 前世,黎若若虽然后面很多年都是在精神病院度过的,但院里氛围好,还让看电视节目,她记得有一期综艺是说男人和男孩的差别。 当时那节目她看得索然无味,这一刻,却全都想了起来,还完完全全带入到了阎泽勋身上。 他,就是节目里说的那种男人,有着男人的成熟稳重,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对自己所想坦坦荡荡。 黎若若抬手摸向凸起的肚子,她现在怀孕了,他都这么直白,她不敢想,如果她没怀孕,他会怎样…… 另外,她还发现,她不仅不反感他的这种直白,反而,还挺喜欢的…… 黎若若害羞得捂住脸,钻进了被子里…… 早饭是勤务兵送来的,黎若若吃完后,就在屋子里看书。 医学书晦涩知识点繁杂,她看起来就入了迷,过道里的吵闹统统都忽略,专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直到几声尖叫和叫喊声传来,才引起黎若若的注意。 她扭头看向门口,仔细听了片刻,起身走出了门。 门外不远处的台阶下,陶秀的叫喊声刺耳,“儿啊,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啊!儿子,你醒醒啊!” 大家都往那边挤着看,黎若若也走了过去。 扒开人群,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台阶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黎若若快步上前,先是摸了把年轻男人的颈动脉,随即抓住陶秀的手腕,“你不要再摇晃他了,快点,把他抬到平地上,平躺。” 第46章 她的风评大转变 第四十六章 她的风评大转变 陶秀人已经傻了一半,盯着黎若若直愣愣看。 这一刻,时间就是生命,黎若若索性用力推开她,喊旁边站着的一个大娘,跟自己一起把年轻男人抬到台阶上方的过道,正面向上放平。 男人还有自主呼吸,但已经渐渐微弱了,黎若若半跪在地,手指翻飞,迅速将男人衬衣的扣子一路全都解开。 就连裤子的皮带,也扯开了。 “你干什么,你别动我儿子!” 陶秀尖叫着扑了上来。 黎若若挥舞手臂挡下她,厉声呵斥道:“你安静点,我要对他实施急救!” 见陶秀还要胡搅蛮缠,黎若若直接喊刚才帮她一起抬人的大娘,“拉住她,别让她干扰我!” 大娘立即照做。 黎若若深呼吸,用手比划了下位置,右手手掌根部按了上去,左手交叉覆盖在右手之上。 嘴里一边低声数着数,一边用力按压。 “1,2,3,4……” 汗水从黎若若的额头上渐渐低落,她按得很用力,几乎把全身的劲都聚集在了手掌这一处。 在按了足足上百下后,男人的身体突然有了反应。 黎若若不敢停,又继续按了几十下,直到确定男人开始自主呼吸,涣散的瞳孔也变为正常大小,才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在这紧张的几分钟里,除了大哭大闹的陶秀,其他人都眼睛不眨地盯着黎若若和地上躺着的男人。 看到男人嘴唇抖了抖,用力睁开眼睛,众人爆发出惊呼声。 “醒了!救活了!” 黎若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继续做出指挥,叫大家找人开车过来,抓紧时间把男人送去医院。 “现在是醒了,但接下来还是不能大意。” 她的冷静,让她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特别有威信。 等众人将男人抬上车,黎若若也坐进了车里,她刚才对男人实施过急救,必须得跟去医院,把男人的情况跟接下来急救的医生说明白。 看着车子驶远,刚才乱作一团的军属们才松了口气,纷纷说起刚才那一幕。 “今天真是多亏阎团长的媳妇了。” “小黎同志虽然性格不好脾气差,这次回来也不跟人说话,但遇到事是真帮忙啊,一点都不含糊。” “可说呢,上次楼下大江从二楼往下跳着玩,摔了一嘴血,还是小黎同志给包扎的呢。” “咱们以后对小黎同志好点吧,我瞧着,她也不是多坏的人,就是性格差了点,对咱们这地方嫌弃了些。” “嫌弃不是很正常吗,我刚来的时候,也嫌弃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我还是从村里来的,小黎同志可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 …… 对于自己风评发生了大转变这事,黎若若完全不知情。 此刻的她,看着被推进急救室的男人,将自己所有了解的情况都告知急救医生。 医生听到黎若若给病人做了心肺复苏,非常惊讶。 “我之前是白城医院的护士。”黎若若解释了一句。 陶秀见状,也着急忙慌说:“我儿子什么都没干,没喝酒没熬夜,好好跟我下楼呢,突然就倒下去了。” 医生皱着眉点头,转身进了急救室。 这年头钟表还没流行起来,也没几个人有条件戴手表,大家判断时间,靠的是戈壁滩上的号声。 听着外面响起的午饭号声,黎若若决定回筒子楼去。 “你干嘛去?”陶秀突然挡在了她面前,一脸警惕,“我儿子还没清醒过来呢,你不能走。” 黎若若拧了拧秀眉。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人是她作为医务人员的本分,但做了好事不被感谢,反而被赖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我为什么不能走?”黎若若反问,“你儿子跟我又没关系,你守你的,我要回去吃饭了。” “不行!万一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呢?谁知道是不是你瞎搞害了我儿子?你不能走,你必须在这里给我等着!” 陶秀这会儿人已经着急得有些疯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横七竖八的泪水。 黎若若有经验,跟这种人没法争论,她索性退后,坐在了急救室门前的椅子上。 至于吃饭这件事,她早上吃得饱,可以等一等。 再者,中午王嫂会按照阎泽勋的安排给她打饭,她不在那边,王嫂肯定会把饭送过来的。 黎若若盘算过后,头靠着墙,闭目养神。 …… 王嫂提着饭盒朝筒子楼走去,一进院门,就被聚集在一起聊天的妇女们给惊呆了。 这个时间点,一般大家都各自在屋里或者食堂吃饭,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饭都顾不上吃了? 与此同时,阎泽勋刚跟王政委商量完一项出任务的工作,门突然被敲响了。 来人是他的副官,神情着急。 “阎团,李刚突然晕倒在地,嫂子实施了急救,这会儿嫂子和陶秀把人送医院去了。” 阎泽勋微微眯眼,“我妻子,她没事吧?” 副官摇头,“嫂子没事,军属们都夸她呢。但是她这会一个人去医院那边了,我想着您可能会担心,所以来报告一声。” 王政委震惊,作精竟然救了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副官,想要听到更多细节。 阎泽勋却是抓起帽子戴上,大迈步往外走,“开车,我要去医院,陶秀难缠,她一个人在那儿,可能会吃亏。” 俩人风一样离开,王政委追出去几步,叹了口气。 “还说离婚呢,这紧张劲儿,我看这辈子都不可能离了。”自言自语了一句,他顺手关上门。 不得不说,阎泽勋非常有先见之明。 急救室大门紧闭,陶秀的情绪越来越差。 她拉住路过的护士,哭哭啼啼说:“我儿子怎么还不出来,你们在对我儿子做什么,我儿子身体一向好得很,他没病……” 护士很不满陶秀的发言,严肃道:“你儿子正在被抢救,你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安静等着就行。” 护士态度不好,陶秀着急得不行,又开始找黎若若的麻烦。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有事,他只是摔倒了,很快就会醒的,是你把他按坏了。你等着,我儿子但凡出点事,我跟你没完!” 黎若若鄙夷的目光扫向陶秀。 平时嘴碎爱倒是非就算了,怎么这种关键时刻,还如此蛮不讲理? “看什么看,你听好了,我儿子有一丁点闪失,我让你负责!”黎若若嫌弃的目光看得陶秀心慌,越慌,她声音越大。 一串军靴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到来的,是阎泽勋威严凌冽的声线。 “陶嫂,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第47章 不是向我道歉,向她道歉 第四十七章 不是向我道歉,向她道歉 陶秀看到阎泽勋的瞬间,到嘴边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闪烁,低声嘟囔着,“你让我注意说话的语气,倒不如让你媳妇注意守着妇道。” 阎泽勋已然走到了黎若若身边。 听到这句,他脸色沉了沉,不怒自威,“陶嫂。” 黎若若真是气笑了,她握上阎泽勋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好笑地看向陶秀,“我怎么没守妇道了?” “你……你……”陶秀说不出口。 黎若若替她说了,“不会是因为我解开了你儿子的衣服扣子和皮带吧。陶同志,那个时候我在急救,解开扣子和皮带是急救必要步骤。” 都不叫陶嫂,改叫陶同志了,足见黎若若真的动了气。 阎泽勋眉头蹙得很紧,他听明白了。 见陶秀还一脸不服,他直接道:“陶同志,若若以前是优秀护士,她的行为是为了救人,请你尊重她的职业。” 陶秀说黎若若不守妇道,是为了让阎泽勋不那么护着黎若若。 毕竟,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家媳妇解别的男人的裤子? 可没想到,阎泽勋竟然完全不在意,还偏帮黎若若。 陶嫂气得不行,在心里骂阎泽勋可真是让这个作精给拿捏了。 黎若若一眼就能看出陶秀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她又气又无语,也不再顾忌都是军属一家亲了。 冷下脸,她严肃道:“陶同志,你应该向我道歉。” “啊?”陶秀怔了怔。 “我在关键时刻救了你儿子,你却污蔑我的清白,这样的对待,我不能接受。”黎若若掷地有声道。 因为阎泽勋的到来,医院楼道里站了不少人,大家虽然没有靠近,却都听到了陶秀和黎若若的对话。 几个军人都挺吃惊的,没想到阎团这么护着媳妇。 护士医生们则是为黎若若鸣不平,同样作为医务人员,她们太能理解黎若若的处境了。 救了人被赖上不说,还要被污蔑清白,真是听着就让人火大。 陶秀不服气,嘴里咕哝,“你到底有没有救我儿子谁知道呢,我儿子现在还在急救室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闭嘴,你这个糊涂东西!”突然,一声暴喝传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疾步走向陶秀,伸出手要打,看在场人多,又把手缩了回去,弯着腰向阎泽勋道歉。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比陶秀要年轻许多。 黎若若在筒子楼见过男人,有印象,这是陶秀的丈夫,姓李。 “伟强,你听我说,当时是她扯了刚子皮带,她还……” 陶秀不甘心,又去拽李伟强胳膊,被李伟强用力甩了一巴掌,“叫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李伟强再次转向阎泽勋,“阎团,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 “不要跟我说。”阎泽勋面无表情,“救你儿子的人不是我,是她,被陶同志找茬污蔑清白的也是她。” 言下之意,该向黎若若道歉。 李伟强毕竟四十多岁了,还是军人,能在阎泽勋面前弯腰,是因为他敬佩阎泽勋,可黎若若,一个丫头片子,名声还奇差,他实在是低不下头。 抿唇思索.片刻,他把抹眼泪的陶秀抓了过来,恶狠狠道:“赶紧跟人道歉!” 陶秀怕再挨李伟强耳光,看了眼黎若若,不情不愿出声,“小黎,对不起,嫂子嘴上没把门的,你别怪嫂子了。” 黎若若神情淡淡,“我接受你的道歉。” 为了让李伟强满意,陶秀伸手去拉黎若若,想表现亲昵,黎若若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她能看出,陶秀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是惧怕李伟强罢了,她接受道歉,却已经决心从此将陶秀当陌生人。 李伟强不由看向黎若若,眼前的女人漂漂亮亮的,身形单薄,看上去就是娇滴滴那一挂的。 早听说这女人性格不好,今日一见,果然性格不好脾气也差。 要是儿子没事也就算了,要是儿子有事,他也不会罢休的。 急救室的门开了,大夫率先走出来。 陶秀和李伟强迅速迎了上去,询问情况。 “急性心肌梗塞,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这种病一旦发病,没有及时抢救,会出人命。” 李伟强松了口气,连连感谢大夫。 大夫却摇摇头,拨开俩人,走到黎若若面前,伸出手,“你这个小姑娘,今天真是多亏你,抓住了黄金急救时间。” 他说着,转头看向陶秀和李伟强,“你们要谢,就谢谢这个小姑娘吧,今天要不是她,病人可能早就没命了。” 陶秀和李伟强傻眼。 尤其陶秀,脸色特别不自然,眼神躲闪。 医生返回急救室做最后的工作,黎若若抬眼看向陶秀,声音微微拔高,“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样你儿子就算是出了问题,也跟我没任何关系。但我没那么做。” 陶秀难堪,头垂得低低的。 黎若若视线移到过道里的护士和医生身上,严肃道:“作为医务工作者,我们的职业道德告诉我们不能见死不救,生命大过一切。我们不求别人感谢,但也不能接受被随意污蔑诋毁,像陶同志这样的行为,会寒了我们这些医务工作者的心。” 护士和医生连连说是,有个女大夫甚至红了眼睛,低头擦泪。 她也有过跟黎若若今天同样的经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种切肤的痛苦。 阎泽勋看着黎若若,满眼骄傲。 不愧是他中意的女人。 有专业知识,有勇气,有智慧。 他扫了眼畏畏缩缩的陶秀,开口道:“今天这件事,我会让广播告知戈壁滩全体军民,一是为了让大家了解急救的重要性,二是为医务工作者正名,家属们不许再对护士和医生胡搅蛮缠。” 陶秀没想到自己随口几句话,竟然能闹得这么大,还要上全体广播了。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被李伟强狠狠瞪了几眼,讪讪闭上了嘴。 围观的众人,也都看清了形势。 护士和医生们,自发为黎若若和阎泽勋鼓掌,黎若若今天的急救是她们的骄傲,阎泽勋接下来的安排,对她们来说,帮助很大! 过道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两个护士小声嘀咕,“不是说,阎团长烦了他这个作精媳妇吗,我怎么看不仅不烦,还处处护着?” “什么作精,就是外面乱传的,你瞧瞧人家多么聪明能干,口才还好。” “是啊,多亏了她,以后那些不懂救人治病的无赖家属,再对咱们的工作指手画脚,也得小心点了。” 俩人正嘀嘀咕咕说着,王雪莲提着饭盒气喘吁吁赶来了。 她一见黎若若就心疼的不行,“小黎同志,你救人要紧,但也要记得,你自己还是孕妇呢,把人送医院就行了,你一个大肚子女人,守在这里干什么?” 第48章 心里,甜丝丝的 第四十八章 心里,甜丝丝的 被王雪莲一提醒,众人都看向黎若若鼓起的肚子。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啊,黎若若自己还是需要人照顾的孕妇呢。 顿时,大家看向陶秀的目光更加鄙视。 “怎么好意思呢,对一个孕妇说那么多刻薄话。” “真是好心没好报,以后她家再遇到什么事,还有谁敢帮忙?”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李刚被推了出来,陶秀和李伟强连忙跟着病床去了病房,全程几乎把头埋到胸里面去。 黎若若神色淡定,她既没有因为被陶秀污蔑就怒不可遏,也没有因为大家夸她而沾沾自喜。 她微微勾起粉嫩的唇角,对王雪莲笑了笑,“王嫂,叫你担心了。” “你这丫头,饿坏了吧,找个地方吃饭,我给你提来了。”王雪莲轻轻拍了拍黎若若的肩膀。 围观的一个扎着麻花辫的护士听见俩人对话,主动提议,“来我们休息室吃吧,刚好我们要去食堂,休息室有空位置。” “对啊对啊,去我们休息室吃。”其他护士附和。 黎若若本想回去再吃的,但看护士们这么热情,王雪莲又把饭盒拿来了,有点犹豫。 她抬眼看向阎泽勋,阎泽勋点点头,“去吃吧,我先去看看李刚,等会去找你。” “好。” 按理来说,黎若若作为李刚的救命恩人,这时候也应该出现,李刚起码得好好感谢黎若若一番。 但黎若若实在厌烦那对夫妻,不想再跟他们见面,便跟王雪莲一起朝着护士们的休息室走去。 等吃完饭休息片刻她就回去,发生这种突发事件,她给自己规定的要看的书还没看完呢。 阎泽勋迈步走进病房,陶秀正半蹲在床边,抱着李刚的胳膊感谢老天爷。 护士见状,制止她的行为,“病人刚脱离危险,不要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也不要随意动他,他现在受不了任何刺激。” 好说歹说,陶秀才放开李刚,站到了一边。 李伟强见阎泽勋来了,连忙上前,脸上堆满笑容,“阎团,您来了。” 李刚也朝着阎泽勋看去。 他现在只是个小兵,平日里跟阎泽勋面都见不上,此刻见自己病了,竟劳驾阎泽勋来探望,整张脸都露出惊喜之色。 至于他被黎若若救了,母亲又污蔑黎若若那些,他暂时还不知道。 “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阎泽勋对李刚说了句,随即转向李伟强,说道:“接下来还是要小心,遵照医生嘱咐。” 李伟强连连点头。 他到底是人情世故方面比陶秀强些,压低声音再次向阎泽勋道歉,“今天真是对不住,等刚子好了,我们全家上门感谢。” “不必了。”阎泽勋有意朝假装事不关己的陶秀看了眼。 李伟强身子往前探了探,“那……” 阎泽勋视线落回李伟强身上,“你做个锦旗,写个感谢信吧。陶嫂当众损害了我妻子的名声,自然也得当众补回来。” “应该的,我回去就着手办。”李伟强松了口气。 锦旗和感谢信,有什么难办的,人家村里人被救了命,少说也得送二十斤白面十斤猪肉。 只是这样,他家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黎若若真饿了,简简单单的鸡蛋炒韭菜,葱花炒肉片,她大快朵颐,仿佛吃的是山珍海味。 王雪莲在一旁坐着,已经从护士们口中得知陶秀的所作所为。 她摇头叹气,“小黎同志,嫂子多嘴说一句,以后你可得小心点,救人要紧,你自己的肚子也要紧!” 黎若若舔了舔唇,甜甜一笑,“谢谢嫂子。以后,就叫我若若吧,小黎同志听着太生疏了。” 跟曾经不同,黎若若这次回来,是打算好好生活的,所以这个地方的人,她也想好好相处。 目前来说,王雪莲是她最喜欢的长辈。 黎若若刚吃完,阎泽勋就回来了。 他伸手搂住黎若若的肩,“我送你们回去。折腾了这一趟,回去好好休息半天。” “你还没吃午饭吧?”黎若若抬起精致的小脸看他,“你下午还要忙,快去吃饭吧,我跟王嫂走回去就行。” 走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正好消消食。 阎泽勋却坚持道:“先送你们回去。” 他身材高大,整个人气场又不是一般的强,进来的那一秒,休息室的护士们自觉都退了出去。 黎若若知道他这是担心她,看着态度硬梆梆的,其实是心里有她。 “好。”她扬唇,对着他弯了弯眼睛。 看着她娇软的模样,阎泽勋眼底也不自觉添上几分温柔。 一旁的王雪莲将俩人的眉目传情看在眼里,露出一脸姨母笑。 回筒子楼的路上,副官开车,王雪莲坐在副驾驶,黎若若和阎泽勋坐在后排。 阎泽勋没再说什么,但一上车,就自然地牵起黎若若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今天最高温度超过三十度,这年头的吉普车又没空调,车内也热得不行,只是握了半分钟,黎若若就感觉到手心黏糊糊的。 她想把手抽出来,却动不了。 他握得很紧。 黎若若不由看向阎泽勋,身子凑近了些,用只有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生气了?” “没有。”阎泽勋回答得很迅速。 他偏头垂眼看她,“你没做错任何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黎若若笑了,嘟了嘟红唇,“那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没不高兴。”阎泽勋认真解释,“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救人的行为被尊重一些,但陶秀,让我很失望。” 他工作忙又话少,跟戈壁滩的军属们几乎没什么来往,陶秀爱往人前面凑,跟他倒是说过好几次话。 以前他就发现陶秀嘴碎,但村里嘴碎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影响她们是个好人。 可陶秀这次的表现,实在是称不上一句好人。 黎若若救了李刚一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陶秀先前着急乱说话就算了,事后竟然也没有丝毫悔改。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黎若若笑得坦荡,眼中没有丝毫纠结,“像陶秀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不必想太多。” 见阎泽勋还是脸色沉沉,黎若若反手捏了捏他的布满茧子的指腹,“你在军营里也帮过不少人吧,也不会人人都领你的情,是不是。” 阎泽勋微微沉吟。 她说得没错。 他早就习惯了付出不一定会有回报,只是今天这事发生在她身上,他才会非常不悦,替她不值。 黎若若近距离注视着沉思的阎泽勋,她发现,他的睫毛真的挺长的,而且浓密,好像画了眼线一样。 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的男人,为了她的这点小事苦恼不已,黎若若很是触动。 心里,甜丝丝的。 第4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四十九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吉普车开到筒子楼门口,黎若若和王雪莲下了车。 “你去忙吧,有王嫂陪我呢,不用担心。”黎若若隔着车窗,对阎泽勋说。 阎泽勋点了点头,刚要吩咐副官开车,突然视线一扫,看到筒子楼树荫下不少妇女正聚在一起,拔长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他抿唇,开车门下车。 抬手,揽住黎若若的后背,他柔声,“我送你上去。” 黎若若:“咦?” 经过树荫下,妇女们纷纷向阎泽勋打招呼,阎泽勋点头回应,自始至终护着黎若若的动作不变。 上了楼,到门口,他才放下手,对王雪莲说了句,“王嫂,辛苦你了。” “都是自己人,别说那么见外。”王雪莲笑得合不拢嘴。 等阎泽勋下楼走了,俩人进屋,王雪莲才对黎若若说道:“你家阎团长真是体贴,他怕你被大家议论,特地送你上来,表明态度。” 黎若若后知后觉,“是吗?” 她刚才竟然没意识到。 王雪莲去帮黎若若打了水,叫她洗手擦脸,今天跑出去这一趟,热汗流了不少。 “谢谢王嫂。”凉水扑在胳膊上,黎若若舒服得叹了口气。 外面真是挺热的。 王雪莲又叮嘱了一会,看黎若若上床躺下,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还宽慰黎若若道:“咱们这地方的人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人多口杂,有些人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大部分人,还是心好的。今天你做了好事,她们会知道你的好的。” 黎若若笑着点点头,“王嫂,我明白。”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等得起。 一个下午,黎若若先是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洗把脸,就坐在床边继续看书。 筒子楼没风扇,真的挺热的。 屋外不时传来各种动静,黎若若没有去在意,一门心思看书。 …… 作精救了李刚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军区,不止军属们,就连底下的士兵们都在讨论。 以前传言说阎团长娶了个作精,长得漂亮但是个祸害,大家议论了好长时间。 现在又说作精有勇有谋心地善良,关键是还会治病救人,大家再次议论起来。 传言传着传着就离谱起来,有人说黎若若当时宛如天女下凡,手底下有功夫,几下就把去鬼门关的李刚拉了回来。 还说以后可不敢得罪黎若若,她手底下的功夫,能让人活,也能让人死。 这些邪门的说法自然不会传到黎若若和阎泽勋耳中,前者在筒子楼屋里认认真真学习,后者则跟王政委坐在一起。 “我瞧着,你挺自豪的。”王政委吹着茶水,打趣了一句阎泽勋。 阎泽勋惯常的冷淡,但仔细看,能看出他嘴角是上扬的。 王政委抿了口茶,又说:“你可想好了,如果舍不得离婚,以后就好好过,不然闹来闹去,对你风评不好。” “我知道。”阎泽勋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见状,王政委在心底里叹气。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在你这里,我算是见识到了。” “她那个家庭背景,弄不好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你的功绩都是拿命拼回来的,甘心吗?” “我倒不是说小黎同志不好,我这次去,又让人打听过了,她以前在医院里是很优秀的,读书的时候也是尖子生,人是长得漂亮,却没什么坏毛病。” “今天她救了李刚,确实是出乎意料,算她立功,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提了。” “先前是我对她有误解,我改正。你们打算未来好好过,我也支持。可她的家庭背景,这是过不去的坎,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阎泽勋想起黎若若的父母,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而是心疼黎若若。 他沉声:“她不是黎家亲生的,是养女。” “养女又怎么样?她又不可能跟黎家断亲,不断亲,那就是黎家人,是跟资沾边的。”王政委也知道了黎若若的身世。 阎泽勋看向王政委,“她不断亲也是常理之中,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前途,逼她做这种事。” 他对她说过,她是自由的。 既然话说出来,就要践行到底。 王政委对阎泽勋的话丝毫不意外,眼前这男人的执拗和重情重义,他早就见识过了。 但他还是觉得可惜,“算了,我跟你也说不通,你自己好好掌握吧,我是觉得,你或许可以跟她商量一下。她既然决定跟你好好过日子,说不定是愿意为你前途考虑的。” “没这个必要。”阎泽勋站了起来,神情坚毅坦然,“能有现在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当个团长,挺好的。” “你……哎……” 王政委摇摇头,打算还是不跟这个一根筋说了。 回头,他让媳妇去说着试试,这两天,媳妇跟小黎同志走得挺近的。 阎泽勋回到筒子楼,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 门被锁,他直接打开,看到女人穿着一身睡衣,墨黑的长发梳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线条。 听到声音,她抬头看向他,认真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甜甜的笑,“你回来啦。” 阎泽勋在外忙碌一天,此刻看到她的笑容,整个人都感觉轻盈了。 他迈步走向她,视线落在她肚子上,“下午怎么样?” “挺好的,睡了一觉,接着看书。”黎若若把书随手放在一旁,握上他伸过来的手,“也没人来打扰我。” 阎泽勋轻轻捏着她软乎乎的小手,点头,“那就好。” 黎若若被他这奇怪的动作弄得有点不舒服,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阎泽勋的亲近了,也没把手抽回来。 仰头看着他,“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嗯,那边都弄好了,卫生我也叫人打扫过了。”阎泽勋认真看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好听。 俩人收拾东西,下楼回去,阎泽勋提着大包小包,黎若若空手走在后面。 筒子楼里做饭的女人们见状,都好奇地打听,“阎团长,这是搬去哪儿啊?” “回小院。”阎泽勋回答得异常简洁。 等吉普车驶离筒子楼,妇女们提着锅铲聚集到一起。 “听说了吗,为了让作精上厕所方便,阎团长特地叫人连夜修了个新厕所。” “怎么没听说,那厕所据说还是新式的,有顶有墙,还打了水泥。” “哎吆,阎团长还真是面冷心热,你们说,作精怎么命这么好啊?” “人家长得漂亮呗,谁说长得好看没用,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阎团长再怎么特殊,也是男人啊。” “我也想长得漂亮啊,只可惜这辈子没戏了,下辈子吧……” 第50章 他给的惊喜 第五十章 他给的惊喜 吉普车在小院门口停下。 再次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黎若若心情挺复杂的。 一幕幕往事如同潮水一样扑打在她眼前,她曾经误以为自己拥有很多,比如父母的宠爱,吴一润的爱情,刘菱的友情…… 可没想到,这些都是假的。 反而是她不愿意的婚姻,不喜欢的男人,在她走投无路,被人欺瞒哄骗之后,给了她一个安稳的,能遮风挡雨的家。 世事无常这四个字,真是字字珠玑。 怀揣着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情,黎若若迈步进了小院。 刚进去站在院子里,她看着院子角落多出来的新建筑,先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厕所。”阎泽勋吸气,解释。 黎若若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看了一圈,新厕所居然是红砖砌的,不仅用了水泥,而且还拉了电线,装了电灯。 这样即便是晚上,也不会不方便。 最关键的是,终于不是跟很多人共用的公共厕所了! “原来你说院子在重修,是在修厕所!”黎若若欣喜地看向阎泽勋,声音中都透着欢快。 阎泽勋点头,“以前是我考虑不周,没考虑过你上厕所不方便。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又说:“那边还有水池,我叫人接了水管,从屋里到屋外,只要提前把水储存好,即便我不在家,你用水也方便。” 黎若若又走过去看了水池,不仅有洗菜的池子,还有洗衣服的池子,而且还用水泥做了搓衣板。 这些池子之间,都装着一条水管。 她可以确定,为了让她的生活方便,阎泽勋真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看她高兴,阎泽勋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叫她去屋内看看。 黎若若狐疑地看了眼阎泽勋,抬脚进屋。 “这里!” 她捂唇,叫出声,回头看跟着进来的他。 阎泽勋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她猜对了。 黎若若张开的嘴巴高兴得合不拢,原来厨房旁边空着的那个小房间,换上了玻璃窗,改成了洗澡间。 这年头还没有私人安装淋浴器,但人民有智慧,用两个大桶合起来,安装在屋子上方,留出口子可以加热水冷水,下面再装个淋浴头,就可以在家里淋浴了。 当然了,淋浴头也是特别简易的,出水一股一股的。 但即便如此,也比在盆子里或者桶里洗澡方便太多了。 这一波,对黎若若来说,属实是大大的惊喜,她最讨厌的就是去大澡堂洗澡,在桶里洗澡也不太能洗干净。 现在小院有了洗澡间,还有淋浴,她不用为洗澡发愁了! 黎若若心满意足,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阎泽勋,笑得比以往每一次都甜美,“太棒了,谢谢你!” 阎泽勋看似镇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实则滚动的喉结昭示他也很激动,看到她满意开心,他也是满足的。 他点点头,“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说出来,我找人弄就行了。” 黎若若暂时想不到太多了,现在这样,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阎泽勋的努力下,这小小的院子,说句实在的,比城里的楼房住着还要舒服了。 虽说比不上黎家的独栋小楼,但黎家她当不了女主人,而在这个小院,她是女主人,她说了算。 她走过去,主动牵上阎泽勋的手,仰头看他,“暂时不需要,等孩子生了再添置,到时候估计你要添置很多呢!” 听她自然而然描绘与他的未来,说着他们的孩子,阎泽勋耳根红了。 他嘴角翘起弧度,“好,到时候交给我就行。” 黎若若心情非常美丽,她发现阎泽勋简直是好男人的典范,说得少,做得多,处处是惊喜。 而愿意付出的他,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有些时候能听懂他不高兴话语下的弦外之音就行。 她的孩子,有这样一个内外都优秀的男人做父亲,其实还不赖。 阎泽勋垂眼看着女人眼睛弯弯的模样,他看得出,女人脸上的笑是真心的,并不是假装出来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他其实挺紧张的,怕她不喜欢,怕她没兴趣。 好在,她喜欢。 俩人把屋内外参观了一番,副官也打饭回来了。 今晚食堂供应的饭菜是凉拌菠菜,萝卜炒肉片,主食是大馒头。 经过改造的小院用水方便,阎泽勋牵着黎若若过去洗了手,面对面坐在小院阴凉处的桌子上。 桌子也是石砌的,若不是小院光秃秃,这样一个石桌摆在院子里,别有一番情调。 黎若若看了看,已经在脑海中计划着,以后要在校园里种上各种花花草草,最好是再搭个葡萄架。 她左瞧瞧右看看,阎泽勋把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塞进她手中。 黎若若便开始吃饭,菠菜挺好吃的,在这种干热的天吃凉拌菜,是一种享受,但萝卜炒肉就有点难以下咽了。 黎若若不太喜欢萝卜炒肉这种做法,只挑着吃了点瘦肉片。 一直关注着黎若若的阎泽勋发现了,他放下筷子,“没胃口?” 黎若若摇摇头,“不是,这萝卜没什么味道。” 夏天天热,遇上没味道的菜,真的不想吃。 看阎泽勋拧着眉头,似乎在想解决方案,她连忙笑着说:“可能是中午吃太饱了,我这几天都吃得挺多的,下午还冲了奶粉喝,一点都不饿。” 阎泽勋抿着唇,没说话,但接下来,把所有的菠菜都给她吃了,还把瘦肉片都挑出来,放进她碗里。 吃完后,黎若若舔了舔嘴巴,还没说什么,阎泽勋已经拿着饭盒和碟子去水池那边洗了。 看着他利索的动作,她粉红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 他这么主动积极,她一点都不意外,她刚嫁给他的时候,那么跟他闹,他也是会帮她洗饭盒收拾碗筷的。 黎若若稳稳坐着,手托腮,欣赏着阎泽勋忙进忙出,摇头感慨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无知。 渣男的几句甜言蜜语,哪比得上实打实的照顾和付出? 她毫不怀疑,就算刘菱成功嫁给吴一润,甭管吴一润嘴上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洗碗做家务这件事,肯定还是刘菱来。 吴一润那个败类,才不会为女人做这些。 对了,按照时间算,吴一润和刘菱的案子,应该已经开始审理了吧,也不知道俩人会被判什么罪行。 第51章 早就睡一起了 第五十一章 早就睡一起了 与此同时。 白城。 吴一润听着自己的判决,人都傻了。 “终身劳改?”他愣了半晌后,疯了一样扑向民警,“我不服,我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判我劳改?” 民警是吴家打点过的,对吴一润还算客气,按住他的胳膊说:“你就别闹了,要不是你们家到处找人给你通关系,你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吴一润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要劳改,我不去农场,我有工作,我是吃公粮的,我不去劳改!” 但不管他怎么闹怎么哭,事实已定,再没更改的可能。 警局外,钱银凤也趴在地上哭得震天响。 “我苦命的儿子啊!” 吴一润的父亲,黎若若的舅舅吴宝宁站在一边,没去拉地上的钱银凤,只盯着警局大门。 当看到刘菱的父母出来,他快步冲上去,挡住刘菱父母的去路。 “你们家陷害我儿子,我不会跟你们善罢甘休的。” 刘菱父母对吴家人也没好脸色,怒道:“分明是你儿子不检点,害了我闺女!” 趴在地上的钱银凤看到刘菱父母,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翻身起来,冲过去抓住刘母的头发,啪啪扇了两个大耳刮子。 顿时,两家人撕扯在一起。 警局门口打架,不一会儿,两家人就都被抓了进去,分开训话,等训完了让他们离开,结果他们又在门口打起来,于是又被抓进去。 如此反复了两次,围观路人们都看呆了。 钱银凤还大喊着让路人们评评理,但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话,都只是远远看热闹。 “难怪他们的孩子会犯罪,看看这群大人们,没个正样,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有错,还都不承认。” “就是狗咬狗,咱们看看得了,不然小心火烧到我们身上。” “说到底,最后男的女的怎么判的啊?” “都去农场劳改,男的无期,女的三年。俩人还没结婚呢,早就睡一起了,女的家里把男的告了。” “睡一起?那不是耍流氓?竟然不吃花生米?” “谁知道呢,有关系呗。不过去农场劳改也有得受,那种地方去了生不如死,被作践死了都没人知道,听说被派去挑大粪都是最轻松的。” …… 黎若若正天马行空地想一些有的没的,阎泽勋已经洗完了,他还拿了个抹布,把石桌擦了一遍。 做完一切后,他走过来,对她说:“食堂的饭菜总归是没那么有营养,明天开始,你中午吃食堂,晚上我做饭,给你补充营养。” 黎若若微微吃惊,他做饭? 戈壁滩军区这里,都是女人做饭,毕竟男人们忙工作,女人们则是闲着待在家没事干,所以,做家务做饭,是理所当然的。 “要不,我自己来……” 黎若若话没说完,就被阎泽勋打断了,“没事,我来就行。” 他看黎若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为了让她安心,便道:“做饭这事也不是只有女人能做,我家里没女人,小时候爷爷去干活,经常是我做饭。” 黎若若抿唇,点了点头。 她好像隐约听王嫂提起过,阎泽勋父母走得早,家里就他和爷爷相依为命,还有个弟弟。 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什么都会,是因为小时候什么都得自己来吧。 会照顾人,也是因为他是哥哥,需要代替父母,照顾年幼的弟弟。 黎若若想到这些,心里突然酸酸的。 心疼他,也钦佩他。 再次看向他的双眼,她的目光中,多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我们出去走走吧,顺便去买点明天晚上要做的菜。” 阎泽勋垂眸,这是她嫁给他之后,第一次叫他吃完饭后去散步,他们终于也像其他夫妻那样,一起散步,一起买菜。 他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好。” 黎若若是第一次跟阎泽勋出门逛,她住进小院后,曾自己出去逛过,但因为跟大家合不来,不喜欢被当大猩猩一样注视,只稍微逛逛就匆匆回去了。 所以,对于小院附近的设施和居住的人,她都不怎么了解。 路上有石子,怕她走路不小心磕碰或者滑倒,阎泽勋便牵上了她的手,黎若若也觉得路不太好走,所以没多想。 但出了院门,走了没一会,就接收到不少注目。 这年头大家作风保守,别说是戈壁滩了,就是白城,也几乎没有夫妻在大街上手牵手,甚至,有些人还会故意保持距离。 可想而知,每个路过的人,看到阎泽勋和黎若若牵着的手,有多么惊讶。 但更惊讶的,是短短一周多时间,这俩的感情怎么来了个大反转? 阎泽勋虽然看着冷,但他人缘好,一路上都有人主动打招呼,“阎团长,跟媳妇干啥去?” 每个说话的人,还会有意多看黎若若几眼。 他们没主动跟黎若若说话,黎若若也不多说,只是在别人看她的时候微微一笑,以表礼貌。 从小院到卖菜的代销点,走路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的路程,看着挺远,但俩人慢悠悠晃过去,也能接受。 代销点就跟供销社差不多,但规模要小很多,东西也非常少,所以不叫供销社,叫代销点。 俩人步行过去,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代销点没什么人,自然也不剩多少菜品。 记得黎若若爱吃土豆丝,阎泽勋多挑了几个土豆,反正这东西也能放得住,不怕买多了坏掉。 绿辣椒没有了,阎泽勋买了晒干的红辣椒,还简单买了点调料,把剩下的菜能挑的都买上了。 看黎若若探头看来看去,殷红小嘴扁着,他宠溺地对她说:“改天我们去白城的时候,在那边多买点带过来。尤其是多买些能放住的干货,木耳干蘑菇之类的。” 黎若若正想说这个呢,重重点头,红唇盛开,“好呀!” 她来之前囤了不少东西,但就是没有调料菜品这些,因为想的是吃食堂,没考虑过做饭这件事。 买完俩人就往回走,路过部队储存物资的平板仓房,黎若若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很像那天在黎家门口,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那个年轻男人。 她看过去的时候,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看她。 黎若若拍拍阎泽勋的手臂,指给他看,“那个人是谁啊?” 第52章 要命女妖精 第五十二章 要命女妖精 阎泽勋抬眼去看,只看到平板仓房侧墙那里摆着成堆的物资,后勤士兵们正搬着巨大的木板和塑料板,挡住了好几个后面的后勤士兵。 他好奇,“哪个?” “等下,被挡住了。”黎若若好奇张望。 阎泽勋兴趣不大,一低头,瞧见黎若若鞋带开了,蹲下身,为她系鞋带。 巨大的塑料板被挪进了仓房,黎若若又瞧见了那个模样熟悉的人,不过他身边又多了个人,一把把他拉进了仓房。 阎泽勋系好了鞋带,循着黎若若的视线看去,“还看不到吗?” 黎若若摇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 五官是挺像的,但发型不一样。 阎泽勋看黎若若神情认真,提议道:“你如果实在好奇,我们可以走过去看看。只是仓房那边灰尘大,可能会弄脏你的衣服和鞋。” “不用了。”黎若若拉着阎泽勋的手,俩人继续走向小院。 此时天气比正午凉了不少,有凉风吹过来,非常舒爽。 黎若若的话也多了起来,“我不是跟你说,去黎家拿东西的时候,有个人帮了我嘛,我刚刚还以为在部队里看到他了。” 阎泽勋点点头。 “那人有个哥哥,在白城工作,他是去白城找哥哥的。”黎若若想到那男人当时激动的情绪,不由一笑,“是个护哥狂魔。” 阎泽勋听到“护哥狂魔”四个字,眼前闪过阎泽青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他当爹又当妈,所以阎泽勋长大后,对他的维护也达到了顶峰。 他时而享受,时而头痛。 “这个形容,真有意思。”阎泽勋也跟着黎若若笑了起来。 说话间俩人回到了小院,阎泽勋大迈步进门,把买来的菜都放在厨房的柜子里,坐在灶台前开始烧热水。 他看向站在门口,纤细一条的黎若若,“等下准备洗澡吧,今晚你可以好好冲个澡。” 黎若若自己还没提呢,看他已经忙起来了,心里甜丝丝的。 她弯了弯眼睛,红唇翘起,“那就拜托你了。” …… 仓房里,阎泽青捏着拳头,嘴里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两侧虎牙露了出来。 他愤怒地瞪向一直拉着他的长得有点像猴的男人,“二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我跟自己亲哥打声招呼,都不可以吗?” 二猴无奈,“你那是去打招呼吗,你那分明是要去干架!” “干架又怎么了?”阎泽青火气烧得眼眶都是红的,“不是你说的吗,那个女人骗了我哥,害我哥被全军区的人笑话,难道我不该去给她点颜色看看?” “哎,你怎么怪上我了,我拉着你,是怕你出去闹起来,让你哥下不来台!你哥为了她,连铮铮都放在别处养着了!你懂吗?!” “……” 阎泽青眼眶更红了。 二猴知道他是爱重拥护阎泽勋,他又何尝不是? 但问题是…… “你没听人家说嘛,那祸害跟你哥又和好了,今天中午还救了人,你哥可在意她了。你那么冲过去,惹你哥生气怎么办?” “……我哥真是傻瓜蛋子。” 良久,阎泽青憋出一句。 二猴噗嗤笑出声,对上阎泽青谴责的目光,又正色起来,“你真尊重你哥,就别给他招惹麻烦,说不定你哥现在委曲求全,也是因为祸害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那可是你们阎家的血脉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阎泽青脸上滔天的愤怒才消散了些。 他死死咬唇,“那等她生完孩子,我就让我哥和她离婚。” 二猴觉得难,但嘴上还是安慰道:“就是,先等人把孩子生了,咱都是大男人,不能跟一个怀孕的女人过不去。” 阎泽青闹完脾气,弯下腰开始接着干活。 他吸了吸鼻子,喃喃道:“我就是替我哥觉得憋屈。” …… 黎若若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等她穿着睡衣出来,阎泽勋已经迎了上来。 “衣服我洗了,风扇开着,你去吹头发吧。不过要小心点,你头发长,别搅到风扇叶子里。” 黎若若红唇半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真是又勤快又贴心,就算花钱找个男保姆,服务态度勤劳程度也不一定比得过他。 她被热水冲的粉红的脸颊更红了几分,笑着看他,“辛苦你了。” 阎泽勋不在意地笑笑,一边往洗澡间走,一边把上衣脱了,他光裸的后背,就这么堂堂正正展示在她眼前。 硬朗坚韧的背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起一伏,肌肉线条交错,散发着危险又诱人的魅力。 黎若若目光不错地看着,下意识舔了舔唇。 谁说只有女色勾人,男色也一样勾! 似乎察觉到她灼灼的视线,他即将走进去的那瞬间,又退出半步,侧身看她,“怎么了?” 黎若若迅速回神,为自己直勾勾的偷看找了个正当的理由,“我看到你后背上,有很多伤疤。” “嗯,有些是上前线的时候留下的,有些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一条条的,都成疤了,挺丑的吧。” 阎泽勋看似说得很随意,但细看,他时刻关注着黎若若的反应。 黎若若立即摇头。 她以前是不喜欢阎泽勋,可她尊重并敬佩每一个为国效力的军人。 或许是阎泽勋表现出的不安触动了她,她走上前,细腻的手掌贴上他后背的伤疤,感受着手底下的沟壑,“怎么会丑呢,这都是你的功勋章。” 他垂眸,她仰头,笑吟吟看他。 说出的话,动听极了。 她刚洗完澡,身上有肥皂的香气,清清爽爽的很好闻,阎泽勋始终想不通,同样的肥皂,怎么她用了之后,会多了甜甜的味道。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上,更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看,这一刻,她像极了故事里的女妖精。 更要命的,是她穿着的睡衣领子并不高,因为衣服松垮,他又比她高出许多,所以从他视线的角度,能清楚看到撑起衣服的,那粉白柔软的半圆。 要命。 阎泽勋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身为军人的理智告诉他,要么移开视线,要么闭上眼,但身为男人的身体,却没有允许他这么做。 黎若若完全不知道自己春光漏出,她还以为是自己夸奖的话,让阎泽勋害羞了,所以表情开始不自然,耳根也通红一片。 第53章 看着他流口水 第五十三章 看着他流口水 “好,不丑。”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终于军人的意志战胜了男人的欲念,逼迫自己移开视线。 黎若若笑了起来,漂亮的眸子弯弯的,说不出的灵动俏皮。 阎泽勋只感觉自己只是看着这样的她,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点燃了火,烧得厉害。 若不是时机不对,她又怀着孕,他真的不保证,自己下一步能做出什么事。 “好啦,你洗澡吧,我去吹风扇了。”黎若若朝着阎泽勋眨眨眼,转身走开了。 望着她翩然的背影,阎泽勋深吸气,又吐出。 他自问并不是自制力差的男人,但在她面前,却频频想入非非,她甚至都不用刻意做什么,只是一颦一笑,他的身体就被唤醒了。 阎泽勋低头,向下看了眼,沉着脸大步迈进洗澡间。 洗澡间的门被关上,传来的声音有几分响亮,黎若若开着风扇都听见了,不禁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眼。 想到阎泽勋刚才深邃的黑眸,以及里面波涛汹涌的情绪,她舔了舔唇,悄悄笑出了声。 还真是…… 年轻人,火气旺。 …… 洗澡间里,上方大桶里的热水温度已经降了许多,只能勉强算是温热。 不过阎泽勋并不在意,他身体素质好,常年洗冷水澡。 温吞的水自头顶淋下,宽大的一只手掌撑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阎泽勋闭着眼,眼前满是她笑着看他,她穿着睡衣的画面…… 黎若若头发吹干了,阎泽勋还没从洗澡间里出来。 夏天的戈壁滩天黑得很晚,这会儿外面天还亮着,黎若若想了想,还是回屋子里睡下了。 她今天折腾太多了,作为一个孕妇,得好好休息。 睡意来得很快,她睡得又沉,甚至不知道阎泽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是睡到半夜,感觉身后热热的,像是有个毛茸茸的大狗狗,一直环抱着她。 次日醒来,周遭一片安静。 黎若若反应了片刻,才想起现在住在小院,不在筒子楼那边了。 她看向身边,右侧的床单是皱的,显然阎泽勋昨晚跟她睡在一起。 他起得早,应该是早起去练兵了。 走到客厅里,黎若若看到放在桌上的饭盒,打开,里面有一个馒头,两个煮鸡蛋,旁边还有点小菜。 厨房没有使用的痕迹,这些食物应该是从食堂买来的。 睡了一夜,她的确是饿了。 坐下慢悠悠吃完早饭,黎若若刚走到院子里,小院门被推开,满头大汗的阎泽勋回来了。 “起来了?” 黎若若点点头。 “吃过了?” 再点头。 阎泽勋走到水池那里,舀起干净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继续问:“今天什么打算?” 黎若若视线落在阎泽勋被汗水打湿的胸前,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肌,说道:“应该,继续看书。” 同时,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臀部。 不禁感慨,每天都锻炼的人是身材好,不仅胸肌背肌好看,就连臀部也比一般男人要更翘些,更紧实些。 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猿意马的。 阎泽勋喝完水,一转头,对上黎若若灿若星辰的眸子,看着她展开的笑颜,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大步走到黎若若面前,垂眸看她,“我不在家,留你一个人,可以吗?” 黎若若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这么近,紧张得吞咽了口刚刚欣赏男色而分泌出的口水。 随后,才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点头,“可以。” 阎泽勋抬手,在她秀气的鼻梁上刮了刮。 这动作跟调情差不多,甜甜腻腻的,俩人皆是一愣,但阎泽勋反应更快,他喉结滚动,耳根又红了。 “我去做午饭。” 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他迈步进屋,背对着黎若若解释,“刚叫人问了,今天中午食堂又是萝卜炒肉。” 黎若若转过身,看着落荒而逃的阎泽勋,扑哧一声笑了。 他怎么这么纯情? 笑他的同时,黎若若的心也嘭嘭跳得飞快。 又欲又野的男人害羞起来竟然是这个样子,如此可爱,格外撩人。 阎泽勋切菜的手法特别专业,黎若若站在厨房外看,再一次看得入迷,除了国营饭店的大厨,她还没见过谁的刀工这么好呢。 等他开始炒菜的时候,她又看到他熟练地颠勺,她眼里沉重的铁锅在他的手底下,跟小玩具一样。 不可避免的,她的视线又落在他鼓起的大臂肌肉上。 口水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来。 黎若若觉得,肯定是他做的饭菜太香了。 嗯,没错,绝对是这样。 不到半小时,三菜一汤摆上桌,黎若若吃惊地张大嘴巴,崇拜的目光看着阎泽勋,“你学过厨子手艺?” 刀工、颠勺、做菜速度,这也有点太强了。 阎泽勋笑道:“以前上前线,原地待命的时候就跟着炊事班老头待在一起,一是能静心,二是想着吃饱肚子再去打仗,次数多了,也就会了。” 他说得轻飘飘,黎若若听着却止不住得心疼。 普通人每一天安定的生活,都是靠着阎泽勋这样将生命奉献出去的军人在背后默默付出。 她立马换上大大的笑脸,为他捧场,“好香啊,我现在就想吃一口了。” “试试。”阎泽勋微笑着注视她。 黎若若拿起筷子,先夹了份土豆丝,旋即睁大眼睛,“好好吃啊,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阎泽勋笑了,故作严厉,“实事求是地说。” “摸着良心我也是这么说的,真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看阎泽勋不信,黎若若举起手指,“我发誓!” 阎泽勋抓住她的手指,拉下来,“应该是我做的合你的口味,知道你喜欢吃酸的,我多放了点醋。” 黎若若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忍不住再次称赞道:“真好吃!” 酸溜溜的,她可太喜欢吃了。 看着她小馋猫的模样,阎泽勋只觉得自己回来这一趟太值了,他又拿了碟子过来,把菜都盖好。 “这边通风,这么放着也不会坏,只是中午吃的时候,需要热一热。” 黎若若觉得没那个必要,“现在天热,放凉了吃也完全没问题,反而能降降温呢。” 她可太喜欢吃他炒的土豆丝了,又掀开盖子,美美吃了好几口。 对于她偷吃的小馋猫动作,阎泽勋看在眼里,笑得很宠溺。 今天早上去练兵,王政委又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他本想一回来就跟她说的,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还是等从白城回来,再跟她说吧。 出任务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俩人感情才刚刚进步了些,如果不是任务需要,阎泽勋真舍不得离开黎若若。 第54章 他不禁逗 第五十四章 他不禁逗 阎泽勋还有工作,跟黎若若说了会话,副官来找他,他亲昵地捏了下她的手掌心,大迈步走了。 黎若若跟到门口,看着他乘坐吉普车远去。 等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抬起手,看着被他捏过的地方微微发呆。 她发现,他真的很喜欢捏她的掌心。 为什么呢? 她自己捏了捏,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摇摇头,笑自己傻乎乎的,随即转身回屋,开始看书学习。 中午阎泽勋没回来,黎若若自己一个人吃了饭。 小院很清静,换做别人可能会不习惯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待着,她却自得其乐。 看了几个小时书,眼睛有些累了,她便起身把屋子里里外外布置了一番。 布置的东西都是新买的,各种防尘罩,虽然样式比较普通,但是她审美好,会搭配,经过一番布置,屋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普普通通的家具,平添几分温馨雅致的氛围。 下午,王雪莲来了。 进屋后先是发出惊叹的声音,接着对她赞不绝口。 “若若,这都是你弄的吧,真漂亮啊。” 黎若若谦虚道:“王嫂,我这么布置,应该不犯纪律吧。” 这年头,骄奢淫逸搞文艺是坚决要不得的,太过于奢华漂亮的布置,也可能会被认为是小布尔乔亚思想冒头。 王雪莲说:“怎么会呢,你这是美的思想,美的心灵,都是最普通的格子布,怎么可能犯纪律,别害怕。” 黎若若这才放松下来笑了。 里里外外参观一番后,王雪莲把阎泽勋也夸了一通,说水池和水管的构思真不错,回头让王政委也弄个。 王嫂跟王政委也住在小院,距离黎若若的小院并不远。 “以后咱们多多来往,你闲的无聊也可以来找我串门。我平时都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干。” 黎若若拿了碟子,去柜子里盛了瓜子花生,放在王嫂面前,又转身去倒水。 王嫂拉住她,“好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不用招待我。坐下,我们说说话。你在看医学书,打算以后当医生?” “嗯。”黎若若在王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轻点头。 王嫂是很喜欢鼓励年轻人的,她满脸赞赏,“真不错,怀孕期间还这么上进积极,是我们女同志的骄傲。” 黎若若被夸的害羞了,“王嫂,我只是在看书,未来能不能成为医生,还不知道呢。” 她学过医,很清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有多不容易。 而且…… “我去了咱们戈壁滩的医院,虽然科室不多,但医生挺多的,根本不缺医生,未来就算我学出来了,这边应该也没有我的职位。” 黎若若说着,叹了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坚持要进医院当医生,就得离开戈壁滩,那孩子怎么办,她跟阎泽勋的婚姻何去何从,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王嫂却笑了,隔着桌子拍她的手,“看把你愁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黎若若抬眼,狐疑地看向王嫂。 “一看你就不知道。”王嫂笑道,“咱们医院要扩建了,上面已经通过了,只是文件暂时还没下达。” 黎若若黑溜溜的眸子瞪大了。 王嫂继续说:“戈壁滩也是咱们国家的一部分啊,上面已经传达了精神,要好好建设戈壁滩,争取让这片土地,以后居住的人越来越多,物资也越来越丰富。” “原来如此。”黎若若恍然大悟。 “等开始扩建,据说还要从别的地方调厉害的医生护士过来,作为领头羊带领咱们发展。” 王嫂感慨一句,“国家的风向真是变得快,几年前除了军医,那些大医院的医生,可遭了老罪了。” 听着王嫂的话,黎若若脑海中闪过几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如果不是乱象和被人陷害,他们也是医学界鼎鼎有名的圣手医者,可是后面那场变故…… 回忆太过于残忍,黎若若没再继续想下去,她的手放在医学书上,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也是这个原因,当初我去做了护士。” 她已经错过了一次,再重来一次,她不想错过。 当天晚上,黎若若和阎泽勋吃完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她兴奋地把医院扩建的消息告诉了阎泽勋。 阎泽勋表示他早知道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晚风微凉,气氛暧昧,黎若若拉长了调子,故意说:“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也不跟我说,怕我一门心思当医生,不安安分分在家带孩子呢。” “怎么会?”阎泽勋停住了脚步。 他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严肃道:“我欣赏你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喜欢看你积极上进,绝不可能把你关在家里,埋没你的才能。” 黎若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别那么认真,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我是认真的,让你明白我的立场。” 阎泽勋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我支持女同志为家庭服务,也支持女同志发展事业,只要你愿意,我都支持。” 黎若若:“……” 他怎么这么不禁逗呢。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大男子主义,只有大男子外表。 “好啦,我彻底明白你的立场了。”黎若若牵着他,俩人又走起来,“可是,不管我未来参加医学生考试,还是去当医生,谁来带孩子,都是个现实存在的问题。” 指望他? 他比她还要忙。 阎泽勋沉默片刻,郑重道:“这不是难事,军属们闲在家里的很多,咱们可以找她们帮忙,或者,也可以让我家亲戚过来带。” “不会被别人说败坏风气吗?”黎若若好奇。 黎家以前倒是有佣人,前些年开始改革,早就遣散了,现在是不允许找佣人的。 保姆好像也不行。 阎泽勋知道黎若若的意思,“这叫互相帮助,不会被说的。你如果实在担心,可以让我家亲戚来带。” 一想带孩子的事,黎若若就感觉有点麻烦,索性不去想了。 “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几个月呢。”她索性道。 她是更倾向于让军区的军属们帮忙的,王嫂就很不错。 婆家的亲戚她不熟悉,说不定也不喜欢她这样的,万一来了再造成各种麻烦。 到时候阎泽勋是向着她,还是向着自家亲戚? 想想都头痛。 第55章 嘴上正经,身体诚实 第五十五章 嘴上正经,身体诚实 次日,黎若若独自吃过午饭,午休了一会儿,动身去王嫂家做客。 她提着一份从白城买的糕点,敲开了王嫂家的门,王嫂家就王嫂一个,看到她,别提多开心了。 “我正想着,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找你去。” 王嫂拉开椅子让黎若若坐下,给她冲了杯白糖水。 白糖水甜丝丝的,黎若若小口小口喝着,礼貌打量王嫂家的布置,仅有的几件家具上都铺着格子布,跟她那边差不多。 她笑着点评,“非常温馨。” “昨天从你那儿回来,才学着你弄的,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好几个军属来找我,一看我家大变样,都夸个不停呢。” “是嘛。” “那当然了,我说了是跟你学的,我自己哪能想到这么弄。大家听是你的主意,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你人长得美,品味也好。” 王嫂看着黎若若灿若桃花的脸,再看她身上穿得淡蓝色布拉吉,心情非常愉悦。 美丽的事物,美丽的人,真是这片荒芜土地上的稀罕物。 黎若若是个崇尚有来有往的人,她也对着王嫂道:“王嫂你也长得美,不是艳丽的那种美,是温柔的美。” 没有人不喜欢被真心夸赞,王嫂也不例外,顿时眉开眼笑。 又闲聊了几句,黎若若说明了来意。 王嫂听后,愣了足足半分钟,才不可置信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嗯。”黎若若也认真起来,“是我的主意,不过我的好朋友周岩丽帮了不少忙,对于帮助戈壁滩农村妇女的心意,她一点都不比我少。” 王嫂抿了抿唇,眼眶湿润了。 她低头擦眼泪,哽咽道:“你们真是有一颗善良的心。枉我自认为是个好人,却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想不到。” “没想到是正常的,别这么自责。”黎若若被王嫂的眼泪感动到,鼻头也跟着微微发酸。 王嫂抹去眼泪,振作起来,“好,我跟你一起去给她们发月经带,保证把每一个月经带,都亲手发到她们的手中!” 黎若若笑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现在怀着孕,一个人出行不方便,阎泽勋也忙着,不能帮她太多。 想来想去,跟王嫂一起去,再合适不过了。 正商量着具体去的时间,大门外有人喊王嫂。 王嫂拔高声调,应了声。 外面的人喊:“阎团长的爱人在您这里吗?” 王嫂和黎若若对视一眼,她大声回道:“在这里,什么事?” 来人又喊:“李排长给阎团长的爱人送锦旗来了!这会儿就在阎团长家门口等着呢!” 黎若若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排长?” “李伟强。”王嫂解释道。 不消片刻,黎若若和王嫂一同返回,看到满脸堆笑的李伟强,黎若若有点不适应。 她还记得,在医院里,李伟强对她是多么的瞧不上眼,要不是看在阎泽勋的面子上,估计会跟陶秀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数落她。 因此,她表情淡淡的,并没有热情回应李伟强。 李伟强倒是跟前天在医院里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不仅弯腰鞠躬,更是赞美的话连篇,“黎同志,感谢您!我儿子的命,是您救的,对于我们家来说,您就像春天的及时雨。您的恩情,我们全家永生永世铭记!” 黎若若:“……” 王嫂:“……” 旁边刚刚传话的大娘:“……” 看到三人目瞪口呆,李伟强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激动了,不像是真心感谢,倒像是在表演。 他掏出感谢信,双手将之与锦旗一并呈上。 “总之,谢谢您!” 黎若若轻轻吐了口气,接过感谢信和锦旗。 感谢的话听不听无所谓,但感谢信和锦旗,还是挺有用的,跟先前那份报纸一样,都是属于她的荣誉。 李伟强看黎若若接受了他的感谢,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黎若若突然出声。 李伟强以为黎若若要趁机发难,脸色立马紧绷起来。 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被自己和婆娘为难过,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呵,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要不是看在阎泽勋的面子上,他才不来受这个罪呢! 看着李伟强脸上的表情,黎若若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她突然发问:“这封感谢信,这面锦旗,并不是你主动想送的吧。” 李伟强愣住,“什……什么?” 王嫂也不由看向黎若若,“若若,什么意思?” “没什么。”黎若若对着李伟强笑了下,“东西我收下了。” 李伟强本以为黎若若就是个黄毛丫头,只是因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才入了阎泽勋的眼,攀上了高枝。 他看似热情恭敬,其实,心里只当黎若若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至于救了李刚这件事,他认为是黎若若运气好。 却不料,黎若若会猝不及防发问,他一时间竟慌了神,乱了阵脚。 对上黎若若犀利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他干笑出声,“黎同志,您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做。” “客气话就不用再说了,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的。”黎若若露出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还有事,就不留你做客了。再见。” 李伟强收敛神色,紧张盯着黎若若的一举一动。 黎若若率先进屋,王嫂跟了进去,李伟强看着黎若若纤细的身影,心中的偏见终于开始改变。 他这一刻才明白,他小瞧这个大家口中的大美人了。 因为她美,所以忽略了她的能力和头脑。 …… 进屋后,黎若若三言两语,就将刚才的场景向王嫂解释清楚。 王嫂听后,气笑了,“这个李伟强,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来感谢你呢,原来是泽勋提点他,他才来的。” “没事,反正不管他愿不愿意,东西我收下就行。”黎若若不在意地笑笑。 其实她根本就不在意李伟强怎么想,刚才之所以突然施压,是因为她瞧见了李伟强眼底的那抹不屑。 黎若若未来要做医生,要在戈壁滩立足的,适时的时候,也该露出些许锋芒。 晚上,阎泽勋做了鸡腿炒土豆和凉拌黄瓜。 鸡腿是从食堂拿来的,刚杀的鸡,特别新鲜,跟土豆一起炖得烂糊,香得黎若若美美吃了两碗饭。 阎泽勋看她鼻尖吃出了细汗,本就美艳的脸蛋此刻白里透红,更显得娇艳欲滴,他喉结滚了滚,伸出手。 “嗯?” “头发掉下来了,我帮你放耳后。” 他嘴上说得正经,手指的动作却在触及她柔嫩的耳垂后,迟迟不肯收手…… 第56章 刻意展示身材 第五十六章 刻意展示身材 黎若若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歪头,“嗯?” 阎泽勋清了清嗓子,“你头发很长了。” “……”黎若若觉得阎泽勋是在没话找话,但是她没有证据。 见阎泽勋不仅没收回手,甚至还把手指穿过了她的黑发,她疑惑地看着他,眨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阎泽勋一本正经道:“部队里有个女师傅,据说理发水平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我看你这么长的头发,每次洗很辛苦。” 洗头确实是一件费劲的事,尤其黎若若头发又厚又多,洗完总是干得很慢,浪费好多时间。 但她喜欢长头发,不想剪短,于是,问他:“女师傅会打薄吗?” 阎泽勋沉默了几秒,露出些许窘迫,“打薄,是什么?” “就是不剪短,只打薄。”黎若若用手比划了下。 她之所以多问一句,是因为这年头女人剪头发都是喀嚓一剪子剪了,因为整整齐齐剪下来的长发可以换钱。 至于发型,最多剪个齐刘海。 短发基本上都是妹妹头,长发都是辫子。 阎泽勋差不多明白了,他说话严谨,“具体会不会我不知道,但女师傅以前是沪市的,跟着她男人来这边支援,应该比白城的理发师傅手艺更好些。” 一听沪市,黎若若眼睛都亮了。 阎泽勋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眼神,一笑百媚,心跳再次加快,“你如果想试试,明天我让副官开吉普车过来,带你去她那儿。” “明天?”黎若若眸子纠结。 “明天不行?” “嗯,我跟王嫂商量,明天要去村里送月经带。我都来这里好几天了,这事儿还没办呢。”黎若若看着阎泽勋说。 阎泽勋想也没想就说:“明天我叫副官开车送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有很多事要忙。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 黎若若正愁怎么去呢,整个戈壁滩军区就三辆吉普车,阎泽勋是因为工作忙,所以才经常乘坐,她又不是忙军区的公事,不好意思张口要送她。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眸子亮晶晶询问他,“不会犯纪律吧?” 阎泽勋摇摇头。 旋即,他又笑了,无奈的笑,“怎么你总是担心犯纪律?” “这不是以前不懂,闹出不少笑话嘛。”黎若若撇撇嘴,她抱怨起来也像是在撒娇,娇俏灵动。 阎泽勋知道她长得美,从见她第一面就很清楚,但相处久了,他发现她的美不仅在于皮囊,更在于一颦一笑之间。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么看着她,什么都不干,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 “以前你是不适应,才会那样,不是你的错。”阎泽勋声音低沉,“以后不用事事都担心,凡事有我。” 黎若若惊讶地望着阎泽勋。 他竟然说……不是她的错? “你……不怪我以前那样了?”她咬了咬唇,看着他。 “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能都怪你。”阎泽勋回答得很认真,是一贯的边思索边说:“过去的事再不提了,我们关注现在和未来。” 黎若若噗嗤一声笑了。 “你怎么有时候说起话来,跟丽丽一模一样。” “丽丽,是谁?” “周岩丽啊,你忘了她的名字了?” 阎泽勋倒是坦然,“没关注过。” 黎若若继续夹烂糊的土豆吃,笑吟吟说:“等我们再回白城,我又可以去找她了。到时候,要跟她一起吃饭。” “好,我来安排。”阎泽勋道。 黎若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什么都让你安排,你心甘情愿吗,不嫌我烦,不怕别人说我不贤惠不是好媳妇吗?” 阎泽勋分辨不出她是开玩笑还是真心需要答案,不管哪个,他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我们是夫妻,不该在乎别人怎么说,而且我没觉得你不是好媳妇,我觉得你各方面都挺好的。” 黎若若没话说了。 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各方面挺好的,他却觉得,还很认真。 脸颊红了红,咬着嘴里的土豆,她不敢看他深邃的双眸。 她发现他比她手段高多了,特别肉麻的话,他总是可以一本正经说出来,撩人而不自知。 不过,她心里挺高兴的,选男人就要选这种,不会因为旁人的风言风语,而对自己媳妇态度不好的男人。 工作能力强、又会照顾人、为人正直、身强体壮、会做家务,还对女人体贴,这样的男人,还真挺稀罕的。 女人不嫁人也就算了,如果要嫁,嫁给这样的男人,也不亏。 阎泽勋看自己说完后,黎若若只埋头吃饭,不接茬也没反应,有点暗暗懊悔,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细细琢磨了一遍刚才的话后,又找不到哪里有错误。 “你……” “我吃完了,你快点吃,等下我们去散步。”黎若若笑着说。 阎泽勋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看着黎若若的笑脸,嘴角也不由自主跟着上扬,“好,我很快把碗洗了。” 黎若若坐在院子的石桌旁,看阎泽勋弯腰刷碗,男人宽肩窄腰,身材线条极其优越,让人移不开眼睛。 “洗完了。”阎泽勋转过身。 黎若若连忙移开了视线,“那我们走吧。” 将她掩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随即,刻意绷紧的肌肉放松,走过去牵上她的手。 路过的妇女们,已经习惯了俩人手牵手散步。 比起第一天,现在没什么人再说阎泽勋跟黎若若要离婚那些字眼了,毕竟,二人恩爱的画面,大家都看在眼里。 黎若若把李伟强来送锦旗的事说了,就事论事,只说过程,没说李伟强态度如何。 他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了,他工作忙,她不想再搞得像是在告状,让他烦心。 没想到,阎泽勋却是主动问她,“你没受气吧?” “当然没有。”对上他担忧的目光,黎若若笑了,“他哪敢给我气受,也就是依旧瞧不起我,不过,我小小回击了。” 阎泽勋听她没受委屈,才松了口气。 这次回来后,她性格变得沉静很多,不像以前那样会发泄会鸣不平了。 以前他总担心她惹事,现在他却是担心她太好说话受欺负。 她有锋芒,他高兴。 适当的时候,必要的锋芒,很有必要。 俩人又一次走到仓房附近,迎面遇见一个领导的媳妇,穿着朴素,留着盖住耳朵的短发。 阎泽勋礼貌打了声招呼,叫女人刘婶。 刘婶应了声,却没立即回应阎泽勋的问候,而是视线在俩人牵着的手和黎若若脸上打量。 她也不跟黎若若打招呼,几秒种后,笑着朝阎泽勋挤了挤眼睛,“钱记者回来了,你知道不?” 第57章 就是在谈恋爱 第五十七章 就是在谈恋爱 阎泽勋摇头。 刘婶笑得更有深意,“跟我打听你呢,我说让她自己问你去。钱记者这次可是去首都采访了,她真是咱们戈壁滩女人的骄傲。你说是不是?” 阎泽勋没回话,她依旧自顾自道:“要我说,谁能娶了钱记者,谁才是真正有福气,就没见过比钱记者还优秀的女人!” 黎若若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挑了挑眉。 她能看出刘婶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往自己身上瞟,好像是专门说给她听似的。 “刘婶。”阎泽勋终于开口了,话题却跟刘婶的完全不搭边,他牵着黎若若的手晃了晃,“这是我爱人,黎若若。” 黎若若嘴角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微笑,“刘婶好。” 既然阎泽勋叫一声婶,那就是长辈,她跟着叫就是了。 刘婶倒是脑筋转得挺快的,立马朝着黎若若说道:“我们这戈壁滩,风大土大,比不了你们城里好啊。” “的确,风沙比较大。”黎若若说着,注视着刘婶的脸色变得难看,又补充道:“所以国家才下达政策,要建设戈壁滩,治理风沙。” 刘婶知道黎若若嫌弃戈壁滩,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但黎若若的回答,却让刘婶出乎意料。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愣了几秒才说:“风沙还能治理呢?你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嫌弃就直接说嫌弃嘛。” 黎若若笑而不语。 阎泽勋对黎若若知道国家政策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两天都跟王嫂在一起,肯定是从王嫂那里听的。 即便不是,那也是她看报纸,自己悟出来的。 他看向刘婶,替她开口道:“若若说得不错,国家的确下下达政策要治疗风沙,让住在戈壁滩的人,未来也都生活在没有风沙的绿洲。” 刘婶语塞。 她本想挑拨离间,却不料自己吃了瘪。 讪讪干笑了几声,她快步走了。 黎若若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看着阎泽勋,“刘婶口中的钱记者,应该就是周良口中的表姐吧?” “对。” 黎若若仔细注视着阎泽勋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小表情,看不出丝毫心虚,她抿着唇,笑了。 看来,这男人还不知道,别人都想撮合他和钱记者。 “笑什么?”阎泽勋不解。 “没什么,就觉得听刘婶的口吻,好像我配不上你,钱记者才跟你相配。”在感情方面,黎若若不喜欢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阎泽勋眉头拧起,“她怎么想与我无关。” 顿了顿,又添了句,“你是我的妻子,我觉得我们是最配的。” 说完,又觉得有些孟浪了,担心像刚刚在饭桌上,怕惹得她不高兴。 但是并没有,她眼睛弯弯,笑了起来,“这话应该刚刚说给刘婶听。” 阎泽勋看了眼,刘婶已经走得老远了,他认真点头,“下次说。” 黎若若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听着他的话,发自内心的高兴了,她前世在病院里,看电视知道后世的年轻人,都喜欢谈恋爱。 她跟阎泽勋,现在就很像在谈恋爱。 不对,准确来说,就是在谈恋爱,因为她的心情,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因为谈恋爱而甜甜腻腻的。 …… 一夜美梦醒来,黎若若吃完早饭,副官就开车来找她了。 今天天气好,一看就很晒,黎若若穿上薄款长袖,又戴了个边沿比较大的帽子,把自己包装严实。 戈壁滩的紫外线特别强,晒一天别说晒黑了,更会晒伤。 接着,副官把装着月经带的大袋子装上车,又去接了王嫂,三人一齐前往戈壁滩农村。 王嫂看着黎若若的装扮,很吃惊但依旧礼貌发问:“若若,你这样穿不会中暑吗?怀了孕的女人,可不能中暑啊。” “不会的,如果实在太热,我就把衣服换了,我带了换的衣服。”黎若若朝车窗外看了眼,凑近王嫂,小声说:“今天在外面时间久,我怕晒。” 换做旁人,她是不会说真话的。 因为这个年代,皮肤晒黑才是劳动人民的体现,什么防晒,什么美白,那都是小布尔乔亚的做派。 王嫂果真是值得黎若若信任的人,听后没有任何批判,而是说:“难怪你皮肤那么白。回头,我也要注意些。” 黎若若笑道:“我改天去白城,给你带点雪花膏和万紫千红。” “那也太麻烦了,你帮我买点蛤蜊油就行。”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去买。”黎若若越来越喜欢王嫂了,王嫂也有一颗爱美之心,之后俩人可以一起护肤。 车子开进农村的时候,比在军区大路上颠簸了许多。 同时,很多村民看到吉普车,都好奇极了,跟着追在车后,尤其是小孩子们,还跟着吉普车跑。 副官把车子开到了公社大队,他拿了部队的信件,直接给大队长看,证明身份。 这年头,抓间谍也是如火如荼,若是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很难让人相信。 黎若若看副官跟大队长交涉,有点惊讶,没想到阎泽勋连这么细节的小事都想到了,要不是他考虑周全,她这趟就白来了。 大队长听到黎若若是来给村里妇女们送物资的,特别激动。 他冲上前,满脸笑容迎接黎若若,“欢迎啊,欢迎!” 黎若若笑着跟大队长握手。 她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而是说:“白城的很多女同志惦记着咱们村里的妇女同志。” 围观的村民们听到了物资,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都特别好奇。 有人直接就喊了,“什么啊?给大伙瞧瞧?” 更有人走近吉普车,探着头往上面瞧。 “是给女同志用的东西。”黎若若自知年轻,怕有些话说得不合适,适时跟王嫂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嫂会意,立马上前,直接跟大队长对话。 大队长听到是月经带,表情简直是震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组织妇女同志们过来领取。不过,这会儿青天.白日的,不适合领取啊,要不等天黑了再发,或者,你们把东西放下,回头我叫人悄悄发下去。” 第58章 女人的痛苦 第五十八章 女人的痛苦 王嫂没同意,转头看黎若若。 黎若若迈步,和王嫂肩并肩。 环视一圈围观的村民,她拔高声音道:“月经带是从供销社拿票换买的,国家为了妇女的健康,特别提供了月经带,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村民们这下都听到来送的是月经带了。 热闹的场面一瞬间变得寂静,男人们激动的神色变为失望,有些更是一脸嫌弃。 片刻后,孩子们大声询问:“月经带,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大队长听见,脸色更难看了,还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了眼在场的男人们,硬着头皮和黎若若分辨,“月经带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女人那东西,血丝呼啦的,毕竟不干净,还是晚上再领吧。” 这话王嫂就不乐意听了。 她立马反驳道:“女人怎么就不干净了?对待女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态度,没有我们女人,哪来的你们男人?你是不是想传播封建旧思想?” 大队长被斥责的哑口无言,铁青着脸,怒目而视。 有男人走上前,对着王嫂说教起来,“我警告你,不要动不动给我们扣帽子,我可是十八代贫民,你多大的帽子都扣不到我头上!敢欺负我们大队长,我跟你拼了!” 送黎若若和王嫂来的副官,看现场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一瞬间有些呆住了。 他手伸向了口袋,里面有烟,在思索要不要掏出烟来缓和气氛。 黎若若适时开口了,声音温柔又有力量,“话题扯远了,大队长,我们来是为了妇女同志,不是为了吵架,咱们回归正题。” “我没想吵架。”大队长有意看了王嫂一眼。 意思很明白,先吵起来的是王嫂。 王嫂气笑了,手叉腰,直接转身看向村民们,声音拉长道:“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就比如我,我可是上过前线,跟敌人们作战过的,敌人的大炮轰进来的时候,难道还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年头,人们对军人、对打过仗的人都有着极高的崇敬。 顿时,都对王嫂肃然起敬。 大队长见状,语气也放软了,把替他出头的男人拉到后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毕竟是脏东西,不是说女人不干净,我的意思是,那东西不都跟茅房里拉大尿小一样,总归是不光彩的。” 王嫂觉得大队长这话说得不对,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推翻。 黎若若略略思索几秒,说道:“月经带之所以会被造出来,被国家推广,是因为来月经的女人是要生孩子的,如果对月经带不重视,身体被感染了,怎么生养孩子?” 在黎若若心里,她很不想这么说,可是眼前的这帮人,只有这么说才能听进去些。 看大队长沉默,她继续说:“主.席提出‘人多力量大’,鼓励民众多生孩子,可妇女同志的身体健康如果得不到保证,对先进知识不够理解,又怎么能响应主.席的号召?” 王嫂也很快整理好了情绪,认真道:“主.席的号召,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积极响应,全力以赴去贯彻落实!” 大队长骨子里还是有农村男人的旧思想,但他不得不承认,黎若若的讲话非常有理。 他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前后有两个孩子还没到出生就流产了,村里医疗条件差,赤脚大夫说是没吃饱,也说是身体不行,反正真正原因是什么,很难说。 或许,跟卫生条件真有点关系。 他松口道:“去晒谷场发吧,我去通知让妇女同志们过来领,不过有些人下地去了,得家里人带领。” 黎若若微微一哂,“我来登记。” 村大队的晒谷场有屋子,屋子里有桌子,那是记分员登记工分时经常使用的,黎若若暂时征用,在凳子上坐下。 在经过一开始的旧思想挣扎后,男人们让女人们都来领了。 虽然他们还是觉得不光彩,但毕竟是白占便宜的事,看到别家占便宜,自家当然也得占上。 晒谷场很快就排起长队。 黎若若跟大队长先了解了下,对村里女人的数量有个大概的了解后,让王嫂开始发放。 一人两条,并一包春风卫生纸,黎若若负责登记,王嫂负责发送。 发到妇女同志手中,还要挨个提醒一句,“勤洗勤换,洗完了在太阳下晒干,一定不能湿漉漉捂着。卫生纸不要给男人们用,自己留着用。” 黎若若一开始是打算搞宣传册,宣传这方面的知识,可后来想到村里很多女人都不识字,不如先口头传递。 这种事情,本就是要慢慢来的,一次性搞得太复杂了,反而不利于宣传。 看到不仅能领月经带,还能领卫生纸,大队长也不再有任何意见了。 男人们都在晒谷场外围,只有女人们排队领取,屋子里也只有黎若若和王嫂,因此,哪怕是岁数小的女孩子,也都来领了。 有个看着才十几岁,手指皮肤特别粗糙的女孩接过月经带,没转身,而是盯着黎若若使劲看。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关键是,和村里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眼前的女人皮肤白白的,别说是脸蛋了,就连手指都是那么白嫩。 “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黎若若放软声音,探着身子向前询问。 女孩红了脸,摇摇头,又点点头。 片刻后,她才说:“姐姐,我来那个的时候,肚子总是疼,而且越来越疼,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王嫂哎吆一声,“姑娘,我一看你这手,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常年洗衣干活?冬日腊月,还经常把手泡在冰水里?” 女孩局促地搓着自己的手背,脸涨得通红。 黎若若伸手,把手指放在女孩手背上,温柔抚摸道:“来月经的时候,接触冷水会加重痛经,还有饮食方面,吃凉的喝凉的也很容易痛经。” “那为什么别人不疼?”女孩反问。 这才是她最痛苦的地方,别人不疼,就她疼,家里人就会骂她,说她矫情,事儿精,没用没出息。 王嫂心疼地看着女孩,黎若若也满眼怜惜。 她向女孩解释,“每个人身体素质不一样,你疼不是你的错。” 女孩眼眶红了,这是她的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说话的人还那么温柔,那么美丽。 黎若若看在眼里,更是心疼,“这样,你先试试尽量不要在月经来的那几天碰凉水,不要吃冰凉的食物,如果没那么疼了,以后多多注意,会好转的。” “另外……” 黎若若想到什么,没再说下去,站起来朝外面的队伍看。 或许,她来这一趟,还可以做点别的。 第59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五十九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王嫂好奇黎若若要做什么,“另外啥?” “咱们这个,上午应该就发完了。”黎若若看向王嫂,“你先帮我登记,我去找大队长商量件事。” 王嫂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写字还是会的,当即答应了。 黎若若戴上帽子,往外走,路过女孩的时候说:“你先别走,在这儿等等我。” 此时晒谷场日头正晒,黎若若一手扶着腰,加快步伐走到大队长面前,直截了当问:“咱们村大队有几个赤脚医生,卫生室离这边近不近?” “有两个,卫生室挺远的,走着去来回得俩小时。” 大队长还以为黎若若身体不舒服了,有点着急,“黎同志,你中暑了吗?” 他虽然前面跟黎若若和王嫂有争执,但人家毕竟是从部队下来的,还带着物资,不说好好接待了,起码不能看人病了不管。 黎若若摇头,“我没事,我是想既然来了,又发了这些东西,就再组织一次赤脚大夫对妇女同志们的身体检查活动。” 大队长愣了愣。 对于村里的情况,黎若若知道的并不是特别清楚,于是,谦虚问:“我记得,现在村大队的卫生室看病是不要钱的,对吗?” “看病不要钱,买药还是要钱的,不过要的不多。” “原来如此。” 大队长已经明白了黎若若的意思,他劝道:“还是别费这功夫了,买药的一角两角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村里人是舍不得花的。你如果说你想替他们出钱,我劝你更是不要这么做。” 黎若若露出困惑的神情,“为什么?” 这不是做好事吗? 大队长看了眼黎若若挺着的肚子,他很感激有这样的好心人,惦记着村里的妇女同志,但人性之幽深,眼前的女人完全不了解。 “如果只是每个人发点药草包也就算了,可若是给她们轮流看病,检查出来严重的病怎么办?你会一直帮忙治疗吗?就算你愿意,她家里人不愿意让她治怎么办?治着治着严重了赖上你怎么办?” “……”黎若若眉头拧起。 大队长认真地看着黎若若,“好心,有时候不一定能办好事。同志,你信我一句,这事还是不要办了。” 黎若若面露犹豫,她扭头,朝着办公屋看了眼,那个向她诉说痛经的女孩,正拔长脖子,好奇地看着她。 略略思索.片刻后,黎若若捏拳,再次看向大队长。 她掷地有声,态度坚决,“我要办。” 大队长双眼瞪大,“我不是都跟你说利害关系了吗?难不成,你没听懂?” “我听懂了,但是这不能阻止我。” 黎若若学着周岩丽的口吻,对大队长说道,“我是在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你说的问题我也能认识到,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既然你认为药草包可以为她们买,那就至少把药草包给她们准备上。”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脸热得发红。 尽管大队长还是觉得黎若若在给自己找麻烦,但依旧对眼前的女同志肃然起敬。 他不禁问道:“是不是,上面给你派了任务?你并不是代表所谓的好心女同志,而是代表组织?” 黎若若突然被提醒了。 她心中立马有了新的念头,乐出了声,“我暂时代表我自己,还有其他好心女同志!但是未来,可能就代表组织了!” 大队长只当这是黎若若的美好愿望,没当真,笑道:“那我祝你早日取得进步!” 既然决定要做,就不能拖延时间。 黎若若当即让副官开着吉普车去接赤脚大夫了,并且,来的时候要把基础的药物都拿上,尤其经常给妇女同志开的药。 安排好后,她回到办公屋,女孩立马迎了上来。 黎若若笑道:“你先回家去,下午过来,赤脚大夫在这里给你看病。” “啊?”女孩一听,慌了,“可是我没钱!” “不用你出钱,一分都不用出,过来看病就行。”黎若若为了让她放心,笑道:“大队长可以作证,下午他也在。” 女孩依旧不敢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然砸到她的头上了? 但她还是对着黎若若深深鞠躬,“谢谢姐姐,我下午过来!” 黎若若视线落在女孩皮肤粗糙的手背上,再往下,看到她脚上的草鞋,心中不由得泛起浓浓的怜惜。 上一世,在精神病院,女病友们给了她很多关爱。 说句难听的,她在精神病院里感受到的爱,比她从小到大在家人那里感受到的都多。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她不是黎家亲生的,所以才会被那样对待,但她上辈子从同性那里得到的温暖,直到离世前的欢笑,早已铭刻在她心中。 她得以重生,一定要尽自己能力,也去帮助同性,把自己曾经得到的那些温暖的火苗,蔓延出去。 她坚信,这种力量,总有一天,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发完所有的月经带和卫生纸,黎若若跟王嫂坐在办公屋休息,对于黎若若的提议,王嫂举双手同意。 她大力称赞,“若若,要论善心,咱们军区没人能比得上你!阎团长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这个口吻,让黎若若不禁想到了跟阎泽勋散步时,遇到的刘婶。 她捧着干粮向王嫂询问:“王嫂,你知道钱记者吗?” “知道啊,咱们军区最有名的记者,据说非常优秀,比那些男记者都厉害,小姑娘的时候就上过前线呢,采访过挖粪工人,也采访过首长同志,文章写得可好了!”王嫂提起来,表情崇拜,滔滔不绝。 黎若若微微吃惊。 难怪刘婶那么喜欢钱记者,听这经历,果真是出色的女人。 虽然她也不差,曾经是优秀护士,可她没有上过前线,也没那么大的名声…… 见黎若若沉默不语,王嫂也想到了曾经传出的风言风语,她试探发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黎若若撇撇嘴,把刘婶当面对她阴阳怪气的事说了一遍。 王嫂一听,气得拍大腿,“这刘大姐,真是乱点鸳鸯谱,你跟阎团长好着呢,她瞎了眼看不见吗?” 看到王嫂比自己还生气,黎若若反倒笑了。 她劝王嫂,“你别气,我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我就是好奇,钱记者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对泽勋有意思,八成是刘婶乱说。” 王嫂闻言,抿唇不语。 她是知道钱思妍中意阎泽勋的,她跟丈夫王政委无话不谈,丈夫曾告诉她,钱思妍明确表示过对阎泽勋有好感,希望能帮忙牵线。 她犹豫,要不要跟黎若若说。 第60章 阎泽勋冷脸警告 第六十章 阎泽勋冷脸警告 王嫂盯着黎若若看了片刻,她决定,还是不要说了,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就是麻烦。 最关键的是,黎若若现在是大肚子孕妇,受不了刺激。 万一她大嘴巴说一通,让黎若若情绪激动,动了胎气怎么办? “你们只吃干粮怎么行,这么热的天,吃点饭菜吧。”一个扎着辫子的女人说着话,进了屋。 她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碟子,拿出来放在黎若若和王嫂面前。 女人前面来领过月经带,黎若若认出,是大队长的媳妇。 碟子上盖的碗打开,里面是干拌杂粮面,旁边还有好几样蔬菜,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家里很多天没吃肉了,你们将就一下。”女人特别朴实地说。 这年头粮食可是人的命根子,村里不像部队粮食供应得多,有各种票和补贴,这两碟面条,已经是大队长家里全家人一天的定量了。 黎若若和王嫂对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粮票,“谢谢你,但我们不能白吃。” “这……”女人不好意思接。 王嫂直接抓过女人的手,把粮票塞进去,“我们可是来发物资的,要是白吃你的饭,那不是犯纪律了?” 女人低头看手里的票,神情落寞自责。 “你们为我们着想,这怎么能叫白吃呢,我就是惭愧家里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黎若若跟王嫂分了一份面,一人吃一半,把另一份又盖出来。 她捞起面条放嘴里,咀嚼片刻后,眼睛亮了,“好吃,这面很筋道!” 女人立马高兴了几分,笑着说:“我手擀的,你要是喜欢吃,多吃点。” 王嫂也对干拌杂粮面赞不绝口。 这会儿也没事干,黎若若一边吃面,一边跟女人闲聊起来。 聊天中得知女人生了五个孩子,三个男孩两个女孩,虽然是大队长,但家里也拮据得很,几个孩子常年吃不饱饭。 “孩子们上学了吗?”黎若若问。 “上学了,每天上半天学,挣半天工分。”女人笑容苦涩,“我以前念过书,所以希望他们也多念点,起码能识字,别两眼一抹黑。” 黎若若赞同,“你这个想法是对的,回头我再来的时候,给孩子们带些识字的书本,闲暇时间,他们也可以自己学习。” “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女人感激地看着黎若若。 王嫂宽慰女人道:“你好好培养几个孩子,还愁等不到谢谢她的那天?” 黎若若也说:“放心吧,国家政策在改变,咱们人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后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我的愿望就是吃饱饭。”女人笑得一脸憨厚。 差不多到下午一点多,副官开着车回来了。 两个赤脚大夫跟着他下车,把带来的药物也一并都拿了下来。 黎若若让副官吃盖起来的那份杂粮面,她则去跟大队长说,通知妇女同志们过来看病,就说女同志免费看病。 她特地对着大队长强调,“不要使唤别人去说,得麻烦你自己去,就说是义诊,县大队对妇女同志的关怀。” “这样说,的确更有效果。”大队长有些无奈的看着黎若若,“你咋知道,你安排给我,我就会去帮你跑腿?” 黎若若挑眉,“这是好事,难道你不希望村里的妇女同志能过得舒服点?” 大队长不吭声。 黎若若又说:“你肯定会去的,因为你也是好心人,如果你不乐意帮我,就不会同意你媳妇给我们做杂粮面吃了。” 满满两大碟杂粮面,自己家孩子都吃不饱,却愿意给她们吃。 大队长笑了,眺望远处的大山,“咱们都有同一个理想,那就是让农民们过上好日子。” “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黎若若郑重地说。 大队长毕竟在村里有威信,他去说,很多妇女同志都来了,第一个来的,是早上那个痛经的女孩。 赤脚大夫给女孩把脉,问了症状,开了四大包草药。 他对女孩说的话,跟黎若若说的一样,“你这是寒症,最重要的是经期不能碰凉水,不能吃凉的东西,平时用热水泡泡脚,就会好了。” 女孩纠结,“可是我没办法啊,我还得洗衣服,得做饭,不可能做到你说的这些。” 赤脚大夫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看女孩快哭了,黎若若想到一个法子。 她温柔地对女孩说:“你可以记一下你的经期,如果规律的话,每个月差不多就是那几天,可能会推迟一两天,或者提前一两天,你可以在经期之前洗衣服做那些碰凉水的活,只要不在经期最难受那两天碰凉水就行。” 女孩茅塞顿开,“行,我是规律的,每个月都是十号前后!” 黎若若笑起来,“那你就知道怎么办了,别怕,咱们办法总比困难多,遇到麻烦,就想办法解决。尤其是自己的身体,一定要重视,不要等着别人来关心你的身体,你自己要关心。像今天一样,要勇于发问!” 村里的女人们习惯了忍受痛苦,忽视自己的身体,带她们看病只是一个开始,她真正希望的,是她们往后可以多重视自己一些。 “好,我以后好好关心我的身体!” 女孩星星眼看着黎若若,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姐姐,温柔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她忍不住问:“姐姐,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黎若若嘴角溢出笑容,“我叫黎若若,你呢?” 女孩亮声道:“我叫红英,赵红英。” “好名字,很有力量。”黎若若笑道。 女孩被夸得红了脸,提着药草包高高兴兴走出去,其他女同志看到,纷纷上前询问。 “真的不要钱,看得可认真,还给好多有用建议!”女孩把药草包举得高高的,笑着大声说。 原先还犹豫的妇女们,这下纷纷都往里面挤,王嫂见状,大嗓门喊:“排队,排队!” 黎若若看着热热闹闹的办公屋,笑得很有成就感。 …… 戈壁滩军区。 阎泽勋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底下压着他刚才在看的部队整改文件。 他冷下脸,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这是我的家事,我认为,我并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 半小时前,钱思妍来找谈工作,不料工作谈完,竟话锋一转,开始质疑他跟黎若若和好这件事。 联想到刘婶那些没边界感的话语,阎泽勋对钱思妍也没了好脸色。 钱思妍先是一愣,随即,软了声音,“泽勋,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敌意,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我只是关心你。” 第61章 想她了 第六十一章 想她了 阎泽勋蹙眉。 他再开口,语气更冷,“首先,钱记者,我们不是认识很多年,只是以前见过,不能叫认识。其次……” “其次?” “其次,你叫我全名,或者叫我阎团长,不要叫我泽勋,我们还没那么熟。” 面对阎泽勋毫不留情的话语,钱思妍讪讪笑道:“别人也这么叫你,怎么不见你不接受,你是不想让我这么叫你吧?” 阎泽勋毫不遮掩,“是,我不想我妻子听到,误会我跟你的关系。” “妻子……” 钱思妍眼底浮现起浓浓的困惑,“泽……阎团长,我不能理解,你也是有智慧有革命精神的同志,为什么能接受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婚姻。难道,在婚姻方面,你还保有旧思想?” “谁告诉你我的婚姻不适合我?” 阎泽勋很不喜欢钱思妍这样的发言,“钱记者,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评价对方私生活的地步。” 钱思妍看出阎泽勋是真的生气了,抿唇沉默。 她并不是一回来就跑到阎泽勋面前说这些,而是经过打听,有了初步的判断才来的。 可没想到,阎泽勋还是油盐不进。 难道他不知道,跟这样一个生活作风带着“资”的女人继续生活,会给他的事业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更不要说,这女人还三天两头改变主意,到处惹麻烦。 钱思妍性格直爽,既然阎泽勋不愿意谈,她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她看着阎泽勋,说了句,“我真后悔当年刚认识你的时候,没有采取主动措施。如果当时我积极一些,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不等阎泽勋回话,她就走出去了。 阎泽勋双目盯着钱思妍离开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眉心皱纹更深。 他无法再继续置之不理,腾地起身,大迈步冲向门口,拉开门,疾步追上已经走下楼梯的钱思妍。 钱思妍诧异,“阎团长?” 阎泽勋站在楼梯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钱记者,刚才那种暧昧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在任何场合提起。否则,别怪我当众不给你面子。” 钱思妍的眼底掠过一抹受伤,她只是感慨一句,没想到阎泽勋追着出来,也要和她划清界限。 难道,她就那么不堪? 论方方面面,她都应该比那个女人更优秀才是。 钱思妍捏着拳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个高自尊有骄傲本钱的女人,进退有度才是她的作风,她深吸气,“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你应该道歉,你也知道,我妻子怀孕五个月了。”阎泽勋提到黎若若,语气都变得温柔,“我不希望她因为你,受到任何刺激。” “……明白了。” 阎泽勋回到办公室,却没法再认真工作,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黎若若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娇嗔灵动。 外头太阳这么晒,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还怀着孩子呢,如果遇到麻烦,副官和王嫂两人能帮她妥善解决吗? 阎泽勋越想,越不放心。 …… 黎若若这边,妇女们一个接着一个排队看病,虽然也有小麻烦,但都被黎若若和王嫂巧妙化解了。 像大队长说的那种死乞白赖,想占尽便宜的女人,完全没有,只有两个老太婆,妄图装病多要点药拿回家。 都不等黎若若出手,其他妇女同志就把老太婆给口头教训了一通。 黎若若走出屋,荫凉下大队长正跟两个男人站在一起。 看到她,大队长比了个大拇指,“真不错,很有秩序,我不该小瞧你的领导能力。” 黎若若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她笑道:“是你们村大队的女同志们素质高,自觉自律,我其实没做什么。” 她这是打心底里的实话,男人经常污蔑女人,好像女人里多是不讲理和泼妇,但其实,女人整体比男人讲理多了。 不过,后面这几句她没跟大队长说。 大队长再怎么公正善良,也是男人,肯定不乐意听男人不好。 远方天边有乌云,黎若若望着天边,嘀咕了一句,“黑云压山,看样子,是要下雨啊。” “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就结束了,等一结束你们就走,来得及。”大队长早看到了,他也计划好了。 黎若若点点头,回到屋里。 最后一个来看病的是女孩,赤脚大夫让她坐下,问她什么症状,她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直到赤脚大夫问到第三遍,她才抬起脸,红着眼睛说:“我没病,但是有个人快要病死了,你们能不能救救他?” “快要病死了?”黎若若和王嫂都紧张起来,“是已经走不了路吗,我们要去看她,还是你把她带到这里来?” 女孩眼泪落了下来,“他不能来,他来不了。” 黎若若与王嫂对视一眼。 “那我让大夫跟你去看看,你带路。”黎若若看女孩哭得伤心,多问了一句,“病重的是你的家人吗?” 女孩满脸迟疑,在盯着赤脚大夫看了几秒钟后,她猛地起身,抓住了黎若若的手,“姐姐,我求求你,行行好吧!” 王嫂怕女孩精神不正常,会突然攻击黎若若,一把将女孩拉开,护在黎若若身前,“有话好好说,又没说不帮忙,你这是做什么!” 屋内的骚动,引起了外面大队长的注意。 他大迈步进来,看到女孩,沉了脸,似乎知道女孩是为了什么而闹起来,“红梅,你闭嘴!”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往黎若若身后躲,一边崩溃大喊:“他都快死了,你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他就算犯了错,他也是个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啊!” “你真是添乱!”大队长生气了,怒气冲冲,“今天是给女同志看病,他是女同志吗?你要是不看病,就赶紧出去!” 说完,又对黎若若说:“快下雨了,你们赶紧走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回头,我会把你们做的好事汇报上去的。” 黎若若却站着没动,她看了眼哭得凄惨的女孩,认真问大队长,“是谁快要死了,为什么不救人?” “这……”大队长语塞,表情纠结。 跟他一直待在一起的刺头男人走进来,满脸嫌弃地接过话茬,“赵川他是‘黑五类’,他死了也是活该!不该救!” 黎若若瞳孔地震。 “赵川?” 第62章 她的青梅竹马 第六十二章 她的青梅竹马 王嫂看到黎若若的反应,顿时好奇起来,“若若,你认识他们说的这个人?” 黎若若表情复杂,看了王嫂一眼,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问大队长,“你们说的赵川,是不是大高个,双眼皮,眼角下有颗痣。” “是,就是他!”女孩抢着回答。 黎若若倒抽一口冷气,冷静了一天的她,此刻明显着急起来。 “他现在在哪儿,带我去。”她说着,看向赤脚大夫,“大夫也一起去。” 大队长拿不准赵川跟黎若若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对黎若若很尊重,自然不会拦着。 说实在的,他也不希望赵川病死,可他不敢表态,村里人对“黑五类”态度恶劣,他若是态度不端正,会引火烧身的。 “你干什么,你要给他看病?”刺头男挡住了黎若若的去路。 黎若若抿唇,“他都要死了,难道不应该接受治疗?” “当然不应该,他是罪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刺头男上下打量黎若若,“你认识罪人,我现在怀疑,你身份也有问题!” 王嫂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替黎若若说话,“她男人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她是军嫂,你不要胡说八道!” 刺头男摆出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她男人是她男人,她是她,来说说,她什么身份背景,说不出,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大队长吼出声,“钱爱军!” 被唤爱军的男人跟大队长也杠起来,“干什么,她不仅同情‘黑五类’,还要帮助‘黑五类’,我怀疑她思想有问题!” 男人嗓门大,吼得凶巴巴的,黎若若瞧在眼里,反而冷静下来。 她板起脸,质问男人,“你名字叫爱军,说明你家里人希望你热爱军人,你应该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吧。但你的所作所为,却配不上你的名字!” 钱爱军瞪大眼睛,气得哼哧哼哧的。 半晌,憋出一句,“你丈夫是军人,不代表你是军人!” “那我是不是军属?”黎若若抬起胳膊,摸了摸凸起的肚子,“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不是军人的后代?军人在前方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你作为一个爱军之人,就这样为难军人的家属?” 这几句质问正中要害,钱爱军没话说了,但他显然还不服气。 黎若若平时只是不爱跟人争辩,她嘴皮子功夫溜着呢,乘胜追击,“你毫无理由就质疑我,怀疑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你姓钱,是不是你的姓氏也有问题,你骨子里是不是爱钱?是不是爱资?” “你……”钱爱军气得后退,“你这是胡搅蛮缠,乱扣帽子!” 黎若若冷笑,“难道你不是?” 钱爱军跳脚,“我当然不是!好好好,只要你能把你跟那个罪人的关系说清楚,我就让你去。还有,你的身份背景,你还没说呢!” 看到钱爱军不依不饶,王嫂替黎若若捏了把冷汗。 明眼人一看黎若若的外表,就知道她肯定不是农村出生,没受过什么苦,所以黎若若一旦回答错误,估计今天别说是帮人了,就是自己离开都会有困难。 这年头,身份就是原罪。 她又愁又紧张,一颗心脏跳得飞快,急得后背一身汗。 黎若若沉默片刻,显然,她也在思索。 片刻后,她开口,她没有直接回答钱爱军的问题,而是继续问:“如果你小的时候,有人救过你的命,等你长大了,你会报恩还是会装作看不见?” “当然要报恩!”钱爱军脱口而出。 黎若若点点头,“赵川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听到他快死了,才想报恩,这跟身份没关系,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救助,更是出于我们民族的知恩图报。” 钱爱军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可是……” “至于你问我的身份问题,我回答你。”黎若若露出个苦笑,“我是被我养父母带大的,他们思想不端正,企图利用我欺骗军人,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并写信举报他们的恶行了。” 王嫂立马附和,“她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以作证。” 钱爱军狐疑地看着黎若若,“这么说,你真的是思想端正的人,不会包庇罪人?” “当然不会,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申请,把我养父母下放到你们这里,以证清白。”黎若若说着,向钱爱军伸出了手。 钱爱军看了眼大队长,伸手握上黎若若的手。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要好好改造你的养父母!敢欺骗军人,罪加一等!” “谢谢你,到时候,也麻烦你帮我问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好,包在我身上!” 一场剑拔弩张的矛盾,就这么被黎若若以巧妙的语言力量化解了。 红梅拽着赤脚医生在前面带路,黎若若和王嫂走在后面,最后面还跟着大队长和钱爱军。 王嫂小声对黎若若说:“刚刚可吓死我了,真怕你说错话。” “我想好了才说的。”虽然成功应付过去,黎若若却高兴不起来,她满脸愁容,心事重重。 见状,王嫂又凑近了些,更小声问:“那个赵川,真的救过你的命?” 黎若若点了点头。 小时候她中暑昏倒,他把她背去了医院,这应该也算是救过吧。 赤脚大夫停在一处牛棚前,现在是大夏天,牛棚附近臭气熏天,苍蝇蚊虫乱飞,黎若若还没走近,就被恶心的发出了干呕声。 前方,传来红梅兴奋的喊声,“川哥,你快醒醒,大夫来救你了!” 大队长听后,脸色又变得极为难看,对着红梅又吼又骂,“乱喊什么,他不是你哥!小心我告诉你爸,打断你的腿!” “打断我的腿我也要喊,除非你们打死我!”红梅又哭了。 黎若若实在是被这味道熏得反胃,求助地看向王嫂,“麻烦你,让他们换个地方,味道小点的。” 王嫂连连点头,忙不迭去了。 十分钟后,赵川被抬到牛棚旁通风的小树林里,在赤脚大夫的治疗下,他缓缓醒了过来。 “川哥,你醒了,你别担心,大夫来了,你的病有救了!”红梅喜极而泣。 赵川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麻木的像是死人一般,他空洞的眼神扫过眼前众人,直到看到黎若若的脸,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第63章 她的眼泪 第六十三章 她的眼泪 钱爱军看赵川情绪激动,伸着胳膊就要上前打人,被黎若若拦下了。 “别打他了,他只是没想到会见到我,所以才会激动!” 黎若若看着赵川乱糟糟的头发,脸上常年没洗的污垢,以及身上破烂到几乎遮挡不住身体的衣服,鼻头酸得要命。 曾经那个比她高,总是开朗大笑,带着她吃吃喝喝的邻家哥哥,有一天,竟然会沦落成这幅摸样。 最关键的是,他的不幸,某种程度上,是黎家造成的。 黎若若咽下哽咽,给赵川使了个眼色,对钱爱军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若是认可我,就不能再打他。” 钱爱军骂骂咧咧走开了。 黎若若让赤脚大夫接着检查赵川的身体,又吩咐红梅去打水,把她随身携带的小毛巾拿出来,给他擦脸擦手。 她又则掏出包里中午没吃剩下的干粮,递给赵川。 “你……你受苦了。” 说着,她的眼泪滚了下来。 赵川盯着黎若若看了几秒,眼神中有怨恨,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自惭形秽的屈辱…… 他伸手,一把躲过干粮,吃得狼吞虎咽。 黎若若自责,她是孕妇,不方便蹲,半跪着,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我回去就想办法,我会救你离开这里的。” 赵川三下五除二把干粮啃完了,他瘦得皮包骨,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根本吃不饱。 等饥饿的感觉好受了些,他的视线才落在黎若若凸起的肚子上,眼神中有茫然和动摇,“你,你结婚了?” “嗯。” “跟谁?” “一个军人,叫阎泽勋。”黎若若咬唇,“这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把你救出去,慢慢细说。” 赵川冷笑了下,“什么以后,我这种人,还有什么以后。” 他再看向黎若若,目光中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只剩下了仇恨,“拜你父母所赐,我的父母,都已经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黎若若:“……” 王嫂不希望黎若若被误会,忍不住插话道:“既然是若若父母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她受的罪也不少!” 闻言,赵川露出困惑的表情。 赤脚大夫已经为赵川开好了药,大队长走过来,催促黎若若,“好了,别再聊了,再说下去,村里人看见,指不定要怀疑你们来这边发物资是不是带着目的了。” 黎若若很不想就这么离开,但她暂时又实在做不了太多事情。 只好咬牙起身,把红梅叫到一边。 “干什么,我不会要你的东西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照顾他,不会让他死掉的!”红梅脸涨得通红。 黎若若抓起红梅的手,将钱票塞进她手心。 “我知道你是无私的帮助她,但你若是没有钱和票,你没法帮他太多,下次他要是再病了,没有钱,你怎么带他看大夫?” “……”红梅红着眼眶,收下了钱。 黎若若转身,大队长连忙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快走吧,真的要下雨了,再不走,你们走不掉了。” “我再跟他说最后一句话,就走。”黎若若跟大队长说完,再次半跪在赵川面前。 她看出了赵川身上散发的淡淡死意,那是一个人失去生的希望后,对生命和未来再无期待的模样。 他们一同长大,他帮过她那么多,她不能就这么看他死掉。 “川哥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活着。”黎若若眼中含泪,却强忍着笑了,“你不是恨黎家吗,起码,也得报复回去才行啊。不然,叔叔阿姨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赵川眼神复杂地看着黎若若。 黑云已经压了半边天空,黎若若不能再耽误下去,她起身时差点没站稳,幸亏王嫂扶了她一把。 大队长带路,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坐上吉普车,天空下起了小雨,黎若若透过敞开的车窗,对大队长说道:“我还会再给你们送物资来的,下次送粮食给你们,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帮忙照顾赵川,给他在树林里盖个草棚都行,别让他再住牛棚了。” 大队长眉头皱得紧紧的。 下放人员一律住牛棚,这是规矩。 “我只是担心他住在牛棚,会染病去世。 他犯了罪,他的命不值钱,但你们的命值钱,村里老人孩子的命值钱,我送粮食给老人孩子,就换你的一点点帮忙。”黎若若说得很卑微。 毕竟,是她求他。 大队长纠结一番,点头同意了。 黎若若松了口气,只要不继续住在臭气熏天的牛棚,还有红梅接济,相信赵川哥哥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吉普车行驶出村,得到黎若若帮助的女人们冒着雨,站在村口挥手跟她再见。 黎若若擦去眼角的泪水,振作起来,头探出窗外,大声跟她们对话,“好好生活,好好保重身体,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谢谢你,恩人!”女人们齐声。 直到吉普车开出去很远,拐了几个弯,彻底看不到村民们的身影,黎若若才回过头,肩膀耷拉下来。 她满脑子,都是赵川宛如乞丐的模样。 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 黎若若走后,赵川就陷入了呆滞。 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冲刷着他的大脑。 红梅去把他用过的毛巾淘洗干净,看着他虽然瘦得厉害,却依旧俊朗的五官,笑得露出白牙,“你现在是不是好点了?” “……” “喂!” 被红梅一喊,赵川回过神。 红梅撇撇嘴,脸上是女孩独有的娇羞,“刚才那个女人,你们以前就认识吧,你跟她,以前是什么关系?” 赵川愣了半晌,才回答,“我们是邻居。” 他病了很久,嗓音十分嘶哑,但还是能听得出,他原本的嗓音低沉好听。 “只是邻居?”红梅不相信,她不傻,刚才就瞧见了赵川看着女人时的神情,她忐忑地,问出一句,“你们是不是,以前谈过对象?” 赵川这次没回答他。 他从红梅手中夺过毛巾,爬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牛棚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对红梅说:“你走吧,别又叫人看见你跟我待在一起。” 望着赵川坚决的背影,红梅气得跺脚。 她都帮他这么多次了,他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她。真是让人伤心。 他手里死死捏着的毛巾,还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我,我以后不来了!” 丢下一句气话,她哭着跑开了。 听到红梅的喊声,赵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感激女孩对他的照顾,但他现在这个身份,是决不能祸害任何人的。 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有人了…… 第64章 戈壁滩遇狼 第六十四章 戈壁滩遇狼 雨越下越大,转眼,就由小雨变成瓢泼大雨。 副官发愁,减慢了车速,埋怨道:“真是奇了怪了,咱们戈壁滩常年累月不下雨,怎么今天下这么大的雨?” “下雨还不好?农民们就盼着下雨呢。”王嫂朝着车窗外看,感慨道:“咱们戈壁滩要是多下点雨,也不会这么荒凉了。” 黎若若自始至终没参与俩人对话,她静静.坐着,情绪十分低落。 王嫂看她这么难受,主动和她搭话,“还想你那个邻居呢?” “嗯?”黎若若回过神,看向王嫂,露出个无奈苦笑,“其实,我有点自责,小时候他帮过我很多,我却没早点关注他的处境。” 王嫂安慰她,“你自己也一堆麻烦事,没关注到他是正常的,别想太多,现在也还来得及。” 黎若若抿唇。 她想到赵川控诉的话,喃喃道:“当初,第一波清算的时候,我父母……不,黎庆礼和吴美韵为了自保,举报揭发了赵叔叔和赵阿姨,说他们思想不端正。赵叔叔和赵阿姨被带走了,川哥哥也不知所踪……” 泪水,顺着黎若若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很快擦去,痛苦地继续说:“真没想到,他们都死了,川哥哥也过得这么惨。” 王嫂看着黎若若默默哭,自己也跟着吸鼻子。 “小时候,赵叔叔经常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脖子上,赵阿姨也经常做甜食给我吃。” 回忆着往昔,黎若若只觉得物是人非,“虽然这些事不是我做的,但我那时候也是黎家的一份子,我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实在太无知了。” 王嫂将黎若若的肩膀揽抱住,“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我……”黎若若还真想不出,她能做什么。 毕竟那个时候,她没有嫁给阎泽勋,没有任何人帮她。 后排的两人正在追忆哀伤,吉普车突然颠簸了几下,停了下来。 前排的副官语气沉重,“坏了,车子抛锚了!” 王嫂惊呆,“那怎么办?” 黎若若也顾不上沉浸在悲伤里了,她看着外面没有要停的意思的大雨,问副官:“车上有雨衣吗?” “有也没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哪儿都去不了,更何况,没有雨衣。”副官笑容苦涩,“戈壁滩顶多下毛毛雨,没人穿雨衣。” 黎若若抿唇。 三人在车上枯坐了片刻,雨势稍微小了些,副官顶着雨下车,检查吉普车的抛锚问题。 十分钟后,副官沮丧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打不着火。” 看他浑身湿透,王嫂把自己带的毛巾递过去,着急道:“快擦擦,可别让寒气进了身子。” 副官只擦了把脸,就把毛巾还回来了,“没事,很快就干了。”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许久,外面天色渐暗,王嫂今天也累着了,头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副官又下车检查好几次引擎,都无济于事。 眼瞅着这么耽搁下去天要黑了,黎若若对副官说:“要不,咱们折返回去,去村子里借宿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 “可是外面还下着雨,折返回去要走很久,万一你们被雨淋湿生病……”副官纠结。 他突然灵光一现,“这样吧,我跑着回去,找今天跟我们一起共事的大队长,他肯定有雨伞有厚衣服,我带他一起来接你们。” 王嫂这会也醒过来了,她不同意这个方法。 “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歹人,我们两个女人怎么应对?”她看一眼黎若若的肚子,“更何况若若还是个孕妇,经不起被吓唬。” 要是这个法子可行,她早就提议了。 黎若若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别看这地方放眼望去没有人烟,可说不准突然出现匪徒恶霸呢。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被杀人弃尸都没人知道。 副官也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全,挠挠头,“那咱们一起走吧。这雨,我看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吉普车上有之前拉过东西剩下的废弃油毡,黎若若和王嫂一人拿一块,顶在头顶,副官一左一右搀扶着俩人,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好在这深山深沟里就一条路,也不用担心迷路,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雨还在下,天也暗了下来。 副官左看右看,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黎若若眼尖瞧见了,问他:“怎么了?” “没事,咱们快点走吧。”副官刚离开吉普车的时候,从后备箱拿了个铁棍,紧紧握在手里。 他不敢说他的真心话,怕吓到黎若若。 可即便他不说,又走了一会后,黎若若也知道了。 因为远处传来狼嚎声。 王嫂当场被吓得站住了,她小时候见过狼,也听过狼吃人的故事,在这样的雨天,手里连个火把都没有,下场是什么,她已经不敢继续想了。 “戈壁滩怎么会狼呢,狼都在山里啊。”王嫂自言自语,“只怕是山里没什么吃的了,逼得狼出来觅食了。” “你们别怕,还有我,咱们走快点!”副官咬着牙说。 此时此刻,他已经抱着拼死也要保护好两位女同志的念头。 本来紧紧挨着的三人,变成了王嫂和黎若若互相搀着,副官提着铁杆,一边跟紧俩人,一边随时戒备。 黎若若头皮发麻,抬眼朝着远处望去,昏暗的夜色下,幽绿的眼睛越靠越近。 王嫂也冷静下来了,她安慰黎若若,“别怕,不是狼群,只有一到两头狼。狼很聪明的,它没有贸然靠近,还在观察我们。” 这年头村里没有通电,也看不清距离村子还有多远。 黎若若想到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书籍,问比较有经验的王嫂,“狼是不是喜欢偷袭?” “对,狼是有智慧的凶兽,以前我们小的时候,父母们都不敢把我们单独扔在地里,怕我们被狼叼走,就算是大人,如果晚上独自走山路,也要时刻注意着……” 王嫂正说着,副官突然转身,把手中的铁棍挥了出去。 “小心!” 因为离得很近,黎若若看到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眼前扫过。 那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止。 第65章 她绝望之际 第六十五章 她绝望之际 前世今生,黎若若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狼,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成为狼的腹中餐。 副官手里只有一个铁棍,自然不是狼这种凶兽的对手。 王嫂和副官将黎若若紧紧拥在中间,俩人直面着狼的袭击。 身边有狼,他们已经不敢继续走了。 而接下来该怎么办,在生死的问题面前,谁都没有心思去想。 “救命!救命啊!”黎若若大声呼喊。 王嫂则是流着泪说:“我们那儿有传言,狼不是虐杀的凶兽,狼吃人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等会我们要是躲不过,就用我当诱饵,让狼把我吃了就行,小刘同志,你务必保护若若离开。” 刘是副官的姓,他咬着牙,“好,我一定。” 黎若若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不是害怕,而是被在这关键时刻,被王嫂的勇气和果敢深深打动。 她以前觉得,王嫂性格好,做事沉稳待人友善,可这次出来,她见识到了王嫂的脾气,领略到了王嫂的勇敢。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舍己为人精神啊!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们都不会死,我们会活得好好的回去。”黎若若把手伸进了背包。 唯一能勉强当做防御的武器,是她用来喝水的军用水壶。 她屏住呼吸,紧紧捏着水壶,用力到指甲泛白。 狼又一次扑了上来,而这一回,副官的铁棍打偏了。 眼瞅着狼扑向副官,呲着的獠牙朝着副官的脖子咬去,黎若若用力将手中的水壶砸了上去,正中狼的面门。 她使出的力气之大,手腕都被震麻了。 狼扑歪了,跳到一边。 水壶滚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狼好奇地嗅闻水壶,黎若若欲哭无泪,大叫一声:“阎泽勋!” 她才重生回来没多久,她真的不想就这么死了! 老天爷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不能让她的时间再延长一些,哪怕是凄惨的上辈子,她也没这么快就挂了啊! 发现水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后,狼再一次绕着圈,准备攻击三人。 黎若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嫂和副官,也都做好了今晚交待在这儿的准备。 然而…… 随着一声枪响,摆出捕猎姿势的灰狼,立马扭着狼头朝枪响的方向看去。 马蹄声响,由远及近。 “来人了,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王嫂激动得喊出了声。 副官也再次紧握铁棍,重燃生的希望。 枪声又响了两次,来人似乎枪法不准,并没有打到狼的身上,只是起到警告的作用,狼嗷呜着,窜向了远方。 “狼是走了,可来的是土匪怎么办?”王嫂刚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他手里有枪,说不定……” 黎若若忙道:“就算是土匪,也比狼好,毕竟是人,咱们只要好好沟通,好歹能活下来。” 副官却是不敢放松,甚至更担忧了。 虽说戈壁滩有军队,这附近早就没土匪了,但事事无绝对,他自己倒是不担心,关键是黎若若是个孕妇,还是个大美人,要是被土匪抓去…… 马蹄声近了,更近了…… “若若!” 一声呼喊,令精神紧绷的三人一怔。 黎若若率先反应过来,同样大喊:“这里,我在这里!” 马蹄声停在三人面前,阎泽勋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黎若若。 “我来迟了,都没事吧。”他开口,声音竟是颤抖的。 只有他自己和胯下的马知道,看到空无一人的吉普车那刻,他是多么的害怕,骑在马上不抓马绳能射击敌人的他,不仅第一次没能成功上马,上去后还差点掉下来。 他打了那么多次仗,从一开始的看到战友倒下,到后来经历得多了,出生入死,逐渐建立起强大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失态了。 简直不像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军人。 他真的害怕极了。 副官鼻头发酸,流下两行清泪,“没事,都没事。” 黎若若哭着扑进了阎泽勋怀中,将脸贴在他发烫的胸口,她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来了! 他来了,她就不怕了! “我刚才真的吓死了……”趴在他的怀中,她啜泣出声,“这辈子,我从来没那么恐惧过!” “我也是……” 阎泽勋紧紧拥着黎若若,用力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胸口,可又惦记着她凸起的肚子,只能咬着牙,用力捏紧枪把。 王嫂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今晚也是吓坏了。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得亏你来了,不然我们三个,今天肯定没命了。” 阎泽勋揽着黎若若,沉声问:“怎么不坐车,车坏了?” “抛锚了,一直下雨,我们打算先回村住下,明天再想办法,谁承想,遇到了狼。团长, 对不起。”副官垂着头,向阎泽勋汇报。 尽管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没能好好保护女同志,让女同志陷入危险,就已经是他的失职了。 看到副官自责,阎泽勋虽然面色沉沉,嘴上却道:“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黎若若也连忙道:“怎么能怪你呢,刚才那么惊险刺激,是你挡在最前面,替我们挡下了狼的袭击,不然,我们早就没命了。” “是啊,狼扑了两次,都没能伤到我们,你小子,身手还不错啊。”王嫂说了句夸赞的话。 黎若若也把王嫂前面说的要牺牲自己的话告诉了阎泽勋。 阎泽勋非常感动,看向王嫂,语气郑重:“感谢您。” “哎呀,快别说了,都过去了,看我这吓的,腿都软了。”王嫂想到自己的豪言壮语,很是不好意思。 阎泽勋摸了把黎若若的脸,触手冰凉,他心疼不已,当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去村里,借宿一晚。” 突然遇到狼这种凶兽,她肯定被吓坏了,今晚不可能再赶回部队。 副官小跑过去捡起水壶,王嫂赞同点头,“对,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聊。” “走吧。”黎若若扭转身子,刚要迈步,突然脚下一软。 第66章 都脱了吧 第六十六章 都脱了吧 阎泽勋及时捞住了黎若若,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黎若若吓得咬住了嘴唇,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她就要跟王嫂一样,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了。 “哎吆,小心点!”王嫂也喊了声。 阎泽勋低头,对着黎若若耳语,“我抱着你走吧。” 旁边还有其他人呢,黎若若很想展现的有出息一点,但她吓软的腿不听使唤,只能红着脸点头,“嗯。” 阎泽勋一个打横,将黎若若公主抱起来。 他常年锻炼,胳膊上有力量,抱得特别稳。 副官也将腿软到走不了路的王嫂扶上马,他在下面牵着马,四个人一同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黎若若窝在阎泽勋的怀中,抬眼张望,想看看狡猾的灰狼还会不会再来。 看出她的担忧,阎泽勋解释道:“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单独行动的时候,一般只会袭击落单的人。今天冒险袭击你们三人,已经是饿极了,而且大雨天,你们没什么攻击力。” 他刚才动了枪,又骑着马,狼就算是饿,也不会再靠近这么大一支队伍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那几分钟了。”马上,王嫂依旧心有余悸,不停拍着胸口。 黎若若很是不好意思,向王嫂道歉,“要不是我拉着你来,你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王嫂立马说:“别这么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感慨,人这一辈子,真是处处都是意想不到。” 牵马的副官也笑道:“是啊。小时候经常听人说狼出没的故事,哪里能想到,有一天,我离狼那么近!面对面!” 他说话幽默,大家都笑了起来。 又走了许久,黎若若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她推了推阎泽勋的肩头,“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了。” 阎泽勋步子没停,“没事,我抱得动。” 黎若若嘴角溢出笑意,忍着笑说:“不是担心你,是你这么抱着我,我不舒服。”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一个人被抱在怀里,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整个人都被拘束着,很不自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肌肉练得太结实了,硬梆梆的,硌得她肉疼。 阎泽勋听她这么说,才把她放下了。 但还是不放心,抓过她的两只手,牢牢挽住他的胳膊,这才满意点头,“走吧,小心脚下。” 黎若若脸上笑容更大,方才被狼吓的恐惧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半边身子紧紧依偎着他,特别安心。 有他在,她好像就有了安全感。 进了村子,一行人先到了晒谷场,阎泽勋捡来柴火点燃,让黎若若和王嫂坐在石头上烤火,副官凭借着白天的记忆,抄近路去大队长家敲门。 火光跳跃,黎若若身上的寒气被驱散不少。 王嫂也舒服地直叹气,“虽然现在还是夏天呢,但晚上挺凉的,尤其是咱们湿着衣服,就更难受。” 黎若若抬眼看阎泽勋,他似乎到处找草料,在喂马。 她以前都不知道,他竟然会骑马,还骑得那么好。 王嫂也看见了,笑着说:“上战场的人,就没有不会骑马的,尤其领军的,骑马射击,都是基本功,我家那口子也会。” “原来是这样。”黎若若钦佩地点头。 看着阎泽勋大迈步走向自己,她被火光照映的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他真的很厉害,却从不会故意显摆。 不过…… 黎若若突然想到什么,问王嫂,“我记得他射击很厉害,打靶全团第一,那他怎么没有射死那头狼?” 这也是王嫂想知道的。 阎泽勋走近了,听到了黎若若的问题,挨着她坐下,他认真回答道:“那是头母狼,还有头小狼跟着它,很小。” 黎若若和王嫂同时吃了一惊,难怪当时听到狼叫,王嫂说有一到两头,却只看见了一头。 又同时问出:“你怎么知道?” “小的时候住在山脚下,见过狼群,家里人说得也多,大概知道些。”阎泽勋拿起木柴扔进火里,淡淡道:“不过我不杀母狼,除了因为小狼跟着,还有个原因。” 黎若若:“什么?” 灼灼火光中,阎泽勋的身影非常高大,“杀了带狼崽的母狼,狼群会复仇,到时候我们走了倒没事,村子可能就要遭殃了。尤其是那些有急事单独外出的。” 王嫂接上一句,“我也听说过,狼很记仇的,不死不休。” 黎若若盯着阎泽勋棱角分明的侧脸,大为震撼。 他不仅救下了他们,还在关键时刻,沉着冷静,考虑了未来,考虑到了陌生的村民们。 她再次深深明白,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团长的位置。 除了责任心、力量、胆略、能力,他心底里对于普罗大众的关怀体恤,才是他最大的魅力。 并不是她夸大其词,而是在她的成长环境中,有太多的人,为了自己出风头,因为被挑起愤怒,压根不管旁人的比比皆是。 能做到阎泽勋这样冷静睿智有大爱的,万中无一。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握,靠紧了他。 村里人睡得早,副官去的时候,大队长已然睡下了,得知发生吉普车抛锚这种意外,他穿上衣服,跟副官一起往晒谷场跑。 路上又听副官说他们被狼袭击,听得胆战心惊,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到旁边玉米地里去。 阎泽勋起身与大队长打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大队长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团长这种等级的军人,又激动又热情,两只手握着阎泽勋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今晚,打扰了。” “不不不,不打扰,没想到我有一天,能为军人提供住宿。我们家那叫什么,蓬荜生辉!”大队长的态度,比白天热情了不止百倍,邀请一行人去他家住。 “放心吧,我家人多屋子也多,你们住得下!” 大队长家,孩子们都睡熟了,几人脚步放轻,不敢吵醒他们。 大队长媳妇端来水盆提来水壶,黎若若喝了点热水,又简单洗漱了下,准备上炕躺下。 阎泽勋却问:“你衣服烤干了吗?” “差不多干了。”黎若若摸了摸,还有点潮气,睡一会,应该就全干了。 其实外面的衣服倒没什么,难受的是底下的内衣内裤,虽然烤过了,但毕竟穿在里面,那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完全烤干。 阎泽勋走过去,把门朝里闩上,低声道:“脱下来吧,里面的也都脱了,捂着睡一晚上,会生病。” 黎若若震惊,煤油灯里,她仰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第67章 嫂子叫他川哥哥 第六十七章 嫂子叫他川哥哥 她坐在炕边,美眸亮而魅惑,披散下来的长发垂在身侧,露出巴掌大的脸蛋,宛如故事里的仙女妖精,会吸食男人的精气。 阎泽勋心想,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也会如那些话本里的男人,甘心献上自己的阳气。 曾经他瞧不上那些抵抗力差的男人,可现在他才知道,只是没遇到而已。 遇到了,只有认栽的命。 他走过去,手指撩起她的发丝,在指尖把玩,“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那地方生火?” 如果不生火烤一下,住下后就算衣服都脱下来晾一晚上,也未必能干。 当然了,驱寒也是一个原因。 黎若若黑溜溜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对啊,已经到地方了,却突然生火,她当时只觉得热乎乎的,没想太多。 一个晚上,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让她吃惊了。 她不由笑起来,眼睛弯弯,“以前跟你相处的时间少,还不知道你这么厉害,不过也是,你是这些本事,得出来了才有地方展示。” 阎泽勋看着她月牙般的眼睛,愣住了。 情不自已的俯身,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 黎若若呆住,随即害羞低下头,咬唇,“你,你转过去,我要脱衣服了。” 阎泽勋站着不动,声音低沉,“脱吧。” “……”黎若若知道这男人在男女方面向来没那么含蓄,但她会害羞呀,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你转过去呀。” 语气里的娇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阎泽勋眼底露出笑意,终于还是听她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飞快脱下衣服,将内衣内裤挂在炕边的小凳子上,再把上面的衣服又都穿上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阎泽勋能凭借她的动作声音,听出她此刻在干些什么。 他耳尖滚烫,小腹发紧。 “好了。”黎若若柔柔出声。 阎泽勋转身,看到她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她此刻里面什么都没穿。 扭头望向小凳子上的贴身衣物,他呼吸变得有几分粗重。 黎若若见他盯着看,小脸越发红扑扑了,扯他的袖子,“好了,我们赶紧睡吧,我想睡觉了。” 阎泽勋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裤子,只留一条短裤。 吹了煤油灯,躺在她身边,他下巴贴着她的耳朵,磁性的声音蛊惑,“你也脱了睡吧,我闩了门,又盖着被子,很安全。” 黎若若不肯。 她小声说:“不穿着衣服睡,我不习惯。” 阎泽勋知道她的习惯,哪怕是在家里,她洗了澡,睡觉也是要换上睡衣的。 他没再要求她,而是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啊!”黎若若发出短促的低叫。 阎泽勋的唇贴得更近了,几乎是衔着她的耳垂,呼吸的热气弄得她耳朵很痒,又难受又麻酥酥的。 分明动作一点都不规矩,他却说的一本正经,“你身上潮气太重,我体热,给你暖暖。” 黎若若咬唇,若是此刻有光线能看清她的脸,就能发现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 他只是把手留在了她的衣服里面,掌心的温度跟她肌肤相亲,并没有更多动作。 “睡吧。”他低语。 黎若若撇了撇嘴,“你手这么放着,我怎么睡得着。” 阎泽勋开口,他似乎是笑了,声音里透着高兴,“能睡着的,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黎若若没再和他辩论,她担心再说下去,他的动作更多。 而且,她其实,并不反感他的亲近触碰。 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都替她打过狼了,有他在,往后她什么都不必再怕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黎若若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就被扶着坐了起来。 耳边是阎泽勋的声音,像是哄小孩一样,温柔又有耐心,“把里面的衣服穿上,等会儿天要亮了。” 黎若若靠坐在他的怀中,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半睁着,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胳膊和腿,只负责用一点点力气。 “好了,继续睡吧。”他将她放回炕上,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黎若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嘟囔着问他,“你要出去吗?” 刚才他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她手摸到了,他身上是穿戴整齐的。 阎泽勋应了声,“我出去锻炼,顺便,去村里转转。” 黎若若知道他有晨起锻炼的习惯,村里空气好,锻炼起来肯定更有劲,但她就算了,她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 “好……”她吸了吸鼻子,再次沉沉睡去。 阎泽勋走出屋,转身关上门。 “阎团。”身后,副官悄然而至。 阎泽勋轻点头,俩人大步走出院子,此时天还没亮,但二人夜视能力好,走到田埂旁的空地上,一边锻炼一边聊昨天发生的事。 没了旁人,副官也不再嘻嘻哈哈,表情严肃认真。 当听到她在村里遇到下放的熟人,并且那人还问她有没有结婚后,阎泽勋停下了俯卧撑,站起身,犀利的目光射向副官。 “叫什么名字?” “叫赵川。嫂子叫他川哥哥。” …… 黎若若醒来,外面已经艳阳高照,阳光照进屋子,她这才看清楚,这间屋子面积不大,就一个土炕一个桌子,其他什么家具都没有。 墙上糊着报纸,桌上有纸折的各种小玩意儿。 看样子,平时是孩子们待的屋子,虽然简陋,但却打扫得十分干净。 黎若若出门,看到王嫂和大队长媳妇坐在院子里,俩人有说有笑的择菜,院子里除了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再没其他人。 “若若,起来啦。”王嫂笑着打招呼,“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黎若若走过去,郑重地对大队长媳妇说:“真是谢谢你们家提供的住宿。” 大队长媳妇腼腆,摆摆手,“没帮啥大忙,别谢了。” 她没再择菜,而是洗了洗手,去大门旁的厨房里端出几块粗粮饼子,“饿了吧,先吃点,等会吃饭。” 黎若若并不喜欢吃粗粮饼子,她吃过一次,咽下去的时候会割得嗓子疼,但看大队长媳妇热情,她还是拿了一块小的。 在王嫂身边坐下,她好奇,“他们去哪儿了?” “我男人去上工,几个孩子去学校了。”大队长媳妇说完,又笑了,“你说你男人啊,他说去看看庄稼。” 王嫂择完一盆菜,对黎若若说:“咱们中午吃完再走。小刘同志骑马回去了,找人来修车。” 黎若若也在小板凳上坐下,一边啃粗粮饼子,一边拿着树枝,教小女孩学习数数。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红梅跑了进来,她神情着急,视线扫到黎若若后,直接冲了过去。 “你男人找川哥是要做什么?” 第68章 若若相信他 第六十八章 若若相信他 黎若若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问蒙了。 大队长媳妇看红梅这样没有礼貌地质问黎若若,忙上前劝道:“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大喊大叫的。” “我哪是大喊大叫,我是着急。”红梅又哭了,她一边抹泪,一边说:“肯定是她昨天跟川哥勾勾搭搭的,被他男人知道了,他男人才找川哥麻烦去了。” 黎若若:“……” 王嫂瞪大眼睛:“这咋可能呢,阎团长不是那种人!不是,若若也没跟人勾勾搭搭,只是正常帮忙,我们都在呢,你个小妮子,怎么说话呢!” 红梅知道自己失言了,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急得跺脚,“我都看见他男人把川哥单独叫走,不让人靠近,不知道说了什么,川哥脸色特别难看,还差点动手了!” “动手了?”王嫂不敢打包票了,看着黎若若的脸色。 黎若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肯定地告诉红梅,“我丈夫和川哥哥都不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他们就算动手,应该也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还能因为什么?” 红梅急得团团转,她见过黎若若丈夫了,又高又大,胳膊上还有肌肉,看着就很能打,板着脸,还特别凶。 黎若若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得去一趟。 并不是去拉架,而是去为彼此介绍一番。 川哥哥是她的邻家大哥,阎泽勋是她的丈夫,都是她生命中的亲人,她得介绍他们认识。 王嫂看黎若若要去,也跟上了。 她始终觉得,阎泽勋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更不可能如此冲动,所以,一路上都在劝红梅别那么早下定论。 …… 小树林里,阎泽勋动手搭建窝棚。 赵川靠着一棵树站着,有气无力的,他虽然病好了些,但因为吃得太少,身体里没什么能量。 只是帮阎泽勋抬了下木头,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看着阎泽勋动作利索地干活,他眼底有羡慕,亦有不甘。 “别以为你给我做这些,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我说了,我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替她来帮助我。”硬着头皮,他对着阎泽勋的背影气呼呼说。 阎泽勋头也不回地干活,“你想多了,我不是替她帮你,我是发自内心帮你。” “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不信就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阎泽勋虽然在帮着盖窝棚,但是态度依旧强硬。 赵川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在地上,垂头看着地上爬过的蚂蚁。 自从被黎家举报后,他就活成了蚂蚁,任人践踏,任人欺负打骂,甚至,过得连蚂蚁都不如。 没听到他再说那些难听的话,阎泽勋开口道:“我跟你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作为一个男人,是等她想办法救你出去,还是自己立功,自己把自己救出去。” 赵川:“……” 前面阎泽勋来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了,他有个可以立功的办法,只要他能做到,就能将功折罪,不说洗清罪名回到城里去,起码腰杆子能直一些,不用再受这种罪。 但他觉得阎泽勋是知道了黎若若说要帮他,来戏耍他的,所以才恶言相向,一言不合差点动起手来。 他是打不过阎泽勋,但他不能被当猴耍! 可随后,看到阎泽勋从大布包里掏出一堆工具,开始找木头帮他盖窝棚,他又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 或许,他是认真的。 思索良久,赵川才低声问:“你说的办法,真的能行吗?” 他怎么觉得,一点都不靠谱呢。 “要说能不能成功,我只有两成把握。这两成,还得你多用点心。”阎泽勋停下敲打的锤子,看向赵川。 赵川捏紧拳头。 只要能让他摆脱现在这种非人的日子,别说是两成了,就是一成,他也要拼一拼! 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好,我答应你。那,我怎么联系你?”赵川问。 阎泽勋又转回了视线,“我妻子不是要派人,定期来给村里的女同志和孩子们送物资嘛,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联系你。” 赵川眼神渐渐变得困惑。 他不解地看着阎泽勋,“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怀疑,我跟若若关系不一般?换句话说,难道你看不出我对若若……” “打住。”阎泽勋声音变得冷厉,他回头,瞪了赵川一眼,“后面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 “至于你跟若若的关系,我相信没什么关系。若若以前喜欢的,不是她那个表哥吗,她又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 听阎泽勋提到吴一润,赵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甚至顾不上和阎泽勋斗嘴,他咬牙切齿地说:“姓吴的那个败类,花言巧语,满嘴胡话。真不公平,那样的人,却在城里过着好日子。” 阎泽勋身形一顿。 他疑惑,“吴一润的下场,若若没告诉你?” “什么?” “吴一润和刘菱乱搞男女关系,被判了无期徒刑,发送去农场了。”阎泽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 赵川凌乱了。 他知道吴一润花言巧语,油嘴滑舌,骗得黎若若团团转,可他不知道,吴一润竟然还跟刘菱有不正当关系。 “刘菱可是若若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啊!”他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啊,所以为了避免若若伤心,你就别在她面前提了。”阎泽勋钉好板子,喊赵川,“休息好了没,好了过来搭把手,扶着点。” 黎若若三人赶到现场,全都震惊了。 呈现在她们眼前的画面,不是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互相撕扯在一起,更不是阎泽勋单方面殴打赵川。 而是…… 阎泽勋站在梯子上给窝棚钉钉子,赵川在下面扶着梯子,给他递木条和树枝。 黎若若和王嫂同时看向红梅,疑惑不解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打起来了吗,这是打起来了? 红梅自己也傻眼了,分明她前面看见的时候,赵川大喊着让阎泽勋走开,阎泽勋压着赵川,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她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69章 叫他亲爱的 第六十九章 叫他亲爱的 赵川看到了黎若若,表情特别不自在,阎泽勋要钉子,见赵川站着发愣,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黎若若与阎泽勋四目相对,露出大大的笑脸。 她迈步走了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盖房子吗?” “盖个简易窝棚,马上就盖好了。”阎泽勋道。 黎若若从小在城里长大,不知道什么是窝棚,眼前的棚子说是简易,但看起来也不简单呢。 好几根木头交错着靠着树干架起来,最上面用树枝和木条钉了个盖子,肉眼看总面积有十来平方米。 她看着阎泽勋挥舞着手臂,一会儿钉钉子,一会儿搬麦草和树条,不出半小时,就把窝棚的顶搭好了。 “行了。”他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王嫂走上前,绕着窝棚看了圈,对阎泽勋临时搭起来的窝棚赞不绝口,“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呢,这麦草铺得真好,就是下雨也不怕漏!” 阎泽勋站到黎若若身边,欣赏自己的杰作,“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以前家里穷,就是这么盖棚子的。” 那年头,吃饱饭都很难,哪有红砖水泥,家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加麦草,漏了需要补,他年纪小身量轻,爷爷就让他上去补。 黎若若听着,不由得开始心疼他。 他擅长的那么多技能,都不是凭空学习的,全都是因为他经历过磨难,面对生存不得不掌握的能力。 但这种同情的话,她不想对他说,仰着头,笑着赞美他,“你可真厉害。” 阎泽勋伸手,在她头顶亲昵地揉了揉。 如此旁若无人的恩爱画面,像刺扎进赵川的眼睛,他不想看,可又忍不住一动不动看着。 黎若若对上赵川复杂的眼神,后知后觉道:“我还没给你们互相介绍呢!” 赵川:“……” 还用介绍吗,他已经知道了。 黎若若牵着阎泽勋的手,走到赵川面前,笑得甜美,“川哥哥,这是我丈夫,叫阎泽勋。” 赵川嘴角扯了扯,“你好。” 站在几人两米远处的红梅翻了个白眼,一个劲盯着阎泽勋看,她就不信正常的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这么亲热的称呼别的男人。 叫别的男人哥哥 ,那叫自己丈夫什么呢? 同样叫哥哥的话,岂不是太尴尬? 她倒不是想看黎若若出丑,她就是性子耿直又对赵川有意思,所以看黎若若就更挑剔,意见更大。 黎若若没注意到红梅古怪的眼神,她仰头,弯弯的眼睛看向阎泽勋,“亲爱的,这是我的邻居哥哥,叫赵川。” 亲爱的? 这三个字蹦出来,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红梅从小在村里长大,哪里听过这种肉麻的称呼,一时间脸都红了。 阎泽勋也挺意外的,他的确好奇她会怎么向赵川介绍自己,但他能想到的最动听的,也不过是也叫他哥哥。 没想到…… 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阎泽勋嘴角上扬,心情大好的他主动朝着赵川伸出了手,“你好,你是若若的邻居哥哥,也就是我半个亲人,往后多多关照。” 赵川看着阎泽勋脸上绽开的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怎么就觉得,这男人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呢,笑那么高兴,不就是给他看呢嘛。 “我这副模样,哪里有资格关照阎团长呢。”赵川脸上表情皮笑肉不笑,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黎若若微微蹙眉,川哥哥这是怎么了? 很快,她就想到了缘由,肯定是因为黎家的缘故,川哥哥还生她的气呢,所以连带着对她的爱人也没好脸色。 她抿唇,愧意上涌。 “你们怎么都站这儿?”大老远的,传来大队长的声音。 他今天家里有客人,申请提前下工了。 走近了,他好奇地瞧新盖起来的窝棚,赵川肩膀耷拉着,非常担忧地看着大队长,生怕不被允许这么做。 他不知道的是,阎泽勋早就跟大队长商量过了,这些工具,也都是大队长帮忙弄的。 大队长看完,朝着阎泽勋比大拇指,“不错啊,阎团长,您可真有本事。” 阎泽勋扫了一眼走过来的其他村民,拔高声调道:“大队长,我要对你提出批评,赵川被下放,是来反思错误的,你把他放在牛棚里,让他又饿又病,半死不活的,他还怎么好好干活,怎么反思自己的错误?” “……”大队长愣住。 阎泽勋话语没停,“我们革命不是草菅人命,对待敌人尚且要人道主义,怎么对待需要改造的国人,就这样惨无人道?让他把身体养好,多多干活,多多跟农民接触,才能改造思想。你明白了吗?” 大队长这时也看到了其他村民过来,其中就有带头欺负赵川的,瞬间明白阎泽勋的用意。 他立马站直了,大声道:“阎团长指导有方!” 村民们之间早就传开了,戈壁滩部队的团长来了村里,要不是昨天已经耽误了上工,今天必须上工,大家早就把大队长家围住了。 此刻,看到阎泽勋威武挺拔的身姿,铿锵有力的声音,几个男人无一不产生敬佩之情。 不愧是军人,瞧瞧! 他们佩服阎泽勋,所以也没质疑他的话语,反而觉得,他说得对,非常有道理! 在场的几人,包括红梅在内,都看出了阎泽勋表面上训斥大队长,实际上是在保护赵川。 下工的村民越来越多,黎若若一行人也不方便一直跟赵川待在一起,离开的时候,她小声对他说:“保重。” 几人走出一大截,红梅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深深看了眼阎泽勋,又看向黎若若,猛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向你道歉!” 黎若若吃惊,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同为女性,她怎么可能看不出红梅对赵川的心意。 “别跟我这么客气了,过去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的照顾,恐怕川哥哥早就撑不下去了。幸亏有你。” 红梅没想到黎若若会突然夸她,一时不知所措。 第70章 她有好法子 第七十章 她有好法子 黎若若自始至终都对赵川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当他是邻居大哥哥,所以特别坦然。 她拜托红梅,“往后,川哥哥就靠你多多帮衬了。” “我……我能做的挺少的,他也不喜欢我经常帮他……”红梅埋怨了一句,立马又振作起来,“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看着,不会让他再生病了!” 她郑重的话语,发誓一样的动作,逗得大家都笑了…… 黎若若几人回到大队长家,略坐了坐,就准备吃饭了。 矮木桌上摆着炒青菜、炒韭菜、炒鸡蛋、凉拌小白菜,还有几碗面条。 看得出,这已经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招待了。 黎若若是孕妇,她的凳子比旁人的高一些,挨个坐下后,大家端着碗准备吃,黎若若看小女孩在厨房一个人待着,不禁问:“孩子不吃吗?” “等她哥哥姐姐回来了,几个孩子一起吃。咱们大人先吃。”大队长媳妇解释道。 黎若若便没再多想,端着面碗吃了起来。 虽然这顿饭没什么荤腥油水,但味道却非常可口,黎若若平时饭量不大的人,硬生生吃完了一大碗面。 看她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阎泽勋问:“吃饱了吗?” “饱了。”黎若若回味着面条的味道,美滋滋说:“嫂子的面条做得真好吃,又筋道又爽口。” 阎泽勋看得出,她并不是客气,是真心喜欢。 随即,转头向大队长媳妇请教这种面条的做法,主要放哪些调料,打算等回去后,做给黎若若吃。 黎若若心里甜甜的,主动和王嫂一起收拾吃完的碗筷,拿到厨房里去。 厨房里,小女孩捧着一碗稀到见底的粥在喝,碗底清晰可见的米粒,一看就不是大米,而是糙米。 王嫂瞧见了,立马说道:“这是糙米煮的粥吗?” 黎若若站定,看着瘦弱的小女孩,脸上满是心疼。 她肚子里也有孩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心疼孩子,如果不是家里粮食不够,孩子又怎么会饿到喝这种清水一样没味道还难喝的糙米粥。 王嫂看着孩子喝糙米粥,很是过意不去,叹了口气开始洗碗,黎若若则是走出厨房,径直走向大队长媳妇。 阎泽勋已经请教完了,见她秀眉微蹙,担忧地站起身。 “怎么了?” 黎若若摇摇头,视线看着大队长媳妇。 她会留下超过今天吃的这些饭菜的粮票和钱,但那只能解一时之饿,大队长家孩子多,要想长期改善饿肚子的现状,还得有更接地气的法子。 大队长媳妇被她盯着看,有点困惑,和大队长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 “咋……咋了?” 黎若若轻声:“家里是不是糙米挺多的?” 大队长虽然不知道黎若若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道:“是挺多的,都是拿粮食换的,面和大米不够吃,都拿去换粗粮和糙米了。” “粗粮我做成面条还能吃,糙米就不好做了,只能煮粥,煮糙米饭的话,太干太涩,孩子们还太小,咽不下去。”大队长媳妇也说道。 黎若若深吸气,吐出,“我有个能让糙米变得好吃,还把一斤糙米,膨胀成三四斤的法子。” 大队长媳妇震惊,“什么?” 阎泽勋与大队长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黎若若。 这怎么可能呢? 糙米变得好吃倒是有可能,比如添加一些东西,但是怎么能凭空膨胀? 这不合理啊! 阎泽勋很快镇定下来,他相信她不会在这种严肃的话题上开玩笑,拉着她坐下,又示意大队长和大队长媳妇也坐下。 将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握在掌心,他鼓励她,“说说看。” 黎若若点点头,一本正经开口道:“这个法子,我是从收音机上听来的,是沪市公社的一个炊事员创造的,叫‘三两米蒸饭法’。具体操作是先浸泡糙米十二个小时以上,再混入磨碎的榆树皮粉末,这样蒸出来的糙米饭就会像白米一样有黏性,味道也会更可口。”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段时间动荡,她也担心过如果被下放该怎么填饱肚子,所以背了下来。 后来黎家无事,她又嫁给阎泽勋,自己从来没做过饭,因此,并没有实践过。 “可惜我只知道,没做过,所以糙米和榆树皮粉末怎么配比,我不太清楚。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先试试看。” 大队长媳妇若有所思地点头,“听着,是个好法子。” 大队长也一拍大腿,“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饥荒年代的时候,村里人就是啃榆树皮活下来的,这些年有粮食吃了,大家把榆树皮能吃都给忘了!” “我得赶紧记下,今天下午就找榆树皮,磨粉!”大队长媳妇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法子绝对可行,兴奋起来。 看着他们脸上激动的光芒,黎若若心里却没那么开心。 她真希望,这些善良的人们,可以早一点过上能吃饱饭,每天都吃上白面白米的好日子。 幸运的是,按照她对未来的了解,那一天并不远了。 国家,会越来越富强,人民,也会越来越幸福。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副官开着车回来了,他已经带着汽车修理工修好了车,修理工骑着马先回去了。 副官左肩扛着一袋米,右肩扛着一袋面,手里还提着一条肉,雄赳赳气昂昂走进大队长家。 “阎团,放哪儿?” 大队长看呆了,连连拒绝,“我们不能要,招待军人是我们应该做的,赶紧拿回去!” 阎泽勋没出声,黎若若笑着说:“军民一家亲,我们住过你们家,吃过你们的饭菜,咱们也相当于亲人了,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哇!肉!有肉吃了!”小女孩跑了过来,看着肉吧唧吧唧扁嘴巴,流下一串口水。 大队长媳妇捂住嘴,哭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 吉普车开出村子,黎若若依靠在阎泽勋结实的胸膛上,对于这一趟的出行,她的心中感慨万千。 第71章 她最大的过错 第七十一章 她最大的过错 前排副驾驶上的王嫂也是真的累了,车子开了没多久,她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声。 戈壁滩寂静,连声鸟叫都没有,只有车轮疾驰的声音。 良久后,黎若若在阎泽勋怀中抬眼,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咬了咬红唇,轻声说:“我想,去看看铮铮。” 自她回来,还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孩子一面。 阎泽勋怎么也没想到,黎若若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眉头拧了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态度不好的。”黎若若苦笑着,叹了口气,“请给我一个向她道歉的机会,好吗?” 她知道,她现在说得再多,他也不会相信,她是真的对阎铮铮没敌意了。 但她必须得努力改变这件事,不仅是为了他和她关系,更是为了她的良心。 阎泽勋眼眸低垂,看着她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滑动,又听到她卑微的语气,终究还是不忍,答应了她。 他不忘给她打预防针,“铮铮受了刺激,如果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黎若若抓过阎泽勋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让他感受孩子的胎动。 肚里的孩子似乎知道她的意图,当真在他的手心下动了动。 阎泽勋紧皱的眉头,焦躁的神情,在这一瞬间,被生命的跃动抚平,他眼角眉梢流露出浓浓的温情爱意。 黎若若看他情绪好些了,偏头笑着问他:“咱们孩子的名字,你想过没有?” 阎泽勋顿了下,摇头。 之前他是被烦得没心思想,最近是太过于忙碌,要么是跟她在一起,想不起来别的事,要么就在忙工作。 “抽空想一个吧。”黎若若满眼憧憬,“我觉得铮铮的名字就很好听,一听就很有骨气,很有力量。” 阎泽勋诧异地看着她。 他知道,背地里有很多人都说,阎铮铮这个名字,太刚硬,不适合女孩子,女孩还是更适合花啊草啊一类柔顺的名字。 但铮铮这个名字,是战友牺牲前给孩子取的,所以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你真的觉得好听吗?”他又问了一遍,想得到她的确认。 黎若若重重点头。 她随口吟诵出一句诗词,“铮铮闻叩铁,喔喔数鸣鸡。” 阎泽勋没听明白,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认真请教道:“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是说铁门被敲击,鸡鸣声喔喔喔。”黎若若摇晃着他的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真的觉得好听,很特别。” 阎泽勋才道:“这是我战友给铮铮取的名字,他跟你一样,是读书人,懂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 提到已经逝去的亲朋,阎泽勋的语气,不由得低落。 黎若若也被他的哀伤打动,捏紧了他的手掌,动容道:“我想,他给孩子起名铮铮,也是希望孩子能坚强,能有骨气地活着。” 她说着,愧疚又漫上心底。 烈士寄托了希望的遗孤,前世却因为她的愚蠢被害得呆呆傻傻,真是她前世无可辩驳的大过错…… 副官把车开进部队,停在一栋三层红砖楼前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七八个小孩子在玩耍,阎铮铮并不在其中。 阎泽勋带着黎若若往楼门口走,为她解释,“这里算军属的一个小托儿所,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 不管是在部队出生的孩子,还是部队军人的孩子,并不全都有家属来照顾,有很多特殊情况。 阎铮铮住在二楼,到了门口,黎若若拉着阎泽勋的手站住了。 她深吸气,“要不,你先去问问,如果铮铮愿意见我,我就进去,如果她不愿意见我,我就下次再来。别吓到孩子。” 来得突然,什么都没准备不说,这么贸然进去,万一吓坏阎铮铮怎么办? 阎泽勋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好。” 门打开,阎泽勋进去了。 阎铮铮雀跃的声音传来,“爹爹!” “在干什么?”阎泽勋的声音,温柔得如同一个好脾气的父亲。 “爹爹,我在写字,你看,我已经会写这么多字了,都是小爹爹陪我写的,我比他写的还快呢。” 小爹爹? 黎若若猜测,应该是部队里的其他人,比如副官之类的,因为阎铮铮是烈士遗孤,部队的军人们都是她的亲人。 阎泽勋认真欣赏了阎铮铮写的字,“写的真好。” 他看了眼虚掩的门,思量着如何跟阎铮铮开口。 阎铮铮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很快就发现了阎泽勋的心不在焉,她也看向门的方向,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等待了几秒,见阎泽勋还不说话,她主动开口道:“爹爹,最近都没见过姐姐,姐姐还好吗?” 她口中的姐姐,便是黎若若。 阎泽勋蹲下身,与阎铮铮平视,抓着她的小手,用最轻的声音说:“姐姐想来看看看你,你愿意见她吗?” 阎铮铮重重点头,“愿意,我喜欢姐姐!” 门外的黎若若,泪水夺眶而出。 大人们勾心斗角,陷害筹谋,小孩子却完全不记仇,因为一开始喜欢她,哪怕是她做错了事,也依旧喜欢她。 阎泽勋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门口,“若若,进来吧。” 黎若若飞快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扯起一个微笑,迈步走了进去。 看到黎若若哭了,阎铮铮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脸上是害怕和紧张。 黎若若不方便蹲下身,她让阎泽勋把阎铮铮抱到椅子上,她也在对面坐下。 “铮铮,姐姐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黎若若忍住了泪,双眼通红一片,声音无比诚恳,“之前的事,都怪姐姐不好,姐姐太笨,太愚蠢,才害你吃了那么多苦头。” 阎铮铮愣愣看着黎若若,又扭头看了看阎泽勋。 看到爹爹目光温柔鼓励,她怯怯地开口说:“姐姐,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人骗了才那样。” 黎若若怔住。 她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阎泽勋,难道,她的事情,他已经全都告诉阎铮铮了? 第72章 他得再想想 第七十二章 他得再想想 可阎泽勋的眼神同样困惑,二人四目相对,又同时转向阎铮铮。 “铮铮,你知道什么?”阎泽勋问。 阎铮铮手指绞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那天,我听到了。” 阎泽勋:“听到什么?” 看阎铮铮似乎是害怕自己生气,黎若若向她保证道:“铮铮,你知道什么就尽管说,姐姐绝对不会生气,姐姐想听你说你知道的。” “真的吗?”阎铮铮还是不太敢确定,嘴里小心蹦出刘菱的名字,“我要说的,跟姐姐 的好朋友有关。” 她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黎若若的表情,但凡黎若若不高兴,她就不打算说下去了。 刘菱?黎若若脸色沉了沉。 难道,刘菱背着她,对阎铮铮做了什么? 阎铮铮瞧见黎若若变了脸色,以为是她不高兴了,连忙改口,“我不说了,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生气!” “等等,铮铮,你别害怕。”黎若若吸气,吐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不带情绪,“你是不是知道,刘菱其实不是好人?” 阎铮铮抿着唇,纠结的模样跟阎泽勋很像。 黎若若明白为什么阎铮铮害怕了,她笑起来,伸手揉了揉阎铮铮的脑袋,“你放心说吧,姐姐已经跟刘菱不再是朋友了。” 阎铮铮不敢相信,又朝着阎泽勋看去,寻求答案。 看到阎泽勋点头,她才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天我在墙后面躲着,姐姐你去上厕所,有个男的来了,我听到她跟那个男的说,先骗你把我卖掉,再骗你去打孩子,等你把孩子打了,就把你卖给什么主任,到时候你死了都没人管……”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打了孩子,但她听着就觉得是特别坏的事,而且那女人还想害死姐姐…… 阎铮铮说的这些,黎若若早就知道,并不惊讶,但还是怒不可遏,阎泽勋也沉了脸,将阎铮铮搂入怀中,他看向黎若若。 黎若若暂时压下滔天的愤怒,跟阎铮铮说话,“谢谢你,铮铮,你说的这些,对姐姐来说很有意义,姐姐很高兴你把你知道的说了出来。” 阎铮铮大眼睛怯生生的,“我不希望姐姐被骗……” “姐姐明白,谢谢你。”黎若若翻了翻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鸡毛毽子,那是她离开的时候,大队长的小女儿塞给她的。 她把毽子送给阎铮铮,“铮铮,姐姐以前轻信坏人,做了很多傻事,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阎铮铮珍惜的捧着毽子,摇了摇头。 “铮铮……”黎若若胸口发紧。 “我又没有生姐姐的气,所以不用原谅!”阎铮铮笑了起来。 她甚至还主动向黎若若认错,“我被坏人抓走的时候,吓坏了,所以跟爹爹说了很多姐姐的坏话,我也该向姐姐道歉……” 黎若若发紧的胸口,变为酸涩,“铮铮,你是个好孩子,你什么错都没有。” 出了红砖小楼,送王嫂回去的副官又把吉普车开了回来。 阎泽勋要去忙工作,让副官把黎若若送回小院。 黎若若转头又看了眼红砖小楼二楼的位置,咬了咬唇,对阎泽勋说:“我想,还是把铮铮接回去吧,她住在这里,太孤单了。” 阎泽勋沉默片刻,“这里孩子很多,铮铮也该尝试着多跟同龄的孩子们接触,我再想想吧。” “好。” 知道他考虑得多,她也没立马要个答案。 副官将黎若若送回小院,又回办公楼向阎泽勋汇报。 阎泽勋伏案处理公务,头也不抬道:“若若情绪怎么样?” “嫂子没说什么话,瞧着累着了。” “真是辛苦她了,昨天她也受了大惊吓。”阎泽勋叹了口气道。 提到昨晚,副官可有太多话想说了,他激动夸赞道:“昨天真是多亏了嫂子,不然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阎泽勋抬头看向副官。 副官手放在脖子上,还在后怕,“那狼都扑到我这里了,要不是嫂子一水壶打中狼的正脸,我的脖子早就被狼咬断了。” “……” “嫂子看着瘦瘦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那狼都被砸懵了!我可真是太佩服嫂子了,而且昨天晚上提议一起去的,也是嫂子,我的主意是我先一个去,得亏嫂子没同意,要不然,我又死一次!” 副官说兴奋了,没注意到开着门的身后,王政委走了进来。 王政委手放在嘴边,“咳咳……” 副官立马噤声,敬了个礼快步走了出去。 “还真是精彩又惊险的一次经历啊。”王政委一边笑着点评,一边走到阎泽勋对面坐下。 阎泽勋挑眉,“嫂子找过你了?” 王政委喝了口热茶,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那当然了,她在这地方待着,多长时间没过得如此精彩了,拉着我说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阎泽勋能想到王嫂是怎么跟王政委说的,转动着钢笔的笔帽,勾唇笑了。 “我瞧着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彻底沦陷了。”王政委语气揶揄,但没有挖苦,他话锋一转,“你弟呢?” “去城里了,后勤有点事交给他去办。”阎泽勋面色微沉,“正好你来了,有个问题,我想给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带若若去见过铮铮了,她们相处的挺不错的,但是……” “……” …… 黎若若回到小院,简单洗漱了下后,侧躺在床上,一觉睡到阎泽勋下班回来。 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床走过去,手扶着厨房门,看着他腰间系着围裙,将大铁锅颠得上上下下。 他回头看了眼,“睡醒了?去洗把脸坐着吧,马上就好。” 黎若若嗅闻着空气中香喷喷的饭菜味道,一颗心甜丝丝的,她现在的生活,真的平静又美好。 很快,三菜一汤端上桌,都是她喜欢吃的,又爽口又下饭的菜,黎若若一口气,吃了两碗白米饭。 吃完阎泽勋就去洗碗,她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有点担心自己这么吃下去,会不会胎儿过大。 第73章 吻到几乎窒息 第七十三章 吻到几乎窒息 阎泽勋洗完碗,一扭头看到黎若若穿着中长款白色棉布裙,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站在黄昏的光线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安安静静的侧影,美丽得如同一副画。 白色裙子贴合她的曲线,将她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尤其是饱满的胸脯,将裙子上半身撑得鼓鼓的。 本就灼热的空气,突然越发烧了起来,惹得人口干舌燥。 黎若若一抬头,看到阎泽勋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勾了勾唇角,“咱们去散步吧。” 走一走,不仅能消食,还能锻炼身体。 她决定了,以后但凡吃得多,就多走走,将体内过多的热量消化掉,孩子就不会长得太大了。 黎若若还是挺怕生孩子的,她帮女人们接生过,孩子太大的话,生的时候会很吃力,还会撕裂。 那种痛苦,想想就头皮发麻。 阎泽勋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胸前并不明显的豆大凸起,前面在屋子里,光线暗,他还没注意到,此刻迎着光,那凸起就变得特别惹眼。 他喉结滚动,“你没穿内衣?” 黎若若顺着阎泽勋的目光低头,一瞬间羞得整张脸通红,胳膊上抬,挡住了他直勾勾的目光。 “我回来后洗了澡,下面只穿了小背心……” 小背心里层也有一层棉布,她以前穿过,跟内衣差不多,如果不是受冷受刺激,是不会这样的,所以她才会穿上。 怎么今天…… 阎泽勋的视线没离开过那一片丰盈,他伸手,掐住她的腰,几乎是咬着她耳朵说:“好像比以前大了许多。” “……” 黎若若耳垂被刺激,浑身像是过了电一般,差点叫出声。 可偏他还不收敛,掐着她腰的手往上滑,一直滑到目的地,掂了掂。 “的确是大多了。” “!” 黎若若简直快要疯了!他在干什么? 院子的大门还开着呢,外面随时会有人经过,万一,有人突然闯进来呢! 见她紧张地盯着院门,阎泽勋大步穿过院子,关门上门闩,动作一气呵成,甚至带着几分猴急。 黎若若咬着嘴唇,小声说:“这么早关门,会被误会的……” “我们是夫妻,不怕误会。”阎泽勋又回到了黎若若身边,这一次,他直接俯下身,在她眉眼上落下炙热的吻。 “别……大白天……大庭广众的……”黎若若紧张得头顶快冒烟了,嘴里也开始胡言乱语。 分明之前他跟她,都是相敬如宾,顶多点到为止,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如此孟浪? 对上她疑惑退缩的目光,他拥着她的腰,将她半推半就带进了屋。 抓着她的双手,将她按在豆绿色的窗帘边上,他盯着她脸上的小表情看,有紧张、害羞、难为情,没有恐惧和嫌恶。 他安了心,视线低垂,一口咬住了她的唇。 “啊!” 她再次被惊到,挣扎开的禁锢,伸手就去推他。 可他是什么人,钢铁的身躯城墙般的肌肉,她不仅推不开,还听到他咬着她的唇,小声哄她,“张嘴。” 黎若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要拒绝他的,却迷迷糊糊被磨得听了他的话,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他探进她的樱唇,从开始的浅尝辄止,到最后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与她死缠硬磨。 黎若若从来没被这样吻过,她酸了腰肢,软了腿,如果不是他的大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腰,她怕是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而另一只手,也并没有闲着,顺着腰肢往上攀爬…… “唔……” 黎若若口中不自觉发出令她自己都耳红心跳的声音。 太奇怪了,她的身体似乎不受她的控制,两条藕臂不知何时,竟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在她快要被吻到几乎窒息的时候,他才微微撤退。 她低喘着气,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着的,媚眼如丝的自己。 他并不满足,等不到她呼吸均匀,再次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这一次,他把她抵在墙上,霸道又强势。 黎若若有点怕了,她怕他真的会继续下去……在这里! “阎……阎泽勋……停下……”她眼眶里满是被深深吻了后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在他换气的间隙,小声地乞求他。 阎泽勋动作没停,又去吻她的耳垂和锁骨,低沉含混的声音,顺着她的皮肤寸寸往上,“叫我亲爱的……” 黎若若快要崩溃了。 他正反复蹂躏着她小巧的耳垂,那个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用的地方,此刻成了她身体的弱点,坠着她往下沉沦。 “亲爱的……”她咬着牙,叫出了声。 阎泽勋动作停了一瞬,下一秒,抬起她的下巴,再一次吻住她已经红肿的唇。 光线照进来的窗边,窗帘被她压在了身后,随着他们的动作,暧昧地摇曳着,静谧的屋子里,唇齿交缠的靡靡声响,令人浮想联翩。 “若若!若若!” 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若若听见了,倏地睁开眼睛,偏头扑进了阎泽勋的怀中。 有人来了!是王嫂! 来找她的! 阎泽勋呼吸粗重,他将害羞的她按在胸口,下巴顶着她的发顶,意犹未尽地细细摩挲。 “别担心,门我闩上了。” 黎若若再次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她肩膀轻轻颤抖着,那是情到深处,自然流露的余韵振荡。 “奇了怪了,怎么这么早闩门。”王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刚还看见屋子里的窗帘动着呢。” 黎若若羞耻极了,拳头轻捶阎泽勋的胸膛。 可惜,此刻他的身体,如铁一般硬,反倒是打疼了她的手。 直到外面再没了声音,天色也一并暗下来,黎若若才推开阎泽勋,歪歪扭扭地自己站稳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细碎的步子就往洗澡间走。 洗澡间的墙上,他装了块供她梳洗打扮的大镜子,此刻镜子里的女人,满眼媚态,哪还有平日的半分正经? 扑了些清水在脸上,她昏昏沉沉的大脑才终于清醒过来。 一抬头,在镜中与他四目相对,她被他侵略性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我还怀着孕呢。”黎若若没底气地说。 “其实,不影响的。我问过了。”阎泽勋走近,从后面环住她,他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她包裹严实,从镜子里看,俩人几乎合二为一。 第74章 满脸春色 第七十四章 满脸春色 在他怀中,黎若若猛地扭头,水汪汪的眸子瞪他。 阎泽勋知道今天自己得寸进尺太多,没敢再有其他动作,只静静抱着她解释,“你放心,我不乱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刚才那样……就算是做到最后,对五个月的胎儿也不会有影响。” 黎若若是优秀护士,当然知道这种常识,她那么说,只是害羞的托词。 此刻,她更好奇的是,“你问了谁?” 这种隐私的问题,怎么好意思问别人? 戈壁滩就这么小,他但凡问了嘴巴大点的,回头不得全部人都知道了? 她真是要臊死了。 他吐出一个医生的名字,很陌生,她没怎么听过。 看她细细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他笑着哄她,“别担心,她是戈壁滩医院有年纪的妇产科医生,对这些情况很熟悉的。” 他都已经问过了,她也没办法改变这件事,只能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以示惩罚。 可她自己没意识到的是,此刻的她,脸上满是春色,眼底似有汪.洋,瞪人不像示威,更像是勾引。 他的呼吸,又变得粗重了。 黎若若瞧见了,咬唇,“你敢!” 她娇嗔的模样真是让他爱不释手,他虽然还没满足,但也知今天已是她的极限,他已经算是进步很大了。 “我不敢。”他笑着向她认输。 黎若若红着脸,哼了声。 阎泽勋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理好,亲了亲,“我错了,你不是要去散步嘛,咱们现在去。” 黎若若没好气,捶他肩膀,“不去了,现在这样,怎么去?” “嗯……”阎泽勋深深望着她媚人的模样,嗓音哑得不像话,但依旧磁性十足,“确实不能去,不能让别人看见。” 黎若若脸又红了。 俩人又在洗澡间抱了好一会才放开,先后洗漱过后,一起躺上床。 可能是看她真的快要生气了,他倒是再没任何动作,扶她上床也非常规矩。 昏黄的台灯下,他盯着她,看不够。 黎若若又害羞了,拉起薄被蒙在脸上,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我……我要睡了。” 阎泽勋漆黑的眸子里流淌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扯下她的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 黎若若第二天醒来,正在吃早饭,听到王嫂在外面喊她。 她走出门,看到王嫂胳膊上挎着篮子,一脸兴奋,“若若,有空没,代销点今天送菜送物资,咱们一起去转转。” 上次黎若若跟阎泽勋去,代销点卖的不剩什么菜了,正好她今天也打算去剪头发,便对王嫂笑道:“你等等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有了昨天的教训,黎若若今天乖乖穿上了有厚垫子的内衣,套了件稍微宽松一些的灰粉色布拉吉。 站在镜子前,她嘴唇向下撇了撇。 她的胸好像真的变大了许多,哪怕是原来宽宽松松的裙子,现在穿上,胸前那一块也是撑得很饱满。 不过,她本身不胖,在孕妇中甚至算偏瘦那一挂的,所以也不算特别夸张。 黎若若提着篮子走出院门,看到原本独自一人的王嫂,身边站了好几个军属。 换做以前,这些人是根本不可能和黎若若来往的,可现在,黎若若风评变了,不仅有了救人的锦旗,还有拿水壶打狼的事迹,很多军属都对她改观了。 以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黎若若也没计较过去那些不和,大方笑了笑,走过去跟大家站在一起。 浩浩荡荡七八个人前后分成两排走,黎若若也不知怎么的,就被簇拥到了中间。 有个看着二十来岁,黎若若叫不上名字的军嫂,主动跟她搭话,“你穿的这条裙子,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吧,真好看。” 众人早就关注到黎若若的裙子了,闻言,七嘴八舌夸起来,都给黎若若夸得不好意思了。 王嫂喜欢大家和和气气的,拔高声音故意开玩笑说:“裙子是好看,但若若人更好看,我都不敢想,这裙子要是穿到我身上,得多难看。” “可不是,这粉色灰扑扑的,我们这种皮肤黑的,穿上脸更黑。”另一个露着一口大白牙,笑起来很开朗的军嫂说。 黎若若从小长得漂亮,被夸习惯了,但她也知道不能自己一个人当话题中心,便也说:“嫂子,你穿绿色这一身很精神。” 这年头,衣服的颜色就那么几样,除非是去百货大楼买,否则款式颜色都大差不差。 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尤其这好话,还是从大家公认的大美女嘴里说出来。 “哈哈,是吧,我就喜欢穿绿色,绿油油的,像庄稼地一样看着就让人高兴!”军嫂笑得很大声,主动朝黎若若伸手,“认识一下,我姓车,叫车芳芳,大家都叫我车子。” 黎若若大眼睛眨了眨,好特别的称呼。 她也伸手,“车嫂,你好。” “车子,你瞧瞧,我说平时让你别跑到大太阳底下,晒得黑黢黢的,人家肯定觉得你岁数特别大,才非要叫你嫂子。”有个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小的女人说。 黎若若看过去,从刚才她就发现了,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喜欢她,一路上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她收回眼神,向车嫂柔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礼貌一点。” 车芳芳摆摆手,“我知道。” 她又扭头,对小眼睛女人说:“颜欣欣,咱们黑是天生的,你就是天天捂在被子里,也白不成若若这样!” 黎若若扑哧一声笑了。 她发现车芳芳说话特别爽朗,但这份爽朗,对于小心眼爱多想的人来说,就很扎心了。 果然,颜欣欣脸色立马变了。 她看着黎若若白皙的仿佛能看清细小绒毛的脖颈,眼底闪过浓浓的嫉妒,很是突兀地,说了一句,“太白了有什么好,大着肚子都不消停,不检点。”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和谐的氛围,戛然而止。 众人都停住了步子,齐齐朝着颜欣欣看去。 王嫂更是黑了脸,“欣欣,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话呢?” 第75章 符合她的胃口 第七十五章 符合她的胃口 颜欣欣是跟着她哥来军区的,想奔个前程,无奈什么能力都没有,最后托关系在戈壁滩医院找了个搞卫生的活。 她一看大家都不高兴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犯众怒了。 心不甘情不愿改口,“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说,阎团长这媳妇长得太好看了,哪怕是大着肚子,那些男人们都爱瞧她。” 这话说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几个中年妇女被她话里的意思带偏,朝黎若若身上看。 黎若若哪看不出颜欣欣是嫉妒自己,嘴角勾了个淡淡的笑,“看来,欣欣同志相中的小伙,多瞧了我几眼,让欣欣生气了。” 颜欣欣瞪大眼睛,一副惊恐的表情看着黎若若,“你,你别乱说啊!” 但她心虚的样子,已经吸引了众人注意。 “欣欣,你有相中的小伙了?” “谁啊?咱们认识吗?” “你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定下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问得颜欣欣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跺脚,“没有,压根就没有!”随后狠狠瞪了黎若若一眼,像是受了大欺负,提着篮子快步跑走了。 王嫂鼻孔出气,很是不高兴道:“瞧这小妮子,她自己先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若若还没怪她呢,她倒是先气上了。” “可不是,难怪成天跟她嫂子在家里吵架呢,嘴巴说话忒难听。”车芳芳也说。 黎若若没再说什么,人都走了,她说什么,都很像在背后嚼舌根。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很快,话题就换了,换成夏天过去,要准备秋装,以及生孩子这些。 妇女们都是过来人,把自己生孩子带孩子的经验,热情传授给黎若若。 黎若若认真倾听,不管以后能不能用上,都记了下来。 闲聊的时候时间过得快,没多久,大家都到了地方。 黎若若微微吃惊,她还记得上次跟阎泽勋一起来的时候,所谓的代销点,就路边台阶上摆着几个筐子,里面装着些剩菜。 可今天,整个巷子的台阶都摆满了,不仅有各种各样的菜,肉,还有很多生活物资。 大家都有各自要买的,自然分开了,只有王嫂还继续跟黎若若并排,俩人一起买了鸡蛋,又买了肉。 “还有卖奶粉的,你要买点不?”王嫂说。 家里还有奶粉没喝完,黎若若想了想,“先看看吧。” 人多,黎若若走路的时候也就比较谨慎,怕被不小心撞到,但她小心的模样,落在嫉妒的人眼中,又是另一番解释。 颜欣欣咬着牙嘀咕,“真是不安分,走个路都要扭来扭去的。” 一旁的陶秀听见了,走到颜欣欣身侧,附和道:“就是,狐狸精!也不知道她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次回来,大家都向着她了!” 颜欣欣终于遇到跟自己同一战线的人了,激动的挽上陶秀的胳膊,“婶子,咱们一起逛!” 陶秀正愁没人帮自己提东西呢,她有心讨颜欣欣高兴,说道:“阎团长真是没眼光,娶个绣花枕头有什么好,要真说过日子,还不如娶你呢。” 这本是故意挖苦黎若若的话,颜欣欣却红了脸,说话也结巴了。 “陶婶,你可别乱说,被人听到,会笑话我的……” “笑话什么?在别人面前,我也这样说!” 黎若若看着奶粉罐子上写的特供,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两罐。 她本以为这里的奶粉会不如白城供销社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军区特供,比她先前买的还要好。 而且,价格还更便宜。 黎若若抱着两罐奶粉,剩下的都由王嫂帮她提着,黎若若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人家,但架不住王嫂热情。 其他人也买的差不多了,大家又一起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没了颜欣欣,氛围非常和谐,不过,黎若若远远看见,颜欣欣跟陶秀走在一起。 她觉得有点好笑,这俩人,倒是臭味相投了。 回到小院,黎若若把鸡蛋和肉放在厨房,奶粉放到柜子里,累得不想再折腾了,本打算去剪头发,现在是一点路都不想走了。 改天再剪吧,她很快做好决定,随即进屋吹着风扇看书去了。 傍晚,阎泽勋提着大包小包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老母鸡。 黎若若正好站在客厅里喝水,不禁问他:“哪来的鸡?” “代销点买的。”阎泽勋把所有东西都提进厨房,又很快走了出来,“你去代销点了?” 显然是看到了她买的蛋和肉。 黎若若给阎泽勋也倒了杯水,端过去递给他,“王嫂来叫我,我就去转了转。” 他额头上有汗水,流过眉毛,眼瞅着就要流进眼睛里,她把水给他后,掏出手帕,伸手为他擦拭。 阎泽勋认真凝视着她姣好的眉眼,分明一张娇艳魅惑的脸,眼神却是无辜清澈的,妩媚之中,流露出天然的清纯。 这种类型,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他喉结滚了滚,直勾勾看着她藕白的腕子离开他的视线,方才仰头,将满杯水一口气喝光。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黎若若笑出声,“这么渴啊?” “嗯……”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脚尖碰到她的脚尖,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索了一个吻。 黎若若圆溜溜的眸子瞪大。 阎泽勋没敢贪心,飞快的触碰之后就离开了,不给她生气的机会,他转身进了厨房。 背对着她说:“我准备杀鸡了,太血腥,你先别进来了。” 黎若若:“……” 这男人找的借口,也太蹩脚。 她可是护士,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不过看在他想亲近她,又怕惹火她的毛头小子模样,她也就不追究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黎若若回屋看书,捧着书,笑自己也傻乎乎的。 威严挺拔、不苟言笑的阎团长,她的评价词,竟然是……可爱? 今晚的晚饭格外丰盛,一大盆红烧鸡块,还有炒青菜、炒土豆丝、凉拌黄瓜,和一碗浮着葱花的鸡汤。 香味扑鼻,黎若若咽了口口水,食指大动。 夹起一块鸡块吃进嘴里,鸡肉又嫩又香,鲜美浓郁的红烧汁子完全入了味,一口咬下去,咸中带点甜,香得她想吞掉舌头。 别说是肉了,就是这汤汁,黎若若都想拌饭吃! 一边吃,黎若若一边在心里想,嫁给阎泽勋,真是嫁对了,黎家那两个别的地方不干人事,但促成她跟阎泽勋结婚这事,她还真得谢谢他们。 这男人,十项全能,不管哪一个方面,都很符合她的胃口。 第76章 上了贼船 第七十六章 上了贼船 看黎若若吃得香,阎泽勋也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早知道自己厨艺好,但没什么地方展示,给战友们和副官展示?他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呢。 阎铮铮倒是吃过,不过小孩子吃不了太油腻的食物,他也只能略展示一番。 现在看她低着头,话也不说吃得起劲,他觉得比忙了一整天工作还要有成就感! 吃完饭,阎泽勋照例洗碗,黎若若坐在石凳上,吹着惬意的晚风,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幸福。 阎泽勋洗完了,走过来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看着她说:“我弟弟来军区了,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介绍你们认识。” “你弟弟?”黎若若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阎泽勋。 阎泽勋点头,“嗯,跟我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叫阎泽青。” 他的家人,哪怕是前世,她也没见过。 黎若若当即道:“也不用改天了,今晚就见吧,叫你弟弟到家里来住,正好有很多肉,可以招待他。” 阎泽勋没想到黎若若这么欢迎他的家人,想到阎泽青对黎若若抗拒的态度,他心里不太舒服。 略略沉默片刻后,他说:“我弟现在人不在这边,他去忙点事,回来了就见。” 到时候,他一定要提前叮嘱好弟弟,以免弟弟做出没礼貌没教养的事。 黎若若瞧见了阎泽勋脸上一闪而过的为难,她很快也就想到了,或许是他的家人不太喜欢她,所以才会这么客气。 想到自己先前的风评,黎若若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好,你安排就行。” 她改变不了过去,但是可以改变未来。 “对了,还有铮铮。”阎泽勋又开口,“我跟王政委商量了下,还是让铮铮继续住那边,她也该去托班跟其他孩子多多接触了。” 王政委也说了,等黎若若的孩子出生,家里肯定事情特别多,到时候万一再起矛盾呢,会不会对阎铮铮又是二次伤害? 再者,阎铮铮慢慢会长大,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也是好事。 黎若若对于阎泽勋的安排没意见,只是…… “是因为我吗?”她轻声问。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的接触,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他,所以她开始害怕,他会依旧认为,她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好。 这个认知,让黎若若再次一惊。 阎泽勋看出了她眼底的慌乱,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搂着,“是因为,我想跟你单独过二人世界。” 黎若若不可置信,仰头看向阎泽勋,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骗她。 “真的,我没跟别人说,怕他们觉得我自私,不管是铮铮,还是我弟,我都不希望他们住进来,我想,就我们两个住着。” 阎泽勋说的时候,带着自嘲和苦笑。 部队里很多男人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可他只想和她黏在一起,不管是给她做饭吃,还是和她一起散步,只要是二人世界,他就非常欢喜。 更不要说,他还想跟她多点亲热的机会。 这样的念头,说给其他人听,恐怕他要被教育说被女人迷昏了头,连家人都不想要了,或者是说她红颜祸水之类的。 可他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他喜欢她,想跟她卿卿我我。 他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当初被陷害,哪怕是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他也一口认下,并爱屋及乌,善待她污糟的家人。 黎若若知道阎泽勋是喜欢她的,毕竟从很多小细节就能看出来,但她没想到,他竟然是恋爱脑型? “那等孩子出生,找了人来带孩子,不还是就有别人跟我们一起生活了?”黎若若脑子乱乱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阎泽勋露出个苦恼的表情。 片刻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到时候就只能忍着了,或者,再想别的办法,再申请个屋子,让别人带孩子去住。” 黎若若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他这是人话吗,让刚出生的孩子跟他人去别的地方住,而他跟她,享受二人世界? 看黎若若表情震惊,阎泽勋害怕她觉得他很自私,但依旧没有改口。 他稍微措辞了下,“你放心,我会找个很负责的人,把这件事处理妥善。” 黎若若:“……” 这是找什么人的问题呢,新手爸妈,不都是恨不得天天跟孩子黏在一起吗,他怎么一点这个想法都没有? 她之前还担心阎泽勋让她做家庭主妇呢,现在看来,是大可不必了,他的眼里,二人世界可比带孩子重要多了。 对上阎泽勋认真的眉眼,黎若若又无奈又觉得古怪,古怪中,又有一丝丝甜蜜和幸福。 她摇摇头,笑了出来。 又过了两天,到了阎泽勋和黎若若去白城的日子。 今天开车的不是副官,是一个黎若若从没见过的军人,穿一身军装,模样有点痞,但是五官长得特别俊朗。 上车后,阎泽勋为黎若若介绍,“龙北星,比我小两岁,我们部队最年轻的营长。” 黎若若微笑打招呼,“你好。” “嫂子好。”龙北星向黎若若点点头,叫了声嫂子好,又说:“嫂子坐稳了,我开车快。” 阎泽勋拧眉,呵斥他,“好好开车。” 龙北星乐了,“遵命!” 俩人对话不多,但从随意程度,看得出关系还不错,黎若若还挺诧异的,她一直以为阎泽勋是个工作狂,就跟副官和王政委来往,没什么朋友。 看出她的困惑,阎泽勋胳膊一探,将她搂进怀中,亲昵地说:“他经常在外面出任务,很少在部队里待着,所以你没见过他。” 黎若若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天气本来就热,他又天生的温度比她高一些,这样搂着,她感觉快要出汗了,伸手想要推开他。 可他却不放开,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甚至,嘴巴碰到了她的耳朵上。 黎若若浑身都紧绷了,一脸紧张地朝前面驾驶座上的龙北星看。 阎泽勋呼吸的热气,喷在黎若若的耳廓上,俩人的姿势,暧昧至极。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贴着她,嗓音性感磁性,“北星是自己人,不必见外,他看到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压得并不低,龙北星自然是听到了。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打着方向盘转弯,“我就知道,你叫我来给你开车,准没好事,合着是怕别人来了你不好这么没正行,所以才叫我来的!” 阎泽勋并不为自己反驳,怼了回去,“知道就好,开好你的车,少乱看不该看的。” 黎若若:“……” 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不,贼车的感觉? 第77章 那方面自然也是 第七十七章 那方面自然也是 接下来的一路,阎泽勋都跟黎若若卿卿我我,不过没有特别过分的动作,大多数时候,只是搂在一起说话。 最亲密的,是吻了下她的唇。 黎若若全程红着一张脸,在这个时代,阎泽勋的作风,称得上是孟浪了。 这方面,她已经不吃惊了,毕竟他跟她现在每天都黏黏糊糊的,她也想明白了,就冲他这个体格身材,也不可能是低欲望的人。 都说军人重欲,他是军人中的军人,男人中的男人,那方面自然也是…… 吉普车停在白城国营饭店前,下车前,阎泽勋为黎若若整理下衣服,才扶着她下车。 龙北星在路上打趣不少次,但到了白城,看到这一幕,却什么都没说。 黎若若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看着不着调,其实很有分寸,也就不奇怪能跟阎泽勋成为朋友了。 也是,若是个不分场合乱开玩笑的,阎泽勋也不会特地找他来开车。 进了饭店,阎泽勋要了羊肉和猪蹄,还有两个小菜,三碗面和三碗汤,黎若若本以为这一顿,怎么着都是阎泽勋付钱,却没想到,龙北星起身去把钱结了。 黎若若再次吃惊,扭头朝阎泽勋投去疑问的眼神。 阎泽勋伸手,给她碗里夹了块猪蹄,笑着解释,“这是他欠我的。” “我啊,欠你的太多。”龙北星走回来,听到这一句,欠欠地接话。 阎泽勋但笑不语。 黎若若更困惑了。 “快吃,吃完了我告诉你。”阎泽勋又给她夹了块羊肋条。 黎若若看着面前的碗快要堆成小山,暂时将心中的疑惑压下,美滋滋开始享受。 不得不说,羊肋条是真好吃,又嫩又香,几乎没有调料的杂味,纯是肉味最本源的鲜香,相比之下,猪蹄都要逊色一些了。 阎泽勋和龙北星吃得快,俩人风卷残云般吃完,黎若若才吃了一半。 等她吃的时候,阎泽勋和龙北星一人一句,把俩人之间的来往解释了个清楚。 原来,龙北星刚去当兵的时候,并不在阎泽勋手下,他性格差脾气大,还喜欢跟班长对着干,被评为了问题兵。 新兵训练结束,问题兵就被当成了皮球,踢来踢去没人要,最后踢给了阎泽勋。 阎泽勋本以为大家口中的问题兵,是偷奸耍滑,品行不端,却不料,只是刺儿头,难管教。 作为一个从小就管教弟弟,对管人手拿把掐的大哥,阎泽勋用了三个月时间,就从方方面面让龙北星彻底服了。 从此,阎泽勋多了个忠实的小弟,也多了张饭票。 饭票就是字面意思,龙北星的家庭条件太好了,而且不是那种有问题的家庭,是实打实的红色企业家,得国家支持的。 龙北星事事都向阎泽勋请教,从一开始的问题兵,变成了优秀尖刀兵,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营长了。 别说是龙北星了,就连龙家人都说,阎泽勋是龙北星的师父,是再造父母。 因此,龙北星跟阎泽勋出来,都是自觉买单,阎泽勋从来不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坦荡接受。 龙北星掏出烟盒,看了眼黎若若,又装了回去。 他挑眉,“其实我就喜欢阎团这一点,不装。不像有些人,大道理说多了,人也迂腐得很。” 阎泽勋蹙眉,低声警告龙北星,“说话注意点。” 龙北星撇了撇嘴,“聊高兴了,忘了。” 看黎若若也吃完好一会了,阎泽勋站起身,“走吧。” 三人出了国营饭店,站在门口商量接下来的去处,龙北星烟瘾犯了,站到一丈开外去抽烟,黎若若和阎泽勋俩人说话。 听到秦守义已经被抓了,黎若若牙齿咬紧了。 一瞬间,眼前有几分眩晕。 恶人的报应,这一天,她终于要看到了。 “对了,正好今天也是犯人们被送走的日子,吴一润和刘菱他俩,都是今天被送走,你要不要去看看?” 黎若若牙齿咬得更紧了,她斩钉截铁地回答,“要去!” 前世的她,被害得那样惨,她要亲眼看着他们走上他们前世就该得到的下场。 龙北星抽完了烟,走过来正好听到阎泽勋和黎若若说今晚要住的地方。 他立马道:“去我家住啊,我家里人还没见过嫂子呢。上次我去的时候,他们还嘱咐我,让我跟你说,带嫂子去坐坐。” 说这话的时候,他摸了摸鼻子。 当时他给家里人说,自己敬爱佩服的阎泽勋,娶了个祸害,把大好的名声和前程都给搅黄了。 他当时也是听说,没见过黎若若,谁知道竟然都是假的,是谣传。 今日一见,黎若若不仅漂亮,跟阎泽勋相处得也特别和谐,分明是琴瑟和鸣、恩爱夫妻。 龙北星在心里把当初给自己说八卦的那帮人骂了个狗血喷头,更加热情地邀请阎泽勋和黎若若。 黎若若倒是没什么意见,她把决定权交给了阎泽勋。 思索.片刻后,阎泽勋同意了。 “那就去你家吧,不过现在不去,咱们先去拘留所那边,等忙完了,我买点东西再过去。” 龙北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拘留所,他也没问,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那就是上级没说的细节,不要追问。 白城不大,但是拘留所在城边上,吉普车开了好一会才到。 犯人们被押送去农场这事并不是保密的,因此,不少市民们都来看热闹了,还有些被犯人们欺负过的家属,拿着烂菜叶子坏鸡蛋,准备向恶行滔天的犯人们出气。 吉普车在拘留所大门外停下,阎泽勋与黎若若坐着没动,龙北星下车,小跑到拘留所门口的值班室,出示证件。 黎若若则扭头,看着拥挤的人群。 突然,她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这年头的车窗没有防窥膜,那些人也都看着吉普车,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坐在车内的她。 他们的脸色全都变了,兴许是看到她坐在车里,所以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但从嘴型看,他们在无声地咒骂她。 龙北星再跑回来,发动吉普车,值班室的保安提着钥匙过去开门。铁门向两边拉开,吉普车缓缓开了进去。 黎若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放在腿上的手,捏得紧紧的。 阎泽勋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低声问她,“看到谁了?” “我舅舅一家。还有刘菱的家人。全都来了。”黎若若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她只是看到他们的仇恨此刻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微微愣神。 这就是人性,恶人们总是这样,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永远在怪别人。 阎泽勋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拳头,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分开,他的手指穿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别怕,我在。” 第78章 像狗一样 第七十八章 像狗一样 都说十指连心,他的力量,的确通过紧握的手传递给了她。 黎若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神奇的是,她的发抖停止了,刚才烦闷的心脏,也一瞬间通畅了。 是啊,恶人有人护着,她也有人护着。 困扰了黎若若不到一分钟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她又振作起来,甚至还在想,等会儿出去了,要给那些恶人的保护者们贴脸开大。 要被送去农场的犯人们全都在太阳底下站着,手腕上戴着手铐,脚上带着铁链,无论以前是什么样,此刻一个两个都弯着腰垂着脑袋,表情麻木,看着死气沉沉的。 有警察和士兵提着枪,来回巡视着这群犯人。 知道龙北星和阎泽勋的身份后,警察表情非常恭敬,他进屋拿了把椅子出来,让身为孕妇的黎若若坐下。 阎泽勋对警察说:“今天要走的犯人里面,有我妻子的朋友,我妻子想跟他们说几句话,可以吗?” 警察看向黎若若。 龙北星立马开口,“你放心,什么都不干,只是说几句话而已。我们都是军人,不会知法犯法,更不会让你们为难。” “那行。”警察松了口气,戈壁滩团长和营长一起来,他真怕突然提出一些不该提的要求。 警察还以为黎若若是来给朋友送行,态度特别好,“您朋友,叫什么名字?” 刘菱和吴一润并没有站在一起,中间隔着好几排。 不过,差不多都在人群后面。 后面拥挤,俩人被挤得喘不过气。 这大热天的,头顶是快要将人晒化的大太阳,身边是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浑身发臭的罪犯,不管是刘菱还是吴一润,都感觉自己快要被熏死晒死了。 刘菱虽然家境不如吴一润,从小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再怎么样,也没受过这种罪。 可最令她心如死灰的,是听别的犯人说,去了农场,才是地狱人生的开始。 别说是成天被当畜生一样使唤干活了,就是吃的喝的,也都是坏的馊的,不少人得了病,就那么死在了农场。 前方传来骚动,似乎有人来了,刘菱也没力气抬头看,只在心里祈祷,送他们走的卡车能早点来,上了车,她起码能坐着休息会。 突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吴一润的。 “刘菱!” “吴一润!” “到前面来!” 她愣了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很快,提着枪怒气冲冲走过来的士兵,让她明白这不是幻觉。 “刘菱,出来!”士兵厉声。 刘菱怕极了,什么也来不及想,弯着腰跑出队伍,对着士兵露出讨好的笑。 士兵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到前面去!快点!” 这一刻,刘菱突然产生了美好的幻想。 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让她和吴一润出列? 是家里人想办法,救了他们吧! 肯定是的! 不然,不会特别把他们叫出去! 刘菱想到这里,高兴了,甚至笑出了声,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她笑着跑到了最前面,一抬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面色煞白,嘴唇颤抖。 腿一软,跪下了。 她看到了黎若若。 坐在阴影处的椅子上,身边站着高大威武的阎泽勋,还跟以前一样美艳,穿着一尘不染白色裙子的黎若若。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是不染尘埃的仙女,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同情和怜悯。 可刘菱知道,黎若若绝不会同情她,是黎若若,把她送进了监狱,更是她,让她变成了罪犯。 刘菱连滚带爬的就要往回跑,被士兵抓住,单手提到黎若若面前,像破袋子一样扔到了地上。 “老实点!” 士兵不像警察那么会看眼色,他的职责就是看管犯人,犯人不听话,他自然是没好脾气。 警察担心黎若若会因为士兵对她的朋友态度不好而生气,正发愁该怎么打圆场,却听到黎若若慢悠悠开口了。 “刘菱,好久不见啊。” 警察眉头跳了跳,这语气,怎么不像是来看朋友,而像是来看仇人? 刘菱趴坐在地上,视线扫向明显在给阎泽勋撑腰的黎若若,不敢有任何动作,也不敢说任何难听的话,只敢用眼神恶狠狠瞪过去。 她不服,黎若若那么愚蠢,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吗?不就是凭着脸蛋,嫁了个男人吗? 这么多年,黎若若被她耍得团团转,就差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黎若若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相信她了。 刘菱刚被抓的时候,托人给黎若若带过话,也想过写信,试图像从前一样,先哄住黎若若,再想别的办法。 但她没想到的是,黎若若竟然那么狠,不仅把她送进警局,还向警局举报了她跟吴一润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男女问题一直在严打,但若没人举报,其实也不会管得那么严,可黎若若偏偏举报了。 “别,别打我……”吴一润求饶的声音传来。 吴一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被抓着扔在刘菱旁边,还以为是要挨打,抱着头一个劲求饶。 刘菱看向吴一润,从刘家人告吴一润强她的那天起,他们就再没可能了。 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她也是进到了里面才知道,吴一润居然还在追求别的女人,还不止一个。 她以为她是吴一润真心喜欢的人,才把身体给了他,没想到,他只是玩玩她而已。 想象中的拳打脚踢没有袭来,吴一润忐忑地放下胳膊,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黎若若。 “若若……” 他眼底先是掠过浓浓的恨意,但很快,就被惊喜所替代。 “若若,你是来救我出去的,是不是?你还是舍不得我,对不对?”他甚至顾不上起来,膝行了一段,爬到黎若若面前。 看到在黎若若面前,如同哈巴狗一样的吴一润,刘菱一口牙齿快要咬碎了。 吴一润看到了阎泽勋,他也知道黎若若不可能再相信他的鬼话了,但万一呢,万一黎若若看到他这么惨,心疼他了呢? 只要黎若若舍不得看他受苦,他就不用去什么农场,不用受罪了! 为了这万一的可能,吴一润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他已经受够这非人的日子了,别说去农场了,就是在拘留所,他也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若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若若,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原谅我……” 他说着,还用手指刘菱,“都是她勾引我的,她嫉妒你,都是她的错,若若……” “吴一润!”刘菱的愤怒,彻底被激怒了,她尖叫着,朝吴一润扑了过去。 第79章 她看热闹,他护着 第七十九章 她看热闹,他护着 吴一润是个十成十的小白脸,从小到大靠着外表清秀会说话,给自己谋了不少福利。 不管是在喜欢听好话的长辈们面前,还是爱文艺青年的女孩子那里,他都特别受欢迎,因此,他一直以自己这副才子身板自豪。 也因此,他才有了被刘菱压在地上扇耳光,没力气反抗的这一刻。 刘菱被关进来之后,同屋的女犯人得知她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判刑,一个两个都骂她是破鞋,说她下贱。 隔壁关的那些男犯人就更恶心了,趁着看管的士兵不在,什么污言秽语都朝着她说,没日没夜地骚扰她。 她一开始对吴一润是有过期待的,她幻想在那些男犯人侮辱她的时候,吴一润会为她出头,保护她。 可一次都没有,在换房间排队吃饭上厕所的时候,吴一润甚至装作不认识她。 刘菱心中的恨日日累积,终于大爆发。 “杀了你,我杀了你!”刘菱骑在吴一润的腰上,双手掐着吴一润的脖子,愤怒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爆裂。 她是下了死手的,是真想掐死吴一润。 士兵见状,立马上前呵斥着,把刘菱拉开了。 刘菱人被拉开了,还在疯了似的喊:“没骨气的东西,孬种,怂货,硬不起来的窝囊废!” 吴一润被打得快断气了,死狗一样躺着,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眼前这一幕,倒是挺出乎黎若若意料的,不过,细想之下,也在情理之中。 吴一润和刘菱,两个人都自私自利,并非重情之人,若是互相有利益可图还好,一旦利益受损,都巴不得对方先死。 黎若若扭头,对阎泽勋轻声说了几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可不可行,眨眨眼睛,“可以吗?” 阎泽勋垂眸思索了几秒,将警察叫到一边。 片刻后,警察朝着大门外走去。 黎若若看吴一润恢复意识了,勾了勾唇,对士兵说:“放开她。” 士兵已经看出黎若若身份不凡,听命做了,还踢了一脚刘菱的小腿,“消停点,别胡来!” “若若……”吴一润偏着头,朝黎若若求救。 他就不信,曾经围着他转,被他忽悠得团团转的女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她肯定是在考验他的忠诚度。 顶着被掐得哑了的嗓子,他开始表忠心,“若若,我真是被勾引的,就在你家的小花园里,她假装把裙子弄湿了,让我给她擦……” 黎若若恶心得皱眉,打断他,“所以,你落得这个下场,很恨她吧?” “恨!我恨她!”吴一润坐起来,拳头不甘地捶着地面。 他真的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被刘菱勾引了,若不是他觉得刺激,一时没把持住,今日绝不会这么狼狈! 黎若若挑了挑眉,有意朝刘菱看了眼。 她语气玩味,“真的吗,你有多恨?” 吴一润看懂了黎若若的意思,她今天来,是来出气的,她要他证明给她看! 他不再犹豫,忍着身上的酸痛爬过去,对着发呆的刘菱,抡圆了胳膊,狠命甩出一巴掌。 刘菱被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没想到吴一润为了求黎若若,竟然会这样打她,她流着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跟吴一润厮打起来。 “姓吴的,你干什么!” “刘菱,你放开我儿子!” 几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本该在门外等着的刘菱父母和吴一润父母,看到吴一润扇刘菱,又看到了刘菱和吴一润打在一起,全都惊了。 他们叫嚷着朝俩人跑来,用力要将俩人分开。 但此刻,刘菱和吴一润已经打红眼了,曾经为了刺激和利益,乱搞在一起的俩人,此刻将对方恨到了骨子里。 两边父母不仅拉不开他们,还因为都想护着自己的孩子,被迫加入了战斗。 先前两边父母就在警局门口大打出手过,这次新仇旧怨,一时间打得地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 黎若若从椅子里起身,往后躲了躲。 她是来看他们笑话的,可不能被误伤了。 阎泽勋见状,伸出一条胳膊,护在她身前,既没有挡住她想看的热闹,也将她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被眼前这一幕看呆了。 尤其是龙北星,他嘴巴咧得高高的,看得眼睛冒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模样。 “好了吧,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警察看向阎泽勋,试探地说。 阎泽勋没吭声,看向黎若若。 黎若若意犹未尽,但也只能点点头。 警察瞧见了,立马指挥士兵将打成一团的几人分开,“都干什么呢,睁眼瞧瞧,这里是准许你们打架斗殴的地方吗?” 经过激烈的打斗,几个人身上脸上都负了伤。 刘母此刻也看到了站在边上看戏的黎若若,她咬着牙咒骂,“你个贱蹄子,你故意让我们看见菱菱挨打是吗?” “你骂我什么?”黎若若敛去笑,冷冷地看着刘母。 她可没忘记,刘母从前为了她能带着刘菱玩,在她面前多么讨好,对她极尽溢美之词,可前世她出事后,刘母到处说她早就是破鞋,败光她的名声。 刘菱可恨,刘母也不无辜。 刘母看着黎若若,有几分心惊,从前在她面前一眼就能看透的姑娘,现在却让她觉得深不可测。 不可能,短短这么些天,她能有什么长进,肯定还是以前那个经不起挑唆的蠢货。 她眼神躲闪,有意朝阎泽勋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自己做的丑事还不让人说,被表哥玩过的烂货……” 黎若若勾唇,笑了。 她早不是当初那个没头苍蝇一样的女孩,面对刘母的脏水,她冷笑出声,“你不就是看我丈夫在这里,所以想抹黑我的名声,好让我丈夫嫌恶我吗?” 刘母眼神中闪过不可置信和心虚。 她怎么知道? “你们一个个的,真是没别的新花样了。”黎若若收回冷漠的眼神,牵上阎泽勋的大手,仰头看着他,转为星星眼,“亲爱的,侮辱军属,抹黑军属名声,是不是要拘留教育?” 第80章 可悲又可恨 第八十章 可悲又可恨 阎泽勋听着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亲爱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十分受用。 而其他人,听到黎若若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亲爱的”这个称呼,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玩味。 龙北星先是一惊,接着笑得背过身去。 都说越是钢铁的男人越逃不过温柔乡,阎团原来吃这一套啊。 察觉到落在自己和黎若若身上打量的目光,阎泽勋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抹黑军属名声,侮辱军属,拘留十五天。” 刘母瘫倒在地。 刘父想替刘母说话,但又害怕自己也被拘留,只敢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黎若若。 黎若若见状,轻笑,“那在拘留所内打架斗殴呢,是不是也得拘留教育?” “黎若若!我们家没招你惹你,你适可而止!”刘父暴怒。 “闭嘴!”警察呵斥刘父,“让你进来看看你孩子,做最后的告别,是阎团长的夫人给你争取的福利,你不识好歹在这里打架,怪谁?” 刘父捏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此刻他又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他们进来看孩子是假,引他们打架犯错,看他们笑话才是真。 这个黎若若,太狠毒! 刘家父母被黎若若压制得不敢说话,吴宝宁全都看在眼里,他扫了眼不停给吴一润收拾伤口,哭成泪人的钱银凤,转头看向黎若若。 “若若,都是一家人,做事别那么绝。” 黎若若与吴宝宁对视,其实在小的时候,舅舅对她是有过几次帮助的。 在吴一润被抓,舅母钱银凤几次跑来闹她的时候,吴宝宁虽然没有阻止,但是也没跟着来。 她好奇的是,“舅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吴宝宁听到黎若若的问话,猛地别过了脸。 显然,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黎若肉追问:“你早知道了,对吗?” 这些天,她一直在回忆过去,种种迹象表明,钱银凤应该是最近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而吴宝宁和吴美韵,一开始就知道。 吴宝宁依旧不看黎若若,只是重复,“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记点恩情,不要把事做绝。” 黎若若咬牙,“不是我做事绝,是别人不给我活路,我只能自保。” “你放屁!”钱银凤扯着破锣嗓子喊起来,“你害了我儿子还不够,还想让他死,你是不是人啊你!你今天索性把我也发配去农场,我去了还能跟我儿子做个伴!” 龙北星觉得这个披头散发的大婶特别逗,没忍住,开玩笑道:“听你说的,农场那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得犯了罪才能去。” “我犯了罪了,抓我去吧,我给我儿子花钱买官了,我们家还是资本家,还压榨过人民,够不够去!”钱银凤大喊。 她不是嘴上乱说,她是真的想跟着吴一润一起去农场。 起码到了那边,她还能想办法看看儿子,照顾儿子。 不然,让她跟儿子相隔千里,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但她这么想,吴宝宁不这么想啊,连忙去捂她的嘴,让她别乱说话。然而已经迟了。 刘菱父母正恨不能狠狠整吴一润父母呢,立即叫喊起来,“你们都听到了吧,她自己承认了,她有罪,她是可恶的资本家!” 警察也没想到会突然有这种变故,有点为难地朝黎若若看。 刚才他也听到了,黎若若叫吴宝宁舅舅。 阎泽勋知道黎若若的态度,替她说了,“既然是她亲口说的,那就先抓起来,查清楚是不是这样。” “不是,不是这样,跟我们没关系啊!”吴宝宁着急大喊。 钱银凤却是已经不管不顾了,只一心扑在吴一润身上,“儿啊,你等着,娘跟你一起去受苦……” 她的疯癫,看得在场的几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龙北星,环抱着胳膊,摇着头感慨,“怎么有这么蠢的女人,儿子进去了还嫌不够,自己也要跟着进去。” 黎若若却并不意外,钱银凤对吴一润的无脑溺爱,她可是从小看到大的。 生了个儿子,所以这辈子,都要为儿子而活。 真是可悲,又可恨。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钱银凤和吴宝宁因为自身问题,被带走调查了,刘菱父母也被拘留起来,至于刘菱与吴一润,他们都跟烂泥差不多倒在地上,被士兵提着扔回了队伍中。 尤其吴一润,早就昏死过去了。 刚刚热闹了一场的地上,只剩下些零星血迹。 时间到了,送这些犯人们去农场的大卡车开过来,垂头丧气的犯人们被一个个压上卡车。 刘菱在队伍末尾,到了卡车上,也蹲在最后。 鼻青脸肿的她看着站在阎泽勋身边,穿着漂亮裙子皮肤白皙仿佛在发光的黎若若,一口牙齿快要咬碎了。 这一生,她终究是输给了黎若若。 她好不甘心,就差一步,她就能让黎若若失去所有了。就差一步! 黎若若看着卡车离开,胸口的郁结终于消散了一半。 上一世害她的刘菱和吴一润,她亲眼看着他们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接下来…… 还有另一个她恨之入骨的人! 黎若若扭头,正要跟阎泽勋说话,突然眼前一阵眩晕。 “若若!若若!” 她听着阎泽勋紧张的呼喊,伸手想要抓他,可她坠入一片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片黑暗中,黎若若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眼前突然有了画面,她看到了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爱不释手的亲吻。 女人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表情更是温柔至极,床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同样的高大英俊,器宇不凡。 俩人对着小小的婴儿展露笑颜,显然是爱极了这个孩子。 可一转眼,小小的孩子却到了另外的人手中,床上的女人,也换了一张脸。 这张脸黎若若认得,是吴美韵。 床边的男人,也变成了吴宝宁。 裹着小毯子的婴儿哭泣不止,哭声撕心裂肺,吴美韵被哭烦了,拿着枕头,捂在了婴儿的脸上。 而这时,有人冲了进来…… 第81章 送她军刀 第八十一章 送她军刀 黎若若猛地醒了过来。 入目是洁白的吊顶,往下是实木高低柜,低的柜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机,电视上盖着白色蕾丝花边的罩布,再往下,便是自己躺着的铁艺大床。 屋子里的家具虽然不多,但都是顶好的,透露出久经岁月的厚重感。 她嘴巴有点渴,手撑着床刚坐起来,一只大手便扶住了她。 “醒了?” 阎泽勋弓着身子,看着她的眼神,担忧爱怜。 黎若若嗓子干燥,声音有几分哑,“这是哪儿?” “北星家里,你突然晕倒,我们把你送到了他家。”阎泽勋扶着黎若若坐起来,端起一旁晾好的温水给她喝,“他叔叔是中医,已经给你看过了,你是一时间情绪激动晕倒的。” 黎若若喝了口水,嗓子好受了些,她的手摸到肚子上,“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阎泽勋挨着她坐下,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与她一并抚摸,“没事,别担心。” 黎若若靠在阎泽勋肩头,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软的。 她想到刚才的梦,感觉很神奇。 梦里的婴孩是谁呢,难道是她? 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她的梦里也没有预示。 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龙北星和一个美丽的妇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美丽妇人笑着问黎若若。 听到龙北星叫美丽妇人妈,黎若若摇摇头,回答得很礼貌,“龙阿姨,谢谢您,我还不饿。真是麻烦您了。” 龙阿姨看着黎若若的脸,若有所思,直接的目光被黎若若发现,她才笑着说了句,“你姓黎是吗,长得可真好看。” 黎若若客气地恭维回去,“龙阿姨,您也很漂亮。” 她是说真的,龙阿姨打扮得其实很朴素,也不像吴美韵那样保养做发型,脸上能看到岁月留下的淡淡皱纹,但依旧不影响她的美丽。 “好了,你们都漂亮,是最漂亮的。”龙北星受不了这种客气的寒暄,走过去问阎泽勋,“大哥,要不要带嫂子起来走走?” 阎泽勋自己没什么意见,转头看黎若若。 黎若若看着龙北星眼底的热情,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 龙北星高兴了,声音也不由拔高,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带路,“带你们去看我收藏的军刀!” 走廊里,龙阿姨看着黎若若的背影,眼神复杂。 在龙家干活的阿婶看到龙阿姨一直站在原地发呆,神情飘忽,连忙上前关心询问。 龙阿姨摇摇头:“我没事,我没事。” 她想到什么,又对阿婶说:“你抓紧准备晚饭吧,做得丰盛一些,我出去一趟,吃晚饭的时候,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跟他们说,我有点急事。” 说完,她就急匆匆走了。 阿婶在龙家住了好些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女主人这么慌张失态,挺惊讶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并没有多事好奇,回厨房做晚饭去了。 龙家是三层小楼,楼房是前几年才建的,跟政府的那些小楼一起,供政府领导们拖家带口居住。 龙北星住在三楼,有一个房间里,摆满了他收集的各种冷兵器,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军刀,整整齐齐摆了大半个架子。 黎若若粗粗扫了一眼,估算差不多有三四十把,暗暗咋舌。 将自己生平最得意的收集,展示给自己最在意的人,龙北星别提多兴奋了。 “怎么样?”他看着阎泽勋,期待着肯定的答复。 阎泽勋也没扫兴,严肃点头:“很有水平。” 龙北星高兴得跳了起来,献宝似的说:“哥,你挑一个,我送你。” 阎泽勋挑眉,“你舍得?” “送别人肯定舍不得,送你舍不得也得舍得。”龙北星大手一挥,“挑吧,除了我最心爱的那把,剩下的都可以。” 他说的最心爱的那把,在架子的正中央,手掌长度大小,刀身漆黑,刀柄缠着红线。 饶是黎若若这种没接触过冷兵器的人,也看得出,这是一把绝世好刀。 阎泽勋微微眯眼。 龙北星倒吸冷气,笑不出来了,“哥,不是吧,我这里这么多,你就非要挑我的最爱啊?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知不知道?” “算了。”阎泽勋摆出一副没意思的样子,牵上黎若若的手,准备离开,“不要了,你留着吧。” 龙北星急了,“我也没说不给啊,你别走啊!” 背对着龙北星,阎泽勋勾起了唇。 黎若若瞧在眼里,忍不住想笑,她才发现,她认为的正直爽快大好人阎泽勋,竟然有如此腹黑的一面。 龙北星像是老汉嫁女儿一样,不舍的将刀擦了又擦,才双手递给了阎泽勋。 阎泽勋接过,打开,认认真真看了一眼,合上刀鞘,放在了黎若若手上。 黎若若:“嗯?” 龙北星:“啊?” “送给你,防身。”阎泽勋目光深沉,“往后的日子,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你身边带着这个,安全点。” 龙北星太过于震惊,都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宝贝被送出去了,呲着牙说:“大哥,嫂子还怀着孕呢,也不会格斗技巧,你送她刀,不怕她伤着自己?” 阎泽勋冷飕飕朝龙北星飞去一眼,又看向黎若若,温情脉脉,“我相信你。” 她虽然娇艳美丽,却不是废物花瓶,救死扶伤、水壶砸狼的女人,还会怕一把防身小刀? 黎若若掂了掂手里的刀,分量不轻,沉甸甸的。 从刀鞘里拔出来,可以看到刀刃锋利无比,且黑漆漆的,一丝都不反光,这是极好的黑钢刀。 前世,她若是有这种好东西,在秦守义畜生一样对待她的时候,她就可以三刀六个洞,当场把仇报了。 “我收下了。”她目光灼灼。 阎泽勋的眼中,迸发出欣赏的光。 龙北星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等三人出门,下楼的时候,他拉住阎泽勋,小声说:“大哥,你送嫂子刀,就不怕哪天你犯了错,她拿来对付你?” 第82章 她竟然会下棋? 第八十二章 她竟然会下棋? 阎泽勋看着龙北星的眼神,慢慢变得嫌弃。 “大哥?” “想这种有的没的,你就这点出息?”阎泽勋嘴下毫不留情,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龙北星,“我若是犯了值得她拿刀的错,那是我活该。” “……” 龙北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再次对阎泽勋产生了浓浓的敬意。 阎大哥,真男人! 龙家一楼种着花,龙爷爷正在一楼的棋盘上对着一盘残局发呆,这会还没到下班时间,龙家其他人都去单位了,只有龙北星的叔叔,龙明在跟他对弈。 就剩最后几个棋子了,棋局焦灼。 旁边还有个棋盘,龙爷爷招手,叫龙北星和阎泽勋也坐下,四人一起下棋。 阎泽勋牵着黎若若的手,摇头。 他压根不会下棋,看都看不懂。 黎若若并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怕自己无聊,便笑着说:“没事,你下吧,我可以在旁边看,我也看得懂。” “小姑娘能看懂棋?”龙爷爷扭头,惊喜地看向黎若若。 黎若若谦虚道:“小的时候经常在楼下玩,看爷爷们下棋,会一点。” 龙爷爷正焦头烂额呢,发愁下一步不知道该怎么下,瞅准这个机会,叫黎若若上前,指着棋盘说:“看看,下哪儿?” “爷爷,我看你是马上输给小叔了,所以又想耍赖皮了。”太清楚龙爷爷底细的龙北星,无情吐槽。 龙明则是淡淡笑了,他的气质跟阎泽勋与龙北星都不同,是儒雅型的,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不显得土气,再加上他皮肤又白,反而衬得他有几分仙气。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温和如玉,“北星,你这样说,是先入为主了。我倒觉得,小黎同志可以一试。” 黎若若对上龙明温润的眸子,从中感觉到了在黎家或者吴家从没感受过的善意。 本不打算冒进的她,瞬间有了勇气,手指棋盘上剩余的最后一个“卒”,指向右边,“下这一步。” 龙爷爷还在疑惑,“这是个什么下法……” 龙明却是一怔。 随即,扬唇笑了,“好棋!我输了。” 龙爷爷后知后觉,往后又推导了好几步,反应过来后双手拍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下这儿就可以赢了!我赢了!” 他立马把“卒”下到黎若若手指过的位置上,像个大孩子一样欢呼,“可算让我把你下赢一次,不容易啊,今天我要吃两碗饭!” 震惊的龙北星回过神,没好气再次吐槽龙爷爷,“爷爷,你好意思吗,分明是嫂子下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龙爷爷大手一挥,不拘小节,“是我看中了小姑娘,邀请小姑娘帮忙,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这叫慧眼识珠。” 龙北星无语。 黎若若忍不住笑了,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龙北星性格这么跳脱了,看龙爷爷就知道,遗传基因很强大。 而阎泽勋,则是久久不能回神。 她竟然会下棋? 看龙明和龙爷爷的反应,还下得很好。 阎泽勋看着黎若若的眼神,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龙爷爷对面,龙明的视线也落在黎若若身上,他下棋多年,倒是也见过几个会下棋的女同志,但她无疑是最年轻的。 不仅年轻,还惊艳的漂亮。 龙明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欣赏,邀请黎若若,“下一把?” 不等黎若若回答,龙爷爷已经把位置让了出来,热情邀请黎若若坐下,还扯着嗓子说:“小姑娘,你快下一把,杀杀他的威风,这小子,凭着比我高那么一星半点的技术,骑在我头上很多年了!” 黎若若哭笑不得地坐在龙爷爷的位置上。 被所有人围观着,陡然成了焦点,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看向阎泽勋,征求他的意见。 阎泽勋扶住她的肩膀,鼓励道:“下一把吧。” 他喜欢看她展示出优秀的一面。 龙爷爷急得等不了了,已经开始动手替黎若若把棋子都摆上去,边摆边说:“下盘棋而已,还用得着请示男人?这点权利都没有?” 龙北星被自家爷爷说话的不客气程度惊呆了,并且通过龙爷爷,他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说话经常被人批评。 顿时,有点害臊地向阎泽勋道歉,“大哥,别往心里去,我爷爷他就是个老顽童。” 阎泽勋笑着摇头,“不会,这样很好。” 她能在龙家受到欢迎,这是他想看到的。 毕竟今天在拘留所,她才经历过那样痛苦难受的事情,这样温馨如同家一样的氛围,正是现在的她所需要的。 开始下棋后,黎若若全神贯注起来。 聒噪的龙爷爷和龙北星也自觉保持安静,谁也没有多嘴,打扰紧张刺激的棋局厮杀。 龙明的脸上没有了跟龙爷爷下棋时的游刃有余和轻松,时不时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这盘棋下了足足半小时。 进攻、防守、诱敌深入,两个人的棋盘上,最后各剩下三个棋子。 “谁快赢了?”看不懂的龙北星低声向阎泽勋求助。 阎泽勋紧紧抿唇。他也不知道。 龙北星想问龙爷爷,但龙爷爷毫无形象地蹲在棋盘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也是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片刻后,黎若若和龙明同时放下手中的棋子,默契一笑。 龙爷爷不解,“什么意思?” 龙明但笑不语,黎若若温声向龙爷爷解释,“平局,和棋。” “是吗?”龙爷爷满眼都是棋局,站起身弯着腰,开始认真摆弄棋盘上的棋子。 龙明则是看向黎若若,赞赏道:“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精湛的棋艺,真是后生可畏啊。” 黎若若忙道:“叔叔过奖了,我也就是跟楼下爷爷们学的,当时爷爷们看我有天分,教了我一段时间。” 当然了,那几个爷爷,其中有两个是名震全国的天才棋手。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离开了本地,所以黎若若没有多提他们的名字。 阿婶过来,说晚饭马上好了,叫众人进屋去,洗手准备吃晚饭。 龙明置若罔闻,灼灼目光只盯着黎若若,“再来一盘?” 第83章 他的占有欲 第八十三章 他的占有欲 黎若若迟疑,看向阎泽勋。 她看得出,龙明这是久违地遇到对手了,所以手痒想多来几局,可马上就要吃饭了,她也得考虑其他人。 龙北星见状,立马喊道:“别下了,吃饭,走走走。” 他一边喊,还一边推着阎泽勋和黎若若走在前面。 龙明见状,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失落。 龙北星将阎泽勋和黎若若推进屋后,又折返回来拉还在研究棋局的龙爷爷,顺带着,看了龙明一眼。 将龙明恋恋不舍的小表情收于眼底,他眉头跳了跳。 什么情况? 叔叔该不会是…… 不会的,不会的,叔叔可不是那种俗气的男人,向来都跟女人很少来往的。一定是他思维太跳脱,想多了。 进到餐厅坐下,龙北星才知道,龙阿姨着急忙慌出门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 他挠挠头,很是疑惑,“平时也没啥急事啊,怎么这时候突然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这个家,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餐桌上,龙明坐在黎若若的对面,他拿起公筷,主动为黎若若夹了两块清爽的芹菜,笑容和煦,“天气热,你又体虚上火,吃点爽口的。” “谢谢叔叔。”黎若若坐姿动作都很乖巧。 龙明看在眼里,十分欣慰。 他还是忍不住感慨,“小黎,你真是我见过,如此年轻却有如此高超棋艺的,你住在哪儿,以后方便的话,可以多来这边走动。” 黎若若微微一笑,“叔叔,我住在戈壁滩部队上,离这里比较远,今天是有点事才进城。” “这样啊。”龙明脸上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龙北星看在眼里,那股子别扭劲又冒了上来。 他偷偷朝着阎泽勋看,偏偏作为黎若若丈夫的阎泽勋面色沉稳,一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有,龙北星不得不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吃饭期间,阎泽勋与龙爷爷聊了政策与军事,聊到这些的时候,龙爷爷完全变了个样子,威严又专业。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龙阿姨还没回来。 阎泽勋牵着黎若若的手,起身道谢,并说:“打扰大半天了,我们就先走了。今晚还有别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龙北星满脸吃惊,“大哥,怎么突然要走啊,不是说要住下吗?” “本来想的是事情办完了来住下,结果若若突然身体不舒服,我们要办的事情还没办,还有若若的一个朋友,也约好了要见面。”阎泽勋的理由很充分。 黎若若眨巴着眼睛,她挺奇怪为什么阎泽勋会突然提出要走,但既然他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用意。 于是,她也附和道:“我前面忘记跟你说了,我约了我朋友见面。” “那好吧。”龙北星很是不舍。 龙明也轻轻叹了口气,并再次表达了希望未来和黎若若有更多下棋机会的想法。 黎若若没想到自己这点小技术,居然被这么看得起,心里也挺高兴的,爽快答应道:“以后一定。” 离开龙家,阎泽勋自己开车,黎若若则坐在了副驾驶上。 俩人向追出来相送的龙家人挥手再见。 “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派个人来说一声,我随叫随到!”吉普车开动,驶出一段路,龙北星大喊。 阎泽勋手伸出窗户,摆了摆示意自己听见了。 等吉普车左拐右拐,开到大路上,黎若若才问阎泽勋,“是不习惯住在他们家吗,怎么突然要走?” “嗯,毕竟是别人家里,住着不方便。”阎泽勋微笑着,看了黎若若一眼。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喜欢龙明看她的眼神。 虽然他明知道,龙明只是喜欢下棋,刚巧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情绪激动,但他就是不喜欢。 龙阿姨不知道为什么久久不回来,龙家都是男人,她待着也不方便。 当然了,他知道龙家人和她都是道德品性没问题的人,问题是对她,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此时天色蒙蒙黑,阎泽勋并没有将车开到宾馆,而是径直开到一个院子门口。 院子大门外有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蚂蚁,阎泽勋透过车窗,扔了几块糖出去,喊小孩帮忙,“去叫周岩丽过来。” “周岩丽!周岩丽!”小孩子们高声喊着跑向了院子里的筒子楼。 黎若若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丽丽住在这里?” 她这个朋友都不知道! 阎泽勋回答得轻巧,“上次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来过。” 作为带兵打仗的军人,别说是白城了,就是戈壁滩的那些村子,村落地形他都非常熟悉。 大概过了五分钟,周岩丽走了出来。 她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边嘴里喊着:“谁啊?谁找我啊?” “丽丽!”黎若若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岩丽一瞬间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若若!” 她飞奔到黎若若面前,又急刹车停了下来,“若若,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黎若若与周岩丽手拉手,其实俩人不过一周多时间没见,可总感觉像过了很久。 周岩丽率先告诉黎若若好消息,“我说服了我家人,申请通过了,下周就去戈壁滩医院报道!” 黎若若眼睛瞪大,“丽丽,你太了不起了。” 别人都是逃离戈壁滩,她却是主动要去。 周岩丽嘿嘿笑,还是一贯的正直积极热血,“为人民服务嘛,就是要到艰苦的地方去,发挥全部的光和热!” 黎若若也说:“我准备重新学习医学生教材,去参加考试,当一名医生。” “真的吗,太棒了!”周岩丽本就喜欢黎若若,这下更是夸得停不下来。 车内单手握着方向盘的阎泽勋,听着俩人你夸一句我夸一句,笑得不停的模式,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看来,他带她离开龙家,也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周岩丽问黎若若到白城来的计划,黎若若凑近,压低声音说了。 “断亲!真的吗?”周岩丽太震惊,喊出声后,又连忙捂住了嘴巴。 车内的阎泽勋听到后,微微眯眼。 第84章 被他勾得没回过神 第八十四章 被他勾得没回过神 黎若若和周岩丽聊完,又约了明天见面,才依依不舍上了车。 “放心,我明天起来就去请假,到宾馆找你去!我给你带羊奶喝!”周岩丽手扒着车窗,对黎若若说。 “我等你!”黎若若笑得弯了眼睛。 吉普车发动,这一次,停在了宾馆前。 俩人有证明,办理住宿很快,服务员们也都认得阎泽勋和黎若若,态度特别热情。 这俩人一个高大威猛,一个美艳动人,实在是令人记忆深刻。 因为这会时间晚了,所剩房间不多了,阎泽勋订的房间跟上次略微有点差别,不是大的双人床,而是两张单人床。 黎若若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同,毕竟她现在怀着孕呢,睡一起还是单独睡都一样。 她打了个哈欠,从行李包里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阎泽勋换上拖鞋,跟在她身后,“我陪你。” 黎若若停下步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看起来非常正经,完全就是担心她可能会滑倒,才会这么说。 她觉得害羞,却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那……那你等下转过去。” 阎泽勋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软软的,软到他心里去。 这次房间的洗手间比上次那个还要小,黎若若打开水龙头,等水热了后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头下面。 他就站在她伸手能够着的地方,水流下来,溅湿了他大片后背和小腿。 热水冲下来,黎若若顾不上想东想西,先洗长发,再洗身上。 今天出门坐了车、流了汗,因此她洗得比较仔细,花费的时间也稍微多一些。 等黎若若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身体的时候,眼睛随便一瞟,看到了他手撑着墙壁,身子微微侧身。 她不由自主地视线扫向他的下半身。 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黎若若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下裤子底下的风光,一张脸红成了苹果,连耳尖都红通通一片。 好在他正眯着眼睛,没有注意到她的偷看和不自在。 黎若若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才轻声唤他,“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将侧着的身子转向她,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她睁着布满水雾的大眼睛,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天真魅惑,勾人得紧。 黎若若对上阎泽勋幽暗的眼神,咬了咬嘴唇。 阎泽勋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一头野兽,似乎要冲破枷锁,将她吃干抹净。 “……我先出去了。”黎若若被看得害羞,咬着唇开口。 可就在她要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一瞬,他的手臂突然抬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并一把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他的怀中。 “你好美。”阎泽勋的喉结滚得很急,嗓音更是嘶哑得不像话。 面对面站着,彼此的呼吸洒在脸上,比洗手间内的水雾还要灼热,头顶是昏黄的灯光,阴影洒下,暧昧极了。 黎若若感觉到了从阎泽勋身上散发出的强势意味,咬着唇想要退缩。 可他似乎知道了她的心思,大手抚上她的后腰,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臂膀之间。 她不禁抬头去看他,嘴唇微张,还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唇就印了上来。 亲吻这种事,似乎会越来越熟练,他轻易地挑开她的贝齿,侵入她的地盘,搅动着她,带着她一起共舞。 黎若若一开始还想着推开他,可慢慢的,脑袋中什么都没剩下,只有耳边的水渍声,舒服的喟叹声。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等黎若若回过神,她已经被他按在了洗手间的墙壁上,后背贴着湿气的墙,两只手被他单手捉住,按在头顶。 她整个人被迫着迎合他,肚皮高高鼓起。 这个姿势,羞耻得她双腿发软。 阎泽勋身体里的野兽几次快要破笼而出,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哑着声音,衔着她娇小软嫩的耳垂,呼出热气,“你如果怕,等你生完孩子,我们……时间还很长。” 磁性到了极点的声音在黎若若耳中回荡,像是有人拿着羽毛,从她脊椎上轻轻刮搔下去,引起阵阵电击感。 直到被抱到床边坐下,看着阎泽勋顶着起了反应的身体走进浴室,她还好一阵没能回过神。 他好像有蛊惑她的能力,让她明明知道不可以继续,却对他的撩拨念念不忘。 刚才他似乎在品尝她唇舌滋味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开始反复回荡,黎若若咬着下唇,双手捧住了脸。 她居然被他勾得意乱情迷,真是太害羞了。 阎泽勋洗澡时间又超过了往常,黎若若不敢想他在里面做什么,也不敢去打扰,怕他会再把她拉进去。 她擦干头发,站在窗户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阎泽勋洗完澡,赤着上半身出来,将洗干净的衣裤挂上衣架。 黎若若心虚不敢看他,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声音轻快,“累了一天了,快睡觉吧。” “等等。”阎泽勋低沉出声。 为什么要等等? 黎若若咬紧了唇,还是不看他,脑子已经胡思乱想起来。 直到身后传来家具被推动划过地面的声音,黎若若才猛地转头。 她看到他徒手将两张单人床推到一起,并排成为一张大床。 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拍拍手上的灰尘,“现在可以睡了。” 黎若若愣了一瞬,所以,他说的等等,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想太多,黎若若扑哧一声笑了,对上他自信满满的眼神,她笑着说:“明天要是服务员看到你把床弄成这样,批评你怎么办?” “接受批评,但不改正。”阎泽勋嘴角翘得很高。 他这会儿跟在洗手间那时候状态不一样了,黎若若猜测,可能是在里面洗澡的时候……过了,所以欲气不再那么重。 可她被他勾的,还没回过神呢。 黎若若想到这个,没好气瞪了阎泽勋一眼,爬上床,“睡吧,我很困了。” 阎泽勋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只是挪了个床,媳妇儿就不高兴了? 他踢掉拖鞋,也爬上床,将侧躺的她摆正身体,“怎么了?” 第85章 他真的很喜欢亲她 第八十五章 他真的很喜欢亲她 黎若若看着阎泽勋,二人目光对视。 似乎经过身体的亲近之后,心仿佛也跟着亲近了,黎若若像恋爱中别扭的女孩一样撒起娇来,“……没什么,我要睡了。” “明明就有。”阎泽勋很耐心,前一刻还幽暗充满欲念的眸子,此时温柔沉静,“说吧,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黎若若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躲避他直接的目光,“真的没什么,就是……你以后别那么突然来一下,我大着肚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一边说,她一边扭过头,脸上满是不自在和忸怩。 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只不过不是全部。 全部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阎泽勋等黎若若说完,才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坦诚,“我的确不该那么冲动,洗完澡的你太美了,我又喜欢你,所以没忍住想跟你亲近。” 黎若若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吓一跳,偏他又是认真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她哪里还好意思再怪他。 本来,他也没什么错。 “……嗯。”她红着脸,咬着唇,声音自喉间发出。 阎泽勋看着这样娇羞的她,眼底又溢出几分爱意。 他知道,他的感情开始的比她早,现在的她只是接受了他,论感情的深度,她还远不及他。 没事,他不着急,他有时间让她慢慢爱上他。 这么多年,她是他唯一动心动情的女人,只要她不像以前那样执意离开他,他什么都可以包容。 并且他发现,这次她回到他身边之后,他的爱和占有欲,变得比以前更深了。 阎泽勋微笑着看着黎若若小兔子一样眨个不停的眼睛,揉了揉她刚洗过后蓬松的发顶,“睡觉吧。”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表白,黎若若心里没那么不平衡了,别扭的情绪也渐渐消散。 在他深情的注视里,她点点头,“嗯。” 灯光熄灭,阎泽勋从后面环住了黎若若,两张并排在一起的单人床上,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一起沉入梦乡。 …… 另一边,龙家。 龙阿姨急急忙忙回到家,到处转了一圈,抓住准备睡觉的龙北星,询问:“阎团长和他妻子人呢?” “吃过晚饭就走了。”龙北星打了个哈欠,抱怨龙阿姨,“妈你上哪儿去了,今天吃饭的时候你都不在。” 龙阿姨没回答龙北星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阎团长和他妻子,去哪儿了?” 龙北星觉得很奇怪,“妈,你问这个干嘛?” 龙阿姨别过眼,避开儿子探究的眼神,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招待不周,你不是说,他们今晚会住下嘛。” “本来是要住的,但他们有事,就走了。”龙北星是真困了,“妈,你没什么事,我就睡去了。” 龙阿姨伸手拽住龙北星,“好孩子,妈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好吗?” 龙北星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耷拉着脑袋,“好,你赶紧问。” “……”又犹豫了片刻,龙阿姨才慢吞吞开口,“阎团长他的爱人,是哪里人?” “啊?当然是咱们白城人啊。妈你这是什么怪问题,她还能是哪里人。”龙北星压根没过脑子,随口回答完,推开龙阿姨,进屋睡觉去了。 龙阿姨站在走廊里,沉默许久,才迈步走回房间。 桌上,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没那么清晰了,但依稀能看出,女人的五官,与黎若若极像。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摩挲着照片,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就突然犯傻了。 姐姐去世的时候,这个女孩恐怕还没出生,再者,都没有听说过姐姐有爱人,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 次日黎若若醒来,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量很大,足够她和周岩丽吃得饱饱的,阎泽勋穿戴整齐,等她起床洗漱。 黎若若刷完牙,看着阎泽勋,“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我有点工作要忙,下午回来。”阎泽勋顿了顿,才把秦守义的名字吐出来,“你还要去吗?” 黎若若抿唇,沉思。 昨天她情绪太激动,导致在高温天晕倒了。 作为一个孕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她其实不能再受大刺激,再不能像昨天那样晕倒了。 可她这次来白城,就是为了亲眼看到秦守义的下场。 阎泽勋伸手,将她垂落的长发别在她的耳后,替她出主意道:“要不,今天你先不去,等事情办妥了,把秦守义的罪行都定了,你再去。” “……行。”黎若若接受了这个提议。 正好,她今天可以去干另一件事。 她没打算告诉阎泽勋,她准备等做完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阎泽勋一直等到周岩丽来才准备离开,并且,为他们找了车和司机,说是等会儿就会来接她们,今天她们想去哪儿都可以。 他唯一的要求是,黎若若必须照顾好身体。 周岩丽搞怪,向阎泽勋敬礼,“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阎泽勋点点头,走之前,当着周岩丽的面,吻了吻黎若若的额头。 周岩丽眼睛瞪得大大的,等阎泽勋走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震惊地说:“你家团长,怎么越来越大胆了!” “……可能,觉得你是熟人了,不用在你面前太遮掩。”黎若若小脸红扑扑的,摸了摸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 她发现了,他是真的很喜欢亲吻她。 黎若若和周岩丽挨着坐,你一口我一口吃丰盛的早餐,说一些有的没的,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想到周岩丽要去戈壁滩,黎若若又高兴又替她担忧。 既然都这么熟了,她也不再委婉,直接问道:“丽丽,你在这边,有没有喜欢的男同志,或者,有没有准备发展的关系?” “我?”周岩丽迟疑了几秒,突然拔高声音说:“我当然没有喜欢的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房间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外面是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说:“楼下有辆吉普车,有个年轻男人,叫我来跟你们说一声,他是来给你们当司机的,他已经到了。” 第86章 冤家路窄 第八十六章 冤家路窄 早餐还没吃完,黎若若便对服务员说:“你让他稍微等我们一下,几分钟后,我们就下去。” 服务员走了,黎若若接上刚才的话题。 周岩丽眼底的迟疑和纠结没有瞒过她的眼睛,她朝前探了探身子,“真的吗?真的不感兴趣?” “……”周岩丽抿唇,沉默了。 黎若若本意也不是逼迫朋友,立马笑着说:“没事,我就是好奇。” 她想的是,如果这边有周岩丽喜欢的人,那去了戈壁滩,可能就要将有情人分隔在两地了。 如果没有的话,她打算到时候让阎泽勋在部队里挑个长得俊人品好又有能力的,介绍给周岩丽。 周岩丽一听黎若若要给她介绍,立马摆手,“算了吧,我虽然喜欢军人,但军人要是当我丈夫,我还是挺不习惯的。” “为什么?”黎若若不懂。 如果换做别人,可能觉得军人这个职业太危险,也不能一直在家照顾家庭,可周岩丽是个热爱奉献,对革命热血积极的人,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 周岩丽眼神躲闪,“快吃吧,人家还等着我们呢。” 黎若若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逃避这个话题,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 虽然她也希望好朋友获得幸福,但不管是爱情还是婚姻,终究是个人的选择,即便是好朋友,也只能尊重祝福。 迅速吃完后,二人挽着手下楼。 宾馆门外,吉普车旁,穿着军绿色短袖,下身一条军装裤子的男人斜靠着车门,一条大长腿向前,跨站在台阶上,指缝间衔着烟,抽烟的时候,脑袋歪着吐出一口口烟圈。 他的打扮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偏又出奇的有吸引力,浑身上下透露出张狂的年轻气息。 宾馆的几个女服务员躲在门口,捂着嘴笑着偷看。 “我觉得他比阎团长要更吸引人,阎团长太正经了,看着吓人。” “他就不吓人了?你看看那站姿,看着不像好人。” “军人怎么可能不是好人,那只是一种风格。” 虽然这个时代思想保守,可架不住人性就是如此,天生的喜欢欣赏优秀俊美的异性。 黎若若和周岩丽走近了,听到她们的议论。 女服务员们也看到了黎若若,尴尬得吐了吐舌头,互相推搡着散开了。 走出宾馆大门,黎若若哎呀一声,“是你啊。” 龙北星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抬头同黎若若打招呼,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真是麻烦你了,好不容易休假回家来,又要给我当司机。”黎若若很是不好意思。 她说完,发现龙北星的视线并没有看自己,循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呆呆站着,脸上表情混杂着痛苦和惊喜的周岩丽。 黎若若看看龙北星,再看看周岩丽,不由得拧起眉头。 这俩人……认识? “吆。”龙北星朝着周岩丽抬了抬下巴。 周岩丽眼眶倏地红了,随即狠狠别过脸,挽住黎若若的手臂,一副不认识龙北星的样子。 龙北星眼底划过一抹尴尬,低头苦笑了下,转身上车。 这个场面,是黎若若万万没想到的。 她压低声音,问周岩丽,“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周岩丽故意回答的很大声。 黎若若:“……” 上了车,气氛更加凝固。 黎若若打圆场,微笑着问龙北星,“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龙北星被周岩丽无视,情绪不好,语气也淡淡的,“嫂子,接下来去哪儿?” “去云星路。”黎若若说完,也没再多说什么,背靠在座椅上,一会儿看看车窗外的风景,一会儿看看周岩丽。 周岩丽自始至终垂着眸子,放在腿面上的两只手绞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很少这样安静,黎若若不禁猜测,周岩丽跟龙北星之间,可能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吉普车停在黎家门口。 黎若若下车,和周岩丽手挽着手进去,龙北星也跟上。 周岩丽不想看见他,没好气凶他,“你跟来干什么?” 龙北星也没了好脸色,气鼓鼓说:“大哥让我时时刻刻护着嫂子,我又不是跟着你,你少自作多情。” “你!”周岩丽气得哼哧哼哧的,一扭头,“若若,我们走!” 黎若若:“……” 按下门铃,许久之后,吴美韵才来开了门。 她面色憔悴,看到黎若若的一瞬间,满脸愤怒,怒吼道:“你来干什么?你还想做什么?” 黎若若推开吴美韵,径直往里面走。 吴美韵猝不及防,被黎若若推了一把,反应过来后,要上前撕扯黎若若,被周岩丽挡下了。 “若若回自己家,不能回吗?”周岩丽一看到吴美韵就来气,把刚才对龙北星的气,也都撒了出来。 吴美韵震惊片刻,咬着牙,嘴唇哆嗦,“你们……你们是土匪强盗吗,擅自闯入我的家,还这么嚣张!” 黎若若一路坐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才挑眉笑看吴美韵,“妈,我是你女儿,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我回自己家,怎么就是土匪强盗了?” “你不是不认我了吗?怎么,又要认我了?”吴美韵不知道黎若若为什么又突然来找自己,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这个死丫头不仅害得她跟亲生女儿到现在都没能认亲,更是心狠到眼睁睁看着吴一润被发配去农场,昨天更是害得吴宝宁和钱银凤都被关了起来。 钱银凤那个没脑子的疯婆子,为了能跟儿子一起,竟然自己举报自己,把整个吴家拉入泥潭。 这一切,都是黎若若挑起的! 要不是她,吴家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惨样! “我当然要认你了,这么好的房子,我还要住呢。”黎若若上下打量一番,又摸了摸凸起的肚皮,故意说:“我的孩子出生,肯定要住这种好房子啊。” 吴美韵越发摸不清黎若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无论如何,她绝不可能允许这么好的房子,便宜了黎若若。 第87章 烧得不剩什么了 第八十七章 烧得不剩什么了 吴美韵认为黎若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她的孩子自然也没任何感觉。 这可是吴家父母传下来的房子,说什么都要留给她的亲生女儿,她脸一沉,“阎泽勋是军人,你是军人家属,能住我们这种资本家的房子吗?” 听到吴美韵的话,黎若若笑成了一朵花。 她眼神一寸寸冷下去,“资本家的房子,我不能住,你这个剥削人民的资本家,就能住了?” 要说其他家族,可能在这场风波中有被冤枉的可能,但吴家和靠着娶了吴美韵发家的黎庆礼,那可是妥妥的剥削过人民。 就黎若若为数不多的幼时记忆,黎庆礼开了厂子,给工人们很少的工钱,让他们没日没夜干活,只给他们很少的钱。 不仅如此,厂子里还发生过事故,死了不少人,都被吴家的关系网给摆平了。 吴美韵和黎庆礼的手都不干净,但俩人却先站出来把救死扶伤的医学世家赵家给举报了,给赵家破尽脏水,导致赵川父母不堪受辱去世,赵川也被发配去看牛棚。 一想到这些,黎若若就气愤不已。 她也懒得跟吴美韵废话了,直接对吴美韵说道:“我见过川哥哥了,你跟黎庆礼干的好事,你没忘记吧?” 吴美韵愣了片刻,似乎在思索黎若若口中的川哥哥是谁。 随即,脱口而出,“他还活着呢?” 黎若若面沉如水,“是,还活着呢,活着告诉我,你和黎庆礼都做了些什么。我真没想到,你们是这么恶心的人。” 为了保护自己,颠倒黑白,造谣生事。 吴美韵虽然心狠手辣,但赵母曾经也跟她是朋友,害死自己的朋友,她到底是有点心虚的。 不敢直视黎若若的眼睛,她催促道:“少在这儿假惺惺了,你今天来,到底要做什么,一口气说清楚,别拐弯抹角的。” 黎若若冷眼看着吴美韵,嘴角勾起,“我说了啊,我来拿属于我的房子,名义上,我还是你女儿,那你的财产,我都是可以继承的。” “我还没死呢。”吴美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就是死了,也绝不会把一针一线给黎若若这个白眼狼! 黎若若冷笑,“你死了,就由不得你了,你亲女儿不认你,不管你怎么打算,也就只有我这一个继承人。” 吴美韵震惊又气愤地看着黎若若,这个死丫头,怎么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你不想把房子和你那些古董家具留给我,除非……”黎若若故意拖长了声调,顿了顿才说完,“你给我写一份断亲书,证明我们没关系。” 吴美韵疑惑地看着黎若若,沉默不语。 现在的她,压根看不懂黎若若一言一行到底是什么目的,她总觉得,死丫头留着后招要对付她,什么事情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断亲书?”吴美韵很快想到了原因,“是你那个阎团长让你来的吧,我们家这个成分,他沾染上,以后前途无望了。” 黎若若眯了眯眼睛。 所以,吴美韵什么都清楚,当初却依旧选择陷害了阎泽勋。 拿着她这个养女的清白,阎泽勋用血和汗拼出来的军功,给作恶多端的黎家和吴家添上一道保命符。 都说资本家自私自私、冷血无情,从吴美韵和黎庆礼的身上,可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黎若若不怕吴美韵能猜到,她没有反驳,笑了笑说:“你也可以不写,只要我们一天没断亲,我就是你名义上的女儿,你的房子财产,我完全可以使用。” 她抬头环视一圈,“这房子这么大,我觉得可以让戈壁滩那些村民们也来住一住,秋天过去就是冬天了,这房子暖和,能住不少人呢。” 吴美韵眼底闪过嫌恶。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没有教养,肮脏不堪的农民。 也因此,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在农村受苦,她真是心如刀割。 如果跟黎若若写了断亲书,她正好可以去找一趟亲生女儿,让女儿放心,以后没有什么养女,只有亲生女儿。 吴美韵如此想着,谨慎地看着黎若若,“如果我给你写了断亲书,你能保证,以后跟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当然。以后我们就互不相干。”黎若若神情认真。 吴美韵又沉思了片刻,“这一条,必须也写进断亲书里,你不能再来找我,更不能图谋我的任何东西。” 黎若若面无表情,“你放心,你的这些东西,我一件都不稀罕。” 资本家剥削人民血肉堆积起来的财产,她拿着烧心。 一楼客厅就有纸笔,吴美韵迅速写下一份断亲书,她从小就练过书法的,字迹倒是挺秀丽。 可惜,心肠却是无比歹毒。 黎若若把断亲书拿给龙北星,让他去找附近的街道工作人员签字,她自己则再次对吴美韵道:“我以前的那些东西,该给我了吧。” 吴美韵留着黎若若的日记本,本想用来威胁或者讲条件,可没想到,阎泽勋和黎若若都那么油盐不进。 她留着也没用,可她也不想顺顺利利给黎若若。 说是要去给黎若若拿,她在箱子拉出来后,点燃火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燃烧起来,才用脚将箱子踢到黎若若面前。 火苗窜得老高,吴美韵大笑的脸,在火焰里扭曲变形,“给你啊,都在这儿了。” 周岩丽再次见识到吴美韵的可恶,忍不住咒骂,“你这个毒妇,你烧了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跑步冲进厨房,端出来一大盆水,泼在箱子上。 连续泼了两盆水,才把火浇灭。 黎若若也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吴美韵还能这么恶心她。 她看着箱子里那些关于自己所有年少青春期的物件,被黑灰覆盖,如同她的过去一样,一片残缺。 箱子里的东西本都是易燃的,被这么一烧,只剩下半个没着完的日记本。 周岩丽小心将半个日记本上的黑灰抖落干净,拿给了黎若若。 “若若……” 第88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第八十八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黎若若接过,手指抚上破烂的纸张,她之所以在乎这个日记本,是因为这是她前二十年所有的回忆。 从小到大,她看似生活在黎家,看似是独生女,可她却没有得到过父母真正的在意。 没有在意,自然也没有人去在乎她的年少青春。 她的过去,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小事,那些对于大千世界的求知欲,都被她写进了日记本里。 在黎家,她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但她的日记本里,构建了一个过去的她。 可就连这一点跟她有关的东西,能让她的过去不那么单薄的纪念品,也被吴美韵恶意满满的破坏了。 黎若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美韵,眼底一片冷漠。 虽然她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吴美韵和黎庆礼,但既然吴美韵这样挑衅她,她也没必要等回去再进行接下来的动作了。 吴美韵不知道黎若若在笑什么,那种笑,让她后背汗毛直立,不禁觉得瘆得慌。 可她下一秒,又硬气起来,都已经断亲了,黎若若还能把她怎么样? 等街道的人签字盖章,她甚至可以大扫把将黎若若赶出去! 龙北星开着吉普车,办事效率很快。 为了保险起见,黎若若让龙北星去签字的时候,顺便带工作人员来一趟,本是面对面做个见证,但现在…… 说完断亲的,黎若若嘴角勾起,“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吴美韵看着黎若若,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 “我要举报。”黎若若对着工作人员,认真道:“我举报吴美韵与黎庆礼作为资本家,当年办工厂剥削人民,草菅人命。” 吴美韵慌了,她气得朝黎若若冲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闭嘴!” 周岩丽和龙北星,一个挡在黎若若前面,一个直接推开了吴美韵。 俩人配合默契,四目相对,又都气呼呼转过脸。 这年头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是穷苦出生,本就对吴美韵这种人没好感,一听黎若若要举报,立马来了精神。 她斥责吴美韵规矩点,问黎若若,“你举报的这些,有证据吗?” 吴美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事发的时候,她和黎庆礼做的很小心,没留下任何把柄。 不会的,黎若若不会有证据的。 “证据嘛。”黎若若顿了顿,笑着说:“当然有了……” “不可能。”吴美韵尖叫着打断黎若若的话,“你休想胡编乱造,陷害我!” “你习惯了陷害别人,我还挺想看你也被陷害的。可惜,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也不屑于跟你做一样恶心的事。” 黎若若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转头对周岩丽说:“你去二楼,左手最里面的更衣室,梳妆台后面有个暗格,把里面的信件拿出来。” 要怪,只能怪吴美韵这个人总想拿捏别人,留着她的日记本,为了通过所谓的秘密逼她就范。 留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信件,目的是有一天可以拿捏黎庆礼。 “不,不行,不准去!”吴美韵一张脸唰地变得惨白,伸手就去拉周岩丽,被盯着她的龙北星拍开了胳膊。 周岩丽迅速跑上楼,按照黎若若说的去搜东西了。 吴美韵害怕得瑟瑟发抖,她再次看向黎若若,愤怒的目光中带着惊恐和怀疑。 为什么? 那个暗格连黎庆礼都不知道,黎若若怎么会知道? 门外传来动静,黎若若扭头瞥了一眼,透过玻璃窗户看到黎庆礼正气势汹汹走进来。 她没声张,而是看向此刻已然六神无主的吴美韵,“前些年,你说是要管理财务,其实一直在做假账,把黎庆礼赚的所有钱,都转移到了自己的名下,还有一大部分,转去了香江那边,对吧。” 吴美韵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这些事,黎若若又是怎么知道的? “黎庆礼以为这个家是真的没钱了,以前的生意赔完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其实你囤了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也因此,吴美韵才想尽一切办法,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哪怕是陷害朋友,出卖养女清白。 她只等着风波过去,再次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不过,她的好日子里,到底还有没有黎庆礼,很难说。 “闭嘴,你给我闭嘴。”吴美韵喃喃出声。 周岩丽速度很快,拿着一大叠信件从二楼跑下来,“若若,我找到了,不仅有很多信件,还有黎庆礼行贿的证明!” 吴美韵抖着嘴唇,作势就要去抢。 可不等她迈开步子,一阵风冲到了她的面前,用力一巴掌,将她扇得整个人转了几个圈,又跌倒在地。 “好恶毒的女人,竟然在我背后搞这么多算计!” 吴美韵万万没想到,黎庆礼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这些天,黎庆礼都不着家,她也懒得理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已经打算好了,不出事则罢了。一旦出事,没了阎泽勋的庇护,就把黎庆礼推出去,她自己则带着亲生女儿,偷偷离开去香江。 黎庆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为了能平稳度过这段时间,最近都在帮人家种地干活,主动改造,为了能换取好的印象。 所以,人家才会告诉他,他家门口停着吉普车,他一猜就是黎若若回来了,想着好歹再把关系维持一番,他一路跑了回来。 谁能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些阴毒的算计! “你是大小姐,不愿意出去干活,我没逼你没要求你,我自己出去干,我想着能让咱们的生活平静些,结果你居然这样防着我,不!这样阴我!” 黎庆礼气得气血上涌,脚下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吴美韵这下是真的慌乱了。 她没想到,自己藏的那些秘密,就这样被黎若若昭告天下,更没想到,她本打算拿捏黎庆礼的证据,到头来,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吴美韵眼泪流了出来,她通红着眼睛,疯了一般,猛地朝黎若若冲了过去,“都是你,你个孽障,我跟你拼了!” 第89章 她的身世 第八十九章 她的身世 龙北星护在黎若若身前。 不过,没等他动手,吴美韵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得向后倒,并飞了出去,撞在沙发扶手上。 “啊!”吴美韵痛得发出尖叫。 黎若若眨了眨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泽勋,又惊又喜。 阎泽勋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刚还准备跟吴美韵扯皮的黎庆礼,脑袋垂得低低的,生怕触了这位活阎王的霉头。 唯有黎若若,面对阎泽勋,翘了翘嘴角,声音柔柔的,“你怎么突然来了?” 阎泽勋大迈步走到她面前,牵上她主动伸出的小手,温柔沉声道:“我那边忙完,猜测你在这里,就顺道过来了。” 其实,是龙北星前面去请工作人员的时候,找人去告诉阎泽勋了。 黎若若本就没打算瞒着阎泽勋,之所以没特地告诉,是因为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现在他来了,惊喜也可以揭晓了。 看着她摊开的断亲书,阎泽勋深吸气,又慢慢吐出来。 如此,他的前程,可以说是不会再被影响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捏了捏,彰显着只有二人才能领会的暧昧,“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吴美韵疯了一样扑向黎若若,其他的,他并不知情。 黎若若下巴朝着周岩丽手中的信件和纸张抬了抬,“那些东西,可以证明黎庆礼和吴美韵是黑心资本家。” 言下之意,这俩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继续过好日子,应该被下放改造。 阎泽勋立即将信件和纸张拿过来,随即翻看几张,头也不抬地对工作人员说:“去叫其他人来,你们拿着这些,把他俩送改革会去。” 工作人员一听,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啊,忙不迭去了。 吴美韵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等从地上爬起来,又听到要被送改革会,整个人目光都呆滞了。 黎庆礼也没想到阎泽勋会这么狠。 送去改革会,基本上他这辈子就完了,下放劳动都是轻的,更大的可能,是他会像赵川的父母那样,被折磨得自杀。 那帮人,折磨起来可下手没轻重的,听说还有人被逼着吃屎喝尿。 吓得屁滚尿流的黎庆礼,“噗通——”朝阎泽勋跪下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阎团长,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阎泽勋面无表情,视线转向黎若若。 黎若若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黎庆礼,“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黎庆礼说着,又立马摇头,“我向革命发誓!”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一个机会。”黎若若扫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发呆的吴美韵,直截了当问道:“既然我不是你们的孩子,那我的父母是谁?” 瞬间,鸦雀无声。 黎庆礼也朝着吴美韵看了眼,颤抖着开了口,“当时……” “姓黎的,你给我闭嘴!”吴美韵不想让黎庆礼说出来,再次疯癫起来,抓牙舞爪地扑向黎庆礼。 既然有阎泽勋护着黎若若,龙北星也就不用站得那么近了,他刚好就站在黎庆礼附近,看到扑过来的吴美韵,抬腿一脚。 吴美韵又飞出去了。 黎庆礼以前选择瞒着,哪怕是上次在宾馆房间里,也没把黎若若的身世说出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跟吴美韵好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现在,他已经不相信吴美韵了。 他以为他们共同做过脏事,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就可以互相隐瞒,互相包庇,可吴美韵显然不这么想。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需要替吴美韵遮掩了! “若若,如果我告诉你你的身世,你们能放过我吗?”黎庆礼乞求地看着黎若若,在生存面前,他可不像吴美韵那么清高。 “当然不能。”黎若若斩钉截铁地说。 做过那样草菅人命的事,当然得下放改造。 黎庆礼眼神暗了。 黎若若又开口道:“但是,我可以帮你少受点罪,让你免去批斗,干干净净去下放劳动,反思你的罪行。” “真的吗?”黎庆礼激动不已,对于他来说,这就足够了! 下放劳动,就是累一些,他最近也在劳动,可以接受! 吴美韵眼看着黎庆礼为了讨好黎若若,打算把她藏得最深的秘密说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颤抖得像是得病了一样。 “姓黎的,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临到头了,她还在威胁黎庆礼。 黎庆礼朝吴美韵呸了声,“你愿意做鬼你去做,我才不做!是你先背信弃义,在背后算计我,怎么有脸怪我!” 俩人一世夫妻,如今这样撕破脸对喷,着实看得人心塞。 但黎若若却没什么反应,她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痛苦画面,流完产被赶出去,黎庆礼和吴美韵的冷漠。 现在,也该让他们尝尝她的冷漠了。 她瞪了眼吴美韵,催促黎庆礼,“别磨磨蹭蹭,赶紧说你要说的,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们吵架。” 黎庆礼应了声,又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当时吴美韵孩子生下来,身上青紫,没有呼吸,她叫人把孩子扔了。” 黎若若:“……” “谁知道那个孩子被人捡走了,不知怎么的,竟然活了下来。去年秋天,她有一次路过镇子,看到一个女孩,长得很像她年轻时候,觉得很有眼缘,便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个女孩是捡来的,根据时间地点,她推断出,那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事情,她也是确定了之后,才告诉我的。” 黎若若眯眼。 所以,秋天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冬天就开始算计她。 她说呢,谁舍得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一旦当时阎泽勋不接受她,并告她勾引军人,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亲生女儿,嫌她多余了。 以及她当时就觉得吴美韵和黎庆礼感情不和,经常吵架,她还以为是因为政策风波,现在看来,是那个时候,两人因为什么时候要接回亲生女儿,闹矛盾了。 周岩丽听得很不适,气愤地瞪着吴美韵,“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孩子没有呼吸也不抢救,第一反应竟然是扔掉!” 吴美韵咬着牙,流着泪。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当时真的以为孩子没救了啊,作为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哪能接受孩子没了呼吸这种事情! 阎泽勋对于其他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冷声开口:“所以呢,若若的身世呢?” 黎庆礼捏着拳头,有些歉意地看向黎若若,“若若,关于你的事情,我当时并不知情,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龙北星着急了,“快说!” 第90章 全都解决清楚 第九十章 全都解决清楚 “若若,我真的不知情……” 黎若若看了眼面色惨白的吴美韵,再看向吞吞吐吐,很害怕的黎庆礼,她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想到那天晕倒后,她做的梦,她认真而审视地看着黎庆礼,猜测道:“所以,你们以为孩子没了,就从别人那里,把我偷过来了,是不是?” 如果不是偷来的,为什么不敢说? 又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没有,我没有偷!是吴宝宁和吴美韵他们俩兄妹做的!”黎庆礼大喊。 过去的事情败露,吴美韵也没力气再去堵黎庆礼的嘴,她笑得讽刺,“就算你没参与,但是你当时也没声张,我有罪,你也逃不了!你包庇了我!” 阎泽勋没有搭理吴美韵,对着黎庆礼,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她和吴宝宁,偷了谁的孩子?”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个女红军的,那个女红军没结婚,生下孩子不敢让人知道,只有她跟一个男人在场,她家里人都不在。”黎庆礼回忆着说。 吴美韵自知已经没有活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也不想活了。 她惨笑着,疯癫地看着黎若若,嘲讽道:“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因为他们都死了。是我举报的,他们都被乱枪打死了!” “你们听见了吧,跟我真的没关系,孩子不是我偷的,人也不是我害死的,我真的是被连累的啊!”黎庆礼大声喊冤。 女红军?未婚先孕?已经死了? 信息量太大,黎若若不禁眼前一阵阵发晕。 阎泽勋发现了,搂着她,让她坐在沙发上靠着他,这才继续追问黎庆礼,“你既然都知道是女红军,那个女人的名字,或者其他信息,你能想起来吗?” 只要有更多信息,一定能找到黎若若的亲生父母。 黎庆礼陷入思索。 吴美韵疯子一样冷笑,“别白费功夫了,都过去二十年了,不可能找到的,人都早死了,化成烟了!” “我记得,那个女人姓龙。”黎庆礼实在想不起来名字叫什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说了出来,“我偷听过他们聊天,好像那个女人家里都是革命人士,但是那个男人是国党的,所以她不敢跟她家里人说她恋爱的事,她家里人也不知道她怀孕生孩子。” 居然跟自己是同一个姓? 龙北星怔住。 黎若若眼前一阵迷雾,她的母亲,居然是红色革命人士? 阎泽勋立即转向龙北星,“你现在就去查,姓龙的人并不多,家里都是革命人士,而且早早死亡的龙姓女人,更是不多。应该不难查。” “好,我马上去。”龙北星感觉自己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他的嫂子,指不定跟他还有亲戚关系呢! 去叫人的工作人员也回来了,一帮人将黎庆礼和吴美韵团团围住,他们俩的手臂被向后翻折,压在背后。 “阎团长,若若,你们答应我的!”黎庆礼疼得大喊。 黎若若轻轻看了阎泽勋一眼,阎泽勋立即对那几个工作人员道:“这人有立功表现,在不改变下放农场的前提下,对他好一点,别折腾他了。” 工作人员看到阎泽勋的军装,敬了个礼,大声回道:“是!” 黎庆礼被翻折上去的手臂放下来了,他没那么疼了,脸色也好看不少,扯着嗓子向黎若若保证,“我会好好改造的,还需要问我的,我知无不言!” 说这些,是为了让这些人看到他对阎泽勋还有价值,留他一条命。 阎泽勋没吭声,他看得出,黎庆礼是个能屈能伸,非常会审时度势的人。 而吴美韵…… “放开我,你们的手好脏,别碰我!”吴美韵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被工作人员按住,她嫌弃的扭来扭去。 立马就有工作人员对着吴美韵的脸,啪啪啪扇了三个巴掌。 “我看你这思想,真需要好好改造!” 吴美韵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还在不依不饶骂着,最后被工作人员们粗暴地拖走了。 等待她的,可不只是下放农场,像她这样瞧不起劳动人民,嫌弃别人脏,还害死过革命人士的,一百种折磨等待着她。 黎庆礼只是想到,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刚还吵闹的小楼,顿时安静下来。 周岩丽走到黎若若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肩头,“若若,你别太难过了,或许你的父母还没死,或许,你还有别的家人呢?” “嗯……”黎若若闭上眼睛,流下两行清泪。 黎庆礼和吴宝宁被抓,小楼也被公家没收了。 黎若若唯一从小楼里带出去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日记本。 其他的,那些吴美韵藏着的金条,黎庆礼收来的古董,全都是压榨人民血汗得来的,她看一眼都嫌恶心。 在国营饭店吃完饭,阎泽勋建议黎若若回宾馆休息。 黎若若摇了摇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身世,就算是回去,也不能冷静下来。 不如就把该办的事办了。 “秦守义关在哪儿?”她抬头,问阎泽勋。 阎泽勋担心她的身体,眉头微蹙。 黎若若伸手,牵上阎泽勋的手,向他保证,“我这次不会晕倒的,让我去吧,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清楚。” 过去人生的那些污糟,她以后一件都不想沾染。 “……好。”阎泽勋终究是不忍拒绝她。 秦守义被关在拘留所,他是当过官的,所以并没有跟其他人关在一起,而是单独一个人一间屋子,在拘留所的后面那一排屋子里。 地上是稻草,他躺在上面,手上脚上都是铁链,头发乱糟糟,胡子也长出来了,看着再没了往日的风光。 听到木门被打开,他拔长脖子往门口看。 当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秦守义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先是震惊,再是疑惑。 “秦守义。”黎若若淡淡叫出他的名字。 “你知道我?”秦守义立马想到了吴一润和刘菱。 听说这俩人出事的时候,他就猜到,自己可能会被连累,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暗中控制起来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哪里出了问题,才被抓住把柄,导致今天这样被动的局面。 “是你。”秦守义看着黎若若身后的阎泽勋,一切都明白了。 阎泽勋的脸逆着光线,面色沉重,秦守义恍然大悟,“你知道了我对你媳妇有想法,所以,你诬陷我,报复我。” “诬陷?”阎泽勋冷笑,“你的头两个妻子死于急病,第三任妻子还没过门就疯了,你以为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秦守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阎泽勋看了眼黎若若,不想在她面前说出那些残忍的细节,但黎若若自己却接过话茬,开口了,“她们都是被你折磨死的,你不行,所以热衷于折磨女人。” 第91章 大结局 第九十一章 大结局 门外的周岩丽,听着屋子里骇人听闻的真相,后背一阵阵发凉。 秦守义也没想到,他做过的那些事,黎若若和阎泽勋全都知道了,他明明很小心的! 听黎若若和阎泽勋一人一句说完,秦守义再次发出疑问:“我到底是没对你做什么,你们何至于把我害成这样?” 是,他的确是对黎若若动了歪心思,所以露出口风,让吴一润和刘菱去收拾黎若若。 可他没得逞啊! 黎若若和阎泽勋凭什么这么恨他? “没做什么?”黎若若咬着牙,忍住滔天的愤怒。 前世的血,泪,她今天要让秦守义全都还回来。 阎泽勋将黎若若往怀里搂了搂,面色冰冷地看着秦守义,“你伤害其他人,难道就不是犯罪吗?事到如今,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错,是吧?” “你这种人,死到临头也不知悔改。”黎若若突然笑了下,她平日里那么甜美的笑容,这一刻却有几分渗人。 秦守义忍不住往后退,铁链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声响。 黎若若左右看看,伸手指向屋外不远处的铁棍,叫周岩丽拿过来。 “你要干什么?”秦守义怕极了,一向都是他欺负伤害女人,如今看到一个女人提着铁棍走向自己,吓得话都说不全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别乱来!” 又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来人!” 阎泽勋冷笑,一句话,断了秦守义的幻想。 “你做的那些事,大家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恨不得你死,没人会管你的。你之所以单独一个牢房,是我交代的,我怕你被人打死了,我和若若就不能来出气了。” 黎若若倒是不知道这一点,不得不说,阎泽勋做事真的非常细致。 手链和脚链禁锢了秦守义的行动,他只能很小步子挪动,退无可退,他眼睁睁看着黎若若手中的铁棍砸向自己。 第一棍,黎若若砸在了秦守义的胳膊上,将他胳膊打断了。 第二棍,她砸在了他的脚上,将他脚骨生生砸断。 至于第三棍。 黎若若转身,把棍子交给阎泽勋,“你来吧,反正他也不行,索性就让他彻底当个废人好了。” 阎泽勋知道黎若若是嫌脏,接过铁棍,干脆利落地砸了下去。 “啊啊啊!”从黎若若第一棍子下去,秦守义的惨叫声就没停过。 他捂着下半身,跪倒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 从前,都是他作践女人,折磨女人,听着她们惨叫,看着她们想逃却又逃不掉,甚至看着她们血淋淋的样子,他都会兴奋。 可今天,他自己却迎来了同样的下场。 黎若若从前世堵塞到这一刻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她走出单人牢房,仰头看着天空中明媚热烈的太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阎泽勋随即也走出牢房,从后面托住被大太阳照得微微眩晕的黎若若。 离开拘留所的时候,他交代那几个士兵和警察,“把他放到多人牢房里去吧,他那个样子,不配住单人牢房。” “是。” “吃的喝的给他,但是不许他看病,也别叫他太快死了。”阎泽勋面无表情地吩咐。 士兵和警察都明白,阎泽勋这意思,就是让秦守义活着受罪。 正好,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就秦守义做的那些孽,也只有这样,才能赎罪一二了。 回到宾馆,黎若若就休息了。 周岩丽看着阎泽勋寸步不离照顾黎若若,感觉自己像个超大的电灯泡,但她又有话想问阎泽勋,所以一直没离开。 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黎若若醒来,她才找到机会。 她问阎泽勋,“龙北星他,现在是军人吗?” “嗯,他现在是我们部队最年轻的营长。”阎泽勋回答的很官方。 黎若若看出周岩丽有心事,既然这会儿龙北星不在,她便问道:“你跟龙北星,以前是不是,关系挺好的?” 只有曾经关系亲密过,才会有那样别扭的表现。 周岩丽想了想,才说:“是,我们以前是好朋友。我当时喜欢军人,他又吊儿郎当的,我嫌弃他没个正经,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不告而别。” 今天,是自从三年前龙北星消失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说不定,他是为了你,才去当兵的呢?”黎若若猜测。 周岩丽愣了下,又摇头,“不可能,如果是为了我,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呢,他都已经是营长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营长也不够让你刮目相看,所以他想变得更优秀一些,再去找你。”身后,传来龙北星的声音。 周岩丽怔住。 片刻后,猛地转身,看到了跟当年一样,散发着少年气,微笑看着她的龙北星。 一瞬间,她泪流满面。 而同一时间,龙阿姨冲进了屋子,通红着眼睛,抱住了黎若若的肩膀。 “孩子!” 黎若若看着阎泽勋,表情困惑,但又意识到了什么。 龙北星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说道:“嫂子,你是我姨妈的孩子,这是我姨妈的照片,你看,长得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剩下的,你听我妈说吧。” 他说完跟黎若若有关的,强行将周岩丽的手握进手中,拽着她往外走,“出去说我们的事!” “我不想去,我……”周岩丽还是被龙北星拉走了。 而黎若若,看着面前那张黑白照片,虽然穿着打扮和她不同,但五官脸型几乎跟她没有任何差别。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龙阿姨看到她的时候,会流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我姐姐爱上的,并不是国军,而是我们红军的地下党,安插在国军的眼线,俩人一直很小心,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恋爱怀孕,如果黎庆礼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姐姐和姐夫,应该是被国军的人暗害了。” 来的路上,龙阿姨就从龙北星那里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虽然那时候已经建国了,但国军的眼线和间谍还有很多,他们害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黎若若的亲生父母。 不,不应该叫黎若若了,应该叫龙若若。 龙阿姨摸着黎若若凸起的孕肚,泪眼朦胧,声音却很欣慰,“你如今也要做母亲了,我姐姐如果还活着,她要做姥姥了。” 她看了眼阎泽勋,止不住的骄傲,“看到你嫁了这么好的男人,你这么幸福,她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黎若若眼睛也红了。 片刻后,她轻声问:“我妈妈和爸爸,他们有坟墓和墓碑吗?” 龙阿姨叹一口气,“有衣冠冢。” 阎泽勋明白了黎若若为什么会这么问,主动握上她的手,说:“我陪你去,祭拜我们的爸爸妈妈。” 以后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陪着她。 黎若若知道阎泽勋的父母也早就去世了,这一刻,她也说道:“我也要陪你去祭拜你的爸爸妈妈,去看望你爷爷。” 他给了她所有,她也要,倾尽所有,去爱他。 第92章 相信缘分 第九十二章 相信缘分 听到黎若若的问题,龙阿姨脸上掠过一抹哀伤。 她顿了顿,说:“只有衣冠冢。” 黎若若眉头蹙起。 “当时情形混乱,被害死的人也不止我姐姐和姐夫,至今没人知道,他们的尸体被埋在哪里。”龙阿姨叹气,“我们家派了人查了很久,但是很可惜,没能查到。” 阎泽勋搂紧黎若若的肩膀。 他正色道:“在那个年代,无数革命烈士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为了革命事业流血牺牲。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虽然他们的遗体没有找到,但是他们的精神,永远刻在我们的心中。” 或许是因为阎泽勋声音低沉又有力量,他的话,让原本哀伤的氛围变得热血起来。 黎若若深吸气,胸口处热得发烫。 她捏着拳头说:“我要去他们的衣冠冢祭拜。” 龙阿姨看着眼前跟姐姐如出一辙的眉眼,眼底不由得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应声道:“好,我带你去。” 折腾了一天,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考虑到黎若若的身体,阎泽勋提议道:“明天去吧,祭拜都是在早晨,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龙阿姨被阎泽勋一提醒,才后知后觉道:“不光是要去祭拜你的父母,你还要回家去,让爷爷和家里人看看你,姐姐有孩子,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他们若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疯了的。” 去调查的时候,龙北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去了龙家的宗祠。 打听无果后,他才回家,龙爷爷去外面下棋了,龙明则在屋里读医术,因此,龙北星只好去问了闲着的龙阿姨。 当时,龙阿姨正捧着一本相册在看,听到龙北星的话,她整个人愣住,相册直接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顾不上其他,她立马就跟着龙北星来到了宾馆。 所以说,黎若若是龙家人这事,目前除了龙阿姨和龙北星,龙家其他人还不知道呢。 龙阿姨自然希望能立即带黎若若回去,让姐姐的孩子认祖归宗,不至于孤孤单单,住在外面的宾馆里。 但阎泽勋却说道:“明天吧,明天早晨再去。小姨你先回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大家也有个心理准备。” 对上黎若若疑惑的目光,阎泽勋声线柔下来,“你今天一直在外面奔波,情绪大起大落几次,该好好休息了。” 龙阿姨看到阎泽勋满心满眼都是黎若若,欣慰地笑了。 她点点头,赞同道:“正好,我回去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以后就是你的房间。还有姐姐的遗物,也都要收拾出来给你看。” “……好。” 黎若若的视线,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中的女人,不止容颜美丽,微笑的眸子里,更是透露出坚韧。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已经不在人世,但她无比骄傲,她的亲生母亲是正义热血的革命烈士。 龙阿姨很贴心地留下了照片,打算先回家去。 送她下楼的时候,黎若若才发现,周岩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龙北星也不见人影。 就在阎泽勋打算叫个人开车送龙阿姨回去的时候,龙北星突然跑回来了,一脸气急败坏,只跟阎泽勋打了个招呼,就黑着脸开着车走了。 “俩人这是……闹别扭了?”黎若若好奇。 阎泽勋搂住黎若若的腰,带着她回屋去,“他俩一看就是冤家,估计未来还有的闹呢,咱们就别操心了。” 他的话语风趣,黎若若噗嗤一声笑了。 洗漱完坐在床边,黎若若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吴美韵与吴宝宁嘴巴严实,她虽然也抱了希望,却没什么把握能得到亲生父母的线索。 本以为,自己的身世之谜需要很久才能解开,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知道了父母的身份,更是找回了家人。 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快要把她砸晕了! “你说,会不会是弄错了呢,怎么会那么巧,我就是龙家的孩子呢?”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仰着精致的小脸,问给她擦头发的阎泽勋。 这已经是她第六遍问同样的问题了! 阎泽勋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甚至回答都不带重复的,哄道:“不会弄错的,你跟你妈吗的长相那么像,一看就是母女。” 黎若若想到吴美韵因为一面之缘,就找到亲生女儿,对这个说法不禁多了几分认可。 她思索.片刻,嘿嘿笑出了声。 “那我以后就是龙家人了,我跟龙北星,就是表兄妹了!缘分这个词,真的很奇妙,我都有点相信缘分了。” 阎泽勋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粗粝的指尖穿过她油滑黑亮的长发。 他真的很喜欢摸她的头发,像是全世界最好的锦缎,清清凉凉地从皮肤上掠过。 听着她继续说道:“你难道不觉得,真的是缘分注定吗,我爸爸妈妈是革命烈士,我虽然被算计,但是依旧嫁给了军人。我们家人的骨子里,注定要流淌着红色的血液!” 她的话,很舒心。 阎泽勋面部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声音也放轻,“我早就觉得,吴美韵和黎庆礼那样的人,生不出你这么积极向上,乐于助人的孩子。” 原以为是歹竹出好笋,没想到是龙生龙凤生凤。 黎若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话我爱听。”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的亲生父亲也姓黎。”黎若若撇了撇嘴,她其实挺不想跟黎庆礼再一个姓了。 虽说偷孩子和害人都是吴美韵和吴宝宁做的,但黎庆礼胆小怕事,虚伪利己,草菅人命,也不是什么好人。 坏事都让吴美韵去干,他自己则是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这种人,一点都不无辜。 亲生父亲也姓黎,黎若若就不能对这个姓氏有什么意见了。 阎泽勋听到黎若若的感慨,却没有像刚才一样接话,而是面色沉了沉。 他可没有像黎若若高兴得忽略了细节,在龙阿姨说黎若若父母名字的那一刻,他注意到了龙阿姨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第93章 更让人寒心 第九十三章 更让人寒心 缘由阎泽勋还没弄明白,所以,他不打算说出来,扫了黎若若的兴致。 黎若若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阎泽勋给她擦干头发后,她躺在他的怀中,一刻不停说着话,最后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本以为会做个跟亲生父母有关的美梦,却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阎泽勋已经起来了,锻炼结束,冲了个澡,短硬的头发上挂着水珠。 看到黎若若醒来,他走上前,俯身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会?” “醒了,不睡了。”黎若若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阎泽勋全程陪着她,为她倒刷牙水挤牙膏,服务的非常周到。 纵使黎若若已经享受习惯了,每次看到他这么周到贴心,也依旧心里甜滋滋的。 等她洗完,门被敲响了,来的是勤务兵,为俩人送来了早饭,以及带来了跟吴美韵有关的新消息。 黎若若本来在往脸上抹护肤品,隐约听到吴美韵的名字,心怀疑虑走了过去。 勤务兵汇报完走了,阎泽勋牵着黎若若的手坐下,打开饭盒,才说道:“吴美韵受不了牢房的馊臭味,闹着寻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黎若若:“……” “她现在人昏迷着,刚被医治完,还没醒,也就还没送回牢房。”阎泽勋时刻注意着黎若若的情绪。 见她并没有怜惜和心疼,这才继续说道:“她这样只是自找麻烦,她犯的罪不轻,除非她撞死,否则该怎么判还是得怎么判。再这样闹下去,她受的罪只会更多。” 黎若若漠然道:“她是罪有应得。” 对于吴美韵,她没有丝毫怜悯。 吴美韵就算是撞死了,也换不回龙月和黎关山的性命,他们为了革命隐姓埋名,连恋爱都是偷偷谈,却被吴美韵为了私欲置于死地。 刚出生的孩子被偷走,被突然害死,黎若若不敢想,死之前的龙月,该有多么绝望。 她甚至还只是个身体虚弱的产妇! 一想到这些,别说是吴美韵撞破头了,就是撞死在她的面前,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吴美韵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真正让黎若若内心酸楚的,是为亲生父母的不值。 他们为革命事业奉献青春,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没有被鬼子抓去,没有死在狡猾的敌人手里,却因为孩子被觊觎,死于告密,死于乱枪之下。 同族人的算计,有时候比敌人的炮火更让人寒心。 “好了,别哭了,等会儿还要去龙家。”阎泽勋伸手,抹掉了黎若若脸颊上挂着的泪珠。 不难想,到了龙家,肯定还会再哭一场。 她是个孕妇,情绪每天都这样大起大落的,对身体不好。 黎若若看出阎泽勋的意思,她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乖乖吃早饭。 等吃完了,才对阎泽勋说:“其实孕妇有什么情绪,发泄出来是最好的,本来孕妇就情绪敏感,容易哭,我现在这样很正常,你不用太担心。” 阎泽勋不是很懂这方面的知识,露出认真请教的表情,“当真?” “嗯。”黎若若郑重其事地点头,“真的。发泄出来是有利的,要是一直憋着,那才会出问题。” “那你以后都发泄出来,多多发泄,我陪你发泄。”阎泽勋迅速改变了口风。 他从善如流的模样,逗笑了黎若若。 二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龙家,看到黎若若将龙北星送给她的小刀装进包里,阎泽勋饶有兴趣道:“昨天,你为什么没用这把刀对付秦守义?” 这种刀划出来的伤口,一时半会好不了。 比起用铁棍,方便又伤害性高。 黎若若本就喜欢这把小刀,现在知道自己跟龙家的关系,越发珍惜了。 “我不想让秦守义那种畜生的血,脏了我的小刀。”她说完,想到什么,仰头看着阎泽勋,“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恨秦守义吗?” 阎泽勋当然好奇,他在调查秦守义的时候,发现秦守义与黎若若并没有多少交集,尤其黎若若,之前根本没跟秦守义接触过。 以前他以为黎若若是跟他一样,对秦守义欺男霸女,凌辱女人的种种行为很愤怒,可经过昨天他发现,黎若若对秦守义,似乎有属于个人的浓烈恨意。 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不熟悉的另一个人,产生那么大的恨意? 但他没问,不管什么原因,他都相信她。 黎若若抿了抿唇,她不想隐瞒他,但她也知道,前世、重生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告诉他,他也不会信的。 而且现在反封建反迷信,她说的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会被人当异类的,抓起来也不一定。 斟酌片刻,她看着他说:“其实,我……” 门被敲响了。 周岩丽爽朗的声音传来,“若若,你起来了吗?” 黎若若愣住,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再怎么继续说下去了,咬了咬唇。 阎泽勋看出她的为难,抬头,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没事,以后再说,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无论她过去经历过什么,和秦守义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现在尘埃落定,她好好的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周岩丽进屋,问黎若若今天的计划,当听到要去龙家后,周岩丽脸色耷拉下来,声音也闷闷的,“那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黎若若正好奇呢,拉着周岩丽的手坐下,邀请她一起吃早饭。 边吃边问:“龙北星,是不是喜欢你?” 周岩丽眼睛瞪起来,更生气了,“他才不喜欢我呢,我也不喜欢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黎若若顿了顿,“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才懒得跟他吵架,纯粹就是讨厌他。”周岩丽嘴里塞了个包子,说出话来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的。 黎若若跟阎泽勋对视一眼,在心底里给阎泽勋比了个大拇指。 还真跟他说的一样,这俩人,就是冤家。 吃完下楼,临上车前,黎若若再次问周岩丽,“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第94章 战争的残酷 第九十四章 战争的残酷 虽然周岩丽言语之间跟龙北星并没有男女关系,但黎若若旁观者清,有没有情愫她还是能分辨的。 而且这俩人性格都爽快脾气更是火爆,颇有点小冤家的意味。 黎若若看他们俩相处,真挺有意思的。 没想到周岩丽态度坚决,“不去,他惹到我了,我不想看见他那张脸。” 黎若若心说,龙北星的脸不是长得挺好看的嘛。 她没说出来,这种情况下,她也得尊重好朋友,不能强硬劝和,露出无奈的表情,“你来找我,我却要出门,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会啊,我今天本来就有别的事要做。”周岩丽拍拍自己身上军绿色的挎包,“马上也要去戈壁滩了,我计划去采购,买点必需品。” 黎若若这才放下心来。 她还想去祭拜亲生父母,去龙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没有跟周岩丽约接下来的具体时间。 挥挥手,黎若若上了吉普车。 车子开过一个拐弯,阎泽勋见黎若若才转回脑袋,捏了捏她的小手,说道:“不必担心他们,等去了戈壁滩,有很多可以让他们相处的机会。” 黎若若一想,笑出了声。 对啊,戈壁滩看似广阔,但论居住的地方,还是很小的。 去了那边,不愁周岩丽和龙北星没有机会见面。 到时候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是电闪雷鸣还是浓情蜜意,就很让人期待了。 龙家。 龙爷爷作为一家之主,穿着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拿出来的绿色军装,一会儿把扣子重新扣一遍,一会儿又把头发梳一遍。 他脚下更是没停过,来回踱步,问被要求穿了新衣服的龙明,“我这样能行吧?看着像样吧?” 龙明身上的月白色衬衣显得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他笑得温润,宛如翩翩君子,“叔,您这样隆重,可能会吓到小黎同志。” “我突然多了个孙女,我高兴!”龙爷爷扯着嗓子说。 关键是,这个孙女还是他特别喜欢欣赏的,那一手好棋,简直下到了他的心窝上。 他就说嘛,谁家孙女能有这么聪明呢? 肯定是他的孙女! 从棋艺上就能看出!一脉相承! 龙明笑得无奈,摇摇头。 其实按道理说,黎若若是龙北星姨妈的孩子,跟龙爷爷关系没那么亲,但架不住龙爷爷太喜欢黎若若了,恨不能把她认成亲孙女。 不过,想到黎若若,他脑海中闪过她美艳无方的面庞和那手精绝的棋艺,龙明淡漠的眸子里,也不由浮现出丝丝笑意。 “还没来吗?”龙北星大声喊着跑了出来。 他这按捺不住的性子倒是跟龙爷爷很像,同样的,他也穿上了绿色军装,头发梳得板正。 在屋子里等得没耐心,他大步冲出去,“我去外面接他们!” 龙爷爷探着头大声训道:“今天是好日子,你规矩点,别吓到若若!” 龙明嘴角的笑意盛大,跟走过来的龙泽忠打了个招呼,龙泽忠今天本来要去上班的,被龙爷爷强行留下,迎接即将到来的黎若若。 他也是很期待跟妻子失而复得的外甥女见面的,只是单位上很多事等着他去忙,因此,他的国字脸显得有点严肃。 “我还没见过爸这么高兴过,跟找回亲孙女差不多了。”龙泽忠递给龙明一支烟,想到龙明不抽烟,又塞回盒子里,自己点上。 龙明微微一哂,清润的嗓音开口道:“小黎同志的确很好。” 龙泽忠吸烟的动作顿住,不由深深看了龙明一眼,“你都这么说?那我真有点好奇了。” 倒不是他不看重龙爷爷的意见而看重龙明,主要是,从龙明的嘴里,他还没听过哪个女孩子被夸过。 这是头一回。 当然显得稀罕。 车上,黎若若听阎泽勋解释,也捋清了龙阿姨和龙家的关系。 龙阿姨和龙北星的父亲,也就是龙泽忠,往上数很多代,其实是亲戚关系的,也住在一个地区。 不过到了龙阿姨这一代,早就出了五服了,不算近亲结婚。 当年,国土被践踏,战争爆发,龙家人无论男女,纷纷投入了抗战,战争是残酷的,血流成河换来的胜利,龙家人也牺牲得不剩多少人了。 尤其龙阿姨那边,没几个活着的了,龙阿姨嫁给龙泽忠后,龙爷爷便把两家的宗祠搬到了一起,由后人一同祭拜。 往上数都是同一个祖宗,也没啥不合适的。 所以,龙阿姨昨天说带她回家见亲人,说的是龙爷爷和龙北星他们,因为她自己那边,几乎没剩什么亲人了。 黎若若听着,胸口发紧,热血翻涌。 她一直都知道,眼下和平的生活是靠着前辈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换回来的,所以要格外珍惜。 可她没想过,她那么多的亲人们,都奉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阎泽勋握紧黎若若的小手,将她拥入怀中。 车子在龙家小楼前停下,黎若若还没下车,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精气神跟昨天完全不一样的龙北星。 她微微诧异,在看到龙北星不停往车里面望的时候,噗嗤笑出了声。 阎泽勋也明知故问,“我们已经下车了,你不跟我们说话,找什么呢?” “……没什么。”看到车里除了司机再没别人,龙北星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 黎若若嘴角已经翘得压都压不下来,她装作不知道龙北星在想什么,笑着打趣道:“怎么,不欢迎我们?” “欢迎,欢迎你们,快请进。”没见到想见的人,龙北星整理好情绪,侧身迎接。 只是,再没了前面那着急紧张的样子。 黎若若迈步走进,虽然第二次来,中间也就隔了一天时间,但她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看到龙爷爷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她鼻头发酸,眼眶红了。 “好孩子,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龙爷爷一把抓住黎若若的手,老泪纵横。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龙阿姨,也捂着嘴,哭成了泪人,龙泽忠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也颇为动容。 龙明则是看着黎若若,眼神一错不错。 阎泽勋瞧在眼中,眉头又一次拧起来。 第95章 针锋相对 第九十五章 针锋相对 龙爷爷拉着黎若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还是龙北星提醒,他才带着黎若若进屋坐下。 黎若若与阎泽勋坐在双人沙发上,旁边就是龙爷爷坐的单人沙发,他问黎若若这些年的生活,问她过得好不好。 其实昨晚,龙北星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对于黎若若的养父母是个什么形状的人渣,龙爷爷也知道了。 他之所以再问一遍,是想听黎若若说出这些年被薄待的经过。 不过,黎若若并没多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丝毫没有苦大仇深的模样,她淡淡道:“没饿着过,也没吃过什么苦,过得还不错。” 她这样说,龙爷爷和在座的几人更怜爱了。 吴美韵和黎庆礼什么德行,对于非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多少亲情,更不要说,找到自己亲生女儿后,对黎若若的种种算计了。 过来人都知道,不是说吃饱穿暖,就是好日子了,生活中细小的磋磨冷漠,才是最伤孩子心的。 见龙爷爷为自己难受,黎若若笑道:“都过去了,过去不重要,以后才重要。能跟你们相认,我已经很满足了。”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一世,她不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找回了亲人,亲人们还是如此的令她骄傲,对她如此热情。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龙爷爷重重点头,“对,以后才重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龙家人了,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也没人能再给你一点委屈!” 除了开口问候之外,一直没说话的龙泽忠,也沉声道:“听北星说,你之前是学护士的,也学过医学,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跟我说,我来为你铺路。” 虽然他主攻政界,但医学界的人,他也认识不少。 龙阿姨补充道:“对,若若你想进工农兵大学学医学吗,还是想去医院找个大夫先当助手,等你生完孩子,你想怎么样,我们都帮你安排。” 龙家牺牲那么多人换来的功绩,这些年从来没用过,也该用一次了! 黎若若眼眶发热,胸口更是被亲人们的爱填满,又暖又涨。 从前在黎家,不管是吴美韵还是黎庆礼,从来不会问她想做什么,不会为她去做实质性的规划。 他们只想着,她能给黎家带来什么,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让她做牺牲品。 可龙家,却是在第一时间,就开始为她的未来做打算。 是不是亲人,真的很不一样。 等大家说完,她才开口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不用那么麻烦。我最近在读医书,自学医学,打算等戈壁滩医院扩建,去里面跟着医生学习,一步步当上医生。” “自学?”龙阿姨惊讶。 龙明则是露出欣赏的目光。 龙泽忠比较务实,当即道:“你的打算你没问题,不过那样的话,可能会吃些苦头,我还是建议,就算不去读工农兵大学,你也找两个师父,有人带着,入行快,未来入职也更有威信。” 这话就是实打实的为黎若若考虑了,她点点头,“好。” 龙爷爷立马说了两个名字,都是医学界的泰斗,而且是做过战地医生的,部队上的军医,不会有任何政治风险的。 黎若若自问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还用不着那么厉害的人教,顿时有点无措。 倒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她怕浪费人家的时间。 肯定是得学有所成,再去请教学习,不然,跟大炮轰蚊子有什么区别,大材小用了啊。 龙明将黎若若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对眼前这个女孩子的沉稳更有好感。 略略沉思后,他提议道:“要不,其他人先不接触,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我虽然比不上那些响当当的人物,但带一个新人,应该还是够格的。” 黎若若之前就想问呢,一直没机会,她好奇道:“小叔,你不是中医吗?难道,你西医也会?” 听到小叔这个称呼,龙明愣了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低声道:“都会,不过主攻是中医。其实中西医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你如果想学,我可以都教你。” “我想学。”黎若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胆说出来了。 见过农村那些女人后,她其实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减轻她们在妇科方面的痛苦,月经和生育对女人造成的影响,真的太大了。 她们中间的很多人,忍受着身上的病痛,一忍就是一辈子。 可不忍又有什么办法呢,以目前的医学条件,哪怕是去大医院,妇科方面也没多少相对应的治疗。 但中医就不同了,痛经还是妇科病,哪怕是医学水平落后的当下,也是可以通过望闻问切,开出药方治疗缓解的。 龙明郑重点头,“好,我教你。” 龙爷爷高兴,伸出手在龙明肩膀上拍了拍,“你向来喜欢一个人捣鼓,不跟人多交流,现在你愿意教若若丫头,就好好跟她相处。” 其他人也都很高兴,除了阎泽勋。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龙明,看自家媳妇的眼神绝对不算清白。 而且,如果黎若若留在这里学习,岂不是要跟他分居? 思索.片刻后,他抓住机会,对着龙明开口道:“小叔愿意教若若,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戈壁滩,来去不太方便。我看过若若自学的书,她很有章法,我提议,隔一段时间,我陪她来一次,找小叔讨教。” 他说小叔二字的时候很恭敬,摆明了把年龄并不算大的龙明当长辈。 黎若若浑然不觉阎泽勋暗藏的针锋相对,只觉得他的提议很好,附和道:“我也希望这样。” 虽说她现在是龙家人了,可她也是阎泽勋的妻子,到底是要跟他一起回戈壁滩的。 龙爷爷一听刚认的孙女不能长住,还是要回戈壁滩,笑容凝固在脸上,满眼都是不舍。龙阿姨也是一样心情。 龙明则是抿唇,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阎泽勋。 第96章 他不是龙家人 第九十六章 他不是龙家人 龙北星起初一直在走神,此刻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 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阎大哥跟小叔之间有火药味? 他只是思想抛锚一会儿,发生啥了? 再看龙明收回眼神,目光落在黎若若身上,又变得温柔沉静,龙北星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不是吧? 小叔真有歪心思? 可不能啊,别说嫂子是阎大哥的心爱之人了,就算不是,人家都怀孕了,过不久就要生孩子当母亲的女人,小叔这是什么癖好? 龙北星实在不想把龙明想的太奇葩,可他又不能不想,因为龙明对黎若若太不一样了,简直变了一个人! 龙北星还记得,前年有个年轻的女孩,据说还是学医天才,喜欢上了龙明,找各种机会主动跟龙明来往。 而龙明呢,他居然为了避开那女孩,连医院都不去了! 虽说当时医院被搞得乌烟瘴气也是一部分原因,但龙北星可是亲眼见过,女孩楚楚可怜哭诉,龙明冷漠走开的画面…… 龙北星:不妙啊。 最终,龙家人答应了阎泽勋隔一段时间陪黎若若来一次的提议。 没办法,黎若若现在嫁给了阎泽勋,又怀着他的孩子,总不能让小夫妻分居。 “正好,你们每次来市里,我陪若若去医院做个检查,对她的身体也更有益处。”龙阿姨笑着说。 能找回姐姐的女儿已然是天大的喜事,其他的,一步步来。 龙明闻言,也浅笑了下,说了句玩笑话,“家里就有医生,何必去医院。” 他的医术水平,龙家人都知道,没人反驳这句话。 再说,去不去医院,什么时候去医院,也不由他们说了算,还是得黎若若这个当事人来决定。 但阎泽勋却较真道:“术业有专攻,产科这方面,小叔应该接触不多,之前更没有给女人接生过吧?” 言下之意,龙明的医术再高明,生孩子这事,他没那么懂。 龙明听出来了,微微一哂,没答话。 而黎若若也后知后觉发现了阎泽勋的微妙敌意。 她以为阎泽勋是不满龙家人想让她留下来长住,忙打圆场,转换话题道:“我的事已经说了很多了,说说我亲人,我父母,说说你们吧!爷爷,我也想听您的故事!” 龙爷爷提起过往,话匣子打开,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大家都耐心听着,但当龙爷爷话题跑偏,开始讲自己当时逃难的车轱辘话后,龙阿姨起身去厨房安排阿婶做饭,龙明也找机会离开。 龙爷爷的故事,龙北星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自然也是找借口尿遁。 他站在院子里吸烟,朝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脑海中回荡着昨天晚上的种种画面。 一开始,他跟周岩丽紧挨着说话,氛围特别美好,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可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莫名就惹到了周岩丽,她话中带刺,挖苦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个正行。 他这三年过得没一天容易,被这么说,当场就炸毛了! 然后话顶话,就吵起来了…… 哎。 想想就后悔,不该吵的。 如果昨晚没吵架的话,周岩丽今天肯定会跟嫂子一起过来,有她在,他也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他还想给她看他挣来的那些勋章和荣誉呢! 余光扫到阎泽勋走了过来,龙北星下意识站直了,后背挺拔,目光直视阎泽勋,“大哥。” 阎泽勋在龙北星身旁站定,目光朝屋子里看了眼。 龙北星循着他的眼神看去,当看到黎若若认真陪着龙爷爷说话,而走掉的龙明去而复返,坐在黎若若对面,还给她拿了块进口饼干后,龙北星的眼神就不大对了。 他真的很想控制自己不多心,但他控制不住啊! 阎泽勋本想跟龙北星说点部队上的事,但看到龙明再次出现,他脸色也不大好,扫了一眼龙北星滴溜溜的眼神,没好气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啊?” 龙北星对上阎泽勋不悦的黑眸,没来由的心虚。 于是,嘴巴也开始打结,“那什么……我小叔他是看嫂子下棋厉害,又都是学医的,所以才对嫂子刮目相看。没别的意思啊!” 话说完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 说不定本来可能大哥都没发现小叔有什么不对劲,他这一句话出来,不是提醒大哥了嘛! 阎泽勋的脸色更难看了。 果然,龙明的小心思,就连榆木脑袋龙北星都发现了。 作为大哥,阎泽勋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弱点轻易暴露,他佯装大度道:“我知道,小叔他是我们的亲人,算起来都是亲戚家人,都姓龙,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额……” 龙北星脸色讪讪,露出几分尴尬。 阎泽勋眯了眯眼。 龙北星实在不想隐瞒阎泽勋,他硬着头皮说:“小叔他,其实不是我们龙家人,他是我爷爷在逃难时候捡的孩子……” 阎泽勋:“……” 其实说龙明和黎若若是亲戚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很牵强了。 毕竟黎若若按照血缘关系,是龙阿姨姐姐的孩子,而龙明是龙阿姨丈夫的弟弟,隔得挺远的。 但硬扯,还是能扯到一起的。 可龙北星说的话,让阎泽勋意识到,龙明与黎若若之间,就连这点隔阂都没有。 小心看着面前面沉如水的大哥,龙北星舔了舔嘴唇,谨慎发言,“大哥,嫂子能回到龙家,大家都挺高兴的,小叔他也是高兴嫂子是我们自家人,你……你别多想啊。” “我多想了吗?”阎泽勋反问龙北星。 龙北星:“……” 想没想我是不知道,但你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啊! “我看是你多想了。”阎泽勋狠狠瞪了一眼龙北星,“自己的感情事一团乱麻,还有闲心操心别人,把你的脑子,好好用在正道上吧!” 说完,他大迈步进去了。 龙北星被骂懵了。 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忘了抽的烟也燃至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嘶——” 龙北星跳着脚吹手指被烫到的地方,欲哭无泪,他好无辜啊,他招谁惹谁了啊! 一个两个的,就会欺负他! …… 阎泽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自然牵起黎若若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平日俩人做习惯了,黎若若也没在意,由着他把玩自己的手指,只一心听着龙爷爷讲故事。 阎泽勋也再无多余动作,只不动声色注意着龙明的反应。 而对面的龙明,愣了半瞬后,垂眼,无声笑了。 第97章 雄竞 第九十七章 雄竞 中午吃饭,龙爷爷拉着黎若若走进餐厅。 面对一整桌的食物,黎若若惊了下。 这年代可是以简单朴素为生活方针的,这样一桌子大鱼大肉,实在有些过于隆重了。 甚至,还有个小蛋糕! 见黎若若和阎泽勋盯着蛋糕看,龙阿姨笑着解释:“这是找人私底下定做的,我拿鸡蛋换的,放心吧阎团长,不犯纪律。” 黎若若扑哧一声笑了。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吃过蛋糕,但没想到,这年代居然也有蛋糕,而且做的一点都不比十几年后差! “今天是你回家的大日子,本来我想把所有龙家人都召集来,但怕你害羞拘束,就先没叫他们。等下次节日,我亲自把你介绍给族人们。”龙爷爷说。 黎若若笑得乖巧,“爷爷您安排就行,我听您的。” 对面的龙明夹了一块香菇,放进黎若若的碗中,柔声道:“这香菇营养不比肉类差,还爽口,你尝尝。” “谢谢小叔。”黎若若甜甜道。 “跟我不必客气。”龙明说着,有意朝阎泽勋看了眼。 阎泽勋:“……” 香菇吸足了汤汁,黎若若一口咬下去,汁子从嘴角溢出,她刚要伸舌头舔,阎泽勋更快一步,抬手帮她擦了。 他粗粝的指腹暧昧地划过女人的嘴角,沉声宠溺道:“慢点吃,不着急。” 当着大家的面这么亲密,黎若若不好意思了,嗔怒地看了眼阎泽勋,示意他安分守己一些。 阎泽勋就跟看不出黎若若的意思似的,还继续说:“你吃饭太快了,小心烫。” 黎若若:“……” 她什么时候吃饭太快了? 平日里稳重得体的阎团长,今日这是怎么了? 龙阿姨倒是很欣赏阎泽勋,瞧着他时时刻刻关注着黎若若,动作贴心细腻,她颇为欣慰。 男人甭管在外面干多大事业,回到了家里,懂得疼女人,那才重要。 龙爷爷虽然觉得阎泽勋有点没规矩,但也没说什么,若是他的妻子还在,说不定他也会同样亲密。 夫妻嘛,亲密一些,是正常的。 龙明则是默默吃饭,再没朝黎若若的方向看。 完整看完过程的龙北星,端着碗,默默朝着桌子的角落移动。 天老爷,他真的恨自己太聪明,这双眼睛能看出太多暗流涌动! 吃完饭,龙阿姨带黎若若和阎泽勋上楼,给他们看她连夜为黎若若收拾出来的房间。 就在龙北星隔壁,连着两间,一间是夫妻俩的卧室,一间独属于黎若若,有衣柜,有梳妆台。 “以后你们回来,不用去住宾馆了,就住家里。这两间屋子,就是你们的房间。”龙阿姨笑着说。 黎若若非常感动,眼眶微微湿润,“谢谢你,小姨。” 阎泽勋锁眉。 如果以后回来都住龙家,那他跟黎若若,岂不是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 而且,夫妻亲密起来,也多有不便。 龙阿姨瞧着阎泽勋面色不悦,以为是阎泽勋嫌房间小了少了,忙补充说:“当然不止这两间屋子,家里正在办手续,给你们申请一套房子,作为若若自己的房子,但这事稍微有点麻烦,需要一段时间。” “我的房子?”黎若若震惊。 龙家连夜为她收拾屋子,布置衣柜梳妆台,她就很惊讶了,没想到,居然还为她置办房子。 她欣喜不已,却也不好意思接受,“要不算了,现在风声紧,申请房子不容易,万一被有心人做文章……” 龙阿姨打断她,说道:“不会的,你父母都是为革命牺牲的,你应该得到组织上的照顾。再说我们家为国家立过大功,多少人都是上过战场的,放心。” 黎若若咬咬唇,忍不住笑起来。 她转头看着阎泽勋,说:“以后我们回来,就有两个住处了。” 阎泽勋看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是,以后我跟着你住,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听你安排。” 他可得把媳妇黏得紧紧的,外面的坏人太多了。 当天晚上,黎若若与阎泽勋依旧住在龙家。 至于她要去祭拜父母的事,被龙爷爷拦住了,龙爷爷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孩子,你怀着孕,去那种地方,不方便。” 龙阿姨现在冷静多了,也说:“等你生完孩子,到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去吧。虽说咱们现在不搞封建迷信,但你毕竟怀着孩子,还是得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华夏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忌讳的。 哪怕是再怎么破除封建迷信,人的骨子里,还是认为墓园那种地方特殊,体质虚弱的人,尤其孕妇,最好别去。 既然大家都劝,黎若若也没再坚持。 她跟阎泽勋出来的日子也多了,该回戈壁滩去了,次日起床后,阎泽勋带着龙北星去处理公务,龙阿姨则陪着黎若若出门买东西。 临出门前,龙阿姨拿出崭新的布拉吉,让黎若若换上。 她又亲手,为黎若若编了个漂亮的麻花辫。 “真好看!”龙阿姨左看右看,边看边夸。 当年她怀龙北星的时候,局势还没完全定下来,龙爷爷在带头打土匪,龙泽忠在部队上指挥,她也跟着颠沛流离。 因此,生孩子的时候亏了身子,落下病根,再不能生育。 不能再有个女儿,她一直都觉得挺可惜的,而现在,姐姐的女儿归来,她就感觉,跟自己有了女儿一样! 看不够! 宠不够! 黎若若从小到大,吴美韵没有为她梳头编过辫子,这还是头一回享受这种待遇,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亲人的宠爱。 镜子里明艳的大美人,流露出小女孩的烂漫笑容。 出门后,俩人先去了百货大楼,扫荡一圈后,把东西给龙北星,让他提回去,龙阿姨则带着黎若若,神神秘秘走进一个巷子。 “小姨,咱们这是去哪儿?”黎若若疑惑。 据她所知,这个巷子通往的是居民区,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一逛的店铺。 龙阿姨卖了个关子,笑得狡黠,“到了你就知道了,绝对是好地方。一般人都不知道的。” 黎若若相信龙阿姨绝不会带自己去危险的地方,也就没再问,跟着她走进巷子,左拐八拐。 刚走出窄巷子,俩人猝不及防听到吵嚷打架声。 龙阿姨第一时间将黎若若护在身后,而黎若若,在看到被围攻的人的脸后,露出略略吃惊的表情。 怎么是他? 第98章 又见面了 第九十八章 又见面了 阎泽青领了命,来白城送物资。 送完后,他又帮部队上几个军人到家里去送信,有一家就在这巷子里,他边走边问,还没找到。 正准备打听呢,谁料,竟看到几个混混模样的二流子在欺负一对母女,正气浩然的他哪能眼睁睁看着弱者被欺负,当即上前理论起来。 他今天穿得不是军装,二流子们一听他口音不是白城本地人,毫不畏惧,甚至又叫来好几个,打算好好收拾阎泽青。 阎泽青也是没在怕的,对方先动手,他也反抗起来。 黎若若与龙阿姨出现的时候,混混们单挑失败,正打算一起围攻他。 一群混混中间,有个脸上有胎记的,咧着嘴,目光凶狠地瞪着阎泽青。 “好啊,是个有点本事的,但我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我倒要看看,你的拳头能撑到什么时候!想管闲事,也得有那个本事!” 阎泽青紧紧抿唇,拳头捏得紧紧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鼓涨。 他一言不发,看模样十分沉稳,唯有不羁轻蔑的眼神,透露出独属于年轻人的冲动与桀骜。 龙阿姨倒吸一口冷气,拉着黎若若顺着墙边遛了几步,快速躲进一家人门口的柴棚里。 看着外面又打起来了,她急得叹气,“今天怎么回事,这地方平日里都没什么人的,大白天的就打架,他们也不怕被抓起来!” 黎若若看阎泽青身手敏捷,躲过几个人同时伸过来的拳头,一个下腰横扫腿,将几人都踢得朝后倒了下去。 身后又有人攻上来,他也都一一灵巧躲过。 可渐渐的,他体力开始不济,躲避的动作也慢了许多,好几次,拳头都擦着他的头皮抡了过去。 黎若若看在眼里,十分紧张。 上次在黎家外,是这个年轻男人帮了她,现在他被人围攻,她不该视而不见。 可她又不会打架,龙阿姨更是不可能打得过外面那群人,如果贸然露面,说不定还会成为拖累。 怎么办?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 拉着龙阿姨往柴棚深处躲了躲,黎若若清了清嗓子,用白城本地的口音着急喊道:“快跑啊,红小将来了!” 打架的众人,听到这突兀的一声喊,都有点发懵。 “红小将的自行车进巷子了,马上就到了!”她又喊了声。 意外之外的是,不知道哪儿有人听到她在喊,也跟着喊,“红小将来了,红小将来了!” 对方着急的声音,让黎若若都有一瞬间的怀疑。 难不成,红小将真的来了? 混混们停下动作,看为首的那个胎记男,胎记男犹豫片刻,一挥手,“走!” 红小将可是现在最威风的,而且跟他们一样,基本都是年轻人。 比起混混们,红小将可就有地位多了,又名正言顺,还有很多会扯大旗的,所以即便是混混们,也轻易不敢惹。 而且,胎记男也看出来了,阎泽青是个练家子,打到现在他们一帮人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万一再出点别的状况,到时候更没面子。 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走了之。 从阎泽青身边经过,胎记男为了给自己找补,恶狠狠扔下一句,“小子,你给我等着。” 接着,便从巷子的另一边跑走了。 一场恶战猝不及防停止了,阎泽青非常意外,他不怕红小将,也没去追那帮混混,原地站着,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扶住了墙。 对方到底人多,再打下去,他会败。 先前被阎泽青出头保护的母女,从另一边的角落里小跑了出来,女人哭着感谢阎泽青,小女孩则是捂着鼻子,一个劲冲阎泽青笑。 小女孩的手上脸上全都是血,殷红的血还顺着指缝往外流。 “怎么回事?”阎泽青一瞧,也顾不上自己的肌肉酸痛了,满脸紧张地问小女孩。 “大哥哥,我没事,流鼻血而已。”小女孩把手放下来,让阎泽青看。 女孩妈妈让女孩把头仰起来,阎泽青则是让女孩把手举起来,掐女孩的手指。 这都是土法子,来治流鼻血的。 黎若若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她从柴棚里走出,加快脚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让女孩把仰着的头放下来。 并沉声说:“仰头不但不能止血,鼻血还可能会流进喉管,呛到她的。如果倒流进呼吸道,很有可能造成窒息!” 女孩妈妈不认识黎若若,不太相信她的话,眼神狐疑。 阎泽青这时也看向了黎若若,他先是扫过她身上崭新的布拉吉,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想在这儿看到穿新衣服的女人。 但接着,他看清了她明媚惊艳的五官,脸上表情怔住。 “是你!” 黎若若唇角勾了勾,“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 阎泽青也很惊喜,比起这个,眼下还是小女孩流个不停的鼻血更重要。 他想起在公交车上的对话,对女孩妈妈说:“她是护士,听她的吧。” 黎若若诧异地看了眼阎泽青,仅仅一面之缘,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她的职业。 女孩仰着头的时候,看起来鼻血没流出来多少,但其实都被她咕哝咕哝咽下去了,低下头,鼻血不再被咽下去,汹涌而下。 在女孩妈妈担忧的眼神中,黎若若伸手,精准捏住了女孩的两侧鼻翼。 她扭头,对跟上来的龙阿姨说:“小姨,你在这里是不是认识人,你看看,能不能找人借个毛巾,用凉水打湿拿过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判断出,龙阿姨带她神神秘秘过来,肯定是有目的。 既如此,就不可能不认识这里的人。 果然,她说完,龙阿姨说有熟人,忙不迭朝前面跑了过去。 很快,龙阿姨就拿着湿毛巾小跑了回来,“是井水打湿的,很凉。” “要的就是凉的。”黎若若将冰凉的湿毛巾搭在女孩的后颈部,又把抓过凉毛巾的手,盖在女孩的额头上。 小女孩被冰凉的毛巾一激,条件发射抖了抖身子。 自始至终,黎若若捏着她鼻翼的那只手都没有松开。 女孩的鼻血并没有立即停止,女孩妈妈耐心不足,不停往黎若若与阎泽青脸上看,“这……这能行吗?” 阎泽青倒是非常相信黎若若,脸色认真地对女孩妈妈道:“她是护士,肯定比我们专业。” 黎若若再次诧异,朝着阎泽青脸上看去。 正好,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倒是多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第99章 解释不清了 第九十九章 解释不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三分钟,女孩的鼻血止住了。 黎若若让她先不要乱动,安安静静在阴凉处站着,再等两分钟,才可以继续活动。 女孩妈妈没想到竟然就真的止血了,也明白刚才是自己太着急了,忙向黎若若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是个傻的,着急忙慌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黎若若微微一笑,“没事。母亲担心孩子,能理解。” 作为护士,她还没离开医院的时候,见过太多比女孩妈妈还夸张的父母了,不仅有上来就下跪的,还有言语威胁医生护士的。 只能说,孩子生病后,做父母的,情绪能稳定的人是少数。 女孩倒是也乖巧,听话站着不乱动,黎若若这才与阎泽青聊起来,询问他刚才的情况。 阎泽青简单说了后,女孩妈妈对着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真是太谢谢您了。那帮人知道我是寡妇,经常开我玩笑,我惹不起,只能忍着。” 龙阿姨听后,脸色难看,不由道:“现在抓得这么严,他们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妇女的,也不怕你去告他们?” “哎……” 女孩妈妈重重叹气,“他们知道我不敢,他们人多势众,我跟乐乐就算告成功了,剩下的人也会搅得我们没法正常生活。说不定,我跟乐乐还会被报复。” 乐乐就是小女孩,听妈妈说这些,她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黎若若瞧在眼里,心说,小女孩倒是跟她妈妈性格不大一样。 “太可恶了!”龙阿姨气得咬牙。 她外表娴静,骨子里也是个有正义感,热血的女人。 黎若若略一沉思,提议道:“找个红小将,让红小将来保护你们,那帮人我看是怕红小将的,你们身边有红小将,他们估计就不敢再乱来了。” 虽说红小将风评一言难尽,但在黎若若看来,用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效果。 “可是,我不认识红小将啊。”女孩妈妈又叹了口气。 她也不敢去认识,在她眼中,红小将和混混们都差不多,都是一堆人年轻人出动,气势足声势大,她躲着都来不及。 龙阿姨立马道:“我认识,这事交给我了。” 作为女人,她看不下去这种欺负人的事。 阎泽青则是看着黎若若,问她:“刚才那声红小将来了,是你喊的吧。” “嗯。”黎若若笑着点头。 她本以为另一声是女孩妈妈喊的,现在一听,声音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附近人家,看不下去混混们欺负人的好心人喊的,虽说大家紧闭着门,表面上不多管闲事,但其实暗地里帮了忙。 龙阿姨让女孩妈妈留了个地址,女孩妈妈就带着女孩离开了。 阎泽青说了个要送信的地址,龙阿姨一听,刚好就在她要带黎若若去的那家人隔壁,便叫他一起过去。 路上,黎若若问阎泽青,“上次见你,你是来寻亲找哥哥的,我瞧着,这是找到了?” 看阎泽青的穿着打扮,比上次见要穿得好多了。 虽是便装,但黎若若在部队也待了一段时间了,看得出,阎泽青穿的鞋子,只有部队才发。 她猜测,阎泽青的哥哥,应该在白城当军人。 “嗯,找到了。”提起哥哥,阎泽青就想到又回到哥哥身边的嫂子,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烦躁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说嫂子变了,可他就是不信,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快改变? 他认为,那女人肯定是带着目的又一次接近哥哥,看起来是变好了,其实,是做样子给所有人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才不信那女人会变好呢。 黎若若看到提到哥哥二字,阎泽青脸色就十分古怪,隐约似乎还有愤怒,她便及时换了话题。 “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我小姨。” 她又向龙阿姨介绍阎泽青,“那次我去黎家拿东西,被吴美韵追出来,在街上撕扯,就是他及时出现,帮了我。” 龙阿姨一听,发自内心向阎泽青道谢。 如今,年轻人乱作一团,沉不住气,像眼前这样正直规矩的年轻男人,不多见,既然同在白城,她便心生招揽之意。 说不定,能给介绍个好点的工作呢。 “对了,你叫……” 与此同时,阎泽青也对着黎若若发问了,“你跟你丈夫离婚了吗?” 龙阿姨说了一半的话,倒吸一口冷气咽了回去。 离婚? 黎若若是真佩服眼前人的记忆力,不管是护士这个职业,还是周岩丽说的那些话,他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她讪讪笑了下,“其实,这件事……” “没离吗?”阎泽青一看黎若若露出为难的表情,就猜到了结果,他还记得,她的朋友说,她丈夫冷酷又暴力。 深吸一口气,他认真道:“我瞧着,你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你之所以不离婚,是怕他再家暴你吧?” 就像刚才那个女孩妈妈,因为害怕会招惹来更多麻烦,所以忍耐着眼前的痛苦。 龙阿姨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什么? 家暴? “不是,其实,我丈夫没有家暴过我。上次我朋友说的那些话,是个误会。”黎若若挠挠头,有点苦恼。 对上阎泽青毫不相信的眼神,她感觉,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三人已经走到送信的房屋门口,阎泽青看着黎若若,目光真诚,言辞恳切,“男人打了你一次,就会打第二次,我是男人,知道那些打人的男人是什么烂样。你不必替男人说话,你应该坚定一点,早日离开。为了你,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黎若若:“……” 阎泽青知道自己多嘴,但他也不后悔,反正这一次分别后,以后不一定会再见。 他是个直性子,对于想说的话,做不到藏着掖着。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女人像他的哥哥一样,都处于不合适的关系里,却不主动离开,不结束关系。 所以他才会多管闲事吧! 阎泽青对着黎若若笑了笑,“我去忙了,再见。希望你早日离婚成功,脱离苦海。” 黎若若:“…………” 第100章 渣男挑大粪 第一百章 渣男挑大粪 看着阎泽青走进砖瓦房大门,身影消失,震惊得嘴巴能塞下鸡蛋的龙阿姨才拽了拽黎若若的袖子,白着一张脸问她:“阎泽勋私底下打过你?” “……没有的事。”黎若若满头黑线。 她算是知道,那些谣言是怎么来的了。 龙阿姨不信,“要是没有,怎么刚才那个小伙说的那样真?还说是你朋友说的?” 黎若若重重叹气,举起手,向满脸怀疑的龙阿姨保证,“真没有,这种事我骗您干什么,其实吧,这事,是个误会。” 龙阿姨认识阎泽勋也比较久了,算是有一定了解,看黎若若是真没有丁点说谎的样子,她才松了口气。 “好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吧。” 她拉着黎若若走进砖瓦房旁边的院子,虽然从外面看都差不多,但进去后,黎若若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龙阿姨显然跟院子的主人是老熟人了,把用过的毛巾给迎上来的人,俩人又打了句哑谜,便带着黎若若一路往里面走去。 走进一间旧屋,穿过一道暗门,黎若若嗅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龙阿姨这才向黎若若解释,“这里,是我们一个厨子朋友的家,现在不让私人经营饭馆,他便在私底下做菜,我们熟人偶尔会来捧场。” 竟然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私底下经营小生意,黎若若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问:“不是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抓吗?” “是啊,所以要小心点。”龙阿姨笑起来。 嘴上说着是,但显然,她并不怎么害怕。 黎若若不禁意识到,自己对龙阿姨的了解真是太少了。 她初见龙阿姨,以为她就是个没工作在家的主妇,后来知道她参加过革命,以为她是个热血战斗人士,现在,跟着她来到这种地方,才发现,龙阿姨骨子里其实挺叛逆的,并不是那么规规矩矩的人。 转眼间,龙阿姨带着黎若若走到一间搭起来的棚子前,里面有个围着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黎若若,愣了下。 龙阿姨自豪介绍,“我姐姐流落在外面的孩子,找回来了。” “真的?” “当然,你瞧瞧,这眉眼,长得跟我姐姐多像。” 黎若若听俩人聊天,明白眼前这个厨子应该认识她的母亲,她等着龙阿姨聊完,向她介绍,才乖巧问候:“欧阳叔叔好。” “你好。”欧阳单盯着黎若若的脸看了半晌,重重叹气道:“你长得,跟你母亲真像!” “……”黎若若眼眶微微湿润。 这两天,听多了母亲的故事,虽然她从没见过母亲,可却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她一样。 欧阳单看黎若若眼眶红了,没有再继续感慨,他对着龙阿姨道:“你们坐吧,今天我一定把看家本领都发挥出来,让龙月的女儿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就进厨房去了。 龙月带着黎若若走到棚子旁边,摆着两张空桌子,俩人随便挑了一张坐下。 黎若若注意到,棚子后面,隔着一堵墙,矗立着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锅炉房,出口在另一条街上。 她顿时明白了,这间私人经营的厨房为什么能藏住。 有人过来给黎若若和龙阿姨倒上茶水,服务态度比国营饭店好多了。 不等黎若若问,龙阿姨便解释道:“欧阳以前也是地下革命人士,他开的饭馆是革命据点,不过后面又发生了很多事,现在,他只能私底下偷摸开饭馆,我们这些熟人,都会来光顾。” 黎若若点点头。 革命这条路艰难凶险,革命成功后,也并非所有人都加官进爵,得到丰厚的报酬。 很多的人,在为革命赴汤蹈火后,又变回籍籍无名。 龙阿姨喝了口茶,询问黎若若口中所谓的误会。 “其实,他会那么说,是因为他听到我朋友为我打抱不平,而我朋友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那段时间,我跟阎泽勋在闹离婚……” “闹离婚?” 黎若若尴尬,措辞道:“以前我跟阎泽勋感情并不是很和睦,当然,这不怪他,是我的问题……” 她把刘菱和吴一润对她的误导说了。 以前她想到这俩人,是怀揣着浓浓的恨意,而现在,她说出来,只觉得丢人。 关于这俩人,龙阿姨在了解吴美韵事件的时候听说过,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污糟的事。 龙阿姨摇摇头,点评道:“你这是交到烂朋友了。你对他们付出真心,却不知道,他们想把你吃干抹净,看你倒霉。” 她语气温柔,安慰黎若若,“我们这一生,总会有这样倒霉的时候,没有人一辈子都顺顺利利,总会交到烂朋友的。就比如我,咱们老爷子,都交过烂朋友,被朋友狠狠背叛过。” 黎若若不敢相信,“真的吗?” 她以为,以龙阿姨和龙爷爷的智慧,是不可能像她这么笨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当时被我朋友背叛,心里难受,哭了几个月呢。”龙阿姨笑着说了出来。 谁没遇到过烂人呢,只不过,黎若若遇到的,底线更低,更烂罢了。 她作为真正疼惜黎若若的长辈,慈爱道:“被朋友伤害,不是你的问题,没有好人应该反思的道理。要反思,也该是坏人去反思。” 黎若若盯着龙阿姨看了片刻,扑进她的怀里。 “小姨!” 亲情真的好温暖,好贴心。 龙阿姨摸着黎若若的后背,眼神中满是心疼,该被千刀万剐的吴美韵,不仅害死了姐姐姐夫,还害得姐姐唯一的骨肉吃了那么多苦。 不行,她回头一定要找关系,让下面的人好好“关照”吴美韵。 死可太简单了,她必须让吴美韵活着受尽折磨。 …… 农场边上的旱厕,大夏天苍蝇乱飞,臭味熏天。 吴一润脚上戴着铁镣,被推到了旱厕前,押送他的人对负责管理农场旱厕的人说:“这小子,分配到你们这儿了,以后就让他挑大粪。” 管农场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脏汉子,朝地上唾了口,“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拿的动铁锹,提得起大粪桶吗?” “多锻炼什么都干得动。反正人我交给你了,你看着使唤,这小子思想不端正,乱搞男女关系,得好好改造!” 押送的人走后,脏汉子绕着吴一润转了一圈,朝吴一润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个小白脸,毛长齐了吗,就乱搞男女关系,落在我手上,以后我让你天天挑大粪,满脑子都是大粪,没有女人!” 吴一润本来就被打的半死不活,又坐了一路车,吃的馊饭喝的脏水,整个人失去力气,眼神也有点失焦了。 这俩人说的话,他听到了,但脑子转得慢,还没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朝前扑倒在地,一抬头,看到面前就是大粪堆,两只手和脸跟地贴着的地上,也都是大粪。 他嘴一张,哇的吐了出来。 第101章 接到绝密任务 第一百零一章 接到绝密任务 一间被重兵把守的砖瓦房内。 阎泽勋面色凝重,翻看手上的纸张,纸上详细记录着几个人的资料,以及他们手中可能携带的武器。 桌子对面,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标志显示出级别很高的男人说:“冲我们的核基地来的,应该是知道我们在研究核武器,所以派了间谍来打探,想找到具体方位,实施精准打击。” “他们这是找死。”阎泽勋冷冷一笑。 这一刻,他身上阎罗的杀气尽显。 军装男下达命令,“你去办,务必把这几个人都揪出来,尽量抓活的,问出背后的指使人物,死了也没事,总之,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不管是核基地还是卫星基地,这些间谍一旦找到蛛丝马迹,汇报给他们的头头,对我国的卫星基地与核基地都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我懂,我回到部队后,挑选精英干将,立即出发。”阎泽勋将资料上的人牢牢记住,看向军装男,“先前让我出的那个任务……” 军装男道:“那个你别管了,龙北星不是回来了,让他去。你去执行这个任务,这任务更重要,也更危险,你必须完满完成。” 阎泽勋从砖瓦房出来后,抬起头,看了眼空中的骄阳。 在屋子里接受任务命令的时候,他一心想着国家,想着要保卫人民,守护国家的安定发展。 这是他作为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和坚守。 可现在,他想到了他的爱人,想到了黎若若,她还怀着孩子,需要他的照顾…… …… 黎若若看着面前一道道精美喷香的菜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涎水在口中分泌,情不自禁吞咽了几下。 龙阿姨笑着为黎若若一道道介绍:发丝牛百叶、花菇无黄蛋、汤泡肚尖、麻辣仔鸡、腊味合蒸、雷公鸭…… 其中,让黎若若最馋,最移不开目光的,是中间那道鲜红润泽的红烧肉,散发着奇香的味道,色香味俱全。 “这叫毛.氏红烧肉,是他老人家最钟爱的美食,跟普通的红烧肉做法不一样,毫不吹牛,国营饭店做的是不正宗的,我的做法,才是最正宗的。”欧阳单背着手,骄傲地对黎若若说。 黎若若脸上再次露出不可置信。 龙阿姨点头,“没错,他师傅当年在西柏坡当厨子,在炊事班,给那位老人家做过红烧肉。” “快尝尝吧。”欧阳单满脸骄傲。 黎若若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肉微黄,瘦肉棕褐,一口咬下去,瘦肉的筋道肥肉的软糯,以及外皮的弹牙,三种口感在口中层层递进,香味醇厚浓郁,滋味妙不可言。 她不禁睁大了眸子,“真好吃!” “小丫头,品味不错!”欧阳单笑了。 黎若若又一道道尝过去,对每一道都极尽赞美,她本以为国营饭店就很好吃了,可跟眼前这些菜肴比起来,国营饭店什么味道她都想不起来了! 难怪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龙阿姨都要带她过来。 她可算是明白了。 吃到一半,又来了一桌客人,龙阿姨也认识,不过看样子并不熟,没有多说话,只是互相问候了一下。 吃完之后,龙阿姨带着黎若若去跟欧阳单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欧阳单为了表示对黎若若的好感,非要请客,但龙阿姨还是把餐费留下了。 黎若若扫了眼,没有票,只有钱,比国营饭店要贵上好几倍。 她也能理解,偷偷摸摸做小买卖,需要付出的成本和顶着的压力,都是难以估量的,再说,那些菜味道确实好,也值得贵一些。 “怎么样,合你口味吗?”回龙家的路上,龙阿姨问黎若若。 黎若若重重点头,意犹未尽道:“太好吃了。” 龙阿姨眼睛眯起来,“你喜欢就好,下次你回城里,我再带你来。” “不用的,吃过一次,尝过味道就行了。”黎若若不太好意思,毕竟吃一顿花的钱也太多了。 就算龙阿姨是她小姨,她也不能放开了花人家的钱。 龙阿姨看出黎若若的小心思,伸出手臂,揽住黎若若的肩膀,亲昵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小到大我都没照顾过你,就应该好好补偿你,这点钱,我还有,你不用替我省,也不用不好意思。知道吗?” 黎若若扑哧一声笑了,“……知道。” 霸气的小姨,她可太喜欢了。 回到龙家,阎泽勋还没回来,龙阿姨让黎若若休息,她进进出出,把黎若若要带回戈壁滩的东西全装好了。 不仅是黎若若自己要带的,还有她准备的,足足五个大袋子。 黎若若目瞪口呆,“这么多,车上应该放不下吧?” “能放下,放心,我心里有数。”龙阿姨自信说完,又进厨房,看能不能给黎若若装一些水果了。 被霸道宠爱的黎若若:“……” 阎泽勋回到龙家,看到的便是堆在门口的大包小包。 他原本计划着,让黎若若待在龙家,他独自一人回戈壁滩,否则等他出去执行任务,黎若若一个人待着,他不放心。 可没等他开口,黎若若便兴高采烈说:“我们等下就走吗?你看看,小姨给我装了这么多东西,有好些我回去打算分给王嫂。” 阎泽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回去后要执行任务。 算了,到时候让王嫂到家里陪她住,他这次需要执行的任务极其重要,涉及最高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哪怕是龙家人,也不能知道相关一丁点。 倘若在白城露出蛛丝马迹,走漏了风声,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阎泽勋迅速做出决定,对着黎若若露出个笑容,柔声问她,“吃过午饭了吗?” “嗯,我跟小姨一起吃的,可好吃了。”黎若若朝阎泽勋眨眨眼。 她很好奇,如果他这样正直的人,知道有人在暗地里偷偷经营个人生意,她还去光顾了,会是什么想法? 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好了,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堂堂一个部队团长,落个包庇的罪名,就难办了。 看她笑得开心,眉目流转间,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他不禁产生了兴趣,“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你猜?”黎若若卖了个关子。 看着她娇美动人的模样,阎泽勋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疼爱,可这是在龙家,大白天的,大门也开着,哪怕是为了她的名声,他多少也得注意。 这时,龙阿姨走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眼阎泽勋,又对黎若若说:“你等会要走,去跟爷爷说几句话吧,他老人家很舍不得你。” 黎若若进屋去了,阎泽勋对上龙阿姨审视的目光。 他脸色也严肃起来,“您是不是有话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