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直男被绿茶疯狗缠上了》 1、第 1 章 奇怪。 淋浴头的水垢又变多了。 温热的流水分着叉,从男人的发顶滑落到紧实的胸腹,自两边圈出水痕,大大加长了洗澡的时间。 原芃鼻音上扬着嗯了一声,咕哝着:“忘修了吗……”接着取下淋浴头,拆开吭吭捣鼓两下,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堵塞物,再通水,这才聚成一股强劲的水流。 他顺着洗了把脸,然后全身打满肥皂泡沫,迅速冲掉,麻麻利利擦干,在蒸腾的热气中踏出洗手间,边走边用毛巾搓头发。 壶城绿化不足,山路灰尘多,而且小地方的风土人情比较自由,大巴的乘客里面有搬水泥的抗苞米的,光学生干净些,一天下来气味混杂,赶紧洗掉才像是结束一天的工作。 回到卧室,原芃吹干头发,摸了把扎脖子的发尾,思索着要不要自己剪剪得了,实在没空去理发店。 现在正值暑假,小地方的大巴司机,只有两位。 下班收车路上,原芃碰见错过末班车的游客,就顺手帮一把,再跑一个来回,假期就比平常回家晚了点。 毕竟年轻最忙的那会儿,他基本凌晨三点睁眼洗漱,四点打第一份工,六点多去上学,直到晚上十点半——第五份兼职结束。 累是累,原芃觉得也不算苦,所以更别说能准时上下班的司机工作,顶多空降上司突如其来的一些奇怪想法,让他难以接受。 今天说是准备在壶城这种小乡下扩建巴士站,招收新员工,原芃一想就够够的,闭上眼睛装聋。 壶城都不一定有……不,原芃肯定,完全没有两辆大巴车位置那么多的人流量,所以他和唯二的同事听了都哭笑不得。 这四年里,上司的神秘决策永远不会令他失望,权当是平凡生活的调剂品。 原芃抓揉几下热乎乎的头发,叹着气扑到床上趴着,小眯了几分钟又睁眼,而后胳膊一抻抓来手机,敲击磕碎的屏幕跟孙姐订了鲜鸡翅,待回复才放下手机,一秒入睡。 早上五点,闹钟铃响了三秒,原芃下意识腾地起身,一睁眼就看到门缝射进一条长长的黄线。 “这么早?”他边穿衣服边推门出去,问饭桌前看书的妹妹。 “昂,今天太阳大,窗帘透光,照起来了,”原翡眼睛盯着书,嘴里叼着温牛奶。 她一手拿书,一手指向饭桌对面的牛奶和面包:“哥,我给你也热好了。” “好,等我给你加厚一层,”原芃扔下话,也不管原翡在后面喊“不用”,迅速洗漱完毕,再跑到桌前,拿起牛奶面包囫囵吞完。 舔舔嘴角的奶渍,原芃穿好鞋,再正了正蓝色衬衫的领口,笑着说,“走吧!出发!” 高二的暑假临近尾声,高三还有两周开学,原翡雷打不动地到学校自习,说是更沉浸式,病弱体质但颇具壶城卷王风范。 小平房的门外,原芃推出大巴司机的生活补助——电动车和头盔,方便司机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也是有点剥削的味道在里面。 扭动车把前,他沉声提醒后座打呵欠的原翡:“你抓牢了啊,别搞小动作。” 原翡闻言撇撇嘴,收起了书,捏紧哥哥的衣角。 上次她不听话,偷摸背英语单词,然后过弯时甩了出去,幸好原芃察觉不对减了速,不然原翡早飞到空中当自由小鸟了,极有可能是只会说abandon的闹腾八哥。 壶城位于偏僻的西南山村,十几年前都没有正经大路通出过村外,一走一脚泥泞。七年前上级扶持,先休整了陡峭的山路,但为保持壶城的标志性山体——薛山的原始风光,只是多了些栅栏和柏油,弯还是那个弯,山道蜿蜒如盘龙,被称为夺命九连弯 原芃初次上任,也为这弯道抹过一把汗,好在他有经验,很快上手了。 其实,这种陡坡和大弯路并不适合开设通勤巴士,乘客容易晕车,还不如慢悠悠溜达下来,所以本地乘客很少,大多是游客。 换做风景大巴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但也会更忙,原芃也不是给自己找事的缺心眼,于是勤勤恳恳全职了四年,日常实在清闲,谁谁谁几点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骑车下山,拐过弯弯绕绕,最后刹在学校门口,一气呵成。 原芃喊住跑走的妹妹,叫过来塞了一百块钱。 他口吻有点宠溺:“今晚可能也回不去,你自己买饭吃,早点睡,记得吃药,明天做炸鸡翅……” 嘱咐完一堆,原芃继续噌噌骑车,到达巴士首发站。 “早!” “早上好。”原芃露齿一笑,回应对方。 这声元气满满的招呼出自原芃的同事,莱时润。 她前几年从国外某大学研究生毕业,却还是有股劲头,言行举止带着学生心气,心胆大、有活力。 她与原芃同岁,更巧的是,她和原芃一样,都是车辆工程专业的毕业生。不过学历更高,履历光鲜,有多个国内外大型汽车公司实习的经历,貌似距离进入方程式研发组仅一步之遥。 至于为什么选择回壶城发光发热当个普通司机,原芃瞎猜大抵是思念故乡?她是本地人。 寒暄完,原芃上车做准备工作,莱时润在后面挑了个视野最佳的靠窗位。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看原芃开车,同时熟悉路况,实操的次数不多,车速虽然慢,但是挺稳。 原芃倍感欣慰,预感换班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六点,准时发车,车上三四个人,但拉呱掰扯的乡音充斥了整个车厢,莱时润也闲不住,偶尔和原芃聊几句。 “芃哥,你知道壶城这边修了条赛道不?”她边扒山竹边问,趁中途停车给了原芃几个。 “赛道?什么赛道?”平直路况,原芃也有空回话了,他把带壳山竹放到驾驶座旁的小筐,随后抿唇一笑,“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还不如多修修路呢。” 莱时润啧啧道:“赛道更挣钱呗,好像是拉力赛道。” 拉力赛,全程几千公里的赛车比赛,豪掷生命追求激情。 原芃听到这个词,面色突然一沉,沉默给油过弯,差点把吃得不亦乐乎的莱时润甩出车窗。 又过了会,原芃问:“薛山建不起那么长的赛道吧?短距离休闲赛吗?” 薛山确实有几处无人经过的崖路没修整,先不说危险系数,顶多跑个五圈就结束。 莱时润:“应该吧,毕竟不可能是场地赛道。” 场地赛和拉力赛不同,前者更为人所知晓,例如大肆散播金钱味道的方程式比赛。 “嗯,确实。”原芃回。 倒不是他诚心贬低壶城,综合考虑之下,这里举办村gt都很困难,谈何国内和国际赛项。 莱时润不知怎的,今天话格外多,还在大胆推测:“难道是从薛山冲到邑山?那长度绝对够了。” 原芃:“……” 那还是人类吗? 科幻片都不敢这么拍,相当于一个高山头飞跃到另一个高山头,城里什么时候研发出长翅膀的赛车了?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原芃稳稳地打起方向,笑着说:“大概只是来试几圈,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打卡拍照,现下时兴这么干。” 壶城薛山的险出名,风景也出名。 身置晴空碧云,俯瞰绿山红瓦,细听潺潺清水,好不自在,很适合博主组团,挑起相关的热门话题,领导再拍拍没毛的脑门,发展个旅游业,他和莱时润说不定真能有新同事。 想到这,原芃啊了一声,顿悟了:原来昨天的重卡是运送赛车的,还轰隆隆来了架飞机。 有够劳民伤财、脱裤子放屁的。 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漾起了深藏脑内的记忆,原芃到站停车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回忆复苏来前压下冲动。 忽地,耳边有人吼:“怎么回事?” 一扭头,原芃看到一头绿发的女孩在投币处刷卡。 绿毛丫还挺生气,吼道:“怎么刷不上!” 从小独自带妹妹的缘故,原芃对小女生很有耐心,对方态度恶劣,他也不急,慢慢地说:“我们这儿的大巴只能投币,一元一人。” 没错,上司搞来的大巴也不知何年何日生、八字几何,总之,不能刷卡和电子刷码。 “我、我没有带现金……” 绿毛丫支支吾吾着,小心望向原芃,这个面容年轻、语气温柔的男人。 他乌黑的头发有些长,盖住了脖颈,五官柔和又不失英气,是容易亲近的长相。 那双同样柔和的栗色眼睛看了她一会,随后弯成月牙:“不用付了,你上来吧。” 她有点扭捏,不复彪悍形象:“我们有好几个人呢。” “没事,叔叔请了。” 原芃示意他们上车,三男四女,头发是有序的红橙黄绿青蓝紫,要上演捉妖记似的,他咳了声,忍住没盯着看,莱时润倒是好奇地抻脖子瞅了瞅。 红色头发的女生最有有礼貌:“师傅,我们想去看新修的赛车道,请问要在哪里下呀?” 原芃也不清楚,回头求助莱时润,她说道:“就在终点站,都快坐下,山路弯大,小心摔了。”活脱脱代入了售票员角色。 女生点了点头,拉着其他三个女孩到后面坐好,几个男生死犟:“两站后有什么好坐的。”说着就站原芃后面,搞得原芃很无奈。 这要摔了,三个人先击垮他的老腰,于是劝道:“过弯冲力大,坐着更安全。” 几人充耳不闻,不屑地掏蓝牙耳机听歌打游戏,时不时怒骂网不好。 原芃轻皱眉头,相对于女孩,他不爱惯着男孩,尤其是拽的二五八万的二世祖,便懒得再讲,专心驾车。 终点站的坡全程最陡,弯数最多,宛如屹立山林间的钻头,原芃还是操心,唠叨了多次,三个男生鼻子顶天不搭理。 原芃心里叹气,握紧了方向盘。 不加速开不上去,他就稍缓了点劲,当来个预告。 一瞬间,橙青紫随着手刹和方向盘倾倒,大叫出声,中气十足地带颤,像几只骡子哭喊求救,终于是老实趴在座位边上,死抓着把手,连弯几甩,没有空隙能起身,他们只能狼狈地匍匐。 “终点站——将逢站,就要到了……” 广播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本趟车即将结束,车速也缓降,将逢站便是终点停车场,因为是薛山顶部有块地方像被削平了一样,就规划到了这里:不动山石不费钱的天然大平地。 男生们噤声,那点青春期的傲慢早被叫魂叫散掉,屈服般慢腾腾地攀上座椅。 原芃余光视野比常人广,一下子看到后视镜里低垂焉的橙青紫脑壳,忍俊不禁。 大巴缓停,这时却横生变故——刹那间路前方突出一辆车,直冲冲超大巴撞来,原芃眼睛猛地瞪大,立刻朝车内大喊:“坐好!抓紧!” 一嗓子下去谁敢不听,车上的人都第一时间把好栏杆椅背。 原芃急速转动方向盘,同时猛给刹,车身圆弧状甩了出去,轮胎滋滋作响,在地面画出漂亮的s曲线,完美停在了司机休息室的门口。 随着后坐力的一个前仰后扑,原芃刚舒出一口气,又心想完蛋。 轮胎坏了得他赔。《 》 2、第 2 章 原芃望过去,是辆赛车。 他站起身,头伸出车窗,仔细看了眼对方的损坏状况:车头刮擦凹陷,轮胎磨损了不少。这几百万几千万的车,维修费海了去了,刚运来又要运回去修,奢侈。 更重要的是,撞到了村民拿来给家畜做窝的草垛,原芃不禁用眼神替对方捏了把汗。 “太刺激了吧,”莱时润捂着胸口,崇拜道,“不愧是芃哥,还以为我这青春美少女要栽这里了!” 面对不走心的夸奖,原芃无奈地笑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看后排的黄头发女生蹲在地上哭。 走近一看,原芃发现她的小腿划到了凹槽的铁片,肉皮掉落,磕出了一膝盖的血,这才呜呜着委屈。 “休息室有绷带和碘伏,”他提议道,“你跟我进去,简单消毒包扎一下好不好?” 黄毛丫红着眼眶点点头,很快,红绿蓝一窝蜂地左拉胳膊右抬腿,打算提她走。原芃看着四个小火柴人互相搀扶的场面,摇摇摆摆的感觉更危险,就下蹲背对过去,示意黄毛丫上来。 “秦訾!你不会开别开!我的车!” 远远传来震天的怒吼声,原芃背着小孩往后一瞥,那撮人的年龄差还挺大,几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车辆对面,其中一个矮一点的男生跑近后暴跳如雷,对着从报废赛车爬出来的男生指指点点。 秦訾的腿抖三抖,回话没什么底气:“冬啊,我哪知道赛车呲溜这么快,我差点就死了,放过我吧!” 莱冬愤而给了他一拳,将爬起的人再次打趴下,呸道:“那还是大巴车!撞上了你就去卖屁股吧!看天王老子救不救你!” 打一拳嚎一嗓子,男生的叫声转着弯儿飘来飘去,实在凄惨,旁边一个模样阴柔的男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子吵什么,又没人受伤,算了,都算了。” “云霖哥……”莱冬闷着气,这表哥的话还是要听,咬咬牙不骂了,转而用眼神骂。 秦箦唰一下跑唐云霖背后。 混乱中,一个染银发的男人走向站在最前方的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回去吧。” 被拍肩的男人顿了顿,突然说:“草垛撞坏了。” 唐云霖闻言咧了下嘴:“坏就坏了呗,等着小秦你负责堆好。” 看看四周的狼藉,他叉腰叹道:“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整天多灾多难的,真是没查黄历——” 埋怨到一半,唐云霖皮笑肉不笑地朝最前面的男人一扬下巴:“迟煦,您满意了没?咱几个小的能回去了吗?” 这才治好病,第一次出家门,居然选了一块黄土高原似的地方,唐云霖时常觉得迟煦的病是越治越有,越治越重。 而且大巴车停下后,对方的视线就没移开过,又怎么了? 唐云霖看了眼楚子鹄,又顺着两人瞄定的方向望,那大巴司机正背着一个黄头发的女生进了屋子,“把人伤着了得去聊聊吧”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六色青春男女像小鸡仔一样跟在司机屁股后面,唐云霖惊得怔住。 他忍不住发问:“这什么啊?” 彩虹战队? 他转过身瞥了眼迟煦。难怪,是个人就会盯着看。 迟煦深深呼吸几个来回,凭借版型挺括的大衣遮掩,胸腔剧烈起伏着。 那幅度起起落落,如同心情的连续变换。兴奋、喜悦、愤怒以及恐惧交织,结冰般凝住了躯体,使他做不出任何动作,直到众人频频呼喊,他才收回视线。 “维修队没跟来,”莱冬盯着报废的车嘀咕个不停,“只能先运回去了,我下周还有比赛,经理绝对会念叨我!” 说着,秦箦又挨了一顿眼神的辱骂。 秦箦悔不当初。讲真,如果不是曾经的偶像、f1最具潜力新人、他的堂哥,迟煦要出来放松,秦箦听都没听过壶城两个字,此时见到正常的堂哥是又惊喜又后悔。 而事件源头的迟煦自打启程就无比沉默,此时此刻也不管小屁孩的吵闹,他神色认真,眸子黑到发亮,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病兽,嗅闻啃食猎物的突破口。 前些年他犯病,整天都是这副表情,惹得海城日日不安宁,之后不知道跑哪里去,再次现身到大众视野,整个人像去了趟天堂被耶稣训化了,不随意发疯。 可是吧,这倒更令人害怕,精神不正常的人就像一枚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唐云霖见发小又这样,直接岔开话题:“那什么,小秦,我看大巴上有小女孩受伤了,你等会去赔个礼道个歉,治疗费什么的多给点,别落下话柄。” 唐云霖是赛车手,但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在他这里,风骚第一,比赛第二,什么拉力赛、圈速赛混着来,完全是有钱任性的做派,在迟煦犯神经的建议下,他、楚子鹄和迟煦,一起开创了一家大型赛车俱乐部。 秦訾瘫着怏怏点头,他还在后怕,软趴趴地悲催倒地中,扶都扶不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子鹄慢慢道:“司机的反应很快。”他盯住地面深深的胎痕,补充道:“记得给修车费。” 大巴轮胎估计要爆废,毕竟不是赛车的专用胎,车子也旧。 众人纷纷认同,短时间内做出了准确预判和行动轨迹,避免了一场车祸,在山顶撞车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 休息室内,原芃哄着女生上药,同时心里发愁,赔完轮胎这月就没余钱给原翡买手机了,还是得从银行卡里取点,下月再节省。 黄毛丫开始还好好的,现在打死不配合,棉棒伸过去就躲,泥鳅一样滑溜。 大巴中途能休息15分钟,原芃也不急,和他们一行人聊了起来。 他用棉签搅拌药水,问:“你们跑到山来看赛车啊?” 问到点子上,一时间,小孩们七嘴八舌。 红毛丫语言逻辑好些,说:“嗯,ins上看到我们喜欢的赛车手要来这里,他们很久没活动了,所以就想来要个签名。” “哦?是谁?”原芃似乎很感兴趣。 “唐云霖!”绿毛丫说。 紫色头发的男生反驳她:“唐云霖就是个小白脸!还得是楚子鹄,冷酷、犀利!” 黄毛丫弱弱道:“那还是迟选手更好,又帅又有实力。” “迟……”青毛仔想说点什么,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原芃突然指着窗外,惊讶呼喊:“哦!那个是不是迟选手!” 黄毛丫喜出望外地转头看,原芃趁机把药棒贴了上去,没等她喊疼,又糊上刚解封的棉贴,微笑道:“老眼昏花,看错了。” 黄毛丫的眼泪都没地方落,红毛丫替她道了谢,原芃成人气概的一挥手,让他们玩去。 人刚走,大敞的门板轻响两声,他侧头一看,是刚才嗓门很大的男生。 男生环顾四周一圈,过了几秒才眼神挑剔地看向他,挑了挑眉道:“喂,你是司机?” “对的。”原芃说。 秦訾被拎去给小姑娘道歉,莱冬就负责处理车辆的事情。 他直冲原芃走来,休息室不大,两男一女站在一块更是显小,莱时润低着头刷手机,原芃看对方也不是性格好相处的孩子,气氛略微尴尬,于是顺手递去一瓶水。 莱冬摆摆手,看了看地面,又仰起头,傲慢地直言道:“我们会赔偿损伤,你不要声张今天的事。” 说着,他拿出一张空支票,写之前说了个数字。 赔偿很丰厚。 原芃点点头,然后砍了一半的报价。 这辆大巴都没这么贵,没必要。 莱冬也不劝,嗤笑一声,落笔,当场结了。 啧,年纪轻轻这么有钱。原芃唏嘘着收好支票,塞到衣服夹层的口袋,感觉那块区域都是金钱的炙热,暖洋洋的。 见莱冬要离开,原芃又提了嘴:“你们什么时候走?” 听着有些无礼,但莱冬只是一皱眉,没说什么,回他:“晚上。” 原芃说:“那还好,你朋友把村民的草垛搞坏了,他最好趁人没回来快点收拾好,或者快点跑。” 不然会被强制留下来给猪铲屎,朴实的乡土居民可不管你什么身份地位。 莱冬翻个白眼,回也不回地走人。好巧不巧的,秦箦和莱冬错肩而过,他匆匆忙跑进来就听到如此噩耗,连忙道:“马上!我马上弄好!” 原芃朝他一笑:“太阳落山前收拾好就没事了。”说着,他又把支票拿出来,摊开来放到休息室的抽屉里,感觉更安全。 秦箦愣了愣,面前的男人低他一头,他从上方看,看到原芃伏下脸盯着支票的轮廓,一时间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见到过。 “师傅,我们见过吗?”他傻傻地问。 “嗯?”原芃收拾好后起身,仔细打量了秦箦几眼,对这人确实没印象。 他笑着回:“没有呢。” 对方哦哦着挠着脑袋跑了,是个傻呼呼的好孩子,于是原芃过去帮了把手。 “谢谢谢谢,师傅你人真好!”秦箦吸吸鼻子,一边抓起干草堆起来,一边哭诉,“我朋友都不来帮我!一群无情无义的家伙!明明是他们要出城玩的......” 原芃几下回归原样,示意不用谢,又走回屋内拿起保温杯,倒了杯热水。 他一边抿,一边望向窗外,并无异常。 城里来的,不能是海城吧? 这个推测一出现,水流过的喉咙顿时发干。 他又忽觉可笑。国内九九八十一城不止,况且都安安稳稳地过去四年了,这要有多巧?要有多倒霉? 他抛开这荒谬又令人不适的猜想,与手中的空矿泉水瓶一同抛进垃圾桶。 下山大巴即将发车,原芃催促发呆的莱时润把红枣咽下去,带点没籽的食物上车,别再卡嗓子眼。 顶着日头,原芃站门口伸了个懒腰,揉着眼走向大巴。 刚踏出休息室两步,骤然间前路变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疾速逼近,常年的反应训练使得原芃迅速扭头,往那处看。 还没瞧仔细,他突感天晕地转,剧烈的晕眩过后,头挨着背,肚子贴着肩,胳膊搭腿弯地让人抬肩上了。 手掌还压着力,放在屁股上。《 》 3、第 3 章 原芃长这么大,被人提起来的经历也就两次,这是第二回,不免呆住片刻。 几秒之后,倒悬的头发胀,原芃的太阳穴直抽抽,他竭力抬头,向侧边仰起脖子,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无声无息无缘无故刁难人。 这一看,血冷了,透心钻肺的冷。 原芃和猩红的眸子打了个招呼。 原是对极好的桃花眼,里面应该含情羞怯、或是挑逗戏虐,如今染上血色,叫人读出了怨鬼献命的滋味,那卷长且密的睫毛一眨不眨,渴望啖血食肉。 可不是鬼吗? 原芃惊到嘴巴微张,随着对方面庞的凑近,感受到近距离的鼻息,他这才清醒,立马抡起胳膊朝着对方后颈砸。 怨鬼反应更快,一只手狠狠困住袭来的双臂,那摁着翘起的手也隐隐用力,疼得原芃倒吸气。 感觉胳膊和屁股都要碎了,他嘶了一声,而后颤声大呼:“莱时润!快!快找陈叔陈姐!” 莱时润卡机似的杵在原地,这自家前辈忽地到了个男人背上,猛地打起来,骤地喊她去搬救兵,那肯定要跑啊!可她楞了很久,嘴里嘟囔起什么,才朝隔壁小山脊旁的房子狂奔——山顶信号差,发个消息的功夫能跑个来回接力赛。 旁边那群男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要不要拦住莱时润,更不知道迟煦突然发什么难。 现在的场面过于混乱,好像同时播放了五部电影,根本抓不住重点。 彩虹战队也傻了,几个小姑娘看到好心的司机师傅被欺负,立刻把偶像甩腚后头,急忙赶来撑场子,本来在和她们聊天的唐云霖借机上前,打算劝劝这尊佛。 饶是红绿黄围在迟煦腿边叽叽喳喳,他也不说话,只是把激烈反抗的大巴司机举得更高,阴沉地迈出步子,一步步向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红绿灯吵得唐云霖耳朵疼,他不耐烦地叉腰吼道:“迟煦!迟大哥!迟爷爷!你怎么了?快把司机放下来!” 招他惹他的事都没干,人家简简单单地出来上班,纯粹飞来横祸。 唐云霖想把那司机直接扯下来,然而迟煦一味地躲闪,他怒道:“你要把壶城司机带回家里当特产啊!” 他这么说是在开玩笑,迟煦不是,看动作是真想把人塞车里绑走。 唐云霖气得满头大汗,青天白日地犯罪,谁放这神经病出的院?他很想投诉。 苦口婆心劝不动,也没人敢跟迟煦动手,他就像个被钢铁注了芯的偶人,凭空洞的意识前行。 终于,到了意识里的安全之地,迟煦堪堪松手,原芃也挣扎不动了。 原芃悔不当初,成年了还会二次发育吗?早上真应该多吃点。 被塞进逼仄的豪车,小小的空间里,他离题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努力忽视对方,可就算闭着眼,他都能感受到烧人的灼灼视线。 还有体温过高的手掌,正碾过大腿,向上攀附。 不能再僵持下去,他努力拢了拢分开的腿,有气无力地问:“你又发什么疯?” 话间,他不愿再看男人一眼,嗓音蔫蔫的,质问都像是撒娇的嗔怪,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迟煦的眼珠聚焦于眼前活生生的男人,闻言他喉结滚动,两手抓住大腿外侧,再欺身上前,用鼻子蹭了蹭对方肚皮的位置。 他带着哭腔说:“我好想你啊,芃芃。” 原芃让这称呼呛住,不由顿了几秒,随后大喊:“你叫我什么!?” 迎来的回应不是解释,而是火花般的落吻,甚至能感受到软滑的舌尖。 原芃的汗毛霎时爆炸,每个毛孔都在灼烧,脸一下红了。 他怒道:“你!让开!”说着,就一扭胳膊,侧身要从迟煦旁边的空隙钻出。 当然,失败了。 迟煦不似以往的欣长,迟煦之前和他的身高几乎持平,也就骨架大一点,如今体型倒是壮了一圈,一拉一拽就可令他寸步难行。 嘭地一声,肩胛骨撞回皮质座椅,恍惚间,原芃四肢朝天,姿势极为不雅地平躺在敞篷豪车里。 他咬咬牙,不折不挠,再次两手支撑着爬起,接着被迟煦压下,热源自后方倾轧而来。 迟煦的体温很高,掌心抵住原芃微凉的腹部往自己怀里抱紧,烫得人一缩一缩的,滚烫的呼吸声大到似要吸干四周的氧气。 耳边哼哧哼哧着,还有股剃须水的热气,原芃恶心得不行,立刻背身反腿去踢身上的男人。 哪知道迟煦皮实了太多,不再是矜贵娇弱的公子哥,他挨着打,还疯魔般喃喃低语:“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啊芃芃,我好想你——” “你别这么叫我!”原芃气得直发抖,这并不深情,重复的絮叨简直是精神攻击。 对方确实不喊了,可是下一秒,原芃猛地被翻过去,正视眼角含泪的男人,没等他诧异迟煦哭什么,骤然间胸前一紧,掖在裤子里的蓝衬衫残破着振翅,被不留情面地分开。 唇瓣戳向日思夜想,唇珠几次蹭捻,一时间原芃几乎傻了般张大嘴巴,等异样的包裹感加剧,他才低骂着推阻,却屡屡受限,只得抖动一身的蜜。 不断传来针扎的酥麻,原芃这一刻特别想吐,他压着恐慌,吼道:“你滚蛋行不行!我出了一身汗没洗澡!恶不恶心啊!” 他还是只会说人恶心让人滚,其他狠厉的词吐不出半个,毫无杀伤力不说,尾音带颤反而惹得心潮涌动。 迟煦也很想控制住,但他的理智在四年后的亲眼相认后出逃,再次吃到嘴反而更来劲了,烫染多次的头发有些毛躁,暗红的发丝刺刺地攮着皮肉。 他的芃芃骨架小,有着可爱的胸肌和折角腰,平坦的小腹中间有条淡淡的凹陷,再往下就是探出裤腰的人鱼线。 迟煦埋着头,声音发闷,唔唔着难以分辨,在被拽秃前,他施舍似的停嘴,喘音粗气说:“我舔舔就干净了。”说完持续开展清洁大业。 原芃听得眼前一黑,紧紧闭眼装死,积攒力气准备反击,耳后却突传来吸吮的湿濡,他瞬间腰腹僵直,而后震颤不停,像台坏了的洗衣机。 耳垂出的一层薄汗全被舔吸吞噬,随着啧啧的水声逝去,一点不留,他就像被狗盯上的香喷喷肉骨头,只能乖乖地任其啃食,偏偏这狗饿狠过,不给肉骨头一个痛快,仅用犬齿细细撕摩品尝。 那边水深火热,这边的几人也不好过,唐云霖和楚子鹄挡住了七个少年,劝人回家,说这里交给大人处理。 就刚忙这么一小会,转过身来就看见迟煦把抱着司机胡乱啃咬,估摸都要吃饱了。 楚子鹄天生没什么表情,衬得唐云霖的脸煞绿,比野战背景的草还绿。 唐云霖瞪大眼睛问其他人:“你们都不管?” 男人们咳了几声。 谁敢管? 这里能和迟煦说上话的也就唐楚两人,他俩忙着带小孩,也就纵容了迟煦的所作所为。 眼见迟煦要啃人下头了,唐云霖极速跑去,楚子鹄紧随其后,两个肌肉不俗地高个男人掰了好一会,终是保住了大巴司机的纯洁。 “我操了!迟大仙大祖宗!你冷静点好吗?”唐云霖怀疑有人给迟煦下药了,不然至于对个男司机发情?不嫌脏不嫌臭不嫌硬的。 他和楚子鹄拽着闹腾的迟煦,总算分开了不少距离,他趁机眼一斜,愣了。 车上的是司机没错,整个人红肿难堪,正眼角噙泪地颤抖,一看就知道被欺负狠了。 对方边拉下衬衫边想从车里出去,但是慌乱中,他打不快新款赛车的门,就又迅速地从迟煦赖着不走的车门钻。 不脏不臭带点童颜的纯情,还有些因为年纪熏染的气质,但这不是重点。 唐云霖倏而发出劈天地平山海的大喊:“我操!原芃!——” 楚子鹄早有预料似的再去拉扯纠缠的两人。 唐云霖一震惊,那里还使得上力气,稍微一松就叫迟煦挣脱了去,虎扑食般搂住要逃跑的原芃,牢牢锁在胸膛前不撒手,任他咒骂。 一时间,空荡的山谷回荡着唐云霖崩溃的长啸:“怎么是你?怎么能是你啊!” 这跟给迟煦下药有什么区别! 附近的秦箦自然听到了唐云霖的鬼叫,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对对对,那师傅叫原芃。 他曾经见过原芃低头拿着支票愣神的样子! 那是一张金额栏写着一元的支票。 他嘿嘿笑着,捅了捅一旁的莱冬:“哎你记得他吗?是那个原芃啊!” 上过大新闻的原芃,如今见到真人,怎么说呢…… 秦箦皱皱眉,怎么和报道上的描述两模两样,一点都不像,挺不错的一个人啊。 莱冬只是面色阴沉地嗯了声,秦箦落了个自讨没趣,掏出手机,分享给懂他的人。《 》 4、第 4 章 唐云霖望着那两个黏一起的身影,牙酸得很。 戒断四年后重新尝到了禁品的甜美,那瘾定时要比寻常来得更猛烈,是挠破胸口,挖出收缩的心脏把玩都止不住蚀骨销魂的痒。 楚子鹄倒神色淡然,问:“怎么办?” 唐云霖歇逼地叉腿蹲坐,没好气道:“怎么怎么怎么,别问我怎么了,我也想知道!刚才那个妹子呢?不是找人去了么?再不回来原芃都要被吃下去消化一轮变成屎了。” 确实是指物理性的吃。 原芃发现站着虽然脚不沾地,至少迟煦不会恶心巴拉地舔他,便一边系好扣子,同时维持平衡,灰扑扑的运动鞋踩脏了对方的定制款休闲皮鞋。 穿风衣和皮鞋开车?安全意识呢?潇洒死你得了。 原芃恶狠狠地多碾了几下, 迟煦下巴抵住原芃的头顶,看对方别脸不给亲嘴,他就吻吻汗湿的发顶,舌尖掠过发丝,好运些能碰到额头。 和原芃说的汗臭不同,今天他只开了一趟车,没什么异味,就是附近的尘土和青草味,夹杂着淡淡的肥皂香。 温暖又好闻的气息,安定的、热腾腾的。 感到脑门被嗦得一磕一磕,原芃期望脑袋能因此长出壳,磕坏这货的嘴。 这四年来迟煦发生了什么?俨然一个变态吸人魔。 过了两三分钟,脑子快被抽空似的凉,额角还有些疼,原芃忍疼能力有些弱,他实在忍不了了,一甩胳膊从对方鞋上下来,站远了点,冷脸道:“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强迫人,很烦很讨厌。” 他一般不会给人坏脸色,迟煦算是独一份,毕竟两人分手前闹得极度不愉快。 原芃都不清楚那算不算分手,太戏剧性了,距离他们的交往、矛盾爆发、分手,再到自己逃跑,不过短短的四天半。 神奇的是,迟煦似乎安定不少,虽然眼神还落在他身上,但突然令人匪夷所思地忏悔:“我以后会好好忍住的,对不起。” 迟煦啪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说:“我是畜生。” 原芃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瞪大眼睛,盯住男人发肿的侧脸,久久没出声。 该说什么?打得好? 好什么啊,半边脸都肿了。 原芃拿捏不准迟煦的心思。响亮的抽完了一次,见迟煦还要举手再扇,也就在原芃上前要拦的这一刹那,清亮的女声响起,伴之而来的是三个圆叉。 一个叉脖子,一个叉腰,一个叉腿,正是莱时润,和另外的一男一女,二人有些年纪了,黝黑胳膊上的筋肉却不减,随着发力而搏动。 目标倒向地面,原芃也一趔趄,还是楚子鹄帮忙扶了一下,他才站定。那被三叉定住的人还想起身来托住他,但原芃可没心情观察这些,咻地窜陈姐和陈叔后面整理衣服。 陈姐不管脏兮兮的原芃,嗓门震天响:“是哪个龟儿子把草垛撞乱了!给你老娘滚出来!” 秦訾应也不是,感觉会死;不应也不是,感觉会死得更惨。 他踌躇着挪过去,陈姐一瞅这人做贼心虚的贼样就了然,叉着迟煦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直接一篓子薅人衣领,像拎胡萝卜那样轻松地拎起了一个成年男人。 秦箦衬衫当即嘶啦作响,他慌乱不已,双腿软成了面条,结结巴巴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陈姐粗眉一竖,眼睛睁圆了,刚想骂,就听原芃说:“我都一对一的回归原位了,每家每户都不多不少,姐你别欺负他了。” 陈姐看着缓缓站起的原芃,呸道:“你倒是上下嘴一碰当好人。”语气里却是关心。 原芃看了眼手机,休息时间还剩四分钟,闻言他笑了笑:“哪有,这里还得麻烦你们呢,我得上工去了。” 说着,他一低头,先看到的地面,那里浸湿了,枯草反抗不能,任接连的水滴压塌,苦逼接受这场小规模暴雨。 后惊觉被制住的男人正在哭。 原芃眼珠一转,瞥向对方的脸,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 哭得凄惨,眼睛鲜红,但没有一点声音。 原芃嘴唇动了动,他思考了一会,站到迟煦旁边,眼神淡淡扫过面前这几个人。 三张眼熟的脸,这四年过去貌似没什么大变化,除去地上那个,气质倒是都稳重了些。 三人也同他对视,表情各异,原芃忽感不自在,垂头对着更熟悉的那个说:“你……”怕迟煦听不见,他又蹲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问得简洁,迟煦回得也简单,嗫嚅道:“没什么,出来玩。” 六个字,鼻子抽噎了六下才说完。 原芃顿了顿,小声商量道:“那你回去吧,别的地方比这里好玩多了。” “不行!”迟煦的冷静顷刻闪过,好比炸开的烟火,燃烧完后泄了气,:“我不想自己走!” 原芃语气瞬间冷下来:“说得好像你专门来气我的,我们现在没关系了你懂不懂?你——”看到默默汹涌的泪,他再次咽下伤人的话,话锋一转,“刚才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耽误了我十几分钟,现在我必须要去工作了,翘班的后果很严重的。” 明天是休息日,他绝对不想跟八卦上司好兄弟似的座谈喝茶。 “等我开车走了,他们就会放开你,到时候你赶紧走。” 又是一阵沉默,原芃补充道:“你这条件找谁都够用,我祝你成功,之后别犯浑了,好不好?” 原芃并不想再浪费时间翻旧账。 说着,他站起来,背对着失落的男人大步离开。 唐云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他哼笑两声,抬眼看向侧身央求什么的原芃。 一点没变啊。 没长皱纹没有斑,还是清新的款,只是谈吐犀利了些,有脾气了。 如今一开口,轻轻松松就把迟煦训成了一条流浪犬,以往色彩傲慢的眸子湿漉漉的,祈求丢弃他的主人温柔点、再温柔点。 再三拜托后,原芃当即招呼负责叉住腿的莱时润,两人快马加鞭,赶在20分钟的临界口发车。 车上乘客渐多,原芃这才身体回暖,他无比庆幸陈姐和莱时润他们没多问,不然真的是解释不清。 十年前,原芃高考结束,才还完亲生父母五十万的欠款,紧接着就要承担妹妹高昂的治疗费,于是在某位打工的前辈介绍下进了公子哥圈子。 跑腿、捧哏、司机、小弟,雇主想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能挣钱,就不讲自尊。 大三的时候,迟煦入学,原芃捡到机会,当起了高薪的专人保姆,干了一年多,直到那次争吵才一拍两散。 可外面没有那么多赚大钱的门路,原芃只能做些通宵的苦力,以数量取胜,连轴转导致精力不足,国外院校的留学申请便在种种原因下作废。 到大四草草毕业,原芃意外地成功入职迟煦家的汽车公司,再后来—— 原芃叹了口气,趁着停车的间隙,晃了晃发晕的脑袋。 再后来,丢了心,丢了前途,还差点丢了屁股。 世界上也就他一个人这么倒霉,从小到大都是。《 》 5、第 5 章 第二天周六的中午,原芃刚将裹好面粉的鸡翅下锅,就接到一个电话。 那边有点吵:“小原啊,今天得空不,来我家里耍?” 对面依稀传来客人的声音,原芃婉拒道:“孩子在家,走不开,王叔你们好好玩。” 王叔听了又劝:“小莱也在我这儿,我给你们找了个新人,你过来熟悉熟悉吧。” 原芃翻动着鸡翅,心想您从哪骗的新人,搓麻搓输了用劳动力抵债的那种吗? “叔,我真走不开,今天要陪原翡复查,晚上才回,”原芃好言好语道,“明天或者后天上班再说吧,抱歉啊。” 王叔哎了一声,勉强放过他,原芃静音长嘘着挂断电话,继续小火慢炸鸡翅,油香勾得原翡早早出了卧室,跑到客厅刷数学题。 王叔是上司的上司,也是原芃大四导师的好友。 这个年轻时候有头有脸的海外车辆工程师,退休后来到乡下巴士站养老。原芃本不抵触他,但对方经常探究一些家长里短,即便是长辈也太超越了,但又时不时关心一下,原芃很难办,遂维持礼貌距离。 饭后,他切了点梨块,和银耳、冰糖一块放小锅里炖煮,然后去换衣服。 计时结束,他盛出一碗,放到坐等的原翡面前:“吹一吹,喝完我们再回海城。” 原翡患有先天性肺血管畸形——hht遗传的微小型肺动静脉痿,四年前做过一次介入手术,不治本。 原翡才十八岁,这个年纪在体内搭支架,实非良策。 而且能做这种高难度手术的医生,国内少有,但跑去国外治疗的病历也很稀缺,原芃两边都帮不上忙,只好搜索着中药和食补控制病情。 但原翡的嘴欲重,总想吃点鲜香麻辣,她辩解道:心情对缓解也有用——换句话说:我真的很馋。 原翡挖起一勺银耳梨汤,呼呼吹走热气,咽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哥,其实吧,我感觉我……” “不,”原芃摇头,摊出一只手,一脸严肃地阻止她说下去,“你的感觉不是很准。” 她一张嘴,原芃就知道她想往那个方向作妖。 每月固定一次cta,但原翡有一次感觉不错,不想跑来跑去,原芃就顺着她松懈了定期治疗。 隔了不过三天,就见原翡吐了一口血到她的青蛙饭碗里,一洼暗红和亮绿,原芃魂都快骇飞了,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原翡也觉得复发更麻烦,便不再提,又灌了一勺梨羹下去。 她端着碗,努了努嘴:“你挣的钱全让我花了,以后结婚拿钢镚结啊?” 原芃让她逗得笑出酒窝,无奈道:“要是对方知道你哥兜里只有钢蹦,怕是没法走到结婚那步,小孩子家家的整天瞎想什么呢。” 等碗底刮干净,原芃催促她收拾东西,电动车载着到高铁站,到达海城医院正好四点,赶上了取的号。 原芃听着医生的报告和建议,暂时很稳定。 也就是没个准信。 罕见遗传病就是这样,样例少,研究少,看造化。 出了医院大门,按照惯例,原芃带着原翡去公墓祭拜,然后在外面餐厅吃晚饭,等到回壶城,已是晚上十点。 公交交通来来往往,原芃染上一点感冒,睡得不是很好,早上起来前额抽疼了一阵,赶紧灌了一大杯热的速溶美式,这才清醒着到菜市场买菜。 “……” 原芃提着盒子撑开的塑料袋,愣在上司家门前,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过来。 他空出手捏捏左脸,疼。 王叔这时背手走来,喊他:“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留下来吃个饭,你婶子今天炒的辣子鸡。” 空气中确实香香辣辣的,原芃麻麻的。 他沉默着踏进门内,低着头去送水果到厨房,在那之前被提前预判,手里装了两盒樱桃的袋子被轻轻拿走。 一抬头,只见迟煦笑着说:“我来洗吧。” 王叔也在旁边呵呵笑。 原芃无语地瞥他一眼,买给主人家的你洗什么洗,当这儿是你家呢? 可迟煦跑得贼快没影了,原芃见状揉揉眉心,稳住烦躁问:“他就是新来的同事?王叔,不合适的。” 迟煦哪里会为人民服务?原芃现在特想追上去,把水果抢回来,别让败家大少爷洗毁了。 是f1的发动机咖位不够吗?来山村追求野性? 原芃小声提醒:“王叔,他是那家的孩子……” 王叔摆摆手:“哎,管他哪家的,来到这里就是壶城人了,少说些排挤的话。” 原芃被这突然上的价值整沉默了。 “我昨天考核过他,挺不错的,高材生,也有上进心,喏,周天还来看守则,”王叔指了指放到天井石桌上的驾驶手册,“多个人你也轻松。” 见原芃皱眉还欲反驳,他看了眼厨房,当断则断:“不聊了,前天合同签好了,现在饭也熟了,你吃完再回去。” 原芃哪里吃得下,寒暄几句就脚底抹油跑远,留王叔在后面高声喊,原芃烦得连修理休息室屋顶的事儿都忘了。 隔天工作日的一早,原芃秉持着责任感,很丧地到了首发站。 莱时润的脸色也不怎么阳光。 窄小的休息室里,她瞪着迟煦,迟煦盯着他,他看着她。 原芃最先转移视线,瞅了眼钟表。 “走了。”他喊莱时润,同时挽好袖子,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胳膊夹住热水杯就往车的方向走。 “哥,”迟煦小声喊他,也跟了上来,“今天我来开,你休息休息。” 原芃心想谁是你哥,并不打算搭理,可男人不断逼近,嘴巴都快糊自己脸上了,只好干巴巴地拒绝:“不用。” “也别喊我哥。” 迟煦拒绝他的拒绝,语气多了点埋怨:“哥你都感冒了,怎么还都你来啊。” “我没感冒。” 说完,原芃一屁股坐到司机椅子上,忽地,不知哪来的邪风,他鼻子一痒,抬手半掩住嘴,打了个很小声的喷嚏。 眼一眯,嘟嘟的嘴唇噘起,他脸小,五官本来就眼睛大,这样跟捏起来似的,更迷你了。 迟煦蹲到大巴的刹车杆旁,看着原芃的脸,很欠地夸道:“可爱。” 听到阔别十几年的词,原芃整个人都不好了,木着脸转移话题:“……不要蹲这里碍事。” 迟煦立刻站起来,低头看向皱眉的原芃。 芃芃的睫毛浓密,大多数齐齐的,很短,只有眼角的后部分有四五根比较长,像漂亮的眼线。 自上而下盯住扇动的睫毛,和前辈不太高兴的侧脸,迟煦舔舔唇,向前辈展示自己的优势:“我昨天自己加班了,乘客都说我开得特别好,今天也让我来呗,好不好?” 一直噤声的莱时润此时坐不住似的,顺手推舟:“芃哥,他乐意你就让他来,迟早的事,你正好到后面补个觉。” 原芃闻言转回去瞪胳膊肘突然往外拐的:“你来的更早,也没迟早上呀?”迟煦姓迟就可以插队? 然而缠人的新同事没有后退的意思,发车时间临近,原芃叹了口气,起身坐到斜对面的靠窗位置,也就是莱时润固定座位的前面。 他闷闷地说:“那你来吧,我在这看着你。”免得出岔子。 迟煦的脸有点红,他羞涩地看了面色不佳的原芃一眼:“哥,你人真好。” 原芃缓缓闭上眼睛。 这人到底是谁?披了一层迟煦的皮有什么目的? 原芃少见地产生了类似偏见的情绪,但在一趟、两趟、三趟……直到午休前,迟煦的驾驶都没有出过一点差错,原芃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他转而好奇迟煦想做什么。 懒得多猜测,下了车,原芃直接回视跟在后面的男人,问:“你到底要干嘛?要玩也该玩够了吧?”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原芃不会再给迟煦玩他第三次的机会。 迟煦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郑重:“我想好好追求你,我没有在玩。” 话落下的一瞬,原芃的眉心倏然拧紧,片刻后,他像是生气,又像悲伤地反问:“由你来说这种话?” 壶城的夏季清凉,微风卷起落叶,打到原芃的鞋侧,他别过脸,不去看突兀求爱的前男友,咬字清晰又生硬:“我不认为一个在公共场合强迫别人的家伙,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原芃违背了几天前对自己讲的劝告,翻起旧账来。 “那段视频的点击量破了百万,那百万人里,能有一个人觉得你配说这种漂亮话吗?”《 》 6、第 6 章 那段视频里,迟煦徒有背影,宽背覆盖下的原芃露出一条被攥牢高抬的腿,还有半截破烂衣服下遮遮掩掩的腰腹。 尺度不大,特征不清,但是被同性强压身下当众求欢,足够冲击一个才弯掉一点点的男人的理智。 高桥上,无论原芃多么大声喊他,迟煦都像疯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进,死死顶着原芃的下面,要隔着布料和骨头钻进去那般。 见无法沟通,背隔着栏杆几乎要断掉的原芃放弃打嘴炮,他奔着两个人一起掉下去摔死的心思,爆发了出求生的本能,终于抓住机会一拳反击回去,双双瘫倒在地。 他那会儿已经四肢发软,对于迟煦流血的额头都感到麻木。 在被迟煦逮住前,他们一前一后穿越了不知多少条街,追赶近七八公里。 好在后面好心的路人渐多,原芃的车队搭档也看戏似的赶到,原芃一缓过劲儿,立刻把头破血流的男人推给对方,自己冲出人群跑走,下午便打包好行李和妹妹,在导师和林爷爷的帮衬下,跑来距离海城一千多公里的壶城安居。 两个主人公的信息模糊,但凭如今的信息网,想扒出双方的身份很容易,不过迟家压下了风声,大家就闭口不提,但心知肚明。 看到迟煦同样哀切的脸色,原芃哽着嗓子说:“你要真像你说的话那么漂亮动听,你就该早点离开,别赖在这里。” 很多事情,原芃实在不愿翻来覆去地展示,他消解好一次,又翻出来,这不就变成二次伤害了?不值得。 原芃叹了叹气:“新闻才下架多久,你又来,你觉得私人生活登报很有意思?” 原芃倒不是羞于流言蜚语,而是迟煦的大哥,迟敛因为这事儿找过他。 对方还表明全是原芃的责任。 原芃百分百认定自己没错,于是双方起了不小的冲突,原芃一瓶子下去,对着集团新总裁口出狂言:“你们溺爱他,却连教他什么是性什么是爱都做不好,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通过分析确认关系那晚的长谈,原芃也心底认定迟煦是花了眼,起了普通的性/欲而已,谈不上尊重与爱。 僵持半晌,就在他要进屋的时候,只见迟煦率先后退了一步,小声说:“我知道我不配再出现,我这样很自私。” “但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八年前,我都喜欢你,我爱你,但我的方式不对。” “我尽力都改掉了。” “哥,不,”迟煦改了口,“原芃,我只有自私这一点改不掉,所以我还是要一直在你身边,你要是愿意接受,就多看我几眼,不愿意,就当我不存在。” “现在开始,我只想让你变得更幸福,活得更轻松。” “我自己可以,”原芃不留情面,“即使有些不圆满,我也已经很满意了。” 生活本就有缺陷,这才显得真实。 更何况一个孤儿的人生。收养他的林奶奶和林爷爷人很好,还帮他起了一个寓意不错的名字。 他如今有家人,有一份工作,也算活出彩了,难道还要许愿天降白富美空手套白狼? 原芃心想迟煦也不是白富美,身高长了,模样也硬朗不少,没以前那样让人恍惚。 “所以你快回——”原芃边说边想,又听到了奇怪的啪嗒声,一转身,看向对面背光的男人。 原芃抿了抿嘴。最后一句话终归没说出口。 他记得迟煦不是这么爱哭的性格,那么要强的一个人。 不过也没有多余的吵闹动静。眉毛的角度没变,眼眶不曾收缩,任两股水慢慢滑落到地面,面部无比平和,好像流泪是和眨眼睛一样平常的行为。 迟煦流着泪,平静地说:“那些缺掉的我也都会补好。”说着,他趁原芃怔愣,转身不知跑去哪里。 等到室内的莱时润第三次喊芃哥吃饭,原芃才晃过神,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然后进屋。 第二天、第三天…… 渐渐的,原芃每天的工作变成监视迟煦的背影。 他想试试迟煦能熬到什么时候,结果先摸鱼把自己的骨头摸松了,要不是原翡开学,他都没意识到,居然已经过了两周。 这天傍晚,原芃和莱时润下班后,他们在门口蹲成块,扒着山竹闲聊。 原芃教她怎么省力:“山竹放久了会硬,你去掉柄,然后上下一起挤压,看,这就出来了,你怎么从屁股下手,会扣坏指甲的。” 莱时润甩了甩染紫的两手美甲:“我寻思屁股那块没有叶子,比较脆弱,能直接突破。” 原芃哈哈大笑。 他递山竹的时候看到莱时润手机上的挂绳,问:“你还留着呢?” 原芃在端午节有给小辈绑五彩绳的习惯,还是林奶奶教他的,莱时润这边家人不在,有时候会来他家过节,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顺带着绑一根讨吉利罢了,剩余的绳子太多,他又做三四根挂门前辟邪的彩绳铃铛,让她一起拿走。 莱时润食指穿过拴着手机壳的迷你铃铛挂绳,摇晃几下,顿时一阵清脆的铃铃声:“我收短了一块,这样拎着手机方便,也好看。” 看了眼表面发灰的彩绳,原芃笑了笑:“有点脏了,等我给你做条新的。” 聊了一会,他说起正经的:“你知道他每天晚上去哪了么?” 迟煦住在哪里,这还是个未解之谜,每到中午和傍晚下班,他就咻咻消失了。 原芃莫名心慌。 莱时润嚼着山竹玩着手机,说:“不道。” “芃哥你不用理他,”她熄灭屏幕,看了眼面色愁淡的原芃,“那么大一个垃…障碍物还能丢了,谁要啊?” 原芃苦笑一下:“我是怕他家里人找过来,麻烦。” “那也是,”莱时润点头,浅浅认可一下,接着说,“你别心软啊,能用就多用一段时间,我们不用干活还有工资拿,多美。” 原芃叹了口气:“不是我心软,他一旦闷着,可能会计划着偷偷干些什么别人不需要的事情。” “芃哥你人太好了,强买强卖还不恼,你不能这么好,”莱时润盯着地面,突然说,“你要对所有人保持戒心。” 原芃又笑了几声,当她吃饱了胡说八道。 “站住。” 隔日中午,原芃叫住又要走掉的男人,隔着一米左右,下巴一扬朝他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迟煦很意外地转过头,答非所问道:“你愿意和我说话呀?” 撒娇似的尾音让原芃沉默了几秒,随后无奈道:“我不愿意,你就能老实回家吗?” 迟煦立马目色委屈地闭上嘴。 原芃抱臂看他:“你正常点,别动手动脚的,就这样保持距离,说个话我怵什么。” 看着迟煦发亮的眼睛,原芃乘机劝道:“你等到我变成老头子,我也是这个态度。” 迟煦眨眨亮晶晶的深褐色眸子,真挚道:“那我还能看着你变老。” 原芃闻言猛地睁大眼,卧蚕都瞪得扩开。 他全然没想到对方会来这套,瞬时间换成他后退一步,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男人的左右两侧瞟来瞟去。 确定关系的时候都没说过这种好话......发着烧,鼻子都喘不动气,还就知道亲嘴巴。 面对炙热的视线,原芃又低头咳了声,转移话题:“来年夏训要开始准备了,你不能不去吧,至少——” 忽然,迟煦很快地嗯了一句,原芃要说的话便随这轻悠悠的回复,卡在了嗓子眼。 静默许久,原芃缓缓吞下吹进口腔的凉风,一字一顿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迟煦点头,笑了笑:“我不参加方程式了。” 原芃顿时傻眼,嘴角接连抽搐几下,好不容易挤出来点声音,听起来很是光火:“你别开玩笑。” 他还没查过今年法拉利的人员更换,不能确信迟煦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认真的,”迟煦口吻很是轻快,“我退役了,如果还要跑,只跑拉力。” 原芃额头又开始痛。 在他穷到公交都舍不得坐的小学六年纪,比他小四岁的迟煦已经在卡丁车赛场大放光彩。 在原芃还在为了四五十万高利贷脚不着地的时候,迟煦在英国轻松取到国际赛照,参加汽车精英培训,拿下全英大满贯,闯入赛车学院,自f4学院赛一路升至f1正式赛场,通过层层选拔,凭90%的实力成为法拉利车队的车手。 他是个天生的赛车手,努力、亮眼的天赋、长了一张投资商最爱的帅气脸庞。18岁时迟煦的那几分阴柔,在23岁时全被俊朗的男性线条所取代,前途肯定更为耀眼。 转型?如果? 原芃怒视眼前的疯子,语速变得极快:“方程式和拉力虽然不相通,你也可以两样都参加,为什么要放弃其中一项。” 甚至是f1。 你已经抛弃过一次荣耀的战场了,如今竟然说:彻底放弃? 胡乱联想着,原芃的脸色越来越差,就在这时,迟煦倒模样平和地解释起来:“哥,我能叫你哥吗?你听我说,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的决定,全部都是我的想法,是我没办法再驾驶方程式的赛车,仅此而已。” 原芃闻言抬头看他,只见迟煦耸了下肩,鼻梁上闪动的光影映出一丝慵懒:“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在国外,有记忆起就和赛道一起生活,我没有放弃,所以我才想转到拉力赛队。” 原芃咬了咬唇。迟煦小时候自己生活在国外的舅舅家,对方是著名的方程式策略组组长,迟煦似乎受其影响颇深,才对这项运动如此感兴趣。 事实上,迟煦自身的狂热就有目共睹,因而,大家根本不敢相信蒙扎赛道的丑闻。 迟煦顿了顿,又说:“我这次来,除了追求你,还想邀请你做我的搭档。” 听他这么一说,原芃心里虽然乱,但也有了明确的方向。 “我拒绝,”原芃灭掉苗头,干脆了当道,“我们不合适。” 恰好落辉,黑夜升空。 迟煦没再提,只是露齿一笑,夜色中,虎牙闪了闪。《 》 7、第 7 章 经过那一番你来我不往的对话,迟煦也毫无退缩的意思,在没营养的日常中,原芃两眼一闭就认他是同事了,随他哥哥哥小鸡似的喊,一直吵吵到了秋天。 秋夏换季,貌似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实则壶城的秋季异常明显,秋风刮来的第一秒,银杏叶便落了。 算起来,迟煦也就待了一个多月。 主要还是心境啊,原芃一想到和他换班的是前雇主,连吃饭都要他好好摆盘做可爱便当的雇主,居然沦落到在大街上蹲着啃玉米,这心一堵,日子就被无限拉长。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莱时润勤快了。她顺利掌握上下山的车程,至此,三人轮换上班,迟煦一三、原芃二四、莱时润五,等到了12月份下大雪,大巴会停歇一段时间,待雪融的两周后启动,而10月和11月也是淡季,原芃实在闲得难受,从网上接了几次帮忙看汽车图纸毕业设计的兼职。 原芃忙着赚钱,课业却没落下过,四年蝉联海城大学的年纪第一,因此才对留学项目申请失败感到迷茫,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现在想想,还不如质疑运气太差。 草草铺设一遍顾客的草图,原芃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扶额,圈出几处错误。 发送过去修改意见,等待回复的期间,原芃撑着脸发了会呆,看了看妹妹养的角蛙,似乎也不需要喂食,又转过头,眼睛透过窗玻璃,游神到天井门前。 倏地视线内闯入一个偷偷摸摸的人影,那人在门口闪过,然后迅速离开。 原芃不由头大,叹着气撂下笔,立刻出门。 去看看田螺少爷又送来什么。 迟煦神出鬼没的,原芃上班才能见到他,对方老挤在周六送些短保的水果和蛋糕,等到周一就会过期。 原芃咬咬牙打破了祖宗的决定,举起精美的包装盒要甩垃圾桶,然后就听背后的原翡发出一声爆鸣。 于是挑着能吃的让她吃了,再跑领居家分一分。 给钱是不会给钱的,他又不需要,要是能这样,以后销售都直接放顾客门口好了。 等到工作日,原芃找过去对峙,迟煦听了后笑得单纯又装乖,说想让哥尝一尝。 但原芃不爱吃甜食,先前只是不爱浪费,才忍腻吃完迟煦每年买来的生日蛋糕。 而且原芃是黑户,生日并不准确,是林奶奶替他选在十一岁被收养上户口的那天,对于生日,原芃还有些爱恨不分。 原翡和高利贷是亲生父母这辈子送给他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原芃看着一袋袋印有logo的咖啡豆,抓了抓头发,神色有些怀念。 这是他最常去的海城咖啡店,店员看他一进门,就会启动机器做大杯热美式,标注:三分浓缩,不加糖,外带。 “哥你上午回海城了吗?”原翡正好回来,也看到了一地的东西,“买这么多啊,你少喝点咖啡,耗心血。” 原芃笑道:“你倒会养生。”说着,朝她伸手,晃了晃,“兜里的辣条交出来。” 味道没散一点,嘴巴也没擦干净。 原翡瞬间绷起脸,在哥哥清亮的眼神中,揣兜的手抓住包装袋慢慢交出,嘴里嘟囔着:“我就吃了一口,其他专门留给你的。”然后快速拎起地面的大包小包进了家门,不给她哥问审的机会。 原芃望着屋内喊她:“晚上吃什么?” “我跑林爷爷家吃完了!” 好吧,偷偷进油缸去了。 原芃好笑地摇摇头,把开口的辣条袋放到厨房,再穿好外套出门。 小道的山风凛冽,他缩着肩膀低头走着,心里想多买点青菜煮降火汤,迎面突然咚地撞上了一个男人。 原芃瞟到了对方的鞋子,但一时没反应,以为对方会躲开,但是撞到了也没动弹。 一抬眼,原芃有些吃惊。 楚子鹄手拿相机,腰背挺直地面朝原芃身后的高山和大河,似乎斟酌着按下快门键的时机。 原芃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刚走出去两步,忽然意识到楚子鹄会不会是来找迟煦的? 他停下脚步,站到一旁等起对方结束,楚子鹄就在这时放下手,眼神淡淡地看向他。 原芃和楚子鹄对视几秒,直接问:“那个,你知道迟煦在哪里么?” 男人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楚子鹄。” 原芃眨了下眼睛,他很快领会:“我知道你的名字,那个,楚子鹄,你知道迟煦住在哪儿吗?” 楚子鹄收起相机,而后转身向前方走去。 原芃赶紧跟上。 自从当保姆,原芃经济方面稍缓,便不再去接跑腿小弟的活,最常接触的就是迟煦和他的两个发小,和迟煦相处了多久,就和他们认识了多久,就算不说话,也能很好地明白他们的意思。 名字肯定没忘。刚才没喊楚子鹄,是他觉得奇怪,以前都学着别人喊某某少,可现在没那层关系,称呼变或不变,都显得尴尬和谄媚。 思绪胡乱搅动,身体紧紧跟随,前面男人的步子迈得适中,原芃回过神已经站在了一栋屋子前,他站外面看了看院落的布置,里头又大又冷清,什么杂物也没有。 与此同时,楚子鹄一直盯着他。 原芃余光瞥到,朝他礼貌一笑,然后来回专心看附近的标志物,脑子里回顾一遍路线。 下次他直接沿着这个路线把东西送回来。 原芃正要转身走掉,此时,屋内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他一看清门口的两个人,立刻满脸惊奇地疑问出声:“原芃?” 唐云霖走近了点,皱眉道:“你来找迟煦?关系这么好了?” 原芃连忙解释:“不是,我要回——” “哥!” 迟煦的嗓音很透,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堵在门口,只见他猛地冲出屋子,脸带雀跃地停在原芃面前。 迟煦快速去看原芃的手,看到揣在兜里,顿时呼吸又轻快不少,他理理跑乱的头发,微微低头,专注地盯着意外之喜,说:“哥,来都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家里好冷。” 唐云霖闻言唰地转头,翻了个白眼,声音因咬牙切齿而很轻:“你刚才还赶我……” 原芃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楚子鹄,只好杵在两人中间。 “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再送东西了,”原芃摆起脸,严肃极了,“以后我会给你送回来。” 听听,听听,说把东西送回来?以后? 唐云霖看着明显情绪兴奋的迟煦咬了咬腮,感觉太搞笑了,被不要命地死缠烂打,扔地上碾碎或者甩飞出去还差不多,这好声好气的,能威胁到人? 这下可好,迟煦装相的本事见长,只见他委屈又害怕地嗯了声,然后肩膀向上挺,单薄衣物下的肌肉线条让风吹得分明。 他又伏低一点身子,嘴唇接近原芃鼻子的位置,请求道:“我也准备去买菜了,一起吧。” 原芃卡住似的:“……你买菜做什么?” 迟煦笑了:“做饭啊,我现在很会做饭。” 原芃完全不信地点点头,而后自行侧身走出包围圈,接着被唐云霖挡住。 原芃抬脸看向唐云霖,他劝和的声音很大:“你让迟煦跟后面拎袋子,又不碍事。”忽地又压低声音,给原芃发信号,“聊聊?” 原芃顿了顿,随后也凑近了,小声问:“你有办法吗?” 不言而喻,肯定是怎么把迟煦送回家的办法,那真的很需要。 男人矮他几厘米,气息吐在脖侧,唐云霖额角一抽,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见对方丝毫没有不对的神情,再扫过后面的楚子鹄,他压着嗓子喊:“你离这么近干什么?和我保持点距离!避嫌!” “……”原芃如他所愿,离远了一点。 趁迟煦回屋穿衣服,唐云霖赶紧说:“我和老楚明天必须抓迟煦回海城一趟,你帮帮忙。” 原芃问:“怎么帮?” 唐云霖笑得自信:“你勾引一下。” “……” 原芃当即转身就跑。 唐云霖怎么能放唯一的希望溜走,也跟着跑起来,急忙抓住男人的肩膀往回拉,一句句的像飞出来似的快:“哎不是那种,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迟煦犯病那次不是我替你解的围,你现在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聊天,那都算勾引了!别跑了!” 原芃让他又拽又吼,不得不暂时停下,两人面对面无言一会,原芃喘着问:“把他送回去后,他还会回来吗?” 唐云霖让问住了。 又不能用链子栓起来,迟姨第一个不同意,迟盏哥第二个不同意,但肯定不能说太明白,于是道:“你少说也能有四五天清闲。” 这不清不楚地糊弄谁呢?原芃听得轻皱一下眉毛,还想细问,可就在这时,他脸侧的光源消失,一看过去,发现迟煦穿着灰黑风衣配暗蓝牛仔裤,里面上身是一件高领黑内搭,整体色系过暗,却莫名画质高清。 迟煦露出同样清晰明朗的微笑:“哥,走吧。” 白白交谈一阵,原芃没跑成,买菜的时候身后赘着三个人,被领居问起来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再次听到摊主的问话,迟煦脸皮厚得很,他歪歪头,用脸去蹭原芃挑菜而低下的头顶:“这是我哥。” 原芃无奈地躲来躲去,然后随机撞到一个男人的怀里,又急忙往旁边躲,像一只忙于躲藏却四处碰壁的兔子。 尽量避开最烦人的那位,原芃迅速挑完菜,无视对方时亮时暗的眼睛,提着两袋绿油油一鼓作气逃回自己家,耳边还回荡着唐云霖叫魂似的“明天见”。《 》 8、第 8 章 送走一天是一天。 原芃想了半夜,接下了这任务。 他已经堕落到有一天能让自己冷静思考都满意的地步。 第二天,周日的大早,原芃嘱咐完要和朋友去爬山的原翡,然后出门拿上挂在门口的早餐袋子,慢慢朝迟煦小屋的方向走。 门口,楚子鹄的模样没变,姿势也是,依然举着相机构图,拍日出。 原芃记得楚子鹄的爱好广泛,拍照是其中之一,对方看起来性格冷淡,原芃却认为他比唐云霖友善多了。 唐云霖的脸色憔悴了一点,正倚着墙抽烟,看到原芃,他长长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剩下的踩灭,随后抬手指向原芃提来的东西:“不吃给我呗,他看见了闹起来更没法带回去。” 原芃心想也是,走上前将热呼的早餐递过去,唐云霖几口解决完馅饼和红豆粥,说起计划。 “你给他骗上车,然后老楚一只胳膊我一只胳膊,”唐云霖说着又朝原芃扬了扬下巴,“你负责控制躯干,我们使劲往直升机里塞他,我就不信了,三个人还拿一个人没办法。” 原芃对这漏风的安排感到担忧:“我们这样乱来,真的能把他带回去吗?” 男人的眉尾发愁地落下,眼睛反倒睁得更圆了,轻微仰视过来,露出清澈的纯真。 唐云霖被原芃眼中真挚的无语给硬控半晌,咳了一声:“试试吧。” 原芃抬头看了看逐渐明亮的太阳,忽感休息日应该是浪费掉了。 虽然不参赛,迟煦仍然保持着日常锻炼的习惯,壶城没有健身房,就换成最方便的跑步,正好顺路到原芃家门口送点东西,再透过门缝,亲眼观察对方生活的痕迹。 门外人声嘈杂,他冷着脸踢开屋门,骂唐云霖的话还没酝酿好,先一眼看到晨辉中梦幻的虚影。 迟煦眨眨眼睛,很快笑容满面,眼神准确落在一张小而精致的脸上。 原芃让男人盯得额头发痒,好不容易止住临阵脱逃的想法,就听迟煦腻腻歪歪地说:“早上就这么漂亮地来找我,什么事啊?” “……” 原芃抖掉鸡皮疙瘩,立刻扭头要跑,站在后面的唐云霖一个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回来,躲避着发小射过来要杀人的目光,主动回头打哈哈:“你少言语骚扰,会不会说话。” 迟煦没回话,他一个大跨步上前,掰开唐云霖的手甩到一边,厉色道:“谁让你碰的?我老…我哥的手腕很金贵。” 原芃和唐云霖顿时都以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望他。 “好,好,我不碰,”唐云霖举双手投降,心想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惦记一个老男人,又有点欲盖弥彰似的,“我和他能有什么啊?” 原芃叹了口气,觉得这话越说越奇怪了。他赶在迟煦掉泪前开口:“你爸爸生病住院,是得回去看一看。” 刚才原芃问了嘴带迟煦回去的原因,原来是迟煦的爸爸旧疾复发,迟煦的妈妈就让唐云霖带迟煦回家待几天。 原芃对迟父没什么印象,迟母为人倒是蛮亲切的,任由迟煦突然带原芃回去参加家宴也没生气,私下还熨帖了几句话。 但是迟父和迟煦的关系似乎一般,可迟煦只是怔了一下,随后点头应下:“好。” “你,嗯?”原芃满肚子劝解的话被打断,不免吃惊地看向他,“好,好么?” 原芃长这么大,心眼绕弯的本事还是个大零蛋,直言直语惯了,没想到手起刀落解决了问题。 迟煦靠近一步,低头说:“我很听你的话的。” 那声音仿佛羽毛扫过耳廓,原芃忍住一身激灵,抱住双臂挤走怀中凉爽的山风,他盯住两人的鞋尖,小声道:“嗯,那快出发吧。” 迟煦侧过脸,小声说:“哥,我这一去要很久后才能回来,要请假。” 原芃往后躲了躲:“你直接留在家里照顾父母,别再来了。” 迟煦站在原地,语气有些委屈:“我签了合同,提前离职需要赔违约金。” 原芃一阵沉默,听到唐云霖焦急的咳嗽声才用气音怼装穷的男人:“你又不是赔不起。” “我不能乱花钱,”迟煦笑了笑,“那都不是我的。” 神神叨叨的对话进行了将近十分钟,唐云霖抬手看了看腕表,飞快给楚子鹄打了个眼神,然而对方只是专注地盯着某个方向,他便再次咳起干巴巴的喉咙,自己都觉得这样烦。 原芃接收信号,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冷静道:“好,我替你开好假条,你来签字。” 他又问唐云霖:“飞机停在那里?” 唐云霖说:“薛山顶。” 薛山顶确实可以充当停机坪,休息室就在附近。原芃点点头,约好中午12点再见,然后走一步跑一步地冲出三人包围圈。 迟煦注视着变成小黑点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嘴边浅淡的笑意才忽地褪去,他转过身,朝伸懒腰的唐云霖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唐云霖呵欠打到一半被迫咽回,一脸菜色地说:“反正不是打原芃的主意,我受阿姨的拜托请你出山容易么?你疑心病别那么重行吗?” 迟煦就是知道是他妈找的唐云霖才会起疑。 唐云霖自己爸妈的话都不听,听他妈的? 两人空中眼神交接半响,迟煦先移开,说:“他喜欢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唐云霖闻言气笑了,但一过脑子,猛地那里不对,他绷着脸看向漠然不惊的楚子鹄,又瞥了眼怅然的迟煦,不可思议道:“你又是什么意思?” 迟煦很平常地说:“要是他有更喜欢的人,我可以当小四。” 成为小三的唐云霖当即黑脸骂他:“滚,神经病。” 午饭后,原芃提前到了休息室,打好假条,就等按规矩办事的某人来签名,可没想到,刚走出门看看人来没来,屋顶的木板咔咔响,接着迅速滑落,快到原芃只能偏身一滚。 眼见着要砸到,咚的闷响过后,血花迸射,印得身下的原芃眼前泛起红雾,血飞溅到他的鼻子中央,在鼻尖点了一颗红痣。 原芃眯着眼往上面一瞥,只见迟煦左上臂的衣服渗出了血,但痛字都不说一个,反而神色紧张地抬起完好的右手,帮忙抹掉原芃鼻尖的那滴血。 原芃鼻梁一烫,盯住扩散的血迹倒吸一口气,而后对着远处慢悠悠走来的唐楚二人大声喊:“你们快来帮帮忙!”然后两手撑住迟煦,缓缓起身。 唐云霖闻声跑来,看着这惨状操了一声,和楚子鹄一人一边,给两个抱成团的搀起来。 原芃把迟煦推给他们,跑到屋后一边推出电动车,一边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给林爷爷打电话问在不在卫生室,这里有人伤了胳膊,等会要送过去。 电话还在通话,他指使着迟煦坐上后座,浑身是血的迟煦有股奇怪的气质,他眼神发直,但顺应指令,一卡一顿地小心坐好,姿势极其拘谨,甚至不敢伸手抓住原芃的衣角。 原芃发动车子,等了十几秒,对突来的扭捏不耐烦了:“你要是不抓稳,等会飞出去,职业生涯是真完蛋了!别乱添麻烦!” 一见面就疯了似的啃来啃去,现在伤得皱皱巴巴,反倒装起矜持。 在斥责下,迟煦终于环住那一把细腰,原芃没时间再纠结背后炽热的体温,把追问的唐云霖扔到一边,急速送人下山。 等到了地方,原芃下车一看,发现迟煦居然又在掉眼泪。 这一回他哭出了声音,哭到喘不上气,呼吸紊乱,泪水滑稽地流向下巴。 “我…我…” 可是原芃叹着气跑开了,迟煦说到一半也打住,向背影缓缓抬起的眼睛哀伤,溢满了悔意。 如果承受的人不心疼,泪就是无用的窝囊泪,尿都不如,他聪明地没再哭,原芃也完全没空听,在卫生室里面喊他进来。 肩膀两侧都受了伤,左胳膊伤势更重,有木刺扎在里面,林爷爷戴着眼镜一根根拔,并纳闷地戳了戳清创棉球。 患者太沉默了。 “爷爷,你看会留下后遗症吗?”还是原芃打破诡异的寂静,“他是赛车手。” “不会,”林爷爷笑道,“都是皮肉伤,消消毒,我再给包扎包扎。” “那就好。”原芃脱口而出,随后抿紧嘴,懊恼地揉揉头发。 “芃芃啊,”林爷爷边忙边说,“陈家肉铺附近开了家中药铺子,你得空去看看,按照我给你写的两张字条买点煮煮喝,一张是对小翡好的,一张是给你养精神的。” 原芃笑着说好,就在这时手机铃响起,是原翡的朋友焦万。 他接通,那头乱糟糟的,心底顿时不妙。 果然,焦万哭着说原翡吐血了。 原芃太阳穴一抽,很快回过神,立马道:“焦万,你别慌,有温水吗?让她喝点然后含嘴里,你们现在在哪里?” 焦万说在壶山山顶旁的小道。 原芃让她别挂断,开始搜高铁票,周日的票早就卖光,只能去站台碰运气,他正要打电话问站点工作人员—— “我送你们回去。” 原芃手指一顿,转身看向刚包扎好,半身都是绷带的迟煦,他边套衣服边说:“我爸也在海城医院,都顺路,飞机还更快。” 没犹豫的时间,再纠结就是傻了,原芃舔舔嘴唇,点头道:“好,谢谢。” 等再回到山上,他就看到妹妹缩在地上,额头全是汗珠,她看到她哥,先哭丧着脸道歉:“哥,我再也不偷吃了。” 原芃哪有心情责骂她,赶紧背她上了直升机。 原翡靠窗,他坐中间,在旁边是迟煦,愣是三张苍白的脸扎成堆,唐云霖都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只能指挥驾驶员尽快赶到距离中心医院最近的机场,到时候换车送去医院。 他看不过中间皮肤不算白但脸色最白的那个,算是安慰:“两小时就能到。” 邻座的楚子鹄比较严谨:“不堵车是一小时二十分钟。” 唐云霖白他一眼。《 》 9、第 9 章 匆匆赶到医院,原芃和迟煦他们分开,他带着原翡到导诊台简单看了一下,不至于进急诊,这才去到普通科室。 拍了片子,医生说没大问题,他叹了叹气:“覆膜支架手术这个事,你们还是考虑考虑,我看病变位置长得合适,如果能穿过弹簧圈算是很幸运了。” 原芃沉重地说了句好,又问:“医生,咱们医院有没有做过这种手术的?” 医生见没其他人,才尴尬地冲原芃笑了笑:“我是看你人亲切才跟你讲,这方面还是国外案例多,国内培养得少。” 原芃附和一笑,有些苦涩。 原翡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到出了病房,她问:“哥,做那个手术多少钱啊?要休息多久?” 原芃情绪还没缓好,对于她偏题的询问感到无奈又生气:“你刚才头埋得像鸵鸟一样要遁地跑走了,怎么不自己问问医生。” “钱不是问题,我是想你做的。”但是没医生,不敢乱赌。 原翡又眼含泪水,小声和他道歉,开始保证一定管住嘴。 原翡年纪小也就罢了,原芃哪里不知道,就算一辈子吃素,遗传病的病发也是既定事件,这终归要原翡鼓起勇气,还要原芃找到主刀人。 目前为止,他能做的事情只有最为细致的陪伴,戒口不过一种关心的方式。 摸摸她的头,原芃口吻轻快:“又不是你的错,好了好了,晚上吃完饭再回去,去隔壁广场的粤菜馆怎么样?少吃点辣。” 原翡点点头,说要去厕所,原芃就走到附近的自动贩卖机等待,顺手买了一瓶可乐,启盖灌下,气泡在喉咙里噼啪的响,带有些许烦闷。 扔掉空罐,身边站来一个影子,原芃并不意外,偏脸看了看的迟煦,他似乎跑的很急,头发有些乱。 又是沉默的对视,这次戒备的情绪稍减,原芃垂眸看到男人肩侧露出的绷带,忽然问:“疼吗?” 说完他就尴尬地闭上嘴,肯定疼啊…… 果不其然,迟煦立刻眼睛湿润地拉长嗓音,吐出一个“疼”。 原芃迅速在想怎么收场,他眼睛飘忽,觉得还是要担起责任,说:“谢谢了,不好意思,害你受伤。” 迟煦听了后摇摇头,泪甩出来一点,原芃震惊且快速地看了眼水滴,忍住吐槽的心,掀眼观察起迟煦。 他越看,越觉得男人变了不少,要说以前是高傲的大尾巴品种猫,现在很像乡下小土狗,没什么危害性,整天瞪着眼珠子跟在后面小声汪汪,缩到怀里才有安全感。 原芃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大跳,哪有188厘米高的小土狗。 “是我要冲过去的,不是哥的错,”迟煦边说,边试探着前进一步,见男人没躲开,只是疑惑地抬眼望来,不禁莞尔。 迟煦请求道:“但是可不可以哄哄我啊,就像以前那样。” 原芃啊了一声表示稍等,脑袋又在飞速运转。 以前哄过吗?迟煦生气起来通常是自己跑房间里大喊大叫咋咋呼呼一顿就好了,很省事,也就吵了点。 原芃是没这段记忆的,但他现在心态平和,于是直接问:“我怎么哄的?” 迟煦咬了下唇珠,附耳过来:“你会喊我babe。” “?”原芃皱起眉瞪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称呼别人这么洋气。 瞬时间迟煦上挑的眼眉失落地蔫掉,原芃心口一动,正好看到原翡的身影,叹道:“好好养伤吧,迟煦。” 小狗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支楞起来。 在主人离开前,他问:“我还可以回去吗?” 原芃咽下反问的话,抛下一句:“随便你。” 在粤菜馆点完餐,原芃没什么胃口,想起支架手术的事,他喝了几口茶,刷着手机到各平台搜成功案例,进行到一半,他觉得有人在看他。 原芃朝那个方向抬头,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三点钟方向,店外聚集一群打扮时尚的孩子,最中间的男生正侧过脸来瞪他。 好像是叫莱冬? 原芃疑惑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改改关键词继续搜索。 他没有得罪过对方,如果有敌意,大概是因为海城四年前的那则新闻,迟敛出手的那篇歪曲是非的新闻报道。 按照上面的描述,原芃就差被贴上汽车圈妲己的名牌,即使那份报道第二天被压下,想必传播速度很广。 原芃对此倒没什么波动,没做就是没做,他行得正坐得端,就当是和迟敛打起来的代价,虽然有了点名头再退出拉力赛圈很可惜,但是天知道,原芃脑热过后有多害怕被抓去警察局。 他把迟家两个孩子的头都打破了。 等原翡吃完饭,原芃问:“冬天快来了,去买点衣服吧?” 原翡擦着嘴急忙道:“不要不要,网上买便宜。” 原芃笑了:“今天你怎么掉钱眼儿了,你哥还有积蓄的,走吧,买件大衣。” 半扯半拉到服装店门口,原芃让她自己挑,自己去了厕所,刚出来洗手,就见好像等他出来的莱冬。 原芃选择无视,但男生显然就是找事来的,他踩着靴子上前,语气略微不屑:“你这样好么?” 原芃抽出纸擦着手,静静看着他。 莱冬呼出一口气,啧道:“你有女朋友就不要吊着我表哥。” 哐!一声碰撞的巨响响在空旷的洗手间,莱冬后脑一疼,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瓷砖面,按住他的男人力气不小,此时与他近在咫尺。 他睁开眼,只见眼前温和的男人丰润的唇一开一合,说:“第一,那是我妹妹,请你尊重别人;第二,我没有吊着任何人,你该找的不是我。” “第三,道歉。” 男人的手卡在颈前,莱冬喉咙堵得慌,他咧起嘴想说凭什么,但是他忽然发现男人的睫毛很独特,前端短短的密匝匝的,越往尾端越长、走势高扬。 当俯视而来的时候,那对圆圆的眼睛就像在蔑视谁。 莱冬身子一抖,不受控的:“对、对不起。” 原芃鼻子轻嗯一声,松开对方,而后快步走向服装店,给原翡选好的白色羽绒服付钱,将顺着墙面缓缓滑落的男生抛之脑后。 翌日,莱时润握住方向盘,笑容明媚地和上车的大娘打招呼,又和原芃聊天:“休息站的屋檐都好几年没修了吧?风吹日晒加雨淋虫咬,早不结实了。” “莱时润,”原芃喊了她的全名,“上个月我加固了钉子。” 莱时润哦了声:“所以我说他倒霉啊,芃哥你没伤到吧?” 过了几分钟,原芃说没有。《 》 10、第 10 章 再见到迟煦,已是一个月后的冬至,壶城进入了鸟雀俱静的冬天。 原芃也想起来迟煦住的地方是谁家出租的了。 原翡个头矮,她哥挡在前头什么也看不见,想越过来,就被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头。 她疑问地抬眼。 原芃尽力笑得没那么难看:“你先找焦万玩会儿,我和陈叔有事谈。” 原翡哦了声,小步跑到隔壁屋子里找焦万。 原芃面色严肃地关好门,终于问了出来:“叔,什么情况?” 陈叔和陈姐家里有个小院,西边篱笆养鸡鸭,东边和北边是屋子,东北方向是厨房,里面的大锅咕噜咕噜煮着锅地瓜饭,甜滋滋冒气,热烟盖住门口一根根不断堆高的柴火。 迟煦在砍柴。 他不说话也不转过来,双手握斧,挥舞间汗水滑落白皙结实的腕臂,打湿的白色衬衫一点点贴紧后背,突出线条的有力。 刚问完话,就见迟煦梗着背,动作缓慢起来,全然没有刚进门时舞斧舞得虎虎生风。 原芃盯着男人的背影,这伤好了,也能造了,顿时语气无比焦躁:“怎么让他劈柴?” “心疼?”陈叔在躺在院子的躺椅上,说话时翻了书页。 原芃顿默几秒,低声道:“他哪里会啊?给你们斧头劈了还差不多,陈姐呢?” 陈俞生信手记下好词好句:“猪圈。” 原芃默默在院子里来回走,几次想说点什么又压下去,烦得陈叔摘下眼镜,他合上书:“有事就说。” “到屋里说行么?”原芃抿唇询问,陈叔不多言,起身先进了厨房,往快出锅的地瓜粥里放了好几块糖。 原芃卡上厨房门,问:“屋子是你们租给他的吗?” 陈俞生搅着稀饭,嗯了声。 原芃:“他没给钱吗?怎么还来劈柴啊?” “你姐最近腰疼,他来帮忙,”陈俞生盛出来一碗粥,放焖锅里保温,“房租还给了不少钱,她更高兴了。” 原芃:“……” 忘了陈姐是个致力于给每毛钱一个家的昏头财迷。 原芃问:“给了多少?”他思索能不能给陈姐补上,赶紧送走劈柴童子。 “一天两千。” 原芃噤声了。 一天两千的房租,附赠家务事。迟煦脑子还是不正常,他到底改哪了? 原芃憋得要死,又不敢啰嗦。 “你知道你姐脸盲吧?”陈叔说,“你不自在,我就找你姐商量商量,下周我们要回城里,可就不在家了。” 原芃笑着摇头:“算了,不是大事,就这样吧。” 四年前,他们兄妹一个心里有病、一个身体有病,陈家夫妻嘴毒但心肠好,帮兄妹在壶城这个安居出了很多力,平时买肉钱都要推三推四才能给出去,原芃没什么立场对他们的决定指手画脚。 原芃闷声帮着陈叔包饺子,很快被嫌弃着“就知道忙滚去玩”然后赶出来,他只好站院子里用眼神赶更好欺负的人,指责道:“你穿件衣服吧。” 接近零下的气温,穿的衣服还透肉似的薄,有点碍眼。 迟煦无辜极了,他砍好柴,放下斧头,两手握在一起摩擦着走过来说:“哥,我热。” 原芃急忙躲了两步:“热就离我远点,比较凉快!” “你快回家!”他又厌烦似的喊,“老在外面晃悠做什么。” 听话的迟煦垂头丧气地走了,原芃这才打电话喊原翡回来,过了不一会,陈姐赶到家,他们四个人窝客厅火炉旁开饭。 地瓜和大米都是山下居民种的纯天然农产品,本就香甜,原芃不喜甜,他喝了一小碗就吃起饺子,再看夫妻互动和电视节目笑几声,客厅的气氛和粥一样暖融融的,他不忘朝着旁边的原翡说:“多吃点菜。” 原翡垂涎离她最远的梅菜扣肉,正直咽口水,原芃端菜时习惯性地放远些,原翡也长记性了,始终没提,吃起了蒸蛋,唔唔着说:“我想去院子吃。“ 看她开始提条件,原芃被她逗笑了:“有风,不行。” 原翡算是成熟稳重的性子,可一提到吃的,整个人都幼稚起来。 她和手里的碗共同怒视原芃,质问道:“以前过节都是去院子吃的啊?” 原芃侧过身子喝粥,无视四只射出激光的眼睛,只听她还不停絮絮叨叨:“早上也是,不让我进门,赶我去找焦万,她又笑话我没力气,水桶都抬不起来,谁能比过她那身牛劲!你就害你妹吧,迟早被那臭焦万玩死!” 原芃强憋笑意,酒窝都挤了出来,笑出声前赶忙把脸藏碗里。 让原翡去找焦万也是原芃的私心,焦万是壶城最闹腾的孩子,她精力充沛,一贯在土路上四处跑窜,原芃想着原翡也得运动身子骨,别光锻炼那个大脑和嘴巴,特意拜托过。 但是自从见到原翡吐血,那孩子也消停不少。 想到这,原芃心底惶惶发冷。 “哦!”原翡忽然站起来,绕到陈骁和陈俞生中间,蹲下身子,狐疑地看向她哥,说:“你不会是在附近藏人了吧?” “咳咳咳,咳,“这下轮到原芃咳嗽了,他拿起卷纸撕了一节,边擦嘴边斥道:“瞎讲什么呢?” 原翡淡色的眉毛一颦,闻到了可疑的味道。 看看这慌乱的眼神!看看这僵硬的动作!肯定有情况! 原翡得瑟道:“不要害羞,快点带出来给我看——“ “没有。” 按理说,听到这么没大没小的调侃,原芃是该生气了,但他只是擦起地面的汤水,低着头弓着腰跟原翡说:“真没有,这几天大风,你最近别去院子,等天气好了再说。” 下一秒,原翡安静下来,哦哦点头。 陈叔早早吃完,给她让了位置,她就抬屁股坐好,嘴里嚼饭,眼珠跟着原芃收拾地上脏污的背影转动。 她哥的半边嘴唇绷紧,眉尾平直,像是紧张?难过? 原翡想不通,便没再提,咧着油滋滋的嘴,安静吞咽。 然后让原芃瞧见了。 他连忙夺过青蛙饭碗,里面多了块徜徉粥海的扣肉。 原芃转头喊她:“原翡!” “我错了!我错了!才吃了一口。”原翡嘴唇泛油光地狡辩,怕都不是第一块了。 原芃心里门清,他长长叹气:“要吃也要慢点吃。”用食指点着原翡的头顶唠叨起来,将她摇成了拨浪鼓。 饭后,他带原翡去到卫生院找爷爷诊断,再到新开的中药铺子逛了逛,据说是本地药材,原芃买回来几包,用药罐煮了一锅,看着原翡皱着脸灌下去。 晚上再来碗热汤饺子,冬至就这么过完了,原芃把剩的生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啪地关好,然后慢慢起身,用头抵住凉丝丝的冰箱门,心里说不出来的疲惫。 过生日都不回去,跑别人家砍柴,有毛病啊……《 》 11、第 11 章 冬至过后的元旦,原芃将迟煦送来的礼盒全部送了回去。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回忆起对方发红的脸颊,都怀疑迟煦故意的。 这天在林爷爷家过完节,晚上,原翡挖起一勺奶油土豆泥,说:“焦万告诉我,陈姐雇了个人替她料理杂事,干得又快又好。” 原芃:“谁啊?” 原翡不说话,默默地吃东西。 原芃从她的表情里猜出一个答案,震惊到吹都不吹滚烫的骨汤,入嘴才有反应,吐出一点破皮的舌尖呼气。 “哥你知道的吧,”原翡头垂得更低了,“坐飞机那天我就在想是不是了,虽然我闭着眼,但我不聋。” 她几乎是喊着说:“他又来欺负你!” 原芃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降温,顿了顿说:“他不是帮了我们那一次么,你就当他不存在,知道吗?别硬碰硬。” 原翡只好怏怏的:“嗯……” 外面放起鞭炮,元旦的氛围回归,原芃将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内容也进不去耳朵。 雇的迟煦?迟煦养猪?种地?喂鸡喂鸭? 如果把这段记事写在迟煦的个人简介上,说不定能助他大获全胜,赛场对手想起这件事一定会乐到打滚,从而握不住方向盘。 电视正在播脱口秀,讲到了精彩处,原翡咯咯轻笑几声。 节后,迟煦早早来到巴士站,他的伤好得挺快,只有手腕一点绷带,穿衣少而精,把一身普通制服穿出了自己的风格,原芃一和他对上视线,忍不住地低头笑了一下。 迟煦没搞懂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妥,只是痴痴凝视那张嘴角扬起的脸。 唐云霖说这张脸普通,上街头一抓一大把,还在迟煦回国准备完正事,返回意大利的途中发了几个人的张图片给他瞧,说是像,迟煦以为他在内涵自己老婆,两人隔着手机屏幕动了剧烈的口角。 原芃好看得要死、漂亮得要命。从很久以前,原芃对他笑笑,就算是礼貌性的笑容,他也没法儿移开眼睛,就像现在。 原芃纯粹气笑了。 对迟煦的选择感到好笑,也好生气。 上车前,原芃走在前面,忽然来了一句:“迟煦,你脑子有毛病。” 迟煦眼巴巴地说对。 原芃又笑了。 年关临近,夜晚的壶城烟花狂飙,陈叔把电视搬到院子里,喜庆的节目随之锣鼓齐鸣,原翡从原芃和长辈手里拿了小红包,大数额的死活不要,又嫌弃小品和相声无聊,吃饱饭就跑去找焦万玩, 陈姐开了坛自家酿的酒,说没度数,陈叔给原芃倒了一杯。 滋味挺甜的,但原芃不胜酒力,抿了半杯便醉意昂然,说什么也不喝了,以水代酒,在院子里苦熬。 陈骁忽然举杯感慨:“隔壁那个两千,让我卡上多了二十多万。”她砸吧嘴,细品陈酿,“你一天不松口,我就能赚一天。” 原芃撑着额头发晕,闻言回她:“他走了,姐你就没得赚了。” 陈骁嗤笑道,“我随时可以不赚,我是操心你,”她声量上扬,“你对自己真心狠,邪门!” “什么时候回海城啊?”林爷爷见状,缓和地转移话题,“工作嘛,随时可以找,芃芃这么优秀的孩子,到哪儿都有饭吃。” “等等吧,”原芃红着脸笑了笑,“本来是打算年后回去的。” 原芃跑是跑了,最近也计算着回去的时机。 思来想去,他这个无辜的人带着孩子四处躲藏做什么?他不信迟煦还真能把他锁起来,那时的迟煦应该是间歇性失心疯。 如今对方低三下四的态度,更是给了原芃一点破冰的动力。 原芃低头摩挲手中的玻璃杯,水还剩很多,照出了一张膨胀变形的脸。 林爷爷还在讲:“你不想当老师,可以找晨晨,你不是最想做汽车的什么工程师了吗?爷爷教了半辈子书不懂这些,我让他出出招,他这几年好像也闲下来了。” 林爷爷和林奶奶的独子,林晨,算是原芃的大哥,公司时期很是关照,但对方经常跟队,原芃每月就回去一两趟,很难见到他。 “现在国家响应终身教育,”陈叔也加入话题,“等小翡病稳定了,你继续读研究生也行,看是出国还是留在国内……” “听到没?”陈姐掀手去拍原芃垂下的脑袋,“听到不爱听的就装听不见!我知道你清醒着呢!” 原芃一时头疼,不知是不是打得疼,但他没半分不耐烦,说着知道了。 待到新春晚会结束,原芃领着原翡回家,看着她进屋,原芃才坐在客厅,双手撑住发晕的头沉吟。 身体不受控制的疲惫无力,这半杯酿造酒的威力过猛了,心好像离魂出走,寻到了它的坐台。 已经一月份了。 原芃讲究计划,他这种条件的人落后一步就要花百倍弥补,当然这都是小时候的处境导致的强迫行为,但这种紧迫感依然延续到成年时期,对于不受控制的决定,他感到无比烦躁。 原芃搓了把脸,踉跄着到院子里吹凉风。 意识分成了两半,谁家发射了几发冲天爆竹,火花响彻云霄,咚咚震地,像轰飞的火炮……四周寂静时,原芃蹲在门口沉沉阖眼,在那半杯酿造酒和掺水的烈酒作用下,昏然入睡。 再次醒来,已经第二天下午。 原芃睁眼,不由长叹一声。 头还是痛,他好好睡在床上,衣服脱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是怎么躺下的。 室内生起炉火,缓解了些许不适,原芃滚来滚去烙着自己,五分钟后起床洗漱。 今天得下山拜年。 一到院子,原翡正在用玉米粒逗门口跑来的鸡,原芃无奈地轻敲她脑门:“先自己吃饱了再说。” 声音嘶哑,像是掏心掏肺大哭过一场,原芃忽感奇怪,用手指掐揉起喉咙,咳了几声。 原翡见状进厨房倒了杯温水,他咕嘟牛饮,这才舒服了。 原翡盯着他一会,点了点自己眼睛:“哥你眼睛好红啊?昨天喝了很多酒吗?” 原芃:“就半杯,可能太久没睡炉子烧的炕,上火了。” 原翡嘻嘻一笑,笑意浅淡,“注意身体啊。” 焦万也在,她拜了个年领了个红包,原芃给的比较厚,原翡开玩笑和她撕吧起来,两人跑到了小路上,原芃笑着喊她们仔细点。 中午到陈叔陈姐家解决剩饭。厨房里,陈叔忙活着刷碗,原芃走到锅前打开一看,又填了个新肉,还炒了青菜。 他胃口不佳,把菜端到饭桌,自己随便捡了点放一个碗里,拿筷子站灶台前扒饭,这会儿就轮到他被敲头指责吃没吃相。 陈叔刷完碗又去给灶添柴,小小的空间里木柴接连跳入火坑,沉闷的燃烧声中,他突然说:“那个人走了。”《 》 12、第 12 章 木柴簌簌爆燃,蹦出星火沫子。 “昨晚你陈姐一个人都治不了你,还把我从被窝拎起来救场。” 原芃还在消化陈叔的上一句,再听到这句藏笑的抱怨,马上疑问道:“叔,我发酒疯啦?” 他一点记忆都没有,还以为自己还很厉害地无意识洗刷干净,老实钻进了被窝。 “嗯,我来你家后就看着你在打他。” 原芃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落。 还能揍谁。 原芃眼角抽搐着拾起筷子,放到水槽和空碗一起清洗,背后出了层冷汗。 “之后他哭着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陈俞生用木棍捅了几下柴火。那时候他刚睡沉,睡眼惺忪的就被媳妇喊到原芃家中,说小翡叫他们帮忙。 一进大门,就见原芃东倒西歪地坐在那个叫迟煦的身上,分腿跪在对方脑袋的两侧,双手齐上,左一榔头右一棒子冲着下面砸,嘴里念叨着什么。 打人的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地要掉下去;被打的不发一言,两手虚扶酒鬼的后背,怕人摔了。 场面实在诡异,他和媳妇当即清醒,夫妻同心,奋力拉开了缠成结的两个成年男人。 听完昨夜的突变,原芃表情几变,又红又绿又白,闪烁成迪厅金球。 完全想不起具体的事情。 早年打工要挤时间,原芃锻炼出了睡觉醒来和生病脑热从不发蒙的本事。 但是喝醉的情况不一样,听原翡说,他甚至越喝越蒙越清醒,被惹烦了还骂人,拥有薛定谔的好酒品。 原芃沉默着摆好碗,洗干净手,然后理了理刘海,神情略微悲壮地望向院子,鞭炮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喜庆,他却没了过年的心情。 迟煦要是出了意外,迟家定会把壶城闹翻天,他得去找他。 壶城地广,道路盘旋,单凭原芃一个人,找到脚底脱皮都不一定能搜到半根头发。 但还是要试试看。 走之前,原芃到客厅给原翡她们调好了电视,说:“拜年跟着陈叔走,拜完年直接回家,不用等我。” 往常新年,原翡听到原芃要独自出门,都要闹脾气到他哥同意为止,这次仅仅反常地浅嗯一声,继续看剧,电视机的光影印在眸子里,染上一层雾气。 原芃很快跑回家,启动电动车,风驰电掣到山下。 新年的店铺基本歇业,只有李家在开小家宴,陈姐也在。李叔在她隔壁桌子逗弄孙女,见原芃来了,两人聊了段家常。 原芃拍拍棉服上的小雪花,走过去抱起墩墩,搂到脸前,蹭了下肉嘟嘟的红嫩脸蛋,痒得没长牙的奶娃直乐,厚外套蛄蛹出了条缝,他正好往那层夹袄里塞个红包,图个吉利。 “醒酒了?”陈骁斜眼看着他问。 原芃点点头,刚想聊聊昨晚的事情,陈姐却叹道:“你呀你。”然后化繁为简,反刍般的语言融变为五个字,“有够辛苦的。” 原芃呆愣地看着她。 “你出来找那小子?”陈姐夹起猪头肉,转移了话题。 原芃说是,问有没有见到。 他凑近一点,低头的同时压低声音:“姐,我昨天说了他什么啊?” 陈姐摇头:“没听清,好像问的不开什么什么车。” 原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重新认识到酒的威力,深埋心底的想法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连根挖出,扔到了迟煦本人面前,还给人说哭了。 再结合陈俞生描述的画面,原芃颇为头疼,迟煦的伤口不流血也肯定留了淤。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游荡在山野间,多吓人。 愁苦之际,李叔的女儿回来了,她亲了亲心肝宝贝,墩墩有些嫌弃铁路制服上的油灰味,啊啊叫唤。 她哈哈大笑,一转头瞧见他们,打远就喊:“陈姐!小原儿!你们来啦!” 原芃朝她一笑:“才下班啊李姐。” 李姐第一次瞧见原芃,还以为是个下乡的大学生,没成想就小了自己两岁,听闻他二十四五还单身,便自作主张介绍了几个对原芃有意的女孩。 对此原芃曾专门致电,请她停止这种推销大巴司机行为,他家有要高考的孩子,还穷,暂不考虑婚姻嫁娶。 李姐惋惜:这不归我管,你这种小人夫在我们这里很抢手的。 两人自那天起莫名其妙混熟了,碰到能说上几句话。 她的丈夫接过闹腾的孩子跟在后头,也抿嘴一笑当打了招呼,一家三口齐齐坐到原芃在的这张桌子前。 李姐一坐下就大声抱怨:“熬夜熬得我没胃口。” 她男人轻声细语地劝:“稍微吃点,等会儿洗个澡休息。” “你们除夕加班?”原芃问他们。 两人点头叹气,聊起了微薄的薪资、坑爹的上司。 倏地,李姐的五官扭曲,似是见到了什么荒谬的东西:“还遇见个神经病,大过年的不回家,睡在轨道旁。” “咳咳咳!”原芃顿时咳嗽起来。 她男人补充道:“也不知道怎么倒在那里的,醒了后不给家里打电话,也不说住在哪里。” 李姐啧啧:“挺帅一小伙,可惜了。” 原芃:“……” 精神状态奇异的帅小伙,壶城大抵只有一位。 陈姐看了原芃一眼,又看着李姐问:“现在还在办公室没?” 李姐:“在啊,哪敢随便让他走。” 原芃闻言默默起身,默默掏电车钥匙,打完招呼就默默走人,陈姐则跟诧异的夫妻俩解释:原芃认识卧轨的神经病。 李姐恍然大悟,捂嘴惊呼:“哦!呀呀呀!peng!芃原来是这个芃啊!” 那个晕倒的男人清醒后,突然大哭起来,边哭边吼,还自己朝自己的头部挥拳,五六个男同事们齐上阵才制住。 场面吓人又怪异,几个小年轻掐指一算:估摸又是情伤。 毕竟嗓音凄厉地喊着类似小名的名字,蛮深情。 李姐嘴上不提,心里笑话这些孩子还是年轻,这违背公共安全秩序的事儿,咋能叫深情? 闷笑几声,她向前探身,想从陈姐嘴里问出些爆炸八卦,比如原师傅是不是?啊那个那个?还未开口就被一弹指崩回原位,只好作罢。《 》 13、第 13 章 下雪了。 静时,小雪缓缓覆落屋顶,晴日照耀,一颗颗钻石嵌进砖瓦;动时,小雪肆意融入冷潮,风过招摇,一根根绵刺钻进肌肤。 原芃没来得及带头盔就发动了车子,夹杂雪的风使得头发和眉毛睫毛湿成一缕一缕,鼻子冻通红,嘴唇有些发白,衣服也上全是水点泥地。 即便如此,他依旧拧到最大码,全速冲至铁路局办公室。 迟煦看到的就是这样落魄的原芃,只见他喘粗气推开了门,弓着腰缓了几秒,才直起身和被控制住的神经病对视,一对温柔的眼睛里遍布血丝,神情里的不耐和恼怒多到溢出。 迟煦咽了下口水。 原芃见到遍体鳞伤的迟煦,心都凉了半截,得亏他醉酒后没什么力气,脸部的伤才不算触目惊心,但是对方单薄的里衣沾满了泥土黄锈,像个世界上最落败的流浪汉。 原芃拉下脸没说话,继续站在门口,毫无上前的意思,这时工作人员问他认不认识迟煦,他点点头,接着自己一个快奔三的人被刚毕业的大学生一顿教育,说明卧轨的危害:不仅不珍惜生命,还要带一车人下水,给司机整心理阴影了咋整? 看看工作人员被折磨成鬼的青紫面容,原芃下意识赔罪,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他替迟煦说什么好话,立刻紧咬嘴唇,沉默了。 迟煦原本一直低着头,待原芃进来后就改为盯着人看,一前一后列队挨批,芃芃在前面低头不语,他就在后面沉默又贪婪地嗅闻出尘的风雪气息,对那块发丝覆盖的颈后肌肤怔然出神。 工作人员讲到一半叹气:“咱们这小地方也需要开设点心理健康课程了。” 原芃带走了迟煦。 依旧一前一后,原芃就像长了根尾巴,甩也甩不掉。 出了门,原芃瞅了眼新买的鞋子,托某人的福脏到看不出原型,不禁轻轻跺了跺脚,有些出神地继续走动。 接下来该做什么? 能肯定的一点:先别送迟煦回海城,至少要等脸上的伤口消失。 话是这么说,如果迟煦非要回去告状,原芃就束手无策了,只能当迟家打过来的时候多挨点枪子。 无意识的,原芃慢悠悠晃到了崖边,尾巴还在,怕他继续前进勾了勾原芃的衣服,又极快地缩手,佯装无事。 原芃没察觉,他久久望向远方青与白混杂的山峦,在裤腿冻硬前下定满满的决心,缓缓转身和迟煦对视。 迟煦长高了。 原芃心想仰头好累,便后退了一步,想体贴自己的颈椎,迟煦却步步紧逼,离得比刚才更近,鼻息喷向原芃冻僵的面,原芃只好更大幅度地抬眼直视对方。 好,这下脖子酸,眼睛也酸。 生怕下一次迟煦会扒身上,原芃不动了,就着这个姿势,说了独属于他们的新年问候:“闹自杀?” 三个字的语气接连拐弯,不是很想知道答案的样子,只是觉得这场胡闹给大家添了麻烦,嫌弃呢。 迟煦闻言流起了热泪,哭着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滴落的泪水落到原芃鼻梁上,又缓慢滴至嘴角,这不适的咸涩让原芃狠狠皱起眉头,他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额头、眉毛、眼睛、嘴唇,细密到漏出的每一寸肌肤都难以幸免,几乎脸贴脸的距离,避无可避。 “你真搞笑,自己跑到轨道躺下的,你说你不知道,那谁能知道?” 原芃睫毛轻颤着承接顶上的磅礴大雨,以及天空散落的鹅毛小雪。 “又哭,”原芃冷静擦去自己眼下的水渍,新的覆上,就再擦干,“你有什么好哭的?你过得够幸福了,怎么老爱瞎找事。” 原芃为减轻收养他的林家人的压力,爸妈都不敢叫,在念初中的年纪就四处求职,每天四个小时睡不到,太阳没升起时劳作,月亮快隐没时休憩,睁眼是兼职和读书,闭眼也是。 他一天打五份工,宁愿半夜装卸快递,也不听他人劝诱脱光衣服,像只肥满的白鸡躺床上供人品尝,卖自己价值连城的屁股。 很现实,简单的肉-欲更配一掷千金,不情愿的肉-体更有令人征服的兴致。 “我之前对你说我们没有一点关系,说的不准确,”原芃说,“你其实帮过我……很多。” 高利贷怎么可能还的清。 狗腿哪来的资本不想陪谁就不陪。 刚入职的新人怎么有资历进到围场。 也就是因为这些善意,原芃被十分惨烈地骗了两次,被骗着重新回到迟煦身边工作,被骗着说出:“我也有些喜欢你”。 “你多给了我几倍的工资,我也都记得,所以我不想再和你计较。” “我跟你说很多次,我过得挺不错的了,你也过你的新生活去吧。” 话毕,原芃拎起男人的领口,往下一拽,声音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但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车也不开了,命也不要了,你还想害我变成什么样?” “你还想闹得所有人来贬低我?” “不是的!不是!我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迟煦仿佛被一棒子打醒了脑子,眼角和脸颊挂着泪,嗓音沙哑,这时候说话却罕见的流畅,他抖着嗓子:“我只是想着你那么说我,我以后会见不到你,我害怕,我没想死!没想死……” 原芃听着迟煦喃喃重复着不想死三个字,面上濒临崩溃的惊厥表情不像说谎。 那他怎么掉到站台下面的? 原芃顿了顿,问:“是我说你什么了?” 迟煦猛地咬住嘴唇,泪还在流,却不出声。 这人以前不高兴就大吵大闹,如今改成闷声哭泣,内涵无分毫改变,依然像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更荒诞的是,原芃还在疯狂回想夜晚的记忆,就听迟煦哭着哭着,突然说:“我爱你。” 迟煦说完就哑住了一样,试探着凑近,细看原芃的反应,仿佛在嗅对方身上有没有信任的味道。 原芃闻言松开了拽住迟煦的手,速度很快,他继而低下头,眉毛一抽一抽的,好像被雪块砸到了头顶。 沉默太长,长到好像他们面面相觑了一天,雪花骤然膨胀之时,原芃厉声道:“你放屁。” 迟煦被骂得臊眉搭眼,面色像埋在了雪底似的惨白。 原芃一般不骂人,他又把他惹生气了。 他真的好自私,该去死,但他不能死。 迟煦想摸一摸原芃冻红或是气红的脸,又怕对方气过头,两只手就隔空侧放在脸蛋的两边,企图挡住风雪。 事到如今,干出疯癫事的他仍妄想弥补:“我都安排好了,工作的事、学校的事,还有原翡的治疗……” 原芃忽然抬眸,似是不满从迟煦的嘴里听到原翡的名字:“你管得好多,”嗤笑一声后,又说,“你省省吧,每次要有点盼头,你就出来捣乱,我要是接了你的好处,你又想要我付出什么?” 这些年和这段日子压抑住的情绪彻底爆发,原芃怒吼一声,穿破了过境的狂风。 “迟煦!你跟我装什么装?你18岁那年第一天见到我,就唾弃我!却还要我去给你当保姆!” “我承认,我为了挣钱还是腆着脸住到你家照顾你,日常的相处中我也觉得你有一点、那么一点的好相处,但你凭什么觉得那小到放大镜都看不清的感情,能过抵过所有你做过的事情?” “我被你言语侮辱,我在离开你家后甚至找不到一份能容纳我的工作,最后去你家的公司——” 原芃睁大的眼睛似要炸裂开来,他对着沉默的迟煦大喊,雪花的天然屏障让声音断了线:“我需要你的施舍吗?就算你一直威胁那些人,我也能干别的,我靠自己的手也挣出了不少钱!” 泪水兜在眼眶迟迟不坠落,原芃忍了回去,骤然抬臂捶打迟煦起伏的胸口,用了足足十分的力。 “当初你误会了我把我赶走,却还要毁了我的留学申请书,让我哪里都去不了,最后装得好像不关你事一样来接近我,我要有多傻,才能再信你的鬼话!”《 》 14、第 14 章 原芃其实不再想提那一堆堆的窝囊事,每次想就像有锥子在往心里钻。 保育院的时期,原芃被顶替入学过,该说他倒霉?还是他碰到的人太坏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等他后知后觉,从唐云霖那里偷听见再度发生的不公平,他晃着神找了校长对峙。 四年了,算起来当时的学生都毕业了,自然无果。 还有原翡。原芃劝自己,原翡的病还没好,别想些有的没的,安心工作。 原芃用了无数个理由奉劝自己,可是站到学校天台的那一晚上,他都胸口直发堵,试着抽烟呼出去,没用。 虽然不讨厌香烟,原芃却不怎么抽,他抵着栏杆抽到半包,发现黑沉的天际露出了一线黄,心中才横生出一种为什么我在这里的恍惚感。 等到走回家,他也不知道那时是在为飘渺的前途难受,还是在为两面三刀的欺骗心碎,或是觉得抽烟解愁的说法无比错误。 原芃觉得迟煦的喜欢和爱算什么啊?那个混蛋应该就是想尝一口他这个很好骗的家伙,才在公司再遇后装成体贴成熟的模样。 事实也证明原芃的猜测不错,也因有所预料,他才能从恐怖的追逐战中护好裤子,成功脱身,不过逃到壶诚的第一个月,他还是会对背后走来的男人感到恐慌。 原芃鼓足劲儿克服了,现在这混蛋又开始装相。 原芃挥手狠狠拍开迟煦虚放在自己脸庞两侧的手,汹涌的情绪搅碎了字词:“应该好聚好散的最后一刻,你还作妖不停……” 话音刚落,原芃忍回的窝囊泪又要跑出似的,他哽着脖子咽下:“这是什么爱?你不如说你恨我,你恨我多管闲事、恨我自作主张、恨我不知好歹,恨我这个穷苦的小市民把你当成弟弟养过,你的爱太高贵太狠毒了,我受不起!” 许是好看的人长得相似,年轻的迟煦闹起脾气,他的上半张脸会和原翡有些相像,这才导致原芃脑子一抽,做了职责之外的一件破事,给了对方把他踩在脚底下的机会。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打得枯树枝头的积雪抖落。 原芃肩头抖着,喘着粗气,迟煦的呼吸也极速加剧,泪落到了原芃的脸侧。 迟煦的声音和身体都颤颤巍巍,好像站不住脚:“原芃,对不起,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 掏心掏肺般的话语让原芃更残破不堪,迟煦的爱就像一场田野的火灾,在干燥的秋日暴燃,燎遍丰收季节的土地,将一切化为灰烬,还要乖巧讨功:这样来年的土地更肥沃! “你不懂爱是什么,不是认识字会写字,你就可以挂嘴边。” 原芃绝不允许自己现在哭出来,他目光放空,眼睛又干又湿,带来清明的痛意:“你有对赛车事业的热情、有富裕的家底,有支持你的家人,你曾说过放弃什么也不会放弃赛车,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1月的体育新闻,迟煦退出了法拉利,也未加入任何知名赛车队。 原芃的眸色阴沉下来:“既然你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基本的尊重和坚持,就别再来我面前说废……” 余下的攻击被迟煦的拥抱打住。 他两臂穿过原芃腋下,壮实的右臂紧紧缠在腰间,左臂则环住了不安分的大腿,几乎把高挑的男人抬了起来,逼得原芃踮起脚尖。 原芃的胳膊随之被拘束夹在两人胸膛之间,炽热的心跳震得肌肤发麻,一根指头也动弹不得,迟煦高挺的鼻子还直戳喉咙,下无支点,上被定牢,一时间原芃说不出话,只能唔唔挣扎,踢打着已经不要脸的男人。 原芃的话也不假,迟煦为视作人生职业的赛车奋斗了二十年,这都能够抛弃,那对于非人生必需品的爱情,没人信迟煦会从一而终。 只有迟煦相信,他知道自己是个疯子,他很自私,他是一个目标执着的疯子。 他就要他。 无论是脚底的泥巴也好,还是雾霾的灰土也好,只要能像现在将人确切地搂在怀里,他会妥善利用一切机会。 迟煦感受不到疼似的搂住久别的温热,一句句回复无数遍“对不起”,原芃剧烈动作间吸进太多冷风,此时头疼着挣脱不得,只能别过脸不去看发疯的男人。 迟煦就不停地说,即使不被信任。 这是难得的施舍,幻觉里的人在这一瞬间被迫同他真实接触。 迟煦的语气软到不能再软了:“你离开后我想了很多,想我的缺点和错误,想我要怎么改正错误。” “我忘记了哥哥的记性很好,你一看见我,那些事情就又浮出水面让你悲伤。” 话语间,迟煦低头,鼻子跑到原芃的锁骨处到处摩擦:“我会覆盖掉,重新送给你最好的记忆。” “还有,我真的没有想在这里自杀,我不会再做拖累你的事,”迟煦珍惜起每一秒,郑重着低声说,“我会证明我爱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中下起暴雪,气温骤降,两具冷冰冰的躯体在风雪里紧紧相拥,似乎在彼此的怀中寻找温暖,又像是单方面的苦苦索取。 迟煦又说:“我也会重新参赛,以拉力赛车手的身份回到赛场。” “和你一起。” 原芃此时缓过劲,手捂着额头,听到这句话,他震惊极了:“你威胁我?” “没有,”迟煦很诚恳地歪了歪脑袋,他想笑,但是脸冻僵了,笑容变得生硬又诡异,“但是你不在我旁边,我没办法开车。” 闻言原芃骤然抬头,近距离直视起迟煦,即使两双眼睛的睫毛纠缠在一起也没退缩。 原芃做过三个月的赛车手和半年的领航员,但他从没和迟煦组过队伍,何来这一说法? 迟煦眼神渐渐灰沉起来:“没有你,我会出故障。” 开惯单人车型潜力新人说:他一个人在车上会出故障。 原芃哈了一声,上半身用力一甩,离开男人的怀抱,很无语很愤怒地冲上去给了迟煦一拳。 脸被打偏,迟煦保持这个姿势吸了吸鼻子,接着把另一面脸凑过来,示意继续打。《 》 15、第 15 章 原芃没有继续痛殴男人,而是主动聊起以往:“你首次夺冠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名字的字取得很搭。 五年前,站在意大利蒙特赛道的p区,原芃这样想过。 迟煦喉结顿时滚动了两下。 原芃观察着迟煦逐渐捕获希望的表情,瞳仁里闪过几分讥诮。 可惜,无论是分开前的不堪,还是隐瞒的龃龉,这些都不是他们难以重归于好的关键。 原芃呼出一口气,慢慢说起这段日子里最长、最狠、最恨的一段话:“但除去那一年,你还是没变,只会闹着脾气使些下作手段。” “最后时刻你放弃了车队,在积分相差极小的情况下弃赛,让所有人沦为笑柄。” 崩溃的车队、愤怒的车迷、无语的解说员,还有个追妻心切的迟煦,千里之外的原芃还在为无意听到的秘密心悸,就被编排成了勾人的婊子。 没错,四年前,迟煦夺冠的第二年,他就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参赛机会,放弃了蒙特分站的决赛,让位给替补车手。 因为一个男人。 原芃柔软的嘴唇翕合着呼出热气,缓缓溢出温柔的结论:“迟煦,我从你身上找不到新鲜感了。” 什么煦日,分明是带来痛苦的燎燎火舌。 “四个月过去,我对你没一点感觉,最多能忍受你在我眼前晃,毕竟那是你的自由。” 管不住迟煦,原芃就管住自己。说完,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的钱包,抬脸瞥见迟煦又想凑上来抱他,他立刻侧身躲开,让男人愣愣地扑向雪面。 瞬时间两人地位反转,原芃垂头看了迟煦一眼便背过身,做好了迟煦发疯的准备,奇怪的是,直到裤腿被落雪浸透,后方久久没有动作。 教育过原芃和迟煦的应届大学生抖着肩膀出门,手头上点了一根烟,偷溜出来放松,瞧见刚才还说不会再冲动的两个男人在吵架,他无奈地喊了几声:“哥几个!雪下大啦!你们还不回去啊?” 原芃一惊,朝声音的方向挥挥手说马上就走,他恍然过劲看向四周,才发现积雪已经过了鞋面,电动车也没法开了,只能推回去。 工作人员走过来拉起了瘫坐的迟煦,胳膊冰得他直哎呦:“都快冻僵了,刚才雪小的时候怎么不走呢?你们要吵也回家吵,生病了多不值当的。” 他提议两人进办公室暖暖身子,等雪小了再往回走,不容原芃拒绝,就热情地拽着硬成僵尸的迟煦往有暖气的屋里走。 原芃只好跟在后头,冻僵的双腿迈得艰难,差点被雪埋的石块摔个大马趴,这时,前头的僵尸大发慈悲地恢复意识,突然挺直了腰板,边回头张望边挪步进了屋子,姿势别扭得像要进门吃园丁的脑子。 原芃没眼看地闭了闭眼,头疼。 坐回一开始挨骂的位置,大学生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继续跑出去抽烟。 他的同事闻不了烟味,是个有着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的姑娘,里面满满的都是工作热情,丝毫没有过年加班的怨气。 心肠也好,拿了件工作棉袄披给大冬天穿单衣的迟煦,他愣愣接受,说了句谢谢,斜眼偷看原芃,抓住大衣拉链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整个人别扭成了个圆心结。 “原师傅你冷不冷,我给你也拿一件?”姑娘轻声细语地问原芃,大家基本上都认识这个脾气好的大巴司机,他的八卦消息最近也是满壶城飘。 但是没人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眼的都清楚。 原芃婉拒道:“不用,屋内挺热的。”他笑了笑,脱下湿透的黑色羽绒服,抖两下雪,内搭是一件高领的白毛衣,起球有点严重,能穿能保暖就没换过。 他似乎不在意外在形象,干净就好,但是这种天然的朴实气质最吸引自信过头的人,仅仅是呼吸着,自己就欲罢不能上了,就会心觉你是我的所有物。 实则原芃什么也没做,只是随便穿了件很衬他的白毛衣,晕染了本就柔和的五官,显得蜜色的皮肤更加性感,尤其是眼睑和鼻尖泛出浅红,让人想把微微嘟起的嘴唇也舔舐出相同的色彩。 迟煦听进去了方才原芃意欲拉清距离的话,他知道应该自觉远离,那么原芃还会在最后一刻满意地笑笑,然后此生再也不见。 可是生理和心理齐齐发力的喜欢太难控制,也许迟煦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但之后的每一丝奇异的搏动都是因为特定的存在。 就算在他眼里的原芃变成了一团肉,那也是鲜艳美丽又宝贵的肉块,他很喜欢,只要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但是那不可能,他老婆有新的男朋友了,还没有他这么畜生。 没关系,他总会赢的。 这样想着,迟煦的喉管却注了水泥似的堵,口水几乎被咽干了,唾液腺都来不及分泌,过了几分钟,他凭借大衣的遮掩,悄悄合拢两条长腿,很快,硕大的男人缩坐沙发的小小一角,模样局促极了。 原芃也很局促。 一番苦水倒完,他口干舌燥,双手捧起纸杯抿了几下,感觉得有六七十度,烫得他吐出一点舌尖散热,发着呆等水降温,同时揣测迟煦之后的行动。 他把话说明白了,要是再来纠缠,没一点好脸色给瞧,他会把迟煦当狗那样糊弄。 原芃瞥了眼垂头丧气的现.疯狗。 理是这个理,话又说回来,要是他有把人看做狗的洒脱,也不能被戏弄得凄惨。 原芃轻轻吹走热气,杯面荡起水波,又发愁地想:迟煦拖着一身伤回去,自己得赔迟家多少钱?不会押去坐牢吧? 原翡将来想考公务员怎么办? 男人心下全是对妹妹前程的担忧,舌尖还吐在外面,丝毫没发觉身旁的视线。 “你们饿不?”心善的姑娘把她的那盘花生端到各怀心思的两人面前,“将就吃点先,脸怎么都发绿了。” 她放完盘子就被叫出门,抽烟回来的大学生跟她前后脚,对着两个愁绿和馋绿的苦瓜脸说雪停了。 原芃闻言看了眼时间,发现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原翡有没有找来,他暂时抛开有50%几率要命的疑问,不再耽搁,和工作人员再次保证不吵架之后,推车回家。 积雪让车轮碾过,发出滋啦滋啦的脆响。 原芃推车开路走在前,迟煦走在后,他们之间保持合适的距离,平常得像不经意走到一起的顺路居民。 长时间推车,暴露在空气里的手没有力气,原芃花了好几分钟才停好,他收好钥匙到口袋,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接着揉了把冻僵的脸,像是两张砂纸,剌得慌。 等转回身,跟随的尾巴安静消失,原芃仰起头,看了一会儿日光照耀的暖雪,看够了才挪进屋内烤火。《 》 16、第 16 章 新年闹剧的结果和原芃预想的大相径庭。 迟煦更黏人了。 之前东西放门口,人不在,现在是人拎着东西杵门口,扮根葱。 原芃每天打开门都要心里建设一番。迟煦可能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昭然若揭,已经疯到要掰原芃伸出去让人走开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原芃对此只能甩着胳膊,后撤到院子躲起来,躲完就发现人没了,东西在,水泥地上还留下几滴到此一游的眼泪。 原芃甚至无法刻薄地拒绝,闹到最后,还是他像个快递员似的把乱七八糟的玩意都送回去。 因为前几天大家都云里雾里的卧轨事件,原芃有些担心迟煦突然脑子一抽,暴毙在自己附近,或者默默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奇葩事。 他无法理解,砸了那么多难听话,怎么还要倒贴过来,没点自尊吗? 眼见着相处模式愈发诡异,原芃也正如自己的评价,下不了狠心,于是只秉持了冷处理原则,随便迟煦围着绕来绕去。 迟煦还真像条小狗一样撒泼卖萌,不过手脚干净,也没出格的行动,但那股浓厚的缠劲,就连莱时润都看出来了。 她一脸恶寒:“芃哥,我现在特别不想上班。” 原芃掰着烤栗子瞅她:“你什么时候想过?” “上辈子吧,”她目光放空,又说,“你不知道,那眼神好恶心啊,你居然受得了,芃哥,你是真男人。”说完比了个大拇指。 原芃让干粉的栗子呛了一下,咳咳几声:“你别看他,你看了也别告诉我呀。” 迟煦管谁看不看的,一听到动静,立马支楞着不存在的狗耳朵,从另一侧过来倒水,又退回对面桌子,两个眼珠子直勾勾望向原芃低下的后脑勺,四处彰显存在感。 “就这样吧,”原芃垂眸盯向水杯,重复起自己没办法的时候常说的词,“反正挺安分的,就这样吧,随便他。” 转机发生在原翡这里,她喊的人救场,肯定知道那个害他们辗转的二世祖来到了壶城。 自打新年开始,她身上就有种说不上的焦急感,原芃能感受到,但不知道怎么劝,他实在拿不出办法除掉这块狗皮糖。 原芃选择避重就轻,偶尔来一句安慰的话,原翡并不领情,读书更用功了,原芃凌晨三点下客厅喝杯水,从窄窄的门缝看,屋内依然灯光通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原芃此时觉得还是得讲清楚,于是拖着步子到门口敲门,门从内里打开,兄妹两目相视,一时无话。 原芃拿着水杯,柔声问她:“你害怕他啊?” 他想告诉原翡,迟煦脾气是怪,但那几年相处下来,能发现迟煦不是要人性命的那种坏人,可原翡摇头摇得很快,她说:“我是怕你看着他难受。” 四天半,交往、分手、撕破脸,说是谈恋爱的时间大概只有两天,想忘的话很快就能忘掉。 但原翡是原芃的家人,她可懂她哥传统的爱情观,这样的大直男,初恋居然是一个男人,这就说明:也许他们分开的时候很狼狈,却一定经过深思熟虑。 原芃听明白了原翡的意有所指,难受不难受的,都过去了,要分清轻重缓急,于是说:“都多久的事情了,你不用在乎他,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才有动力上班。” 原翡沉默一会,眼圈有点红,说:“我也是,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上学,我要考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工作,带你跑远远的。” 原芃一下子愣住了,即便是兄妹,亦男女有别,他和原翡之间其实没有深层次地交流过私事。 他有些无措地来回倒腾手中变凉的水杯,最后笑着憋出一句:“那你要保证身体健康,我养老什么的才好指望你。” 原翡嗯了声,两人又聊了几句早上吃什么才把门关上,原芃在外面看着灯熄灭,叹着气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休息日,原翡清早去了学校自习,原芃待在屋内接兼职,处理完两份作业后起身到院子里转悠,跑到窗沿旁的葱苗前摘了把小葱,准备烧肉粥吃。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喊他的声音,原芃扭头看到提着红袋子的林爷爷,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去接。 原芃慌张地打量起爷爷:“你怎么自己来了,什么事啊?” 林爷爷哈哈一笑:“走个路摔不着。”他步子稳健地进了厨房,把红袋子放到灶台上,没等原芃进去拽出,就把他扯到身边,开口就说:“芃芃,你得回去啊。” 原芃想把那几袋子肉和零食瞬时间送回林爷爷家的心思收回,他站回原处,表情有些疑惑:“回海城吗?” 林爷爷点点头,又说:“不是海城也可以,总之回大城市嘛。” “小翡的病根没除,你们回海城,至少那边去个医院不用上下山。” 原芃眉心一紧:“原翡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做手术,我是想着等她决定好了再……” 林爷爷笑了笑,拉着原芃坐到院子的马扎上,对着他说:“小翡吃准了你心疼她,而且她也有个毛病,怕花钱,这下了决定也和没下一样。” “卫生室里除了我这样的老人就是经验不足的年轻人,也没有多少仪器,比不上大城市,你要想原翡身体好,回去是正道。” 这话不假,原芃细细思索了一会,又听爷爷继续说:“还有你的事,你奶奶最骄傲的就是你读书好,回去接着读,或者找份感兴趣的工作,都比在这里强。” “如果你是喜欢清闲的孩子,我肯定不劝你,但你不是的呀,你有自己的规划。” 对面说得头头是道,原芃抬头迟疑道:“爷爷,是有人找你来的吗?” 林爷爷开始望天。 “爷爷——”原芃拉长嗓音喊他。 林爷爷开始瞅地。 原芃好笑地叹气:“你怎么帮别人啊?” 迟煦背地里干的破事,原芃没对家里人仔细说过,在林爷爷眼里,迟煦也就是个热情过头的后辈。 林爷爷咳了声:“没,听你后辈一说,我也觉得对,他好像还有点门路,说是海城医院引入了国外的肺动精脉畸形专家,我一听,这就赶紧来找你。” 原芃嗤笑一声:“他自己都不敢来,让你......”话还没说完,忽地门口窜出一个人影,吓得原芃尖叫一声,一下子坐到凳子上,惊恐地看着迟煦飘似的走到自己面前。 迟煦还特良善地眨眨眼,蹲下来看着捂胸口的原芃关心道:“哥哥,你没事吧?” 林爷爷爽朗地笑道:“芃芃胆子还是蛮小的。” “你!你!”原芃可没心情笑,他抖着嘴唇,眼底漫出一点水光,低头瞪着男人,责怪道,“你在就出来,躲着干什么!” “我怕你看到我难受。”缩在腿边的男人体型不小,但垂头道歉的样子,从上面看像一只打湿了毛发的小狗。 原芃拍拍胸口,别过脸咕哝着骂他:“不让来,天天来,今天还懂事了个屁的。” 迟煦嗡嗡道:“嗯,我是屁。” 说来奇怪,原芃对于猝不及防的惊吓的承受能力很弱,虽然赛道上临机应变的本事不差,也许是因为他会抱着出意外的心态驾车,挺消极,但管用。 长长呼出一口气,原芃板起脸,对着爷爷都没什么好脸色:“我要仔细考虑考虑,现在原翡病情稳定,不急。” “而且我,”原芃瞥了眼蹲着的迟煦,“我在海城得罪过人,我和他打过一架,我先动的手。”《 》 17、第 17 章 迟家往上数几代,从商从政从军的皆有,轮到迟煦这辈,大哥接手集团;二哥入编历练;对于老小便不交予大事重权,捆着信托和基金玩蛋去吧。 说实话,原芃一开始挺烦迟煦这条件还哭丧着脸的样子。现在倒能理解一点,迟煦整在跟他屁股后面献殷勤,他也哭丧脸。 “你大哥要找我麻烦的话让他快点找,”原芃昂头挺胸,语气很是狂放,“我老提心掉胆也不是个事。” 迟煦怂怂地说大逆不道的话:“那都是他活该,哥哥你做的没错,不用躲他。” 原芃心想我怕不是不用躲,是躲也躲不掉。 “还有二哥二嫂在呢,别管我大哥了,”迟煦语气笃定得好像全天下都可以与自己大哥为敌,“二嫂挺想你的。” 原芃抿了抿唇,迟煦的二嫂为人大气,原芃只不过帮过一次小忙,就处处让迟煦的二哥迟盏照顾,之前能顺利跑走,估计也有他们夫妻的助力。 林爷爷说他负责找原翡商量,她的小伎俩也就能唬住原芃,换个人来想必立竿见影。 走前,他笑着说:“也不能让你那位一直等呀,好久没正儿八经见一面了吧?” 原芃还挂念着红袋子的东西,想着让爷爷带回去,这句话就没听太清,等他提着袋子出厨房的门,短短几秒老爷子就跑没影了,健康着呢。 迟煦盯看原芃因为无奈而起伏的胸脯,小声说:“我帮哥哥送回去吧?” 原芃瞪他一眼,只见迟煦弯着腰大步走来,一时间两人的间隔不过几厘米,原芃平视只能看到迟煦的下巴,因此不得不抬头撂狠话:“你要敢瞎动,我就要打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扫了眼男人左脸的肿胀,似乎对自己的拳头充满劝退的信心。 可眼前这人要是能吃这套,他就不会在壶城任打任骂地过了近半年。 迟煦闻言只是一笑,随后微微低头,凑到了原芃逐渐紧绷的脸前。 原芃有被挑衅到,可忽地一股子类似香氛的清甜味道袭来,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错过了反击的最佳时机,一抬眼就跟贴脸求打的男人对视。 迟煦的眼睫毛是匀称的长,原芃是末端长,角度一错,睫毛就碰到了,痒得原芃抖了一下,他顿住要后退的双腿,绷紧下颌,摆出打一架就打一架的姿态,呼吸加重地瞪着几乎要贴一起的脸。 但迟煦接下来却抬脸,用鼻尖蹭了蹭末端的长睫毛。 痒痒的。 原芃让他蹭得发傻,关键迟煦那入迷表情好像他们亲到一起了似的,这想法一出,原芃顿时两颊发热,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高温之下,他的脖子都梗到失灵,好不容易才别开脸,朝着无人的空中大喊:“你出去!”把人吼出家门,再砰地关严,原芃站在院子里呼呼冒热气,去厨房洗了个冷水脸才好些。 原芃顺手将土鸡挑出来泡水,专心致志炖了一个小时鸡汤,盛出一碗装饭盒,其余的焖好,等原翡五六点钟回来热着吃。 出门前,他想了想,又把洗好的中药放砂锅里泡着,等晚上直接煮。 到了林爷爷家,原芃将山下买的盆栽与鸡汤一起扔下,再加以走动检修老旧木家具,拖延时间到傍晚,晚饭前一推门快速跑走,把所有声音抛在脑后。 风从脸的两侧刮过,带走暖气熏出的困意,原芃头脑清醒不少,边跑边回想起一件事:他们的户籍在海城,原翡高考也得回去考,而且她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国内top的海城院校。 原芃心思随之活络起来,不过一秒,又开始发愁:到海城找一份新工作,不是容易的事情。 上回那个姓莱的小孩对他的敌意那么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也来踩他一脚。 还没想通,原芃刚进家门,就发现原翡倒院子的地上大吐特吐。 原翡见救星驾到,顿时又掉眼泪又吐酸水:“呕——我以为、药煮好了……” 原芃气不打一处来,熬好的药和泡药的水能一样吗?学习学糊涂了! 没时间唠叨,原芃当即抄着她飞奔到卫生室,值班的医生说吐几轮拉几轮就好了。 原芃点点头:“还是开点药吧。” 拎着蒙脱石散和快散架的妹妹回去,整整闹腾到半夜三点,原芃摁住想起来刷题的病号,这才回到自己卧室。 他连外裤外套都不脱,直接叉腿坐到床边,背弓弓着,让窗帘透进的屋檐灯光照出虚影,落在坑洼的墙面上,填补了空缺。《 》 18、第 18 章 海城中心医院。 专家建议办住院做检查,术前评估如果没有问题,随时准备手术。 原翡安静坐着听,时不时点头,原芃却完全坐不住,站到她背后把手搭在她肩上,犹豫不决:“请问是越快越好吗?” 医生点了下以前的片子,说:“嗯,尽快进行,不然弹簧圈口连接的位置,就这里,有可能长成别的形状。” 旁边桌的一个医生附和着,又说:“这是我们科大拿,好久回一次国,能赶上也是运气到位了。” 原芃闻言勉强一笑,哪是运气好,强行搭线还差不多。 看他迟疑,原翡也站了起来,拉他到一边小声说:“哥,就这个月呗?我想在高考前恢复好,我今年必须参加考试。” 也不知道她听爷爷说了什么,全程都很积极,内心隐隐消极的原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觉得像进了什么推销窝点,但各有各的道理,一咬牙同意了。 很快,原翡被带去做检查,原芃跟着护士去签字,再乘电梯到一楼缴纳费用,窗口人员却告知已有相关资金卡入账,不需要二次缴费。 原芃沉默几许,回头说:“你不能这样。” 不发一言的迟煦露着一双血丝弥漫的眸子,眨了眨。 他这只戴口罩的简陋伪装,连最新的新人狗腿记者都骗不过去,露个头就秒了:迟煦!是迟煦!这个是戴口罩的迟退役选手! 所幸是在医院,脑袋上插把刀都不一定能吸引太多关注。 “别做一些我不需要的事情。” 原芃边说边拿出钱包,掏出一张银行卡,抓起迟煦的手往里塞:“不够我再转你,你的银行卡号写给我。” 迟煦支支吾吾着两手乱摆,就是不接,原芃见他的怂包样,垂眸自嘲道:“也是,这里的钱都是你给我发的工资,我用这个还你不是物归原主吗?” 原芃叹了叹气,捏住银行卡的指尖泛白,笑容苦涩地抬起头:“给我花两份钱,真不会投资,你用的也不是普通的卡吧,我也没法转过去。”说着,他作势要收回银行卡:“等着我学习学习,开张支票给你好了。” 刹那间迟煦的脸唰地白了,嘴唇紧紧抿成线,快速夺过男人藏得很慢的银行卡,两只手抖到不行,好像握住刀片那般扎手。 原芃看着他把银行卡塞进胸前的口袋,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秒,那桃花眼又忽闪起来,像是要哭。 唉…… 25岁了,泪腺也不老化,反倒更发达。 原芃逗他的,上哪搞支票啊?倒是有一张现成的,但是用过了。 无视抽抽噎噎的杂音,原芃自顾着找到空位坐下,背靠冰凉的椅背,心往实处沉了沉。 生病的人一焦躁,病情就容易加重,都说心里有病,身体的病会愈发严重。眼见着原翡连生活都难自理,原芃考虑了两天,认为既然都这么害怕了,不如快刀斩乱麻。 喝错药的第三天,原芃对着拉虚脱而休假的原翡下达回海城的通知,她想了想,随后肿着双青蛙眼说好。 林爷爷他们没多说什么,只让注意安全,再凑一块吃了顿饭,原芃趁机请陈姐陈叔有空帮忙照看老人,得到了“用你操心”的一句笑骂。 原翡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就焦万了,退学前,她将角蛙给焦万寄养,俩孩子抱着大哭了一场。 租的房子要退租,二室一厅二卫,其中一个卧室因为原翡喜欢泡澡改成了浴室,打扫起来费了原芃不少力。 不过三天的时间,兄妹俩收拾好了卫生和行李,又隔了一周,原芃忍着冷不丁蹭他一下的迟煦,在周六迅速辞职,拜托上司和莱时润隐瞒。 也就是昨天,他买了夜晚的卧铺,悄悄带着原翡赶到海城,结果刚下出租车,就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男人。 原芃在医院大门口瞪着迟煦发愣,然后骂了句脏话。 真是我靠了。 废了大半月的劲,一点都没瞒住不说,来的还比自己早,这谁能忍? 邻座这个水做的男人还在发力,哭声悠久不散,引得路人围观,原芃两手捂住脸侧装不认识,顺便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舒缓烦躁。 言归正传,医生说康复期漫长,请护工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他自己也得勤来盯着,不然很难放心。 想到这里,原芃坐直了,观望附近有没有找工作的护工,无意瞥见坐在自己右侧的迟煦,只见男人的额头几乎低到膝盖上,眼泪哗哗落向灰色的牛仔裤,打湿了大腿腿面。 原芃和迟煦重逢之后的叹气频率暴涨。 基本都是你的责任,还哭这么惨。 他捶捶发酸的心口,记得医院门外有个自助贩卖机,于是起身去买可乐。 走出大门,阶梯前抽烟的医生转身扔烟头,恰好与原芃对视了一眼,他突然哎了一声,搓了搓眼睛,搓完后又愣了会,才惊讶地喊人。 “原芃?” 原芃看了男人一眼,没印象。 不管对方的大呼小叫,原芃摁下贩卖机里可乐的按键,扫脸支付,男人在他旁边晃悠,害原芃刷了两遍脸。 “不是!哎!是原芃吧?你肯定是原芃!我去!原芃!” 原芃无视耳边的嘈杂,边喝可乐边快步往回走,三月海城多雨,他来医院时淋湿的衣服还没干,出门这一下子又搞湿了头发。 男人见人要走,急忙大迈步,抢在了原芃面前。他高了原芃两指,两人勉强能平视,他打量着原芃,一侧的嘴角扬起,笑道:“是我啊?” 原芃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很快松开:“不认识,麻烦让让,照片也删掉,谢谢。” 方才他蹲下从出货口拿可乐,后面的快门声闪光灯都不关,哔咔哔咔哔咔嚓咔嚓咔,还以为有明星走时装周拍公式照来了,主题名《我与可乐》。 这位疑似故人的医生的工作服正不压邪,很是浪荡地吊在肩头,以后常来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原芃不想掰扯,继续拐弯穿身而过。 男人不依不饶地紧跟后头悲叹:“原芃?原芃?你走慢点,医院不能跑跳打闹,不然我早为你回海城热舞一曲了,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席与朝,潼芳园的那个。” 一时间原芃脑子里闪现过一个身影,他脚步停顿,转头打量起了席与朝,短暂思索后狐疑道:“你是跳了一晚上随舞开了五瓶香槟洗澡最后喝瓶底的席少?” 席与朝大幅度摆手,极其惊恐,将一个拒绝临幸的妃子演绎得栩栩如生:“你可别喊我席少,不敢当!” 潼芳园,海城最大的会所,明目张胆地坐落于中心高塔旁,是玩咖子弟的专属玩乐圈。 也是原芃初次踏入狗腿圈的首发站。 生下原芃的爸妈没有育他,反倒是原芃倒反天罡,挣钱哺育这两个亡命赌徒,他记不清父母的脸,也想不起幼童时期是怎么活下来的,大概是附近心善的人听到哭闹声,给送到了保育院。 保育院对于儿童年龄有限制,11岁的原芃已算大龄,好在遇见了林奶奶和林爷爷,一同住回了原芃被捡走的小巷院落。 也就在11岁新年那天,原芃的父母又扔来一个女婴,在那之后,春晚播放了四场,高利贷上门讨债了。 原芃怎么能让恩人替他还钱,那是奶奶爷爷的毕生积蓄。 原芃分文不收,靠努力兼职还上了本金。等到上了大学,同学有些门路,就这样,原芃入职薪资不菲的潼芳园。 不承担某种业务的原芃负责香槟场。迎着音乐灯光舞动,在嘈杂的闪光下听清呼声的波涛,并在最合适、最热烈的时机开塞,泡沫不能太多,适当地喷洒一点后,倒进香槟塔。或者摇晃后推飞木塞,拇指捂住瓶口任酒液喷洒就完事了,有时喷客人,有时喷自己,全看点酒人的心情,后者比较好,顶多湿着回家,不用上台尬舞已经很满足。 以防万一,原芃还要在通勤路途中复习舞蹈,原翡之前不知道,吐槽她哥像被拔了尾巴毛的鸭子,后面她给自己气吐血了。 原翡打着点滴,边哭边大吼:“其实哥你跳得很好,很sexy!!!” 那一声吼在回音恐怖的连廊回荡,对上周遭好奇的目光,调试点滴瓶的原芃无语到涨红了脸:“你可别说话了!” 总之,去过潼芳园的公子哥数不胜数,其中抠搜喝香槟瓶底的倒是仅有一个。 原芃不由感慨,席与朝怎么当上朝五晚十二的医生了呢?他是个很爱玩的性子。 原芃看着男人,目光同时穿过医院自动门外的店铺,顿时有些感慨,确实是四年过去了,医院门口的店都换了几家新的,当初最逗的公子哥之一如今也开始好好上班,救死扶伤。 原芃扔掉空罐,听到席与朝笑个不停:“你这不还记得我嘛!也是,我那个时候年轻,太二了,我家老头知道我老去鬼混就限我额,没酒了只能掀瓶底。” 忽地他抬手拍了拍原芃的肩膀,面上居然是真挚的歉意:“抱歉哈,现在想想我之前怪傻叉的,那天还把你弄湿了。” 原芃目露疑惑地看向他放自己肩上的手,又扭头看了看他真挚成名言警句碑的脸,被迫回忆起了后面那句话,立刻头疼起来。 头疼劲在看见席与朝身后眼神放空的迟煦时,达到了顶峰。 原芃赶在迟煦咬人前拍下那只手:“都七八年了……算了,你记得删照片。” 席与朝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又要绕过去勾肩搭背:“哎我说,你这次回来——” “来”字拖了很长也没有下文,他和原芃一个面向,自然看见了青筋突突跳动的迟煦。 霎时间他好似一根着火的窜天猴,完全忘记医院不能跑跳的规定,吱儿哇地自燃炸飞到了离原芃五步有余的后场。 席与朝笑得比哭还难看,扯着嘴角说:“好久不见了迟煦你还好么可太巧啦碰上你和原芃哈哈哈……” 呼吸都不带呼吸的引走话题,席与朝这才突感不对,这俩人如果是时隔四年的初次见面,那迟煦的反应也太冷静了。 这疯狗应该当即发情,给原芃来一套亲啃舔老三样才对啊?《 》 19、第 19 章 席与朝的舌头舔过前牙再舔后牙,在转瞬之间思忖着不合理的地方。 按照之前迟煦入院的表现,在拍肩那会他就该冲上来了,然而并没有,他眼中攻击的欲望让一层泪蒙住,整个人憋着气,看起来低落到不行。 像一条败犬。 席与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心里有了底,他大胆多问了原芃一句:“你们,一起来的?” 见原芃点头,席与朝立马一脸崇拜地双手合十,要不是一楼人来人往,他恨不得猛跪地高唱《征服》,以表原先生大义。 “好!那感情好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约的病人快到了我得赶紧回去,原芃有空你带着他咱们一起吃个饭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原芃看着席与朝狂点手机上楼,他也挪动脚步往回走。 没走成,有堵墙。 高墙眨巴着眼睫毛,湿着眼珠子,要哭不哭地牵住原芃的衣角不撒手,原芃权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笔直走过去。 依旧没走成,劲太大。 差点拽掉外套再送个大马趴,原芃额角抽了一下,他撤回一步,凑近扯走衣服,深呼吸一口,打算训这哭包一顿。 到处都是人,迟煦是不嫌丢脸,顺手把他的脸也丢丢丢,丢没影儿。 而且有什么好哭的? 原芃实在搞不懂迟煦的泪点,他轻咳一声,正要严肃发问你是不是装哭—— 没说成,打了嗝。 原芃愣了,迟煦也愣了,泪成功憋了回去。 还不是一个,碳酸饮料这东西利嗝,但是最多打三个,比这还多基本上就难以计数。 因为根本停不下来。 原芃闹了个大红脸,他一个身高直逼180的成年男性,颊边泛点红,咬着嘴唇抖抖嗖嗖,肩膀头一颤一颤,模样似乎有些违和。 迟煦这时却破涕为笑,欠欠地贴脸小声夸:“可爱。” “……”原芃懒得搭理,默默用右手捂嘴。 左腕被迟煦紧紧握住,为了年仅0.5岁的外套的光明未来,原芃只好带着迟煦,一同挪到角落安静站好,等碳酸的余威散去。 见迟煦站好不动了,原芃便也不再反抗,垂头斜眼盯着白砖地面。 渐渐的,他心思飘到原翡那里,想掏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就动了下手臂。 迟煦死抓不放,原芃的眼睛就不自觉移向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再一次怔住,而后猛地抬头,和近在咫尺的男人对上了目光。 原芃的手捂住了他大半张小脸,一双圆眼显得灵动,染上情绪后更是亮晶晶的。 不过是惊骇的情绪。 此时此刻,原芃的手腕被固定握在迟煦灰色牛仔裤的裤腰前。 所以正好能看到迟煦裤腰扣眼以下,浪顶点以上的居中部分,鼓包。 鼓大包。 瞬时间原芃绝望地奋力挥动左手小臂,感觉遭了玷污,迟煦却越抓越紧、越抓越牢,最后两人诡异地十指相握。 “撒开!”原芃怒呲不要脸的。 他无语到还紧紧捂着嘴,只甩着一只手挣扎,迟煦不舍地捏了捏温度有些低的手掌,解释道:“哥哥你手太凉了,我给你暖暖,就暖几分钟。” 原芃毫不留情面地挥起被他遗忘的右手,给了迟煦胳膊一掌,让他滚。 现在用手暖,等会逼着用别的地方暖上哪说理去? 一番折腾下来,原芃的嗝直接被吓消停了,顿时浑身是劲儿,一抬手将复而贴来的勃/起功能异常者推向墙壁,只见迟煦背贴墙面虚虚倒下,半瘫在角落,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突出的异样,这才慢慢用长胳膊环抱住长腿,委屈地仰起脸,巴巴看着红透脸的男人,卖弄可怜。 几乎是同时,原芃背过身,自动屏蔽。 忽地口袋里震动几下,他一看,是原翡发的消息,护工阿姨陪她办好手续,日常用品也办置齐全,他没事可以走了。 原芃看着那几条消息啼笑皆非。 一个小婴儿在他的照顾下成长,多么神奇,原芃还没结过婚,就已经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现如今距离原翡成为健健康康的大姑娘仅有一步之遥,只要她能安心接受,比什么都强,闹别扭就闹别扭。 原芃顺着回了两句,走出了一段距离,他隔空问忙于自闭的迟煦:“你帮忙安排的护工么?” “嗯,”迟煦闻言钻木取火一般疯狂眨眼,“我借来的,她护理过相关病例的病人,能照顾好原翡。” 一码归一码,原芃点点头,别扭着向他道谢。 迟煦认识的人也在住院? 想到路边草丛宝可梦一样突然窜出来的席与朝,原芃怀疑还有公子哥余党游荡在附近,心下想着避开,于是问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他胳膊的男人:“是谁啊?” 迟煦笑着说:“我爸。” 原芃揉了揉耳朵。 过了几秒,他紧锁眉头:“你疯了?” 他一甩胳膊把人搡走,眼睛锁住继而缠来的迟煦,明知故问似的,重复了一遍:“你是真疯了。” 原芃曾经怀疑迟煦他爸是被迟煦气复发的,现在居然还要跑到长辈面前耀武扬威:我死缠烂打的那个男人回来了哦老头。 迟煦只是露齿一笑:“我不差疯这一回。” “哥哥不用担心,我爸妈不会有意见的,”他接着说,“你介意,我就不让他们知道,护工就当这是我骚扰你那么多些日子的补偿,好吗?先让原翡做完手术。” 原芃面色复杂,迟迟没回话,转院几乎不可能,就算没有迟煦,原翡也会在海城中心医院的手术室内重获新生,太赶巧了。 “我大哥今天也在,他平时都不来的,”迟煦特意拉低声音,好似在讲亲密的悄悄话,“他还没走,我们去看看原翡再出门吧?别碰面。” 原芃深深盯向对方快和他蹭一起的脸,嘴唇歪斜了一下,充满漫不经心的鄙夷色彩,他几乎不会做出这种瞧不起人的神色,往往是暖黄的温柔,所以看得迟煦发愣。 “你现在很细心了,做事也很有计划。”原芃说。 迟煦一听,像被喂了颗十全大补丸,神采奕奕地昂首挺胸,还没昂多久,又听原芃悠悠道:“你好好改过自新,找个喜欢的人过日子,别再像年轻那会儿一样,不分好坏。” 此言一出,刚充足气的气球遭了针扎,漏气不说,还被戳烂了,变成看不出原形的废弃垃圾。 迟煦似乎被伤到了,他拉住原芃的袖子,低头喃喃着:“原芃,我只喜欢你。” 原芃顿时不耐,甩下垃圾跑去乘电梯。 见迟煦还在跟随,原芃脚步加快。语气也愈发尖锐:“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不是讨厌我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多嫌弃我啊,说我,”原芃的脚步和声音都顿了顿,继续说,“骚。” 席与朝够二,但这不是原芃能从八年的记忆力里挖出这个人的首要原因。 而是因为催使原芃和迟煦相遇、共居同一屋檐、惹出诸多破事的罪魁祸首,是席与朝。 他看着大大咧咧,观察力却挺靠谱,发现原芃不仅业务能力强,就连切果盘也比别人切得漂亮、切得出彩,切出了深深慈母情。 适逢迟煦要回国,他本来在国外系统学习赛车,结果十四岁的时候被一个私生跨性别粉搞怕了,不得不暂时休养。 迟家老二最疼弟弟,张罗着找个男保姆来伺候这闻名的娇气血怒包,包吃包住薪资高。 席与朝听经理说过,原芃很很很不容易,便大力引荐。老话说:好事多磨。意料之外且意料之内,席与朝当天没控制住,喝大了。他嘟囔着嘴,扭哒个腚,摇晃过的香槟瓶子往包间桌上一磕,喷了旁边站着的原芃一身,单薄的衬衫和西裤直接湿透,曲线毕现。 迟煦就是在原芃和席与朝互相拿纸巾擦衣服的时候踢门而入,那个时候的迟小公子开门都不自己开,没人给他开门,他就踢飞门横着走,比螃蟹还横,一进来眼睛就黏原芃身上。 也不知怎的,好好的互帮互助,在迟煦眼里成了白日宣淫。 他大力踹桌、暴喝喊停,紧接着茫然无措的原芃被闯进屋的男生凶了一顿,男生的用词露骨至极,骂得原芃傻掉,都没察觉对方猩红的眼睛,一直死死盯住自己湿衣覆盖的躯体。 两个男人帮忙擦擦怎么还能扯到那个方面…… “就算是了,又有什么好生气的?直接走不就行了?在这充当扫荡会所的正义警官啊?神经。” 醉醺醺的席与朝连发三连问,大着舌头和原芃吐槽,原芃无言拖地,收拾一地狼籍。 然而迟煦的神经还没抖擞完,第二天亲自送来雇佣合同。 听着男生一刻不停歇的催促,原芃再看看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一咬牙签了,正式成为迟煦的专人保姆。 时过境迁,以往尊贵到只摸方向盘的手已然沦落成能做饭砍柴的手,那只手穷追不舍,去握原芃躲藏的手指,小尾巴似的跟上了电梯。 电梯里的两个女生看了他们一眼,往里让了让。 迟煦的体格多占了半个位置,就应该对他收双倍的税! 原芃心里骂着,摁下六楼的同时,迟煦突然开口:“席与朝说他那个时候年轻,那我小时候也不懂事啊,我还有病呢,你都能原谅席与朝,怎么不能原谅一下下我呢?一下下就好,不求全部。” 没等原芃反驳你们群大小伙子当时和我差不多高,也不小了,别装嫩。迟煦却接着嘟哝,语速极快: “哥哥离开后我想了很久,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么激动是因为我觉得你衣服湿了后的样子特别性感,我直接来感觉了……我从十四岁就没办法……但是一看到你,它就硬了,我没体会过那种感觉,特别慌,才说了不过脑的话,我其实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臭要脸没说出口。” “哥哥当时浑身都湿了,腰很细,胸小小的圆圆的很可爱,是粉——” 原芃听着听着有些发懵,到最后的瞬间他恍然睁大眼,转过身刺刀子那样迅猛给了迟煦腹部一记,拦下了难以入耳的虎狼之词。 迟煦让结结实实的一拳打住了,他闭紧嘴巴,伸手摸了摸原芃的手背,像是求他别生气。 楼梯在五楼停顿了一次,两个女生没出去,她们双双面壁,抓耳挠腮,耳朵尖要飞到上天九层,那两双眼睛也斜楞着,飘向原芃胸前的位置。 在社会性死亡面前,装委屈装痛有个屁用。 原芃羞得头顶冒烟,他甩开摸来摸去的狗爪,咬牙切齿地拧了几下要落尿的狗脸:“你能不能别在外面说这些东西!”《 》 20、第 20 章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从未这般悦耳过,原芃忙不迭冲出去,鞋都敢不沾地似的那般快。 “我错了,”迟煦认错更快,跑后头解释,“我是想说我从来没有讨厌你,是我年轻我脑子不好,但是我今年25岁了,我的脑子现在是好脑子,很听你的指令,不要不理我……” 此时此刻,原芃极度后悔率先提起往事,他咬咬牙加快步子,心里是既不明白迟煦鬼打墙似的大谈特谈,也不理解脑子好坏和听指令的联系,又不是“去,把飞碟叼回来!”的小狗。 而且这家伙说得头头是道,其实根本不听话!什么好脑子,不过是变奸诈变无赖了。原芃对上他,就像在用不锈钢筷子夹水年糕,夹不起来,两根筷子腿还被年糕粘得死死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奇怪自白,原芃保持沉默,间隙,他竞走到了病房门口,这才停住喘了口气,扭回头压着声音警告:“那你闭嘴!” 迟煦立马噤声,摆出无辜无害的姿态,让人看不出一句话惹恼一个老好人的天大本事。 原芃收回视线,透过玻璃远远看了原翡一眼,她正躺床上看书,估摸着是金牌作文选集,看她要睡觉,原芃才掉头往回走。 “哥哥,你住哪里啊?”迟煦又跟上来,在一旁扭捏发问。 原芃本不想再理这淫/虫,耐不住迟煦在耳边以每秒一句的频率接连发问,他知道比起沉默着面面相觑,惹人生气能得到更多的反馈。 原芃冷冷地陷入圈套:“宾馆。” 迟煦顿了下,问:“哥哥,你自己住吗?” 原芃搜索地址,顺嘴回:“等原翡出院再租房。” 迟煦皱了皱眉,但没再多问,而是夹着嗓子说:“你等等我好不好?迟敛知道我回来了,让我看一眼我爸,我马上回来,然后开车送你过去,外面还在下雨呢。” 原芃没回他,看完路线就大步走进另一栋下楼的电梯。 等个毛等。原芃忍不住爆粗口。 降至四楼,他帮忙推进来一个独自坐轮椅的奶奶,在道谢声中回了句不客气,重新回到了背靠梯面的姿势,陷入沉思。 短短的几分钟不足以让原芃想清楚内含的逻辑,他遇见迟煦之前穿插在各类公子哥中,确实旁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其中最常提起的一道劲爆消息,就是迟煦小时候被私生粉跟踪骚扰,阳痿了。 一痿数年,据说脾气也越发的怪,影响了赛车成绩,这才回国疗养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 听起来这么假的消息居然是真的,好了还是因为…… 电梯到了一楼,原芃沉着脸慢慢走到大厅,望了下天,雨停了,余存阴暗的寂静。 事情基本忙完,抛开不必要的烦恼,原芃脚步轻快前往车站,公交站在出了医院大门右拐的侧边,坐三站再步行300米就是宾馆。 车站旁停了一辆加长版商务车,卡在花坛和唯一的人行道旁,原芃只好侧身横着避开车子,仔细挪动到车站。 忽地那辆车的车门开启,往原芃来的方向滑动,差点给他挤花坛里去。 原芃堪堪稳住身子,背身踏上花坛边的石台,正要跳到对面,两只手却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电光石火间,原芃感觉自己的腰部两侧被什么烙铁钳住了,极大的拉力使他一下子从石台上后仰。兵荒马乱中他喊了一声,可惜被关闭的车门与外界隔绝,医院门口的病号家属络绎不绝,却没有一个人听见这声微弱的求救。 原芃倒吸着气儿,弯腰摸了把右脚踝,摔的时候崴了脚,阵阵细密的痛感阻止了他盲目行动的想法。 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受伤。 原芃也不敢伸手检查。 他明确地感受到了,他的下面,有另一具男性的身体。 他被圈住了。 沉默良久,原芃率先投降,他谨慎地问:“你是谁?” 男人轻笑了一下。 原芃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哗哗的,比早上的大雨还哗哗,他立刻耸起后背,企图把自己缩小,离对方远些。 迟敛好笑地看男人的小动作,在对方要落到车底前一把捞了回来,顺带把人翻了个面,这才眼对眼、鼻对鼻的打上招呼。 原芃嘴唇动了动,眼神游离到窗外,又被迟敛掐着下巴掰正。 “迟总,”原芃见逃不过,强壮镇定,“您好。” 迟敛温和一笑:“好久不见。”又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原芃低着头闷闷回复,他看了眼车门,想跑,结果在抬腿前就被摁下,重新坐回男人腿上。 和追求摇滚风的弟弟不同,迟敛的每根发丝都精心打过造型,四年过去他更显成熟优雅、清心寡欲,但是手上的力道和施暴没两样,疼得原芃眼皮一跳。 紧接着,他就看见迟敛抬手摁了个按钮,后头挡板缓缓降落,他顿时更慌了,敬语也不说:“你干什么?” “叙叙旧。”迟敛云淡风轻地回道。 什么旧是这么叙的。 原芃的力气也不小,不知怎的在迟敛这里就不够看,挪出去一点又被拉回,两人僵持在座椅两边,下一个瞬间,迟敛反扣住两条不老实的手臂,狠狠将人摁倒在对面座椅上。 原芃的脸随之紧贴座椅皮面,他甩了甩手腕,被抓得很紧,于是一脸见鬼地掀眼去瞧迟敛的表情,试图从中搜取信息。 就在这时,迟敛笑着打趣道:“还敢回来?” 原芃:“……” 迟煦!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这不是记仇记了四年吗? 原芃滚动两下喉结,纠结一会,说:“我动手确实不对,您打回来吧。” 说着,他侧着脸往上抬了一下,迟敛却迅速后仰,露出满脸的防备。 看着身下年轻的面庞,迟敛的眸色凌厉起来:“你就是这么勾引我弟弟的?” 原芃闭眼:“……您想多了。” 他实在不知道这样算哪门子勾引,只好叹着气,把话题拐回去:“您打么?不打把我扔出去好不好?” 见原芃放弃式请求后没骨头似的躺回座椅,乖到不行,迟敛嘴角微微上扬一下,又被他强行抿直。 静默半晌,迟敛说:“当初因为迟煦的事情公司股价暴跌,我进了医院,光打回去不合算。”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指拨弄原芃的眼睫毛,男人顿时皱起眉,轻轻晃脸躲避。 迟敛的心情愈发奇怪。 这个手段极其拙劣的男人,很会演。 模样那么乖巧,结果举起酒瓶就砸向他的额角,血淋淋的伤口缝了六针。 “这样吧,你跟我回家,”迟敛收回手,做好补偿的决定,“我好时刻看着你。” 原芃揉揉被挠到发痒的眼睛,手背黏下一根被玩掉的眼睫毛,听到这话十分无语:“您让迟煦住您家您看着他更方便吧?我还要工作要挣钱要照顾妹妹。” 迟敛笑道:“前者,我给你,后者,我找人帮你。” 原芃更无语了,捆他一个附加人力和资金难道就合算吗? 不能坐以待毙,原芃哈哈笑道:“这样吧,你找人监督我,我保证我不去找迟煦。” 迟敛哈哈一笑,轻捏那张假笑的小脸,说不行。 砰!砰砰!呲——哐———! 突变横生,接连的巨响过后,车子滋啦啦甩尾撞进路边草丛,原芃前翻后仰的过程中看准时机,一腿踹向迟敛的小腹,踢得男人闷哼出声,手上动作被迫放松,原芃借机腾身,挪去掰车门。 几乎是同时,驾驶位传来吵闹声,似在争执,虽不知道外面是谁、发生了什么,原芃开始疯狂捶门,期望引来注意力。 “脾气见长。”迟敛缓过劲,语气里鲜见带上愤怒,还有几丝难以察觉的浮气,他一把抓过原芃受伤肿起的脚踝,往自己的方向拖拽。 疼痛窜到后颈,原芃吃痛呻吟,却还含着一口气与其对抗,令他欣喜的是,后车门突然从外面打开,那一刹,原芃拿出踩全油的冲劲,狠狠蹬腿踩向后方的下半路,感受到握住伤腿的手当即一松,原芃趁机朝外面透出来的光线爬去。 “原芃!原芃——!” 剧烈的嘶吼声传来的瞬间,原芃身体一轻。他看不清这个撕心裂肺喊自己名字的人是谁,只是除了吵,还感受到了滚烫的体温。 原芃晃晃因疼痛发晕的脑袋,缓慢仰头,看到了迟煦苍白的面孔,而他的眼珠黑到浑浊,仿佛什么都装不下,只能装下一个人。 原芃怔住了。 空气静止在对视的时空中,直到迟敛挂着温雅的笑容走近,迟煦这才回神,立刻抱好怀里的男人远离,瞪向自家大哥的目光一闪,斥满浓郁的厌恶。 “你刚回来,多陪会爸爸多好,他嘴上不说,也是很想你的,”迟敛好似没事人,抱臂依靠车门,看着抱成团的人,又说,“真可惜。” 鬼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草,迟敛你——” 迟敛插话插得无限温和:“骂脏话,没礼貌了。” 迟煦额上的青筋顿时猛烈跳动,似要蹦出来勒死他人面兽心的大哥,奈何原芃抱他抱得很紧,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双腿夹在腰间挂住,方便托稳后腰。 这因受惊而轻微颤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抵住胸膛的脸颊软软的,头发上的香皂味道被体温烘得馥郁,几乎要把迟煦暖成一滩不值钱的黏泥巴。 他不想放开他。 当下此刻,两个大男人缠成一团待在车祸现场,已经有人放缓车速、降下车窗看热闹。 毕竟很像捉小三的现场。 在交通拥堵前,一个警察打扮的男人上前劝道:“迟哥,你们闹成这样对公司形象多不好啊?都是一家人有事回家说呗,今天还是我出勤,拜托可怜可怜我的面子。” 迟敛颔首一笑,朝那人点点头,然后走到迟煦旁边,眼睛却盯着原芃被扯歪的后领口,低头就能瞥见里面因为紧张绷起的肩胛骨,覆住骨头的单薄肌肉小幅度收缩着,像是一对柔软美丽的翅膀。 迟敛轻哼两声,而后收回视线,对弟弟说:“好几个月没见面,难免情绪激动,撞了车也很正常。” 迟敛又近一步,耳语了些什么,话毕的瞬间迟煦怒骂出声,右拳狠戾一挥,打偏了迟敛的左脸。 要不是他左手抱着心肝老婆,右脸也得给他们留下! 迟敛抬手抹去嘴角流出的血,盯着指腹的血迹,不恼,还是在笑,而下一秒,他伸出沾满血迹的无名指,飞快地在原芃后脖中间画了条横向的线,血还在往下滴,宛如边缘锋利的血项圈。 车头凹陷的商务车扬长而去,原芃僵硬到好似结冰的骨节终于消融,慢慢抗拒起脸前的怀抱。 “哥哥,”迟煦探了探原芃的脚踝,因为长腿弯折,裤子短了一截,他看到了脚踝那块的红紫,“你的脚受伤了,我们到车上好不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做。” “迟敛的话都是个屁,你不要听他的!”迟煦有些委屈,边走边瘪嘴说,“我对你绝对不是玩玩。” 刚才,迟敛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等玩够了记得先送给你大哥。 迟煦愤怒不已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胸前人微小的疏离,他老婆都不愿意继续靠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胸肌上面,抻着脖子多累啊! 迟煦心疼万分,轻手轻脚抱老婆到车上,生怕伤了一点的宝贝再添碎痕。 萧愫看着俩人疑似你侬我侬的模样,啧了一声,肉眼可见的烦躁。 昨晚给三对醉酒情侣掰扯酒后安全问题熬了个大通宵,今早清清闲闲出门巡察,溜达到医院附近就遭老熟人袭警,吼着说原芃丢了。 萧愫寻思,原芃不早丢了么?席与朝是不是公报私仇加大伏特给迟煦电傻了? 结果查了查门口监控,还真是最近丢的,让一双加长迈巴赫里冒出的手噌一下提起顺走,捡猫都少有如此丝滑。 鉴于人贩子不会开这种车光天白日犯罪,萧愫便在迟煦要喷火的眼神中慢慢搜车牌号。 他看清号码,顿了顿,指向屏幕回头问迟煦:“这不是你家的车么?” 随后迟煦彪车救妻,萧愫滴哇滴哇的小破警车跑后头,好多次差点跟丢,幸好迟煦现在极其遵纪守法,但运气奇差,一路红灯。 “谢了,处罚单等着直接寄我家,”情绪稳定下来的迟煦从车窗探头,向昔日好友道谢。 萧愫背倚警车,摇头道:“你撞的自家车揍的自家人,让我怎么处理?少瞎找事。” 说完,他没好气地上车,继续为民服务。 能有好气吗?说起来,之前他们作弄原芃不都是因为戚锐那洋玩意胡乱出主意,然后迟煦犯轴胡乱采纳,他们就是喝喝小酒的气氛组。 好嘛!作死作太厉害老婆忍不了了,跑了! 迟煦悔不当初,大发神经,先拿他们这群看戏的涮刀子,害他堂堂萧愫在警察局早五晚一,上六加一,薪资4700! 怒从心起,他用力拍打了一下方向盘,老旧的警车都为牛马之怒而震颤,他突然想起席与朝工资比他低500,这才给自己哄开心了,继续滴哇滴哇回局子里调解情感矛盾。《 》 21、第 21 章 原芃知道迟敛的脾气古怪,但当他摸脖子摸了一手血,还是止不住想叹气。 自己这人肉手帕是擦得更干净吗? 就在他抿嘴嫌弃的时候,就听迟煦哄孩子似的说:“哥哥,我们擦擦脖子好不好?” 原芃差点让空气呛死。 他发现迟煦多了个毛病,学自己的口癖。 创始者原芃本人极其听不惯,扫了讨巧的男人一眼,直接把血往裤子上擦:“不好。” 迟煦刚翻出一包湿巾,闻言抽纸的动作一顿,声音更轻柔了:“不好啊?不好……” “不好我就求到你说好,好不好?”他眼巴巴地从驾驶座伸头向后看,见原芃缩在后座不说话,于是主动下车绕过去,帮擦后颈的血迹。 背后传来他人的温度,原芃朝车窗的方向躲了一下,可来者的动作更快,伸来一只手将他的脖子托住,力道不重,只用指腹轻轻点住喉结的两侧。 “你……”单个音节发出,肌肤与温热的指尖相颤动,带来细微的瘙痒,与此同时后方贴来冰凉的湿巾,一时间原芃的前面让烫着,后面叫冰着,话都说不好,不由眯眼,很轻地唔了两声。 “疼吗?” 炙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原芃抬起胳膊去挡,却牵动下身的伤,又皱着脸唔了一声。 不止脚踝,大腿外侧也隐隐发热发胀,原芃不耐疼,强抑住喘息就耗费不少气力,胳膊自然没打到目标,一个不稳要往旁边摔,幸好让覆住他的男人给揽了回去,手掌顺势包裹住大半脖颈,只留血沾染的一小部分。 “疼吗?” 听到絮叨的第二遍,原芃闭了闭眼,心想早结束早好,回道:“不疼。” 或者说是没感觉,除了一开始的冰感,湿巾宛如羽毛,轻浮浮飘过。 甚至有点软? 原芃忽地回头,再挺挺腰,肩膀把半边脸挤的嘟起,使劲往自己后面瞟。 是湿巾啊,但是动作也太轻了。 又看向帮忙的迟煦,对方也抬眼看来,眼睛里露出同样的疑惑,头还歪了一下,显得很老实本分。 “你快一点......”原芃移开视线,转回去跪趴好,细韧的腰身微微塌下,被扶住的脖子仰起,方便男人擦拭。 “用力。”不然擦不干净。 话音刚落,原芃感到湿巾落下的频率增多,柔软、干燥,有时却又湿漉漉的。 原芃疑惑地回看多次,每一回他们都会对视几秒,气氛搞得尴尬,原芃不得不找借口:“……湿巾质量还不错呢,亲肤。” “嗯,”迟煦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希望你喜欢。” 吸水的纸巾慢吞收尾,束缚随之释放,原芃用干净的那只手试了试,没问题,他就慢慢抬高伤腿坐正了,沾血的手被迟煦握住细细清理,擦了好几分钟,五个指甲缝都要让酒精泡发皱。 “行了,走开。” 原芃抬手肘怼了迟煦一下赶他走,直到车子发动,原芃都没看一眼驾驶座疑似失落的男人,他定定望向车窗外,道路两旁的香樟一棵棵快速闪过,留下一抹尾绿,又接上新的翠。 再度返回医院,没等迟煦过来,原芃自行开门蹦下地,一瘸一拐地倔强行进,像个赶去上朝的勤政皇帝。 席与朝今日第二次蹲在门口台阶抽烟摸鱼,吞云吐雾的间隙,他看到一个单腿蹦着过来的人,秉持医德仁心的理念掐灭了烟,打算扶患者进去,站起身刚走几步便愣在原地。 “原芃?” 席与朝很是惊讶,他又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看。 “迟煦?” 两人正以一种诡异的主仆队列重返,太监在旁碎叨,皇上砥砺前行。 原芃看到门口的席与朝,轻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绷着一张脸蹦赴挂号处。 不过一小时就出了乱子,看到原芃微微肿起的脚踝,席与朝的好事之心瞬时燃起,好奇到心痒肝燥。他脸上堆笑,姿态狗腿地跑去嘘寒问暖,皇上一挥手臂谢而拒之,最后被两个太监吵到不行,才勉强坐在大厅椅子上,等大太监首席挂号。 挂号窗口前,席与朝压低声音问迟煦:“你突然那个了啊?” “没。”迟煦神色漠然,拿到挂号卡后才笑着招手喊原芃。 “对了,”他再次转身,脸又冷了下来,“抽完烟别凑我老婆那么近,他讨厌烟味。” 席与朝:“……” 海城文明之星快言快语教训完烟鬼,然后快步搀着他老婆走了。 很快,忽高忽低的两人消失在电梯门内,席与朝这才凭空呸了一口。 丫的,也就原芃不在的时候敢喊人家老婆,变脸这么快等着来年改行学京剧呢? 诊室内,医生看完ct报告,说是距腓前韧带损伤,询问原芃要打石膏还是戴支具。 原芃抱有侥幸心理:“不能开药膏简单涂涂么。” “可以,”医生面无表情,只是阐述结果,“想当一辈子瘸腿的话。” 原芃:“……” 要这么犀利?突然为难一个伤员? 不想瘸一辈子的原芃接受安排,但不清楚石膏和支具的差别,医生向他解释:石膏固定效果好,贴合脚面,恢复速度快;支具穿脱方便,不合脚。 原芃想了想,选了石膏。 得快点好,手术、搬家、工作,一大堆事要忙。 准备过程中,医生持续补刀:“属于不是特别严重的略微严重,注意制动,不然三周以后还是个瘸腿。” 原芃沉默看向医生冷冰冰的侧脸。 年纪轻轻的,嘴怎么……三句话离不开瘸腿。 眼见着旁边老医生的眼神逐渐灼热,医生转而劝慰道:“没事,我技术高超,遵医嘱保你不瘸。” 原芃连回好的医生,一顿夸赞医生的年轻有为,内心求她别说瘸这个字了。 “顺带一提,我们医院和市公安局有连线功能,”消肿后,她边涂石膏边扫射原芃的脖子,很小声地向他推销110,“我可以帮慧眼识珠的患者你报警。” 原芃顺着对方的视线下意识摸向脖侧,再一低头,似乎是让迟敛掐了一把,柔和的蜜色都遮不住施虐般的艳红痕迹。 迟煦耳力较好,他正蹲墙边凳子上,听到这话有些委屈地投来视线,惹得原芃额角一阵抽疼,他谢过医生,委婉表示不需要。 她哦了声:“情趣啊。”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砸地的份量却使全场静默,还是迟煦先咳嗽两下,长腿左搭右右别左地绞到了一起。 感觉再说下去越描越黑,原芃仰望纯洁的白色吊灯,再缓缓闭上眼睛,妄图与莫名糜乱的气息隔绝开来。 高分子石膏轻且透气,几乎没有不适感,绷带缠得十分规整,打眼看就像穿了一只厚厚的白袜。 约好复查时间,原芃蹦出诊室,坐上门口等候区的椅子,拿出手机找能帮忙缴费和买来拐杖的陪诊师,陪字刚打出来,一个脑袋就挤到他和手机屏幕中间。 “哥哥。”迟煦探头过来,下巴抵在原芃脖颈处,正当原芃想用手机给他脑门来上一击,就见他眉毛皱紧,扫视起原芃的整张脸。 原芃被他看得耸起后背,直往墙角缩,迟煦却越发逼近,瞪大眼睛来回观察原芃的脸蛋,半晌后才跟丢了魂似的喊: “哥哥你的睫毛!你的眼睫毛怎么少了一根?那个老东西他打你了?” 原芃没转过弯来,他确定耳朵没聋,是听清楚了,可面对这几句话仍然愣了许久,不停眨动少了一根睫毛的眼睛。 他那里知道啊? 原芃自己都没数过自己有几根睫毛,掉几根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低头不语的心肝,迟煦权当猜中了,他狠狠咬牙,眼里全是疼惜,泛红的眼睛一阖一睁间抚过整张脸。 “看什么看啊……” 原芃不自在地起身,慢慢后退到角落,想摆脱黏糊的视线,迟煦却步步紧逼,他仗着原芃现在跑不了,一下子把人揽到了怀里。 鼻子呼出的气流喷向原芃耳朵,炽热的胸腔像是要吃人,原芃感到自己被半抱着移动了几步,他一愣,又恼怒地推拒起男人结实的臂膀,结果迟煦一托他的臀腿,彻底让他以公主抱的姿势待好。 “迟煦!”原芃伸手揪男人的脸,“放我下来!” 原芃一点没收声音,他还不信人流量密集的医院,迟煦还能强来?现在他们已经引来了路人的频频关注。 迟煦体格早就不是原芃能对抗的尺寸,这种推搡跟撒娇没差别,不如说原芃倒他怀里,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搞得他很是享受。 “哥哥,你这些日子来和我住吧,我照顾你。”迟煦轻晃羞红脸的男人,像个贴心哥哥的弟弟,掐着嗓子求哥哥跟他回家,差点给原芃整反胃。 原芃边挣边咬死后槽牙拒绝:“不要。” “是新房子,周围风景很好,也很安静,总共有三层,你住第一楼我住三楼,我不去打扰你,有事你叫我,我马上到你门口。” “不、要!” “你在我家,老东西肯定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你等着改天我替你揍回去,还有还有,我还能每天送你来看原翡、带你出去转转,你想不想去车——” “都说了!”被无视意见的原芃愤然大叫,“我不!啊……” 后脑勺被拍了一下,不疼不伤脑,但很让人发懵。原芃茫然地扭过脸,看到四五个大爷大妈满脸的不认同,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架。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脾气咋这么坏呢?都是兄弟闹这么难看干什么,你看你弟弟对你多好,我们的亲娃都没他顶事。” “就是,你瞅瞅这个,孩子在外地都赶不回来,还得我们麻友给他搬过来看病!”大妈嫌弃起来中间坐轮椅的大爷,嗓音嘹亮,吼得原芃呆住。 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说脾气不好。 大爷大妈的动作十分麻利,也许有抬麻友的经验,不容原芃解释,眨眼间就组成四角方阵,阻止原芃从羞耻的公主抱中逃脱,还向迟煦主动请缨,帮忙看着不听话的闹腾哥哥。 迟煦简直乐疯了,原芃简直要疯了,路上嘴皮子都要磨破:“他真的不是我弟弟……” 护在他右胳膊方位的大爷叹了口气:“你和你弟弟都长得恁周正,咋能说谎呢?我看你们颇有夫妻相啊,做哥哥的不能说这么伤人的话!” 守住左胳膊的大娘严谨极了:“你说啥呢?人俩是兄弟,这叫兄弟相……” 人模狗样莫过于此,原芃看着笑出花的狗脸,甩手拍走一直揉他后脑勺的爪子,而后迎上热心群众谴责的目光,顿时气绝。 而且这个点是电梯高峰期,每一层楼都有人上下,伴随小而惊叹的谈论声越来越多,居于中心位的原芃默默双手捂脸,尴尬到几欲飞升,内心无比后悔。 早知是这副德性,还不如爽快点,跟着迟煦蹦下来!《 》 22、第 22 章 出了电梯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的原芃被男人摆弄着降落。 原芃臊到闭紧了眼,感官都迟缓起来,就算站到地面,胳膊还勾着迟煦的脖子,脸躲在他外套领口的侧面,装耳聋眼瞎,主打一手掩耳盗铃。 迟煦脸皮厚得很,他调整原芃姿势的同时说着感激的话,惹得老人们一阵暖心,暖完了他们左看右看发现只有四个人,瘸子麻友独自落在了楼上。 老人们连忙调头,四周回归平静,原芃这才看向迟煦的侧脸。 几年过去,为人处世厉害了不少,但是对自己的家人态度怎么好差…… 看人都走远了,迟煦低下头,对怀里皱眉的原芃露齿而笑。 他的虎牙比平常人尖利,雨停的午后日光打下来,尖端闪闪发亮,原芃感觉阴森森的,便移开视线,小声埋怨道:“你太胡闹了,摔了怎么办?” “不会!”迟煦开心于原芃乐意主动同他讲话,即使是责怪,自信应答的下一秒,原芃感到箍自己后腰的小臂发力,猛地将他拔高约五厘米,一时间鞋尖点不着地。 迟煦朝面露惊恐的原芃笑呵呵道:“我单手也能把哥哥抱起来,很轻。” 原芃的骨架小,从少见的折角腰就可见一斑,有层薄肌也不显壮。 几年前他要比赛,下了狠功夫锻炼,轮廓才锐利几分,但仍然有些说不清的柔和缓,更别提肌肉乖巧地长在胸臀两处,该细的地方劲瘦,又带着股韧感,该有肉的部位软而不腻,只是平日穿衣宽松,不上手根本瞧不出来。 总之在先天条件这一方面,迟煦骨头就粗壮近一圈。 “就你厉害!松手!”原芃愤愤拍打迟煦抱高自己的胳膊,没有男人愿意被这样轻松地抱到半空,还是当众、还是多次。 当他是一根胡萝卜?拔来拔去的。 迟煦见好就收,老实放人下来,换成搀扶。 先前的小轿车撞坏了右前灯,治疗期间迟煦似乎叫人开来了新车,原芃余光扫到一辆特骚包的跑车,预感极其不妙,不出所料,骚包车随着迟煦拿起车钥匙亮灯。 “……你出门开这个?” 原芃看了眼迟煦打开的副驾驶门,职业病突发,观察起车子的外观:全车碳纤维,长头短尾,黑白风道四出排气,定制风槽轮胎,悬浮尾灯;内里皮地毯,白金蒸汽风格内饰…… 原芃几乎贴着迟煦的胸膛,给了迟煦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机会,声音跟诱人下地狱的魔鬼一样:“不好看吗?你会不会更喜欢它裸\露的样子?” 用词特猥琐。原芃无声地警告他,而下一个瞬间,迟煦伸手拉下车体外的皮带,整辆车缓缓展开,露出它赤\裸的机体,纵横参差的管制车架布满科幻气息。 原芃眼都直了,九位数的豪车之于工程师,其吸引力不亚于把小孩的暑假作业换成枪战游戏。 原芃不受控地朝后尾的发动机厢伸脖子,迟煦识趣侧身,这才看清是amg发动机,透亮的银色和管架融合的巧妙,完全是件艺术品。 “amg发动机容易渗油,”原芃说,“你不能老开它上马路。” 说着他仰起脸,身高差的缘故,看到了迟煦的下巴,顺着嘴角扬起的角度,又瞧见那只搀扶自己胳膊的手,最后注意到那只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顿时不再言语,又逼自己冷脸。 咸的淡的我提醒他。 “我知道啦,”迟煦将忽然生闷气的原芃扶上副驾,手速极快地帮系好安全带,以示别想跑。 他笑容谄媚地挤嗓子说:“我都听哥哥的。” 俩尖牙看得心慌,小腔调听得肝颤,原芃忍不住制止:“你别这么说话,正常点好不好?” 迟煦乐呵地嗯了声,然后关好车门、绕过车头,从前窗走过。 原芃坐在车里,注意到不时投来目光的路人,不禁捂脸悲叹。 实在不忍直视。迟煦那得瑟样,特像一只拎了把香蕉的大马猴,啷哩个啷哩跳上车的模样更像了。 哧——引擎发动,轰鸣炸耳,原芃捏了捏耳垂,正心里嘟喃这车收没收噪音污染税。 下一秒,捏耳垂的手掌跑到迟煦的脸上。 很快,迟煦左脸出了层淡印子,他的右手则僵直插在原芃的两腿之间,没再动作。 因为刚插进来就被扇了巴掌。 迟煦没说话,手还杵在腿间,原芃恚然无比,想给他揍对称了,就低头见迟煦的手在中心偏下,正搭着一个金属按钮上面。 他动了动掌心,突然,原芃慢慢朝后倒去,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座椅上。 原芃眨了眨眼睛,倏地明白了什么,脸瞬间爆红。 “这个是调节座椅的按钮。” 怕原芃听不见似的,迟煦亮着一双黑眸凑近发傻的男人,同时,骨骼分明的大手转圈抚摸座位的金属按钮,指尖很明显顶到了周围的大腿,指关节朝里四处挤撞。 除了腰臀,他老婆身上就大腿肉乎点。 原芃根本没察觉到这人在自己补偿自己,他贸然将迟煦定性为奇怪的混蛋,此时正沉浸于愧意之中,手掌都火辣辣的。 原芃搓搓手,视线飘忽,最终还是落向抽纸擦血的迟煦,男人沉默的样子很是陌生,竟显得落寞了。 况且打人不打脸,原芃手劲儿大,现在迟煦朝向他的那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 等到迟煦用湿巾简单消肿完毕,要把安全带揪成平安结的原芃这才呐呐道:“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 以前是以前,如今迟煦帮过自己,也安分许多,原芃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小声和他商量道:“要不你也打回来吧?”说着他坐起身,往迟煦方向仰脸,闭上了眼睛。 雨过天晴的爽春,迟煦还在车里开暖风,温暖的气流拂面数次,原芃等了十几秒,眼皮都发颤,正想催促,就感到两边脸颊一热,又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睁眼一看,迟煦捧着他的脸,鼻子不知道在吸空气还是什么,哼哧哼哧的,然后疯了一样用嘴唇乱蹭掌中的脸蛋,用力之深,将原芃的额发拱得乱糟。 一切来得突兀,原芃还以为脑髓都要被吸走了,傻了很久才喊停:“哎!你干嘛啊!” 等心软的哥哥反应过来,迟煦已经吃了个饱,他流氓惯了,喊停后用力啵了下鼻尖,把人脑袋都亲得往后退,这才手动安放羞怒的男人躺回去。 原芃是既慌张又羞愤,话都说不好,手又开始绞安全带:“迟煦,你!你——!” 不容想好骂词,引擎二次开动,车身即刻奔驰,速度快到让傻兮兮讨打的原芃没办法拿人问责。 瞥到迟煦阴险的笑脸,原芃呼吸不畅地抿抿唇,又要发话,就听迟煦一字一词间满是笑意:“不是让我打回来吗?哥哥不满意?那你扇我吧,其实你这样子……” 迟煦舔了舔受伤那边脸的嘴角,回味道:“好辣,我好喜欢。” “更爱你了。” “……” 原芃更怕他了。 “我要自己住,”原芃几乎是在哀求,“我不和你回家。” 迟煦能感受到他老婆倾尽了诚意,就是太善良,看自己开车,那手也不好扯他,就用手指头一下下点在他手臂上,说一次“不和你回家”就戳两下,力道软绵绵的,简直要把碰过的肌肤全融化掉。 草,可爱死了。 那无奈的语气是听不够的,但不能彻底把人惹毛,于是迟煦义正词严道:“外面神经病很多,哥哥你一个人很危险,放心,等要租房的时候我送你离开。” 见迟煦这番苦口婆心,原芃一时语塞。 难不成你觉得你很正常吗?你最奇怪了! 可是,考虑瘸腿无法对抗百码时速,原芃只能认命。 都是被拐,被一个疯得明显的拐走还有心理准备。 他降下一点车窗,风中凌乱些许,欣赏窗外的大自然,涤荡心灵。 涤荡到一半,脸颊仍然发麻,像脑袋被大象含住嚼了嚼。 原芃搓搓脸,突觉自己是太有道德感,迟煦则毫无羞耻心,给他扇晕了还要说句谢谢哥哥来恶心自己。 原芃气到咬牙,恶狠狠地把“对不起”吃到嘴里嚼碎。 越想越气,原芃将注意力集中到指腹下的内饰,质感很好,下一秒迟煦煞风景地充当原芃与车亲密沟通的第三者:“哥哥,陪我说说话嘛。” 原芃没理。 聊爆了你一猛子开沟里怎么办。 “在壶城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过几次话呢,”迟煦撒娇道,“你说过的那几句我都背下来了。” “请专心开车。”为不听到更惊世骇俗的内容,原芃纡尊降贵,回话刺他。 迟煦立刻噤声,过了会又破布洒风:“我可以张着嘴专心开车么?为再出赛做准备。” 见半躺的身子一动,迟煦笑了笑,佯装没人在意的模样自言自语:“我还要依仗哥哥的路书呢。” 方程式赛车仅有一位赛车手,拉力赛不同,赛车车型改变,增添了副驾位置,坐副驾上的就叫领航员。 比赛开始前,领航员负责与赛车手一同勘路,制作路书;比赛开始后,领航员根据两人的习惯播报路书,因为拉力赛场地多为自然场景,所以领航员还需兼备维修等路遇突发情况时派的上用场的能力以及较好的地质知识,比如清楚在沙地等棘手的路面什么时候可以踩油冲刺。 原芃转回头,看向迟煦的目光闪烁不定。 年头太久他给忘了。迟煦的副驾,一般不能坐。 迟煦雇佣原芃当保姆那段日子,原芃回想起来,只觉得高薪很配得上自己。 毕竟情感价值付出过高。 重活累活不用他做,洗衣扫除甚至和迟煦对半分,还有大房间住,每天基本蹲家里备菜炒菜做便当,听着轻松。 可要是讲细点,便当一个月内不能重样,小细节也讲究到变态:早上需要递外套或车钥匙目送雇主出门,夜晚得递拖鞋夹道欢迎雇主回家,再赠送一段嘘寒问暖,妥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主夫,这臭孩子脾气还阴晴不定。 而且,架不住迟煦有时候要到潼芳园陪朋友,去就算了,回来晚的时候他总要喊原芃一起,整得像个没断奶的屁孩。 原芃就是被他剥削的奶妈,一个电话过来就得打车去给他喂奶,趁雇主不在一个人出门遛弯的乐趣全然遭到剥夺。 也就在那一天,原芃遇见了戚锐,一个热衷性骚扰的外国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