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奶团四岁半,王府全家围着宠》 第一卷 第1章 云游归来,道观没了 新雨初晴。 盘山而砌的青石阶上。 一老一小道袍身影云游归来。 “狮虎,我们出去要饭一年,到底在历练什么呢?” 头顶扎着小丸子,身背桃木剑,腰挂紫葫芦,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奶团,扬起粉嫩可爱的小脸蛋儿。 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问出思考了365天的疑惑。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老道长手捋银须,语重心长。传授唯一爱徒修道心得。 四年前,还在襁褓中的女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道法修为更是远超于他。 只是阅历太浅,不懂人心险恶。 “咱们修道者,面对任何困境,心态一定要稳。不可急躁动怒,不可破口大骂,不可失了道心。就比如为师我……” “咦?”奶声奶气的娇音突然咦了声,小步跑到道观大门前,小手手指着寒气逼仄的厚重铜锁,“狮虎,谁把咱家大门锁换啦?” 转头一看,“呀!” “狮虎的裤衩也被丢出来啦!” 走的时候好好的道观,如今被换了锁,封条贴起。 老道长的破衣被褥古卷符纸都被当垃圾丢了出来。 “特奶奶的!到底是哪个龟孙儿!我%*&¥#**&……” 老道长当即暴躁跳脚,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门口怒骂半柱香不带歇的。 芽芽拽拽狮虎袖袍,非常好学的继续求教,“狮虎,刚才您说咱们修道者要干啥来者?” 老道长吹胡子瞪眼,“咱们修道者,一定要睚眦必报,有仇不报是孙子!” “哦哦哦,原来如此!”小奶团点头如捣蒜,恍然顿悟。 捡起地上的黄符纸,掐诀念咒。 五雷天心诀手起法成。 狂风重卷乌云归来,黑压压堆积道观之上。 轰隆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落铜锁。 整片青山大地震颤晃动,连续不断地落雷从远处“轰隆!轰隆!轰隆……”朝这边劈来。 老道长慌慌张张把带补丁的裤衩塞进袍内,抱起徒徒就要跑。 几个哇哇乱叫的官差比他跑得还快,身上被劈冒了烟,连滚带爬的躲进道观内。 头顶的雷声骤然消失,地动停止,天空重现光明。 “好啊,原来就是你们霸占了我家道观!” 手合十,胡乱磕头拜谢的官差们闻言看来。 视线里,粉嫩可爱的小道姑,手叉腰气鼓鼓地质问他们。 旁边是肩背褡裢手拿“十卦九准”招幌的臭老道。 几人对视一眼,乐了。 起身整理劈焦的头发,抖抖官服上的柴草。 虽是小小跑腿差役,官威大的很。 趾高气昂地拿鼻孔看人,对付一老一幼寒酸的两道士,不需使用多少手段。 “小娃娃,算卦到别处去。想要进观烧香拜神,得先交银子……” 为首的魁梧官差捻了捻手指,带有刀疤的脸笑得狰狞可怕。 小孩子见了都会被吓哭。 芽芽抱紧狮虎的枯手,疑惑不解,“交银子?我进我家道观为何要交银子?” 官差横肉冷笑,“呵,你家道观?” 芽芽傲气地挺起胸脯,“当然,天下道观都是道士的家!” 官差们一阵哈哈大笑,取出腰间官府令牌。 “小奶娃,想要主持道观,需要官府文书登记在册的。此观已被靖王府征用,可不是什么野道散人,穿个道袍就能在这里白吃白住的!” 芽芽听不太懂,食指戳着下巴思考起来。 官府文书…… 老道长在听到“靖王府”时,神色异常,安静下来。 一改暴脾气,恭敬地询问,“老道久居此处几十载,道观一砖一阶都是老道亲手修葺而成。不知靖王府为何突然征用此观?” 官差懒得跟臭老道费口舌。 令牌掖回腰间,抽出明晃晃的大刀,不耐烦的赶人。 “少啰嗦,识相的赶紧滚。靖王府的事你不配打听!” 鸿德道长只得连连应是,抱起徒徒往外退。 芽芽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她趴在狮虎肩膀,突然眼睛一亮,朝身后的官差问,“文书是不是盖章的册子?只要我的印章比你们大,道观就是我们的咯?” 官差们戏谑失笑。 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佩刀插回鞘里,打趣起来,“是~你要是能拿来玉玺,天下都是你的~” 笑声不断从道观内传来。 清静修行之地,竟被喝酒划拳之辈霸占。 老道长骂骂咧咧的卷着铺盖收拾被扔出来的东西。 芽芽和狮虎忙活完,从墙角第三棵迎客松下挖出半块玉佩,小心翼翼戴在脖子内。 然后取过狮虎的算命招幌和褡裢,粉脸严肃,下定了决心。 “狮虎,我回家一趟。” 老道长刚卷好铺盖,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回家作何?” 芽芽:“拿玉玺。” 老道长又是一个趔趄。 刚收起来的东西落了一地。 “芽芽啊……为师不差这一个道观。大不了咱们换个道观去,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啊呸,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 芽芽盯着狮虎快要气绿的脸,天真无邪地问,“狮虎这话能哄好您自己吗?” 反正四岁小团子都不哄不好。 老道长长叹一口气。 转头看了眼道观,满眼担忧地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小奶团,伤感道:“你……你可知家在何处,双亲何人?” 芽芽嘻嘻一笑,三枚铜钱抛起,依次交叠落在手心。 “狮虎别忘了,我的卦也是十卦九准哦~” 还有一卦更准~ 鸿德道长怔了一下,突然释然。 是啊。 他这个小徒徒咿呀学语时,就帮他卜卦赚钱了。 回想四年前的雨夜,一群血淋淋的野狼护佑着呱呱啼哭的女婴来到道观的场景。 那时他就知道,此女婴非池中之物。 更是研修道法,不久前才洞察天机知晓她的身世与天下苍生休戚相关…… 鸿德道长心再次提了起来。 “芽芽,此去定当凶险,你切要保护好自己,为师…为师……” 修无情道的老道长老泪纵横。 芽芽已经掐起了五雷天心诀,道观里喝酒吃肉的官差被一连串雷电劈了出来,奇怪的是,只要躲在小奶娃身边就不被劈。 “小道姑,小祖宗快救救我们!”官差们连连求饶。 芽芽笑眼弯弯,招招小手,为首官差猫着腰过来。 她手拍熊背,三两下骑到官差脖子上,“这样吧,你们驮着我下山去靖王府,就不会被雷劈啦~” 官差们脸皮狠狠抽了抽,只好从命。 芽芽挥手和狮虎再见。 老道长看着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的小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去王府……拿玉玺。 这对么? 第一卷 第2章 去王府,给狮虎拿玉玺 老道长掐指算了算,没算明白。 俯瞰望向京城。 唉…… 罢了罢了。 小芽芽命该此劫,他……他还是躺好等着迎接玉玺圣书吧! 繁华京城里。 冠盖如云,车水马龙。 身着绫罗绸缎的攘攘人群中,青布道袍洗得快褪色还打着补丁的小道姑,一出现就引来了行人侧目。 “小祖宗……靖王府就在前面,你能下来自己走了不?” 几位脸黑发焦的官差累成了狗。一路从半山腰轮流驮着她来到京城中心地段。 再往里走,都是王侯将相高权重之人的住处。 几人心生畏惧,腿像灌了铅,说什么也不敢再往前迈。 芽芽从他肩头跳下来,“行吧,你们也早点回去伺候我狮虎吧。记得每天都要端茶送水。” 几人恨得牙痒痒,面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倒退。转过身去,立马变了脸。 伺候臭老道? 还每天端茶送水? 姥姥的! 回去不剁了他,他们就是龟孙儿! 芽芽独自走在人群里,手中一张符咒,符内包裹着几位官差的头发。小手比划着,口中念着法咒。 随着一阵青烟,符纸自燃成灰烬消失。 路过的行人见她小小的独自一人,算命小道姑的装扮可爱极了。 忍不住过来逗她,请她占卜一卦。 芽芽礼貌拒绝,此时天色近黑,她要快些去靖王府才行。 “不好意思漂亮姐姐,我要去靖王府,改天再为你们卜卦。” 小姐们一听到“靖王府”,纷纷掩面,娇脸露出惊慌。 仿佛怕沾上霉运,匆匆离开。 芽芽来到行人最少的府邸门外。 匾额上赫然写着“靖王府”三个大金字。 昔日何等荣耀气派的靖王府,而今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门口只有一名小厮守着。 威严森寒的朱漆大门和两座石狮子,依旧彰显着曾经主人震慑八方,执掌乾坤的辉煌。 “小道姑,你若真算的准。就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回家去吧。” 门口小厮好心提醒她,让她赶紧离开。 跟王府相关的人没一个好下场,就是一条路过的狗,都可能莫名其妙发疯死掉。 听说是靖王长年征战杀孽太重,惹来了众亡魂报应。 “大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芽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小厮好奇凑过耳朵,“我家就是这里……不要说出去了哦~” 得。 又傻了一个。 靖王府煞气已经重到此等地步了吗? 小厮从袖口掏出几枚铜板,先打发她走,自己再请辞回老家种田去。 刚好老管家匆忙路过。 芽芽大喊一声,跑了进去,“管家爷爷!” 小厮慌张追过来,老管家还没看清楚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东西撞到腿边。 小手抓住他的衣袍,扬起粉嫩可爱的小脸蛋儿。 那灿烂的笑脸一时让老管家晃了神。 “管家爷爷我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别急。” 芽芽说着从褡裢里取出卦筒,三枚铜钱在里面摇了摇,倒在手心。 二阳夹一阴。 离卦。 火烧眉毛,果然很急。 老管家回过神来,抬手制止要撵她出去的小厮。静静看着小道姑卜卦。 芽芽两手抱着卦筒,如法炮制,再得一卦。 “坎卦,此为水卦。”老管家也懂一些卦象,只是不甚了解里面的玄机。 芽芽笑盈盈收拾卦筒,“水火既济,管家爷爷所求之事包成的!” 老管家看着她自信俏皮的小模样,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碎银,先付给她。 对于这件事,可不认为一个小娃娃能解决。 整个王府里,就算四位公子都来了,也解决不了! 老管家愁得直叹气,“难不成你要老夫寻水来?” 芽芽:“当然咯~” 老管家失望摇头,没心情理会她,眼神示意小厮可以把“小神棍”请出府了。 芽芽呲溜一下躲过小厮的拦截,小步子快速跟在去别院的老管家身旁,“难到管家爷爷就没听说过,女人都是水做的吗?我就是您要寻的水~” 小娃娃乳牙还没长齐呢。 还女人? 怪事年年有,今天都赶到一块去了! 老管家暂且无视突然找上门的“小神棍”,加快脚步。 后院里传来惨叫声,紧接着丫鬟仆人仓皇失措,凌乱的脚步到处闪躲。 天色渐晚,星光点点的青墨色长空下,花灯初上。 整个王府回荡起凄厉狂躁的狼嚎声。 小厮吓得僵住不敢动,冷汗如雨。 只听呼哧呼哧的渗人声音疾速由远而近。 “遭了……”老管家面如死灰,嘴唇嗫嚅着。 血肉模糊的断臂飞出围墙。 一头体型巨大,双眼赤红的凶猛雪狼,嘶吼着飞扑来。 两排狰狞獠牙滴着血,一个猛扑飞出几丈远,沿途小厮丫鬟瘫倒在地。 须臾间,飞扑到芽芽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可以将她小脑袋一口咬碎。 老管家腿软摔倒,下意识用自己的身躯捂住小娃娃。 他闭紧双眼,等待被发狂的雪狼撕碎。 然而。 想象中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没有到来。 他的宽袖下,芽芽露出半颗小脑袋,伸手轻抚着雪狼漂亮的皮毛。 “乖哦,雪宝不痛了,我给你呼呼。” 比小奶团高出二尺有余的巨型雪狼,交错獠牙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狂躁低吼声。 两只幽光狼眼血丝全部爆裂。 老管家疑惑地睁开老眼,就见近在咫尺的雪狼,嘶吼一声,朝他脖子咬来。 我命休矣! 老管家惊恐地瞪大老眼。 就在脖子即将被咬住时,怀中的芽芽突然钻出去,一把搂住了雪狼的脖子。 皮毛厚重的雪狼,她两只小手几乎搂不过来。 芽芽就像安慰小宝宝一样,轻声哄着,“不痛不痛哦,雪宝最勇敢了,你忍着点,不要乱动哦~” 院内婢女小厮们还有老管家皆目瞪口呆的看着匪夷所思的一幕。 正震惊中,所有下巴又齐齐惊掉了。 只见小奶团竟然把手伸到了雪狼的嘴巴里,不断往里伸,还让雪狼嘴巴张大点不要乱动。 “这……”老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奶团软乎乎的小拳头染满了血,从雪狼喉咙里抽回,手心攥着一把尖锐的银针。 “看,都拔出来了哦~” 芽芽扬了扬银针,笑眼似月。 除了王爷和离世的王妃,从来不会亲近任何人的雪原狼王,长嚎一声。主动低下高傲的头颅,臣服状脑袋蹭了蹭芽芽的脸颊。 芽芽用另一只干净的小手默默它的脑袋和耳朵。 凶残高冷的雪狼王又厚又重的狼尾,竟轻轻摇摆了几下。 第一卷 第3章 哑巴大哥 院子里,所有奴婢小厮及老管家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自从王妃仙逝王爷病重,这头雪域狼王时不时就发狂失控。 王府上下谁也不敢靠近它,连四位公子都对它束手无策。 每次发狂后果不堪设想。 劫后余生的众人哆哆嗦嗦爬起来,听着银铃般咯咯笑声和雪狼王似诉似泣的低低嚎叫声。 老管家暗中使眼色,让小厮去喊大公子来。 小厮缓慢后退着,细微的动静立马引来雪狼嘶吼。 芽芽小手揪住它的耳朵,一只手都攥不过来,“雪宝乖哦,把他吓尿裤子会讨不到小媳妇的。” 小厮两手捂紧裤裆,连滚带爬的跑了。 雪狼嗷呜一声,眼底的血红逐渐褪去,终于不再发狂。 老管家长松一口气,示意丫鬟仆从们把院子收拾干净。 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态度恭敬了太多。 他弯腰拱手,郑重道谢致歉:“多谢小道姑出手相救。请原谅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怠慢了您。不知小道姑来王府有何要事?” 芽芽一手撸着雪狼,一手学着狮虎的模样捋不存在的胡须,先是摇头叹息,再高深莫测地说,“管家爷爷年事已高,我怕说出来对您心脏不好,还是不说为好。” 老管家微微挺直腰身,能够成为靖王府的管家,见多了腥风血雨的他,自认胆识仅在王爷之下。 他呵呵一笑,“小道姑但说无妨。” “那好吧。”芽芽没想到管家爷爷挺固执,招招小手。 老管家附耳倾听。 芽芽在他耳边小声的说,“我是来……拿玉玺的……” “玉,玉玉……”老管家苍老双眼瞪大,难受的捂住心脏。 芽芽赶紧喂给他一颗救心丸,顺手也喂了雪狼一颗形状奇怪的药丸。 “我就说您心脏受不了的。” 老管家大口喘着气。 玉玺……玉玺可是圣上的东西,如今靖王府早已败落不堪,怎敢,怎能…… 莫非小娃娃是圣上派来试探,污蔑王府的? “大公子来了!” 小厮喊声传来。 院子里众人纷纷行礼。 芽芽惊喜抬头看去。 青瓦白墙圆拱门内,走来一道锦袍少年身影。 此人剑眉星目,玉质金相,年仅十六已显靖王当年威风凌凌的气势。 其蜂腰挺拔,比身后的小厮高了一头多,丹唇玉面贵气非凡。 垂首偷瞄的女婢们一个个红了脸。 只是那阴郁冷峻的眉宇间,凝结着一团死气。 “大哥~”芽芽张开双手跑过去,快跑到他身旁时,脚步戛然而止。 疑惑地盯着大哥凤眸下的死气。 少年冷漠的神色闪过惊慌,下意识避退半步。 身后小厮及时上前阻止,“小道姑,我们大公子不喜生人接触,为了你好,万不可碰他。” “好,我不碰。”芽芽乖巧的站在原地。 雪狼过来蹲在她身边,安静舔着爪子上的伤口。 靖王府大公子而今的废世子姜容礼,看到眼前一幕错愕当场。 老管家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汇报一遍。 雪狼发狂的动静姜容礼早就听到了,只是王府上下颓败之气如山倒,他早已没了当初的斗志。 那双蒙着死气的眸孔缓缓移动,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奶团。 软蓬蓬的细发扎在头顶像一颗大个的丸子。 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会说话似的,晶莹清澈。 软乎乎的小脸蛋儿看起来比散发奶香的糯米团子还要可爱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亲,捏一捏。 尤其是可爱灿烂的笑脸,竟比他们的妹妹姜兮瑶小郡主还要讨人喜欢。 情感淡漠的姜容礼,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又匆匆敛起来。冰冷地抿成直线。 老管家看着大公子的脸色,代他回话,“小道姑,我们王府从不待客。天色已晚,且容你留宿一夜……” 姜容礼眼底的光泽消失,欲要转身回房休息。 却听谨慎行事的老管家突然多嘴道,“你要想多留几日,得看我们大公子的意思。不如小道姑为大公子卜一卦,看他同不同意。” 迈出去的锦靴停下,姜容礼不悦地扫了眼老管家。 老管家装糊涂地笑笑,不论小道姑是谁派来的,王府总归看到了一丝希望。 不试一下的话,王府真的完了! 他这条老命是王妃救回来的,看着小奶娃灵动的笑靥,老管家视线模糊了。 “这有什么好算的?”芽芽活动活动小手,肚子饿的咕咕叫。 “我大哥温柔善良,口是心非,肯定舍不得赶我走。对不对大哥?” 奶声奶气的“大哥”喊得人心都快融化了。 姜容礼眉头一皱,无法发声的嘴唇动了动,漠然转身离去。 老管家笑呵呵的,口是心非说对了,温柔善良嘛…… 他摇摇头,知道大公子是同意小道姑暂时住下,命人准备膳食收拾房间。让侍卫把雪狼请回它的后院。 小厮嘀嘀咕咕的,收拾完客房后,终究没忍住,好心提醒她。 “小道姑,这里真不是你能呆的地方。这王府里……不干净。” 芽芽吃饱喝足,指尖在桌子上摸了一下,“确实不干净,给我换一间房吧。” “换房?” 不是。 他不是这个意思。 芽芽取出八卦盘,已经迈出了门槛。 小厮只好跟在后面,反正王府房间多的是,已有四年没客人敢登门拜访留宿过夜。 只要别是那间…… “就这间吧!” 小厮正低头想着,前面的小奶团突然停下来。 指着贴有封条的房间,嘻嘻笑。 “这,这间……”小厮吓得脸发白,“可住不得!” 芽芽双手掐诀,嘴里念些什么咒语。 只听她一声“破!”门上封条化为青火燃烧消失。 “为何住不得?我喜欢这间房。” 芽芽推门跨进去。 房间内闲置多年却一尘未染。 一切都是崭新的,是当年王爷亲手为即将出生的小郡主打制的。 里面有四位公子作的画,赋的诗,制作的古琴棋盘等。 摆放的古董玩意,随便一件价值连城。 还有王妃生前亲手缝制的衣物等。 这里是靖王府的禁区。 自从王妃难缠仙逝后,此房间被禁封。 时间久了……夜里经常“闹鬼”。 多少婢女小厮因此丢了性命。 “这里真住不得啊小道姑……”小厮快要吓尿了,双腿抖如筛糠,“这里有,有有有……阿飘……” 芽芽把算命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把玩着崭新的布娃娃,“有阿飘正好,我好抓来玩玩。” 小厮不敢进屋,跌跌撞撞地跑出禀告老管家。 芽芽鼻尖皱了皱,和布娃娃对话,“这小厮好吵哦……” 漂亮的布娃娃眼睛眨了眨,盯着她手里的黄符。 “你是说让我用如如不动符,隔音符,结界符来睡个好觉?” 布娃娃眼睛又眨了眨。 “好主意!” 嗖嗖嗖! 三道黄符飞出贴在门口,敲门声,吵闹声,狼啸声统统消失了。整个房间终于清静下来。 芽芽打着哈欠和布娃娃一起钻进被窝。 “明天记得早点叫我去找大哥……” 绣金丝锦被下,布娃娃眨了眨眼。 两个脸蛋相似的可爱“娃娃”一起进入了梦乡。 “晚安,好梦……” 第一卷 第4章 千万不能喂雪狼韭菜馅的肉包子哦! 小厮和老管家带着几名仆从来敲门,劝小道姑换间房。 这房间不仅是禁区,更是王爷的宝贝疙瘩。若是被王爷知晓…… 老管家叹息一声。 若是被王爷知晓,他也不可能从病榻上爬起来。 “小道姑,小道姑快开门啊!” 小厮不断敲门,紧闭的房门却微丝未动。 他让身后的仆从强行撞门进去,只听“砰!”的一声。 门没撞开,仆从全被一股力量反弹拍飞出去。 “有有有……有鬼啊!”仆从吓得屁滚尿流,连夜请辞回老家去。 小厮冷汗直流,退回到老管家身后,手狂抖。 此房间半夜闹鬼很多人都亲眼见过,经常有哭泣声和狂笑声传出,屋里的东西还会飞来飞去。 大公子曾请高人来做过法,说是不靠近房间就不会惹祸端。 今晚却被突然上门的小奶娃住了进去。 不知是福还是祸! 老管家也没了主意,只能再次去请示大公子。 别院里,孤零零亮着的房间,烛光摇曳。 窗边,略显清瘦的身影长指握住书卷,久久未翻动一页。 老管家毕恭毕敬在门外俯身,“大公子,那小道姑擅自住进了前院西厢房……” “啪嗒。”书卷掉落到地上。 僵住的身影停了片刻,缓缓捡起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原本热闹的前堂主院是各位公子正想入住的地方,而今空无一人,只有小厮婢女每日负责打扫。 “那小道姑虽来历不明,却得雪狼王喜欢。雪狼王颇有灵性,从未亲近他人。老夫以为……小娃娃来此并非恶意。兴许……” 向来谨慎保守的老管家,今日多次逾矩,妄加阐述自己的猜测。 影影灼灼的房间内,姜容礼嘴角露出苦涩的弧度。 难不成已经坠入深渊的王府,会被一个奶娃娃扭转乾坤? 纵使扭转了又怎样! 龙章凤姿的脸庞逐渐冰冷,又变回一片死寂。 烛芯被苍白的指尖捻灭。 孤寂身影融于黑暗中。 老管家无可奈何,只得先退下,待明日看那小道姑是否平安无事…… 翌日。 小厮女婢们都在前院打扫。 眼睛不断偷瞄着紧闭的西厢房门。 几天前新来的女婢无意中路过此门前,被飞出来的榔头敲破了脑袋。 半月前有会道法的家丁不信邪,半夜去捉鬼,到现在还疯疯癫癫,送回了老家。 “咳咳。”老管家背着手过来,满脸不悦,“不赶紧做事去都挤在前院扫什么地?” 扫得地面都快反光了。 小厮嘿嘿笑,“徐管家,您老不也来看热闹了?” 徐管家老脸一黑,“去去去,不想被罚就赶紧散了。” 小厮婢女们磨磨蹭蹭的不想离开。 萧条败落的王府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丁点儿希望,大家都很期待,那个可爱软萌的小道姑,究竟会为王府带来怎样的气奇迹。 圆拱门外小郡主乳母柳氏的身影路过,众人吓得拿起扫帚仓皇散去。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上前弯腰行礼。 柳氏托了托发髻,浓妆艳抹的娇脸带着几分慵懒和傲慢。 华贵的衣裙包裹着窈窕身躯,看起来,比皇宫里嫔妃还要艳丽奢华。 如今丧气笼罩的王府只有小郡主未受影响,皇上和皇太后对小郡主亦是宠爱有加。 一手把她喂养大的乳母柳氏,地位水涨床高。 王府里,她俨然就是女主人的姿态。老管家见了她,都得低声下气。 “听说来了个小道姑,还冲撞了大公子?”柳氏手里端着两份燕窝粥,一份要给大公子送去。 徐管家弯腰回,“并未冲撞,只是行事异于凡人,大公子见她孤苦伶仃,心软收留她几日。” 柳氏没心情听什么小奶娃的事情,眉眼时刻注意着大公子紧闭的房门。 看到一个穿道袍的小奶娃擅自推门跑了进去,柳眉倒竖,眼底闪过愤怒。 她提裙急走,被徐管家恭敬地喊住,“柳夫人,大公子近日身体不适,御医说大公子男儿身不易食用甜腻燕窝粥。另外,小郡主尚且年幼,亦不可……” “行了行了,谁说要给他们喝……”柳氏不耐烦的打断他,恍然意识到失言,恼怒快速变回媚态。 柔声细语地问,“大公子从来不见他人,更不会允许别人进屋,那小道姑莽莽撞撞的跑进去,恐有不妥吧?” 徐管家对此也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小道姑乃修道之人,非我等凡夫俗人能揣度的,相信大公子自有定夺。” 徐管家说完去了账房。 柳氏死死盯着大公子的房门,隐约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媚眼闪过妒意。 她很快掩饰掉不甘心,步态婀娜地走去姜容礼门前,不出意外,又被拦截在外。 银铃般的笑声不断从里面传来。 柳氏咬牙切齿的回房,两碗贡品燕窝下肚,怒火依旧未散。 “该死的……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也敢与我柳思裳作对!” 扭曲的娇脸逐渐勾起红唇,轻哼吟唱起来。 也罢。 就让她好好玩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姜容礼房间里。 芽芽和布娃娃玩得不亦乐乎。 “大哥近看起来好俊俏呀!” 布娃娃眨眨眼。 “远看起来更好看!” 布娃娃再眨眨眼。 “大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吗?” 布娃娃迟疑了。 “我知道了,大哥一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和我说话。” 布娃娃沉默了。 窗边,一盆兰草细叶被风抚过,轻轻晃动。 姜容礼沉默看着书卷。向来喜欢清静的他,早已被聒噪的小奶团弄没了脾气。 换作四年前意气风发的他,定将不速之客丢飞出去。 姜容礼胸口一闷,嘴里溢出血腥。 小奶团跑过来,水灵灵大眼睛眨巴眨,在对面托腮看着他。 稚嫩的声音非常认真的问,“大哥你是乌龟变得吗?为什么这么能忍?” 她都闹了好久,大哥都没有发脾气。 姜容礼脸皮微微抽动,将死之人连个小娃娃都欺负到头顶上来了! 不过…… 灰蒙蒙的凤眸缓缓抬起,看着眼前的小奶团。 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布娃娃上,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可爱圆圆的脸蛋竟和小道姑有几分相似。 没想到高人大师都镇压不住的“鬼屋”,竟被小道姑给破解了。 他张了张口,想问小道姑昨夜在那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是否真的有看到阿飘。 喉咙里却发出难听古怪的嘶哑声,伴随着一阵咳嗽,吐出大口黑血。 “太好了,大哥终于出声了~”芽芽开心的拍手。 姜容礼苦笑着擦去嘴角的黑血,这么难听又吓人的声音,还不如不出。 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光彩的如玉公子,再次变回了一团死气。 毫无生机地静坐窗边,看着倒背如流的古书籍。 他挺拔清瘦的背脊突然传来细微刺痛,一根银针扎在了他的风门穴。 姜容礼微微诧异,他很想说没用的,御医都治不好自己的顽疾,会点针灸法术的小奶团,又能何通天本领。 不过,知道她是好意,便未制止。 很快。 他的后背就被扎成了刺猬。 芽芽还想扎,但是银针不够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可惜地收手,像个小郎中一样,叮嘱起来,“大哥的哑病问题不大,只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要是大哥再愁眉苦脸的,明天我还来扎你,直到你喊痛为止。” 姜容礼哭笑不得。 扎他这么多针,只是为了让他喊痛? 不知为何…… 他心情确实顺畅了些。 芽芽看着大哥嘴角终于弯起的弧度,今天大功告成了。 “一炷香后就可以让人拔针了,今天阳光甚好,大哥一定要到院子里走动走动,舒筋活络。另外……” 芽芽粉嘟嘟小脸突然变得非常严肃,“千万不能喂雪狼韭菜馅的肉包子哦!” 第一卷 第5章 竟然真有毒! 肉包子? 还是韭菜馅的? 看着蹦蹦跳跳出去玩的小身影,姜容礼叹气揉了揉眉心。 这小娃娃来的奇怪,行为举止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王府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多次言语偏袒她。 就连他都不敢轻易接近的雪狼王,都对她摇尾巴…… 不知不觉,姜容礼想着小奶团的事情已过一炷香。 小厮进来吓得哆哆嗦嗦给大公子拔去银针。 什么针灸也不能跟不要钱似的,全往身上扎啊! “大公子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厮瑟瑟发抖的询问。 姜容礼站起身。 除了背有点麻,身体有点僵,跟平时差不多。 只是脑海里不再被国仇家恨缠绕,取而代之的全是那张又软又乖的小脸蛋儿。 捏一下,肯定很好玩儿。 姜容礼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气笑。 看来,他真是魔怔了。 “大公子,您要换那本书来读?” 小厮早已习惯了大公子的沉默。 见他对小道姑的事没什么反应,应该是照旧读书。 不认识字的小厮每天给他拿书卷,也认识了些。 “是读道德经还是……大公子您去哪儿啊。” 小厮匆匆跟出去。 整日在房间不出门的大公子竟在院子里走动起来。 隔着一道青瓦白墙,隐约能够听到欢快的嬉笑声。 姜容礼缓缓踱步,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小厮在身后解释,“小道姑正在给大家卜卦呢,不过要十两银子一卦,贵得很。” 好在王府里的婢女小厮月钱给的多。 小厮在去卜一卦,还是留着银子做回老家的盘缠之间,还在纠结中。 姜容礼微笑着摇摇头。 难得王府里有了些人气,不知这热闹的气氛能坚持几天。 他在院子里闲步,缓解一些的心情逐渐被愁云笼罩。 靖王府已然是瘦死的骆驼,虽强撑着最后的虚假繁荣,气数早已耗尽。 “咳咳……”大口黑血浸湿帕子。 小厮慌张拿来披风,“大公子外面风大,快些进屋吧。” 姜容礼折返回房,走到门槛前,忽而听到后院里雪狼王的凄厉低嚎声。 那声音似是在与即将吹灯拔蜡的王爷告别,又像似与先逝的王妃倾诉思念。 对于雪狼王的时不时发狂,王府上下皆束手无策。 想到小奶团的叮嘱,姜容礼迟疑片刻,走去了后院。 小厮一开始不明所以,见大公子进了雪狼王的院子,脸当场下白了。 昨个儿差点吓尿裤子,今天说什么他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小厮扑通跪地,求大公子别去。 那雪狼王早就疯了,惨死在它獠牙下的侍卫小厮不计其数。 “大公子,万万不可啊……” 姜容礼抬手示意他在外面等着。只身一人走去雪狼王的狼窝。 拐过雪狼饮水的假山泉,地上竟也跪着一名婢女。 婢女见他出现,激动地抓住他的锦袍下摆,稀里哗啦的哭求,“大公子饶命!大公子快速劝劝小郡主,她,她……她非要亲自喂雪狼!” 什么?! 姜容礼凤眸惊愕。 脚步慌乱快步来到铁栅栏围起来的狼窝前。 厚重的铁栅栏,可以被锋利的狼爪轻松拍断。围起来防护的不是雪狼王,而是不知死活擅自靠近的人。 “大狗狗快过来,快啊!” 一个绫罗绸缎穿金戴玉的华贵小身影,正站在栅栏外颐指气使,气恼的跺脚。 手腕突然被冰冷的指尖攥住,一股大力将她拽了回去。 “哪个不知好歹的贱……”姜兮瑶娇声怒骂,看清楚大哥英俊裹着寒气的面庞后,嘴巴一瘪,委屈兮兮的扑倒了他怀中。 “呜呜~大哥终于肯见兮瑶了。兮瑶好想你呜呜……大哥偏心,整日不见亲妹妹,却和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在房间里嬉闹呜呜……” 姜兮瑶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容礼蹙着眉,根本不知该如何哄她。 对于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四位哥哥想疼爱都疼爱不起来。 整天任性发脾气,娇宠无度,慢慢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姜容礼有心无力,胸口再次刺痛了起来。 姜兮瑶好不容易能接近大哥,缠着他不松手,抽泣着哭诉。 “大哥为什么不把那个小神棍赶出去?这里是我的家,我才是王府唯一的小郡主。” “所有人都应该疼爱我,只关心我一人。为什么要让她进来,到底为什么呀……” 姜容礼嘴唇泛起乌青,虚汗不断地渗出。 姜兮瑶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松,“不就是雪狼亲近了她一下嘛。这有什么的?” 姜兮瑶不服气,“雪狼肯定是把她当做了我,一定是这样的!不信,我来喂它。” 说着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包子,命令雪狼快点过来吃。 雪狼是父王母妃一手养大的,身为爹娘唯一的爱女,雪狼肯定会服从她的。 趴在窝里的雪狼果然站起身来,抖了抖银亮皮毛,向她走来。 “看吧!”姜兮瑶得意洋洋。 就在雪狼鼻子嗅过来时,手里的肉包子“啪!”一下被姜容礼拍掉了。 “大哥,你……”姜兮瑶满眼受伤,不敢相信地看着最疼爱她的大哥。 姜容礼顾不上安慰她,快速捡起地上的肉包子,掰开一看,肉馅里掺着绿色,果真是韭菜馅的肉包子…… 姜容礼陷入沉默。 雪狼突然嘶吼一声,可怕的獠牙张开,隔着栅栏咬向姜兮瑶。 “啊——”姜兮瑶两眼一黑,吓昏过去。 姜容礼及时出手接住她。 雪狼吓唬完人后,托着重重的狼尾继续回窝睡觉。 泛着幽光的眼睛缓缓阖上,打起了咕噜。 听到声音的徐管家慌慌张张赶来。 见到大公子和小郡主都在,身为老狐狸的他,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大公子恕罪,都怪老奴多嘴……”徐管家躬身谢罪。 将碰到柳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氏爱慕王爷不成,转而对公子生非分之想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碍于小郡主离不开她,又有圣上庇护,王府对她的小伎俩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却撺掇小郡主喂危险的雪狼,实在可恶可恨…… 徐管家等待着大公子指示,却见他目光凝重的盯着食盒里的肉包子。 “你过来,”徐管家眼明心亮,当即唤婢女过来盘问,“这食盒谁给小郡主的?” 婢女吓得泣不成声,“奴,奴婢不知……是,是小郡主在后厨捡的……” “捡的?”徐管家与姜容礼对视一眼。 挥手让她带小郡主回去。 等四下无人,姜容礼从宽大的锦袍里拔出一根没有取出来的针灸银针,往那肉包子里一扎,很快,黑色沿着银针蔓延出来。 竟然真有毒! 徐管家老眼瞪大。气愤不已,“竟敢明目张胆投毒,真当咱们王府没人……” 察觉道失言,压低声音道,“大公子放心,老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肩膀却被按住,冰冷俊美的侧脸微微摇头。 徐管家不解。 但从那双晦暗不明的凤眸里,他似乎看到昔日的大公子活过来了。 第一卷 第6章 大哥亲自来请芽芽 “啧啧啧,命真好啊!” 院子里。 芽芽摆了桌,给人看相测八字算命。 小厮奴婢们排了长长一条,是老管家允许他们来凑热闹的。 一是王府太久没有人气,怪事频发人心惶惶。二则是探探小道姑的本事。 说不定昨晚都是她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有住在那间鬼房。 “哦?怎个好法?”杏眼桃腮的小丫鬟掩嘴偷笑。 芽芽肉乎乎的小手掐算着,根据她给出的八字,赞不绝口。 “好命呀,一胎五个呢。” “一胎五个?”围观的仆人大吃一惊。 这年头龙凤胎都少见,竟然是一胎五宝! 芽芽手摸着下巴,学着狮虎的模样,“嗯……少了点。” 众人又是一惊。 这还少?! 芽芽又高深莫测道,“不过头胎,五个也可以了。” 众人越听越不像话,这分明就是小神棍嘛。 “小道姑,银子收这么多,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芽芽不悦地抿嘴,“本道姑从不说谎,不信你们问这位漂亮姐姐,我算的准不准?” 众人看向小丫鬟干瘪的腹部,被她嗔怒瞪了回去。 “不过呢……”芽芽突然叹息摇头,表情凝重的样子。 小丫鬟立马紧张了起来,“怎样?” 芽芽示意她凑近些。 丫鬟凑过耳朵来,仆人们也支着耳朵听得仔细。 芽芽掰算着手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就是宝宝的爹有点多,有五…六……七八个呢!” “五六七八个?!”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爱慕小丫鬟的男仆小厮们皆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羞愤气恼,红着脸跑了,“我测的是院子里三花猫!” 众人恍然顿悟,齐松口气,“嗐,原来是猫啊!” “当然是猫咪啦。”芽芽眨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给大家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人哪有这么好命~” 说的也是! 众人心服口服。 看来这小道姑确实比先前请来的大师高人厉害。 “小道姑,您先给我算算……” 跟随大公子去后院回来的小厮,跑过来插队求卦。 他究竟是请辞回老家,还是继续待在王府赚命钱。这个问题真的很急。 芽芽看了一眼他身后,小短腿跳下木椅,“今天就到这里收摊了。大家想卜卦的明个赶早儿。” “不是,小道姑别走啊,再算一卦呗……” 芽芽带着布娃娃蹦蹦跳跳回房间去。 房门“砰~”关上,三道金符闪过诡异地光泽。 门外哀求声很快消失。 众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大公子。” 姜容礼只身来到房门外,紧闭的雕花纸窗上,隐约能够看到屋内布娃娃飞来飞去的。 小厮们吓得不断后退。 白缎锦袍,霁月清风的大公子,静静立在廊檐下。 愁云惨淡的眉宇间,眸珠缓缓移动,盯着房门上朱砂笔画下的符咒。 低低的笑声像冤魂厉鬼,一会儿哭一会儿从里面传来。 他袖袍下骨节泛着白色,迟疑片刻,抬手推开了房门。 一阵阴风从屋内袭来,仆人们作鸟兽散全没了踪影。 房门发出“吱呀吱呀”声音自己关上。 姜容礼来到屋内,视线扫过当初家人一起布置的房间。一切崭新如故,却已物是人非。 原本给小郡主准备的梳妆台前,端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肉肉的小身子一节一节的,软乎乎白嫩嫩的,此时正盘腿打坐。 姜容礼静静等候着。 目光在小奶团身上仔细打量,跟小郡主相仿的年纪,一个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一个穿着补丁道袍作法算命讨生活。 姜容礼冷冰冰的脸色多了几分柔和。 芽芽气沉丹田,吐出一口浊气,打坐结束。 来到圆桌对面,两手托腮,羽睫眨啊眨的看着对面的英俊大哥,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容礼张了张口,想到自己难听的嘶哑声,拿来笔墨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在下姜容礼,王府大公子,已被废黜的世子。” 姜容礼郑重地介绍自己。写完后,又想到什么,补充了句,“你认识字吗?” 芽芽也有莫有样的介绍自己,“我叫芽芽,只有一个狮虎鸿德道长。目前我认识3427个字。” 姜容礼眸光微讶,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妹妹认识百字就被圣上和皇太后夸赞为小仙童。 今日,怕不是让他遇到了真正的小仙童。 “肉包子的事……”姜容礼笔锋顿了顿,又变得急切起来,“小道姑如何知晓?小道姑是否真能破解王府的煞气?小道姑突然来王府究竟何意?为何雪狼……” “停停停——”芽芽及时喊停。 原来没法说话的大哥,还是个话唠。 “大哥就是思虑太重,总是想太多,身体才不见好。”芽芽板起小脸,好好说叨说叨。 “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有个好身体,才有力气去报仇呀!” 姜容礼蹙眉。 有仇不报是孙子? 到底哪个庸师在乱教小娃娃! “看吧,你又皱眉了。” 芽芽从桌子上爬过去,小手抚平他的眉心。 姜容礼不喜欢被人碰触,带着奶香的小手软软的,似乎真有神奇的功效。 他心情莫名舒畅了些。 想到王府如今的境地,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血腥弥漫在口中。 “芽芽,容礼不求你扭转乾坤,挽救王府的颓败之势。只请你帮我找到毒害雪狼的真凶……” 他字字如刀割,“雪狼是父王弥留在世唯一的牵绊,若它有事,父王定撒手人寰……”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犹如最后一缕思念,拴住了不醒人事的靖王游离魂魄。 姜容礼无声哽咽,喉管里如万针扎,猛得咳出大口黑血。 “呀!”芽芽跑出去端来一碗温水,从荷包里扒拉出一片枯树叶,捻碎在碗里搅了搅,递给他,“大哥把这个都喝掉,我就答应你。” 姜容礼看着她用手指头刚搅和完的青花瓷碗,别人碰过的碗筷他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 “大哥嫌我脏?”芽芽嘴巴瘪了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要哭的样子。 “不……”姜容礼发出情急开口,古怪可怕的嗓音让他黯然闭口。端起碗,仰头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 “好耶好耶~”芽芽高兴的拍手。 在梳妆台前的布娃娃竟也飞了过来,开心的转着圈圈。 亲眼看到诡异画面,姜容礼暗中捏了把冷汗。 万一小道姑来者不善,万一她是圣上派来的细作…… 冰冷的手指突然被小手拉起。 姜容礼疑惑转头。 芽芽扬起灿烂甜甜的笑脸,“走吧大哥,我们去找凶手。” 第一卷 第7章 找到凶手 你真能找到凶手? 还是说…… 凶手本就是她安排的? 姜容礼心底有着太多困惑和不确定。 不过,小奶团不给他思虑的时间,拉着他一路小跑来到后厨。 当然是芽芽小短腿快跑,大哥大长腿迈得快些而已。 冷清的王府里,每个人都低头各种忙碌着。 见到大公子出现在后厨,厨娘沾满猪油的两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俯身行礼。 姜容礼微微颔首,后厨里的众人不知大公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都战战兢兢地低头站着。 厨娘想要询问,大公子又无法说话,只能尴尬地赔笑。 “我问你们,今天谁包的韭菜馅肉包子?”芽芽抬头挺胸,架子摆得很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王府小郡主呢。 厨娘看了眼大公子,见他点头,才恭敬回答,“是,是我。” “那……”芽芽小手掐算了一会儿,跑到门口廊檐下的一根柱子旁,指着地面问,“又是谁把盛有肉包子的食盒放在这里的?” 厨娘和打下手的帮厨们互相看看,现在还看不出来小道姑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傻子。 她欲哭无泪道,“这……我们哪里得知?” 能在王府里做事的,个个都是人精。 大公子看着冷酷无情,对待任何事都秉公处理,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个突然找上门的小神棍才有问题。 大家都太相信,一个刚断奶的奶娃娃,真有通天的本领? 厨娘看着大公子的脸色,斗胆道,“既然小道姑能掐会算,直接算算是谁不就得了吗?何必兴师动众的,扰了大公子清静。” 厨娘说完,整个后厨倏地冷了下来。 抬头就看到大公子阴沉的脸色。 厨娘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芽芽回给厨娘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拉起大哥的手,到处溜达。 不,是察看。 “大哥你觉得这个人可疑吗?”芽芽拉着他来到一个看起来獐头鼠目的小厨子面前,眯着眼审视他。 小厨子吓得直打哆嗦。 此人看起来面相不正,但有贼心没贼胆。王府给的月钱多,也没人敢来送命。 只有他这种没人要的小厨子,敢来帮厨。 姜容礼不过问府里琐事,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眸扫了小厨子一眼,便摇头否决了。 “这个呢?”芽芽又拉着他来到一个胖胖的厨子面前。 姜容礼视线微瞥,再次摇头。 “那……这个呢?” 芽芽拉着他把人挨个儿问了一遍。 众人都看出来了,小道姑查探是假,拉着大公子的手占便宜是真。 小小年纪就学这种不害臊的事情,大公子极其讨厌被女子肢体接触…… 厨娘见多了妄图攀龙附凤痴心妄想的婢女,今个儿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奶娃做这种事情。 她叹气摇头。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却看到小奶娃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双手,竟然让大公子抱抱。 “大哥,我觉得凶手应该在房梁上藏着呢,你抱我上去看看。” 姜容礼也早已看穿了小奶团的意图。 拉着他到处跑到处看,无外乎是想和他亲近亲近罢了。 说来也奇怪,他竟一点都不反感小奶团的接触,甚至觉得手感很好。 姜容礼怀疑自己毒火攻心,魔怔了。 在芽芽的催促下,动作有些僵硬的将人两手托起。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肉肉的,软软的,跟奶香面团子似的。 抱起来的时候,一碰到她的痒痒肉就咯咯笑,好玩极了。 姜容礼嘴角不自觉露出弧度,很快又板起了脸。 后厨众人惊讶地嘴巴里可以塞进一颗煮鸡蛋。 芽芽玩得不亦乐乎,和大哥玩举高高躲猫猫,还要让大哥和她一起爬到屋顶上看看。 “大公子,”厨娘实在忍不住了,“大公子身体向来不好,怎可由她胡闹。” 姜容礼云锦白袍上落了灰,因为陪着小奶团闹,额头渗出汗水。 倒是却一声未咳。 姜容礼眼神一冷,示意厨娘退下。 厨娘心有不甘,只好应是后退。刚退到门口,突然,“咚!”的一声巨响。 不是屋顶上的芽芽掉下来了,是一个老实巴交在后厨多年的老厨子从屋顶上翻滚下来,刚好落在了厨娘面前,再多走一步,就会被砸到。 厨娘吓得一哆嗦,魂都差点吓飞了。 芽芽从屋顶上跳下来,还没落到那人身上,被及时接来的双手抱在了怀中。 她小手搂住大哥的脖子,气愤地说,“大哥,就是他在肉包子里下的毒!” 下毒? 后厨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谁人胆大包天,在王府大公子眼皮底下下毒? 厨娘更是不敢相信,她可是和此人共事多年,此人老实忠厚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姜容礼也记得此人,他诧异过后,浑身散发着寒气。 居高临下俯视着厨子老吴,与王爷七分神似的俊脸肃杀冷厉,让人骨子里发颤。 只需一个眼神,无形的审问和威严吓得老吴抖如筛糠。 厨娘正要帮他说话,他就磕头认罪全招了。 “大,大公子……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王爷,对不起整个王府……老奴也是迫不得已……来世做牛做马,老奴再报答您和王府的恩情!” 说罢。 他猛得起身,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啊——”后厨一片惊慌。厨娘吓得昏死过去。 姜容礼神色不变,手掌捂住芽芽的眼睛。 芽芽整个小脸几乎全被挡住,扒拉他手指缝想看看,就被快速赶来的侍卫抬走了。 老管家随后到来,看着后厨的惨状,又看了眼大公子怀中的小道姑,便猜到了缘由。 他老眼再次闪过惊讶。 惊讶凶手竟是忠心耿耿的老吴。惊讶小道姑不到半天就把凶手揪出来了。 他神情复杂,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 “大公子……”他欲言又止。 又爬屋又上房梁的小奶团累的快要睡着了。窝在大哥怀里困恹恹的。 小手非常没有安全感地一直攥着他的衣襟。 姜容礼没来由心底一软。 心性多疑的他,此刻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给了徐管家一个眼神,徐管家默默拱手,低声道,“是,老奴这就去查老吴家里情况,不过……幕后主使怕是查到了也无济于事。” 姜容礼看着睡得很香的小奶团,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他释然一笑,抱着小奶团大步离开。 徐管家看着少年挺秀轻快的背影,他微驼的老背也如释重负。 抬头望向天边暮云,眼眶发热。 这才是靖王妃一直所期盼的吧…… 第一卷 第8章 和大哥一起睡 清冷的晚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 假山水榭,凉亭花台,昔日充满欢声笑语,何等荣光的靖王府。 而今凄凄惨惨,衰气笼罩。 “啪嗒。”一只飞过上空的云雀,坠落在地,莫名暴毙。 丫鬟低着头小碎步跑来,用扫帚清理干净。 这种怪事,四年来不断发生。 有大师说,是王爷征战四方,杀孽太重,引来了阴魂报复。 果真,王府里靖王妃难产仙逝后,王爷,四位公子接连遭到了反噬。 唯一不受影响的小郡主,和乳母柳氏单独住进了南苑阁楼里。 为了小郡主的健康着想,哥哥们从来不敢接近她。 姜容礼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暗淡眸中闪过温柔。 在他想象中,抱着亲妹妹玩闹,大抵就是这种感觉。 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玩。 姜容礼不知不觉抱着熟睡的小奶团来到贴有符咒的房门前。 停顿片刻。 大步折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小奶团放在他的床榻上,轻轻盖上被子。 粉嘟嘟的小脸就跟白面团子一样,软乎乎的,沾着口水的红红小嘴还在呓语着。 一节一节的小手抓着他手指不松。 姜容礼嘴角露出笑意。 骨节分明的食指戳了戳粉嫩的小脸蛋儿。 神奇的感触让他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 两指轻轻捏了捏,奶香奶香的脸蛋儿,又轻轻碰碰她的鼻尖。 熟睡中的小奶团咕哝着,翻了个身。 小身子撅着屁股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又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一会儿又脸朝下,屁股朝天趴着睡。 姜容礼新奇地看着小奶团各种奇怪的睡姿。 就跟碗里滚来滚去抓不住的汤圆一样,整张大床都不够她滚的。 为了防止她掉下床了,姜容礼无奈,只好躺上去,睡在边上。 “咚!”一只小脚丫划着半圈弧度,砸到了他的腰腹。 姜容礼脸色一沉,紧接着整个小团子跟八爪鱼似的,都扒在了他身上。 “唔……大哥身上好硬,硌人……” 小奶团整个挂在大哥身上,姜容礼还没推开她,反倒被她嫌弃了。 顾涌着挪动小身子,缩到角落里面壁思过去了。 姜容礼看着屁股对着他,脸朝下的小团子。 一时不知担心她扭到腰,还是压扁可爱的小脸蛋儿。 他叹了口气,把小团子摆正,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小团子比白面团子还软,怎么扭怎么压,转过来都会恢复原型。 就这样折腾到大半夜,姜容礼终于疲惫的睡去。 早上醒来。 不出意外,小奶团又扒到了他身上。 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袍快要成了宝宝尿布,胸膛前襟被她口水沾湿一片。 “唔……好香,还要吃,狮虎别抢……” 还在睡梦中的小奶团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嘴咕叽咕叽的,又可爱又好玩的样子。让姜容礼所有脾气都没了。 他素来最喜欢干净,一丁点儿的污渍都容忍不了。 看着又一滴口水滴落在他的胸前,姜容礼两根手指提着小团子,把人拎到一边儿,起床更衣。 端来铜盆盥洗水的小厮,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矜贵如玉的大公子在屏风旁慢条斯理的更衣,床铺上睡得烂七八糟的小奶团说梦话要大哥抱抱。 小厮使劲眨眨眼,确认不是幻觉,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公子素来喜清静……身体又欠佳,怎可……怎可和小道姑一起睡……” 虽说小道姑年纪小,跟小郡主差不多大。 可是大公子连小郡主都不会抱一下,两人却同榻而眠。这…… 这要是传出去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保不准圣上会下旨赐婚,作娃娃亲…… 小厮吓得脸发白,脑子跟浆糊似的,不够思考的了。 姜容礼换好衣袍走出来,阴郁的脸色似乎好了些。 他微眯眼,小厮赶紧低头要退下。 “咳!”姜容礼突然咳了一声,喉结处针扎般的刺痛减轻了些。 小厮疑惑停下。 他拿起狼毫笔快速在宣纸上写下:【给小道姑添置新衣裳来。】 笔锋停顿了下,又写道,【再添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小厮双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匆匆退出去。 奇了怪了! 天下大奇闻! 冷清大公子竟也会关心小娃娃了! 小道姑莫不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大公子? 小厮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只好先去请示老管家。 奇怪的是,谨慎过头的老管家,这次也跟着了魔似的,看完大公子的笔书后,捋着胡子呵呵笑。 命他只管按照大公子的交代去做。 小厮挠着头满肚子疑惑,走到大门口时,遇到了刚从首饰铺回来,红光满面的柳氏。 柳氏一看是大公子房间的小厮,媚眼一挑。 小厮就识相的把笔书交了上去。 柳氏纤指轻轻抚摸着,美目流转痴情地看着上面的字。再看清楚内容时,勃然大怒。 “这真是大公子交代的?” 小厮不敢隐瞒,“是……千真万确。” “好啊……”柳氏咬牙切齿。 还以为是小道姑,原来是个小狐狸精! 就一天的功夫,就笼络了大公子的芳心。 她在王府多年,每日献殷勤,都没能让王府的男人们正眼瞧一下! 柳氏越想越愤怒,无尽的恨意让她脸色扭曲起来。 私下里,小厮丫鬟们都知道她是什么德行。 以前还伪装的贤良淑德柔情似水,自从王爷和公子们都倒下了,她就肆无忌惮起来。 小厮低着头,不该看不该听的事情,绝不多嘴。 柳氏把笔书折好,塞进自己的红袖里。浓妆艳抹的娇脸重现媚态。 柔声细语地问小厮,“那小道姑昨个儿和大公子都发生什么了?” 小厮把昨日后厨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把今天早上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柳氏气得手发抖。 竟然还爬进了大公子的被窝里! 她都没有……甚至连袖袍都没有碰到过! 柳氏还未满三十,姿色过人。虽是孤寡乳母,因其美貌风情得各家公子爱慕。 就连圣上都对她赞赏有加,可她一直守在王府里,痴情一片,皇太后都曾有意撮合她和丧妻的王爷。 如今王爷行将就木,年仅十六的大公子却越来越来王爷的风范,面如冠玉,英气勃发,不知多少千金小姐对他痴心不移。 柳氏眼底的歹毒敛去,妖冶红唇勾起自信地笑意。 挥帕让小厮离去,扭着蛇柳腰回了小郡主的庭院。 第一卷 第9章 小郡主羡慕哭了 独立的庭院繁花紧簇,王府里所有的好东西几乎都在这里。 秋千都是圣上御赐的,小郡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伺候她的丫鬟不计其数,有扇扇子的,有剥葡萄皮的,还有喂到口中的。 柳氏回来的时候,就见她悠哉悠哉荡秋千,两旁丫鬟有人护着,有人伺候着。 就知道吃! 柳氏脸色一阵难看。 抬起头来时变得温柔似水,莲步袅娜地走来。 丫鬟们俯身行礼,退到两侧。 姜兮瑶从秋千上跳下来,扑到柳氏怀中撒娇,“乳母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我都饿了。”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扯着笑容,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金凤钗,“呐,给你买的。” 姜兮瑶夺过来一把扔在地上,生气地用脚跺了几下。 新打制的凤钗被踩成了牛屎,丫鬟们看得很是可惜。 这么好的凤钗她们五年月钱都买不起一个,小郡主整天当垃圾踩。 “这么丑我才不要嘛!我要好看的,乳母我要好看的!” 柳氏被她拉着手摇晃的心烦。 死丫头越来越不好哄骗了。 更好看更华丽的凤钗当然有,只不过都在她那儿呢。 柳氏暗中摸了摸袖内的凤钗,蹲下身来,温柔慈爱地劝说,“兮瑶乖,乳母没有那么大本事,讨不来好东西给你。” “别人都敬畏你大哥名字,想要更好的东西,你得和大公子一起去置办才行。” 提到大哥,姜兮瑶委屈地没了声。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四位冰冷冷的哥哥的。 昨天她好像闯了大祸,大哥到现在还生她的气。 姜兮瑶毕竟是小孩子,心思都表现在脸上。 柳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抱起她一起坐在秋千上。 像母亲一阵,温柔似水地教给她道理。 “兮瑶不怕,你是大公子的亲妹妹,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你怎样的。” “以后想要什么直接和大公子说去,你可是当今唯一的小郡主,你值得拥有所有好东西。” 姜兮瑶听完她的安慰,骄纵傲慢又回来了。 “好,我现在就找大哥去!” 她趾高气扬地走了几步,又害怕地停下脚步,“可是……大哥从来不喜欢吵闹,更不允许奢侈浪费乱花银两……” 柳氏在心里暗骂一声。 磨磨蹭蹭的烦死人了! 脸上笑容越发温柔,捏捏她的小脸,“乖,你和大公子接触的少,可能没有真正了解他。他啊……现在和那个小道姑玩得正开心呢。” “什么?”姜兮瑶一听又是那个小道姑,气得直跺脚。 “大公子还让人给她买衣裳小玩意儿呢。”柳氏再添一把火。 刚好她袖里的笔书掉了出来,姜兮瑶手快捡起来一看,是大哥的笔迹! 柳氏想要回来,姜兮瑶气得撕碎笔书,气愤地跑了出去。 丫鬟们小步跑着跟了出去。 留下柳氏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笔书,“该死的……” 要不是为了留在王府,她才不会让一个死丫头登鼻上脸。 都等着吧。 她一定要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姜兮瑶一路跑到大哥的院子。 正有仆人端着一盘一盘的早餐送去屋里。 仆人小声议论着什么,皆是难以置信。 姜兮瑶喊住一个婢女质问,婢女怯怯地回答,“那小道姑昨夜竟……和大公子同榻而眠……” “岂有此理!”姜兮瑶推开她,提裙跑进屋里。 一进去就看到大哥把小道姑从榻上抱下来,抱到铜镜前,竟还亲手为她梳头发。 姜容礼骨节苍白的大手有些无从下手,看起来略显笨拙。 没办法,小奶团赖床不起,他只好亲自动手了。 亲妹妹他都没这般伺候后…… “大哥!” 正想着,一声娇呵传来。 姜兮瑶怒气冲冲地跑进来,猛地去推芽芽。 刚好芽芽懒洋洋地挪动了下屁股,姜兮瑶推了一个空,牙齿磕到了梳妆台上。 “哇——”姜兮瑶疼得哇哇大哭。脸磕红了一片。 姜容礼赶紧抱起她,轻轻帮她揉着磕到的地方。 姜兮瑶抱着大哥的手,立马就不哭了。 撒娇搂着大哥脖子不松手,“大哥,你昨晚真的让这个小妖道睡屋里吗?” 姜兮瑶委屈兮兮地问,心里还是不相信。 姜容礼不能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示意她不得无礼。 姜兮瑶看不懂大哥的意思,见大哥一直抱着自己,把小妖道晾在一旁,心里才好受了些。 芽芽自己扎好头发,穿好衣物。 这种事情她两岁半的时候就自学会了。 有时候还要给醉酒的狮虎穿道袍,自力更生对她来说是日常事情。 因此,并没有什么好对比,好失落的。 芽芽淡定地从凳子上跳下去,准备回自己房间。 身后急切的脚步追上来,她疑惑回头,就被大手抱起,放在了饭桌前。 坐在饭桌对面的姜兮瑶受伤地质问,“大哥为何要留她一起用餐?我们都没有一起用过早餐。” 餐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一边是大碗,一边是小孩子用的小碗。 原本芽芽的位置被姜兮瑶坐了。 姜容礼只能把她抱到自己的座椅上,示意丫鬟再添一副碗筷。 姜容礼没法说话,芽芽保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 两人默默吃着饭,喋喋不休的姜兮瑶显得被孤立起来。 “哼!大哥偏心!我才是你亲妹妹,为什么要留她吃饭,我不要!我不要嘛!” 姜兮瑶把碗筷一摔,跟和柳氏相处时般,撒泼打滚。 只要她这样做,大家都会依着她。 姜容礼冷着脸缓缓放下碗筷。 姜兮瑶大喜,以为大哥终于要把小妖道轰出去了。 后领却被大哥提了起来。 在姜兮瑶懵逼中,被无情丢出了房门外。 “大……哥?” 姜兮瑶一时愣在了原地。 姜容礼回到座椅,为表示歉意,亲自给芽芽夹菜。 芽芽其实也有点小洁癖。 她皱着眉,有点嫌弃。 姜容礼以为她不喜欢,又夹了几道菜到她碗中,没一会儿,小玉碗就被夹满堆成了一个小山。 芽芽看着大哥笑盈盈的凤眸,站起来爬到高高圆桌上,也给大哥夹了满满一大碗。 这次换作姜容礼皱眉,芽芽咯咯咯笑了起来。 融洽的早餐和时不时传出来的欢笑,令婢女小厮们瞠目结舌。 被挡在门外的姜兮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大哥不仅给小妖道加菜,还亲手投喂,终于绷不住,羡慕哭了。 第一卷 第10章 让芽芽来读账簿 姜兮瑶在门口打滚大哭,非要闹着进屋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只听命于大公子,容不得小儿胡闹。 柳氏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见姜兮瑶被拎着丢了出来,又见她被拒之门外,咬牙暗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她一手拉扯四年,还不如突然冒出来的小妖道。 隔着门窗,看到姜容礼温笑宠溺,和小奶团温馨用餐的画面,柳氏手里帕子差点绞烂了。 她走出墙角,柔腰婀娜来到姜兮瑶身边,“兮瑶乖,你是王府里唯一小郡主,不可以胡闹让外人看了笑话。” 柳氏言语温柔,眼底透露着严厉。 姜兮瑶原本是有点怕她的,想到自己是小郡主,越发哭闹起来。 脚踢着让柳氏走开,大哥要是不出来哄她,她绝对没完。 柳氏刚换的新衣裳被踢上了脚印子,精心妆扮的娇容一阵扭曲。 死丫头害他在大公子眼前失颜面。 看来,她还是对她太好了! “大公子,您看这……”柳氏不再理会姜兮瑶,转而捂着起伏的胸口,泪眼潸然,委屈无助地看向屋里的姜容礼。 娇音哀婉我见犹怜道,“奴家毕竟只是她的乳母,虽有心管教却力不从心。兮瑶她……她只是太想念王爷和各位兄长。子不教母之过,要罚就罚奴家一人罢……” ‘母女’两个一个依门框哭哭啼啼,一个在地上打滚大哭。 姜容礼冷眉不展,刚好起来的心情荡然无存。 就算读破万卷书,权臣公候都畏惧他。 唯独对这个胡闹任性的亲妹妹,没有丁点儿办法。 正是如此,姜兮瑶才有恃无恐。皇伯伯说了,让她尽情闹,谁敢让她不开心,就去告御状! “唉……” 芽芽吃饱喝足,揉着鼓鼓的肚皮。 对大哥露出同情的眼神,“我终于知道大哥为何整日愁云笼罩郁结难消。” 姜容礼抬眼看来,眼神问她此话怎讲。 芽芽小大人般摇摇头,“要是我整天被两个烦人精缠着还甩不掉,寝食难安精神紊乱都是轻的呢。所以说大哥很厉害了哦,不亏是我大哥呀!” 芽芽竖起两根大拇指,星星眼里的崇拜不似掺假。 姜容礼忍俊不禁,手抵下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意。 “这样才对嘛,要多笑一笑,好运才会来哦~” 芽芽两只小手托腮,笑嘻嘻地看着大哥。 近距离看,大哥越看越好看。 姜容礼恍然反应过来,小奶团是在哄他开心。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小奶团刚跳下椅子准备回房去,肉嘟嘟的小身子突然被两只大手抱在腋窝下举了起来。 “咦?”芽芽俯视着大哥。 门外哭闹的姜兮瑶和柳氏都怔住了。 老管家刚好听到消息来处理问题,一只脚定在门槛上。 就见大公子将小奶娃举高高,帅气利落的转了一圈。 在所有人疑惑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姜容礼放下小奶团,一手负在身后,弯起弧度的嘴角抿成直线,快速变回了那个温润玉如的翩翩公子。 大哥又吃错药了吗? 芽芽心里嘀咕一声。 小手掐算了一遍,没有呀。 柳氏也不清楚克己奉礼的大公子刚才是怎么了。 地上的姜兮瑶反应倒是快,轱辘爬起来,拉着老管家的衣袖指着芽芽呵斥,“老管家快把小妖道轰出去!我大哥被她下毒咒迷惑了!快啊,快把她轰出去!” 老管家为难地看向大公子,“这……小郡主息怒,是不是小妖道得讲真凭实据……” 能在危机四伏的王府混这么多面,早就成老狐狸的徐管家三言两语扭转了话题,“请问小郡主,是谁告诉你她是小妖道的?” 此话一出。 柳氏脸色微变。 姜容礼袖袍下手指攥紧,迈前一步半侧身子护在芽芽前面,眼神冰冷肃然。 姜兮瑶浑然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汹涌,以为终于有人来给自己撑腰了,高傲地昂头挺胸。 “哼!我是王府唯一的小郡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皇祖母和皇伯伯说了,谁敢惹我不开心,就直接砍她脑袋!” 姜兮瑶狠狠地盯着大哥身后的芽芽,“不要脸!我大哥岂是一个小乞丐能叫的?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我抢大哥!老管家快点让人砍了她,快啊!” 姜兮瑶快要气哭了,大呼大叫命令徐管家赶紧把小妖道砍了。 芽芽被吵得耳朵疼,两只小手堵住耳朵,安心地躲在大哥身后。 不忘慢悠悠地回一声,“我大哥才不是滥杀无辜肆意弄权的人咩~” “你!”姜兮瑶气得浑身发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宠着她让着她害怕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吃瘪。 她不敢对大哥发火,再三呵斥老管家,“老管家你聋了吗!快让人砍了她!快啊,你个老糊涂蛋!” 徐管家常年堆笑的老脸,笑容逐渐消失。 他是王府的管家,可不是普通下人。 权贵见了他都忌惮三分,王府里从来都是实力说话,身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回小郡主,”他恭恭敬敬地拱手,沧桑老眼像迟暮老狼,虽老矣,昔日凶狠不减,“天底下,老奴只听王爷的话。” 他在王爷二字加了重音。 甚至大公子在身旁,都未曾提及。 姜兮瑶看着他和善慈祥的脸,突然有些害怕。躲到柳氏身边,拽她红袖让她说话。 柳氏不敢公然与老管家为敌,心里给他记上一笔,反正王爷马上要进棺材,到时候看这条老狗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示弱抹着眼泪,低泣道,“王妃生前最疼爱腹中小郡主,身为她的好姐妹没有教育好兮瑶是我的失职。小郡主年纪小自幼独居在阁楼,想见哥哥们一面都不得……” “今日大公子难得气色好转,却将亲妹妹拒之门外和身份不明的小道姑共进膳食,莫说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会吃味,就算是奴家……” 柳氏意识到失言,羞怯委屈地用丝帕捂住红唇。 可悲可泣的肺腑之言,很难不让人动恻隐之心。 姜容礼看着双眼哭红肿狼狈不堪的亲妹妹,无奈长叹一声。 徐管家思忖片刻,妥善道,“公子们不接近小郡主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不过也不能失了王族分寸。大公子向来知道小郡主的委屈,因此对小郡主极其不合理的花销账簿从未追究过……” 徐管家说着取出袖里的账簿。 柳氏顿时花容失色,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走。 徐管家将账簿给大公子过目,姜容礼看了眼心里有鬼的柳氏和哭肿眼的亲妹妹,抬手将账簿推开刚好落到芽芽眼前。 “我知道啦~大哥不能发声让我读账簿对不对?” 芽芽开心地捧过账簿。 徐管家看着大公子脸色,顿时明白了他的网开之意。 姜兮瑶正要喊大胆,被柳氏拉手眼神制止。 小丫头来读正好,反正也认不得几个字,她挥霍无度挪用库银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第一卷 第11章 家法处置 “账……簿……” 芽芽捧着厚重的账簿,翻来第一页。 柳氏侧眉偷瞄着,见她摇摇头往后翻,又往后翻,暗中讥笑。 王府的账簿可跟小店小铺的账本子不同,不是只有简单的一二三四五。 看来大公子是有意放过她,倒也绝非没有一丝情意…… “大哥,真的让我念吗?”芽芽跳着翻看了下,小脸抬起来向大哥确认一遍。 姜容礼神色变得柔和,点头应允。 那我可念咯~ 嫩粉糯糯的小团子笑得像一只欢快的小狐狸。 “丙午年,癸巳月,庚辰日,卯时一刻……也就是今日卯时一刻。”芽芽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悦耳。 “赏兮阁,小郡主乳母柳氏,支取金锭伍佰两白银贰仟两……” 芽芽一字不错地念着。 暗中得意的柳氏心下一惊,冷汗不由自主渗出额头。 不会的,屁大点儿的小娃娃绝不可能识这么多难懂的汉字。 她为了教姜兮瑶识百字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注……”芽芽账簿拿近些,连一旁的小字备注也念了出来,“账簿先生问,昨日支取金锭白银较今日甚多,何故又要给小郡主添置首饰?柳氏言昨日首饰发钗小郡主不喜欢,踩踏扔弃,哭闹不止。故而今日再出门置办……” 芽芽绘声绘色的念着,可爱小模样让老管家都忍俊不禁。 柳氏越听脸色越白,该死的!账房先生什么时候把他们的对话也记录上了! “账簿先生又问,具体置办何物?柳氏支支吾吾答:镶宝石串珠宝皇族凤钗一对,50颗东珠项链一串,上等丝绸云锦裙袍十件……” 芽芽还没念完。 姜兮瑶突然出声叫嚷起来,“小妖道休得胡说八道!乳母今日就带回来了一枚丑陋的破鸟钗,哪来的那么多东西?” 她趁机跑到大哥身边,抓着他的锦袍委屈兮兮地哭求,“大哥快把她轰出去嘛,快把她轰出去……” 柳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姜容礼身后的芽芽露出半颗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姜兮瑶,“我没胡说,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不信让管家爷爷来念。” 姜兮瑶伸手推她,没有推到,自己差点摔倒。 气得眼发狠,“呸!乳母说了那个老糊涂蛋老眼昏花就喜欢和我们母女作对,我才不信他念的!” 柳氏诚惶诚恐赶紧把姜兮瑶拉开,眼神吓唬她不要乱说话。 徐管家只是笑而不语,一切是非曲直,大公子自有定夺。 不仅是他,能长久留在王府的都是老狐狸。 一开始账簿先生就看出来了柳氏的野心。 从她进王府第一天预支银两时,就暗中将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以免他日追究起来,引火烧身。 姜容礼骨节分明的长指拿过账簿,只是翻看几页,就吓得柳氏彻底乱了方寸。 上面每日巨额花销比皇宫里还要多,一个小郡主的乳母而已。 谁给她的胆子! 姜容礼冷哼一声,账簿甩到她的脸上,让她自己看。 柳氏扑通跪地! 声泪俱下的求饶。 “贱奴自幼穷怕了,就是喜欢闪闪发光的值钱物。其实……其实奴家怕小郡主乱花银两铺张浪费,又怕她哭闹任性,所以……所以私自扣留部分。等她长大了再给她……” 姜兮瑶对银两没什么概念,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护在乳母面前,“乳母是天底下最疼爱我的人,我喜欢给她银两。反正以后王府的钱都是我的,我就让乳母保管怎样!” 柳氏暗中窃喜,表面规矩本分道,“童言无忌,大公子切莫责怪。要怪就怪贱奴教育有失,一切都是贱奴的错,请大公子责罚……” 柳氏呜咽起来。 姜兮瑶也跟着委屈地哭了。 “大哥偏心,为什么平白无故责罚我们,我们没有错……” 此番无理搅三分,混淆是非,用情感裹挟事实的戏码。 看得芽芽小嘴张大,目瞪口呆。 跟狮虎云游一年都没见过此等奇葩事。 江湖事不如闺宅事。 她的成长历练任重道远呢! “大哥……”芽芽眼神复杂地拍了拍大哥的蜂腰,最终道了一句,“你辛苦了。” 说完叹息一声,带着自己的东西回房间打坐修炼去了。 比起大哥的处境,她的清静修炼轻松太多了! 唉。 大哥在王府的日子也难了吧! 看来她还要多住些时日。 姜容礼看着小步子离开的背影,才相处一日竟有些不舍。 他习惯性皱眉,不知这种微秒的情感是什么。 徐管家手里呈上捡来的踩瘪凤钗,不温不火地道,“这是老奴从小郡主庭院捡来的金凤钗……哦,不是铜凤钗。做工极为粗糙丑陋,就连寻常人家的女童也不会戴此等劣物。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王府……” 柳氏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该死的老狐狸竟又针对她! 等王爷和公子们都病逝了,看她怎么算账! 柳氏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他。 姜兮瑶一把躲过凤钗,“老糊涂又胡说八道!这明明是乳母给我买来的,虽说丑了点,也不准你这般羞辱!” 徐管家欣慰笑了笑,“小郡主确有长进,还能看出来老夫是在羞辱呢。” 柳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绿。 明明是来看好戏收拾小妖道的,怎么变成这般境地? 她已经察觉到小妖道似乎不简单。 而且老管家和大公子明显在偏袒她。 今日是她轻敌了。 等回去请示……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兮瑶乖,那个凤钗是乳母拿错了,那是赏给丫鬟们玩的,你的凤钗东珠项链还有金镯子都在乳母房间呢。我们现在回去戴戴试试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要小公主一阵的金镯子吗?乳母好不容易才让人打制出来的……” 姜兮瑶心思单纯,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 “当然真的啦。”柳氏笑得温柔。 “走走走,我们快回去看看!” 说着,拉起柳氏就往赏兮阁走。 柳氏俯身行了个礼,便随着小郡主离开。 此等严重的事情,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徐管家忍不住多嘴一句,“再这样下去,王府迟早被她掏空。” 姜容礼暗淡下来的眸光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他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反正他和父王弟弟们都要死去,王府里的一切很快都会是小郡主的。 只要柳氏能善待她,任她私藏挥霍些也无妨。 不过…… 姜容礼指尖微动,被小奶团攥紧过手指划过丝丝暖意。 他下意识开口,吐出一声嘶哑不清的,“家法……”处置。 第一卷 第12章 你身上有好多毛毛虫 ?!! 徐管家猛地踉跄了下,难以置信地迎上同样怔住的姜容礼。 四目交汇中无声的震惊振聋发聩。 “大,大大……”徐管家失语。 姜容礼抬手制止。 二人到书房,关紧门窗。 姜容礼苍白脸色闪过激动,尝试着再次发声。 然而剧烈刺痛的喉咙根本无法发声,因过于急切,血腥涌上口腔。 仿佛刚才说出的二字都是幻觉。 可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四年了! 四年来终于能听到大公子出声了! 徐管家按捺下激动,衣袖抹着眼泪,小声道,“许是与那小道姑有关。此小道姑莫非真是高人?” 姜容礼一团死寂的心情,因为这个小奶团的到来,多次浮起了涟漪。 他缓缓踱步,来到窗口,看着窗外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春景。 提笔写下一行楷书,【去查她的狮虎。】 她的……狮虎? 徐管家带着满头雾水领命。 道行如此厉害的小道姑,她的师傅必定也是高人。 “是,老奴这就亲自去查。小郡主那边……” 姜容礼再次提笔,没有丝毫犹豫,书写四个大字,【家法处置】! “是。” 徐管家退出房间去。 姜容礼拿起古卷像往常一样静心看起来。 晦涩难懂的书卷今日似乎变得格外枯燥。 他时不时看向窗外。 若是姜兮瑶和她相处一日,肯定时不时就跑来找他,小孩子没有定性,尤其是娇生惯养的小女娃,仗着哥哥们疼爱,总是索取无度。 不是跑来缠着他们,就是提出各种逗她开心的要求。比如做游戏,投壶,踏青,游玩,甚至给她当马骑…… 往日,总是嫌院子里吵得很,总是闭门不出的大公子。 今个儿却觉得静得慌。 他目光再次瞥向院子里,出去置办衣裳首饰的小厮,背着一个大包袱来到书房门外,徘徊不定。 正纠结要不要打扰大公子汇报,书房门突然“吱呀”打开。 一袭玉树临风矜贵非凡的挺秀身影出现在面前。 “大公子。”小厮赶紧低头行礼。 每每这种时候,都要忍不住感叹,我家大公子真是俊俏啊! 不,王府里每位公子都集合了王爷和王妃的美貌才智和气魄。 可惜…… 都是短命鬼! 姜容礼咳了一声。 小厮堪堪回神为难地禀报,“小的刚才给小道姑送去,可小道姑说,说……” 姜容礼蹙眉。 回想小奶团带补丁的道袍,心疼起来。 难道修道者清贫寡欲,不恋凡尘之物? 小厮偷看着大公子脸色,怯怯地道,“小道姑说……这点东西她很难办事,不如打发小叫花子去。” “咳!” 姜容礼猝不及防咳了一声,这次是笑的。 此话确实是小奶团能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小奶团说此话时的自信又可爱的模样。 要是其他小奶娃说这话,狗都会嫌弃。 奇怪的是,姜容礼竟觉得小奶团就应该这么拽。 小厮以为大公子生气了,赶紧道,“那小道姑算卦挺准的,就是价钱有点高。长得也讨人喜欢,不过此话口气确实大了些,大公子莫要赶她走,要不小的再去劝劝……” 姜容礼疑惑地俯视着小厮。 他说要赶她走了吗? 怎么小厮比他还紧张? 难不成小奶团是他亲戚家孩子? 心里太多要说的话最终只能变成无声回应。 姜容礼将包袱接过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 小厮捉摸不透大公子的心思,只能挠头退下了。 王府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冷清。 姜容礼一直在书房看书。 丫鬟小厮们都期盼着小道姑再出来摆摊算命,可惜小道姑一直在房间打坐,两天下来比大公子还安静。 最开始的热闹褪去后,王府上下看似恢复如初。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比如,雪狼王不会再无缘无故地发狂。 院子上空不会莫名其妙落下死鸟。 大公子精气神也好了些许,偶尔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三日后。 被罚闭门思过,每天在房间里学礼义廉耻,读书识字的姜兮瑶也终于放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到现在都没有哭完。 不过乳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长点心,学会以智取胜。 姜兮瑶虽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只要能把小妖道赶出王府,她什么都能做到! “唔~” 久违的小道袍身影也终于走出房门,两个小拳头左右高举,呼出一口气。 连续做法三日,身子有些疲惫。 不过大哥他们能好受些,她的辛苦都值了。 芽芽迎着早上的太阳公公,小脸笑得像太阳花。 小厮瞅准了,赶紧跑过来嘘寒问暖,绿裙小丫鬟却快他一步,抢在前头。 “小道姑,三花猫生了果然有五只呢。不过……五只怎会有五六七八个爹呢?” 丫鬟困扰极了,问不出答案晚上要睡不着觉。 “什么猫啊狗的,我问正事呢。”小厮急切地挤开她,“小道姑,您能不能给小的算算,到底是请辞回家种田好呢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每天提心吊胆的,太折磨人了! 围来地下人越来越多。 芽芽还没一一回话,就被一声呵斥打断了。 “没规矩的东西!不做事都围在这儿干嘛!赶紧都滚回去!” 姜兮瑶身后跟着两排丫鬟,戴着金步摇华丽丽地走来。 小厮丫鬟像见了可怕的东西,灰溜溜四散退下。 院子里,两个身高相仿,模样可爱的小女娃四目相对。 同样是粉雕玉琢,穿金戴银,被圣上戏说天下第一可爱的小郡主,在素衣道袍的小道姑面前,却显得庸俗跋扈失去了灵气光彩。 简单来说。 就是个珠光宝气,娇生惯养的……普娃。 芽芽绕开她,往后院走,姜兮瑶伸开两手跑过来拦住她的去路。 “大胆!见了本郡主还不下跪行礼?” 芽芽挺直胸脯,桃木剑背在身后,粉脸仙风清淡,“本道姑乃地字派第一地师,传道除恶弘扬正气。你小郡主见我也要三跪九叩,否则……等着被恶鬼缠身吧!” 姜兮瑶一听到鬼,立马怕了。不过她已经不是三天前的自己了。 才不会被小妖道唬住! “呸,别以为迷惑了大哥就可以在王府作威作福。只要有我在,你鬼计休想得逞!” 芽芽不想和她浪费口水,手里符纸捻了几下。碎屑化为一条一条青烟消失。 “呀!” 芽芽突然惊呼一声。 “你鬼叫什么?”姜兮瑶不屑地瞪她。 “哦,没什么。”芽芽变回冷漠脸,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就是提醒你……你身上有好多毛毛虫~” 第一卷 第13章 给狮虎写信 “啊——” 抓狂的尖叫声响彻王府深院。 芽芽背着手踱着方步,哼唱着小曲,“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走过曲折的青石小径,拐过梨花白墙。 咦? 走过垂着花朵墙壁的芽芽倒退了回来。 小脑袋往墙壁上的六角洞窗一探,一白肤青袍少年正依墙而立,手中书卷半落,眉梢微挑似乎正在晒太阳。 “大哥?” 芽芽大眼睛扑闪扑闪眨了眨。 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有点呆萌,神机妙算的小道姑,也有解不开的谜团。 大哥在做什么咩? 看书?晒太阳?罚站? 姜容礼手指收拢抵着唇下发出隐隐低笑。 沉沉的嗓音不似前些日那般嘶哑难听,可以辨识出他原本温雅如玉的音色。 姜容礼心情甚好,看着小奶团迷茫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软软的腮帮子。 又滑又软还有弹性,咬一口肯定比皇宫御厨做得糯米团子还要香甜软糯吧。 姜容礼眼底的笑容收敛,很快又板起脸,为自己荒唐的想法的汗颜。 这几日他时不时就想起小奶团。 然而,小奶团似乎把他给忘了,不仅不来缠着他,甚至来看望一眼都没有。 刚开始,姜容礼只是在书房里不经意间隔窗眺望。 后来到庭院里走动走动。 再后来只能出来到后院里去看看雪狼。 果然,在看雪狼的路上,偶遇到了小奶团。 难不成,他这个废世子,无数女子倾慕的王府大公子,还不如一头雪狼? 姜容礼突然蹙眉,心情略有不爽。 已经绕过白墙,来到大哥身边的芽芽,好奇地抬头看着大哥。 见他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一会儿低笑一会儿冷着脸,小手手赶紧掐算了几遍。 没出意外呀? 她做法三日,王府周围煞气已经被清除。 只要没有歹人作恶,大哥的病情就不会再恶化。 怎么,她觉得大哥今天怪怪的呢? 芽芽又掐算了一遍,看看大哥时不时长时间憋在屋里,脑袋憋傻了。 两只脚丫突然离地,就这么被大哥双手抱起举到了半空中。 芽芽眨眨眼和矮了她一尺的大哥四目相对。 “……” 无声片刻后。 姜容礼尴尬地绷着脸将人抱在怀里,向着雪狼的院子走去。 “大哥我可以寄几走……” 芽芽小表情非常认真。 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在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神情里透露出来的丝许贵气冷傲竟与王府四位公子还有战神王爷如出一辙。 扒在门口偷看的小厮丫鬟们,见到眼前一幕,惊愕不已。 一个个石化在原地,脑海里的尖叫沸腾却炸开了锅。 大公子刚才笑了吧! 最讨厌聒噪小娃娃,喜好干净清静的大公子刚才……是都在逗小奶团吧! 那举到空中的手,分明是要举高高吧? 原来大公子突然躲到墙后……是要准备吓唬小道姑??? 太诡异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丫鬟小厮们像见了鬼一样,摇头否定掉所有奇奇怪怪的想法。 肯定是受王府煞气影响,他们也魔怔了。 大家拿起扫帚抹布,该干嘛干嘛去,再赚些银子,早点请辞回家养老去吧。 芽芽带着一头雾水被大哥抱到了雪狼围栏前。 在看到雪狼的一刻,所有困惑烦恼全都消失了。 “雪宝我来啦~” 芽芽开心地扑过去。 雪狼也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回应。 姜容礼站在一旁,看着开心玩闹的雪狼和小团子。 在危险警惕解除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风吹过他的乌发,绣着虬龙的锦袍微微摆动。 玉树临风的身影沉默地站着,站着……恢复些许气色的脸,似乎比生病时还要阴郁阴沉。 “嗷呜~”雪狼冲着他这边嚎了一声。 凶猛可怕的雪狼王,轻轻摇动厚重的狼尾,大脑袋往芽芽小脸蹭蹭贴贴。 不知为何,姜容礼竟从它凶猛可怕的狼王脸上看到了谄媚和炫耀? 他微微眯眼。 雪狼王又“嗷呜~”了一声,低头凑上大脑袋。 “雪宝乖哦~雪宝最乖了~”芽芽小手抚摸着它的脑袋,给它捏捏耳朵,又挠挠脖子。 雪狼发出舒服的嗷呜声,一双快要弯成缝的狼眼,朝姜容礼‘笑’了一下。 “咔嚓!” 看了几年都一尘不染的书卷,被瞬间攥变了型。 仿佛是雪狼的脖子,给它骨头全部捏碎。 芽芽正和雪狼玩闹着,突然觉得身后有点冷,她好奇地回头一看。 就看到了浑身散发冷飕飕铁青着脸的大哥。 “呀!大哥又不舒服了吗?” 她赶紧上前,四根小手指并拢,熟络地搭在大哥手腕脉搏。 “脉象虚弱紊乱还急促……咦?肝火旺盛?” 姜容礼虚弱地咳了两声。 温柔摸了摸芽芽小脸,示意她不必担心。 微风吹过,他又剧烈咳了几声,吐出大口黑血。 “大哥身体还需要修养,不可吹风,我先扶你回房吧?” 姜容礼嘴唇动了动,试图发出“好”字。 “嗷呜!”雪狼突然龇牙,锋利的獠牙一口咬碎形同虚设的铁栅栏。 芽芽又赶紧跑过去安抚,“雪宝乖,我改天买来看你。你一定要乖乖的哦,我走啦。” 蹲在地上的雪狼发出一声声哀怨婉转的低嚎声。 姜容礼捂着胸口,和芽芽手牵手走出后院。 拐过圆拱门时,眼尾扫向雪狼,闪过一丝胜利的冷笑。 “嗷呜——” 恐怖的狼嚎声突然响彻云霄。 王府上下以为雪狼又发狂了,吓得瑟瑟发抖。 浑身毛毛虫,准备找芽芽算账的姜兮瑶也吓得跑回阁楼躲了起来。 只有芽芽在小声地嘀咕,“奇怪……雪宝又怎么啦?” 今天…… 好像…… 大哥和雪狼都有点怪怪的。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等扶大哥回房后,大哥在窗前看书,芽芽研墨后提笔给狮虎写信。 离开道观有些时日,不知狮虎最近还好吗? “狮虎在上,芽芽来信:狮虎您还好吗?最近睡得还香吗?您的裤衩缝补好了吗……我在王府一切都好,见到了大哥,雪宝……对了大哥和雪宝……” 芽芽写着,突然两只小手捂住书信内容,偷偷看向大哥。 窗前,大哥静静看着书,俊美的侧脸格外好看。 芽芽抹了把口水,确认大哥没有偷看,继续写了起来:“今天大哥和雪宝有点奇怪……” 姜容礼托腮闭上眼睛小憩,眉宇始终愉悦舒展着。 写书信。 可不能念出来哦,芽芽~ 第一卷 第14章 糟糕~又睡过头了! 徐管家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 刚走近廊檐就听到了小奶团咿咿呀呀的声音。 停足侧耳细听,窗边一道冷嗖嗖的视线扫来。 大公子。 徐管家弹了弹快马回来衣袍沾上的沙尘,放轻脚步来到窗边,俯身呈交上调查结果。 姜容礼凤眸低垂,眼尾慵懒中带有警告。 徐管家心照不宣,默默将折子放在书籍上,轻手轻脚的离开。 小奶团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背后渐行渐远。 “狮虎,图图不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给人卜卦算不准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跑快点……” 姜容礼轻轻翻来老管家的调查结果。 开篇清晰写着两个大字:【神棍】! 出了名的神棍。 带三岁小萌娃云游一年,到处招摇撞骗,被狗撵被人追,十卦九不准,还有一卦是蒙的。 要不是小道姑力挽狂澜,师徒俩很难平安云游归来。 这么小的萌娃就带出去霍霍,实在是非人哉! 汇报结果奋笔疾书,可以看出汇报者的愤慨心情。 姜容礼平静地拔开火折子将写满老神棍诸多劣迹的纸页焚烧殆尽。 正在给狮虎写信的芽芽突然一阵发冷,搓了搓胳膊,刚好看到大哥微笑得有些可怕有点发癫的侧脸。 “狮虎……”她小声的说,“我觉得大哥长期缺爱有点发疯了,改天我带他和雪宝出门游玩散散心……这样的话,玉玺要晚些才能给您带回去……最爱你的芽芽来信,盼回信。” 芽芽写完长长的书信,折叠好,装进信封里。 然后掏出一张黄符咒,两指并拢在符咒上面画着,口里碎碎念着。 只听一声,“去吧。” 书信倏地化成一团紫色烟火,待烟火烧尽,信封也不见了。 姜容礼近距离看着她的一连串举动。 芽芽向满脸震惊的大哥细心解释,“这是我们玄家的传物术,半刻钟后狮虎就会收到我的书信啦~” 不懂这些的人,初次见到是很容易被吓到的。 芽芽平时都是关起门来或者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做法。 不过大哥不是外人,告诉他也无妨。 “不过呢,狮虎他老人家就是学不会。每次等他给我回信都要等好久呢……” 芽芽跟大哥分享着狮虎的事情。 姜容礼脑海中全是“玉玺……”二字。 刚才小奶团是在说拿玉玺吧? 所以…… 这才是她来王府的目的? 玉玺乃圣上最宝贝之物。 若是四年前,靖王府根本不屑一顾。 但如今,早已没了那个气运。 还是说…… 这是圣上请君入瓮的把戏? 姜容礼看着和布娃娃玩起来的小奶团,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的靖王府根本不堪一击,那位又何须多此一举? 莫非是在戏弄靖王府,觉得现在的靖王府还不够惨? 姜容礼想不明白,疲惫地轻叹一声。 正在和布娃娃嬉闹的芽芽灵敏地扑捉到大哥心情的变化,跑过来,关心道,“大哥可是累了?” 如此细腻又温柔的心思,本不应该是四岁小奶娃应该有的。 纵使博览天下群书的姜容礼,有时候也不懂人之常情。 他眸底的所有情绪化为一抹温柔,揉揉了芽芽的脑袋。 芽芽立马明白大哥累了要休息,抱着布娃娃乖乖往外走去。 “大哥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房门吱呀打开,又轻轻关上。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丫鬟小厮们围着芽芽求她算卦的声音。 姜容礼沉默地摸索着拇指上的王室玉扳指。 最终起身去了挂满白绫,无人敢靠近的悼思苑。 “小道姑再给我们算一卦嘛,求求了……” “小道姑小神仙,小祖宗……” 芽芽抱着布娃娃,小表情严肃地往回走。 还在为大哥心情阴晴不定的事情忧心。 听说病人病久了,心理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问题。 病情最轻的大哥都这样了,那爹爹和其他哥哥们……岂不是更严重! 芽芽瞬间感觉身上的责任更重了。 礼貌谢绝哥哥姐姐们的请求,回房间打坐修炼。 她要精进修为,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的帮助爹爹哥哥们。 一连又是三日。 芽芽擦着口水睁开眼睛。 太阳公公从格窗外照射进来,晒在撅着屁股呼呼大睡的小奶团身上。 粉嘟嘟的脸蛋儿在阳光下白里透红。 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被飞来的布娃娃拍醒了。 糟糕~ 又睡过头了! 布娃娃在头顶飞来飞去,气哼哼着。 芽芽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深刻自我反省。 “芽芽啊,你怠惰了啊……” “爹爹哥哥们都在危险之中,你怎么能睡懒觉呢……” 都怪王府的床睡得太舒服了,让她忘记了狮虎的谆谆教导。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正所谓有仇不报是孙子……芽芽啊芽芽,你可一定要长点心,明天可不能睡过头了……” 芽芽穿好衣服对着铜镜梳好头发,每日三省吾身,背一遍狮虎的教导。 推开门。 偷听的丫鬟小厮摔倒了一地。 芽芽已经说过他们很多次了,大家就是记不住。 “给本道姑行礼要三拜九叩,不是这样四仰八叉叠在一起的。” “是,是……小道姑教诲的是……”丫鬟小厮们赔笑着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土,小奶团走哪儿,跟到哪儿。 “小道姑今天可以给我们卜卦了不?” “emmm……”芽芽沉思片刻摇摇头,“不能,大家散了吧。最好跑快点。” 丫鬟小厮们一阵叹息,每个人苦瓜着脸,正要追问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似的,跑的比兔子还快。 圆拱门外,姜兮瑶带着一群婢女趾高气扬的走来。 忽而想起乳母的交代,嚣张的气焰瞬间变成了虚假的热情。 “你叫芽芽是吗?”姜兮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仿佛先前刁蛮任性的人不是她。 这是她在书院里为达成目的,和其他小公主小皇子拉进距离的常用把戏。 一旦目的达成,立马翻脸不认人。 芽芽没有回答,抿着小嘴挑眉问她何事? 姜兮瑶咬了咬牙,变得越发热情亲密,“前几天是我态度不好,大哥已经罚过我了。既然你来王府做客,作为王府未来唯一的女主人,我有责任带你到处参观一下。” “小道姑是修行之人,德……”姜兮瑶背着母乳教给她的话,只是到了晦涩的成语部分就记不住了。 “总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姜兮瑶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参观我家。” 第一卷 第15章 落水 才走了一步,姜兮瑶只觉得手心里滑溜溜的,芽芽已经背着小手,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她前面。 “你话说反了~” 是我带你参观我家! 姜兮瑶迷茫地低头一看,惊叫着直甩手,“啊——” 一条似蛇非蛇的东西变回一张符咒黏在她手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小妖道你给我站住!” 她的伪装顿时破功,气急败坏追上去,指着芽芽破口大骂。 “该死的!还说你不是妖道,快把你这些妖符拿掉!要不然我让我哥将你碎尸万段!” 芽芽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欣赏着院中美景。身旁的聒噪变成静音,根本打扰不了她。 天人合一的山水园林,每一处都能够感受到王府主人们最初设计建造时的心情和用心。 她蹦蹦跳跳来到水榭上的凉亭,亭内圆柱石墩座有八个,每个石座雕刻着不同的画。 有一飞冲天至尊至贵的盘龙,有凤鸣九天美艳华贵的彩凤。有震慑凶猛的白虎,还有搏击长空的雄鹰等等。 芽芽坐在刻画着可爱小花花的石墩座上,姜兮瑶骂得嗓子冒烟随后进凉亭,“滚开!这是我的座!” 芽芽拿出符咒在她眼前晃过。 姜兮瑶睁大眼睛,以为是给她用的。 只见灵活的小手折来折去,一只精巧的小纸船就形成了。 风儿吹过,纸船飘到湖中,碧波荡漾开来,五颜六色的群鲤口吐着泡泡推着小船儿去往思念的方向。 芽芽默默注视着小船儿消失不见,抬起头来,小脸重现灿烂笑容。 摘下姜兮瑶手里黏着的符咒,清静的世界瞬间被打破了。 “该死的小妖道!还说你不是妖道!你这该死的妖符……” 姜兮瑶气得发抖,又对她无可奈何。 先前被那妖符变得毛毛虫差点吓死,结果其他人看到的只是符纸碎屑而已。 “喂喂喂,”芽芽宝贝似的收好自己的符咒,“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符纸是妖符?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都求不来呢。” 姜兮瑶憋了好几天的气,终于逮到了机会。 既然大人们不管小妖道,她就用小孩子的方式解决。 她给婢女们一个眼神。 一直帮她做坏事欺负人的婢女立马会意。稍稍移动脚步,堵住了离开凉亭的所有退路。 “好,”姜兮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好跟她算账!拿出荷包里的碎屑符纸,啪,拍到石桌上,“若不是妖符,怎么会变成毛毛虫?” “毛毛虫?什么毛毛虫呀?”芽芽抬手纯洁无辜的大眼睛。 姜兮瑶咬牙切齿,“你少装!” 芽芽就装了,一脸茫然地看向婢女们,“漂亮姐姐们,你们有看到毛毛虫吗?” 婢女们当然不能摇头说没看到。 得罪小郡主死路一条。 “大家都没有看到毛毛虫,为什么只有你看到了咩?”芽芽羽睫扑闪扑闪地眨眨,恍然顿悟,“哦~我想起来了,狮虎说这是辟邪驱恶符,只有心术不正的人才能看到害怕的东西。你是不是心术不正呀!” 姜兮瑶一噎。 低着头的婢女差点没忍住憋笑,被姜兮瑶甩了一巴掌。 “你才心术不正,你全家都心术不正!” 芽芽从来没跟人吵过口水战,但是有一点得说明白。 她小脸严肃起来,实事求是地说,“我全家心思都挺正的,只有坏心思的人才能看到坏东西,谁看到了谁心理清楚。” 姜兮瑶才不信她的鬼话。 为什么乳母的看到了恶心的东西? 小妖道分明就是针对她们两人。 “而且呀,我这符可厉害了呢,不仅驱邪还能避水。本想送给你做见面礼,既然你不识好人心就算了。” 芽芽可惜地摇着头,将先前姜兮瑶手里黏着的符咒丢到湖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符纸竟变成了一只比小船还大的巨型癞蛤蟆,蹲在湖面上呱呱叫。 婢女们目瞪口呆。 姜兮瑶恶心的浑身发痒,“看!你又变恶心的东西,这次不会又是只有我能看到吧!” 婢女们纷纷作证,她们也看到了。 在王府里面公然变这种恶心的东西,这下大哥总不会偏袒她了吧! 姜兮瑶终于逮到了证据,使眼色让婢女去告状。 芽芽非常不认同她的话,谨记狮虎的教诲,给她好好传授些正道的知识。 “小郡主此言差矣,”她道,“癞蛤蟆,只是世人以貌取名的偏见,并不能因此否定掉它们巨大功劳。” “你可知,每年庄稼地里有多少害虫被癞蛤蟆吃掉的?它们帮助百姓们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们。就算被顽童用石头打了,也只是摸摸头抱头哭而已。它们最可爱了呢!” “可爱?!”姜兮瑶失声尖叫,“简直一派胡言!” 这么丑还有毒的癞蛤蟆,也配称可爱? 小妖道果然妖言惑众,扭曲是非! “当然可爱呀~”芽芽非常肯定的说,“不信,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兮瑶感觉和她无法沟通。 一个到处要饭的小乞丐,也敢大言不惭,在她面前说教。 她可是靖王府唯一的小郡主,天底下最得宠,连小公主们都比不过的小郡主! 降尊和她说话,已经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乞丐不知感恩,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 姜兮瑶走来走去,见大哥迟迟不来。 又担心她把癞蛤蟆收起来没了证据,只能心下一狠,把本原的计划提前。 她给站在靠湖边的婢女使眼色,婢女犹豫了下,惊呼一声,自己摔进了湖中。 姜兮瑶眼睛一亮,正要抓她个人赃并获。 却突然听婢女又惊呼一声,人还没摔到湖里,就被癞蛤蟆长长的舌头接住了。 婢女双脚在凉亭里,身子几乎贴到湖面,后背被黏黏的舌头托住,起也起不来,摔也摔不进去。整个人快要哭了。 “小,小郡主救我……” 姜兮瑶看着眼前一幕没反应过来。 芽芽来到婢女面前,蹲在她面前,奶声奶气地问,“漂亮姐姐,你现在来说,大癞蛤蟆可不可爱?” 婢女哪里敢说。求助地看向小郡主。 反应过来的小郡主气得脸都绿了。 别说救她,恨不得让没用的婢女彻底淹死! 第一卷 第16章 我没有推她 湖岸游廊白衣身影在丫鬟带领下走来。 远远望去挺秀卓然,气宇不凡,王府雅致景色都失了几分姿色。 姜兮瑶见状急了眼。 该死的婢女还不落水,她眼神发狠威胁婢女识相的赶紧自己投壶。 婢女欲哭无泪,挣扎几翻不仅没有落水,还被癞蛤蟆的长舌头推上了岸。 “该死的!”姜兮瑶跑过去双手猛得去推。 婢女的鞋底板却被黏糊糊的东西定在了地面上。 眼看姜容礼越来越近。 姜兮瑶心一横! 突然拉住芽芽的双手,然后尖叫一声,自己倒退到了湖中。 “呱?”巨型癞蛤蟆眼珠往下转动,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姜兮瑶。 “救……咕噜噜……命……” “呀!不好了,小郡主落水了——”婢女们惊慌失措,全都慌了神。 有人在岸上捞,有人去喊人求救,唯一识水性的婢女鞋底黏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芽芽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幕。 身后慌乱脚步声跑来,白袍身影冲过来,就要跳水救人。 “大哥不可下水!”芽芽两只小手使劲拽住他。 大喊一声,“大蛤蟆!” 得到命令的癞蛤蟆,嗖!长舌头吐来,将姜容礼捆绑在柱子上。 姜容礼无法发声,急切地看着水里快没动静的亲妹妹。 再看向完全没打算出手相救的小奶团,眼底露出失望愤怒。 好在王府里人手多,小厮侍卫纷纷跳水将差点淹死的姜兮瑶捞了上来。 姜兮瑶呛得脸色发白,浑身湿漉漉,金银首饰都落到了湖底,看起来有点死。 柳氏很快出现,哭天喊地瘫坐在地上喊着,“没天理啊……杀人了……” 御医随后提着医药箱赶来,给小郡主按压出喝进去的湖水,奇怪地念叨着,“万幸,万幸啊……” 湖里的巨型癞蛤蟆消失,姜容礼愤而甩袖,浑身散发出其实不悦的冷气。 眼神询问御医。 御医颤颤巍巍拱手,“大公子,真是万幸啊!小郡主落水这么长时间,只是多喝了些湖水,脉象平稳有力,竟无一丝伤害!” 柳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骂他庸医,“放你娘的屁!大人落水这么长时间都会没命,更何况刚断奶的奶娃娃!” 御医被骂得一哆嗦,擦着冷汗不断地向大公子保证,“老朽行医近一辈子,绝不会妄下言论……” 姜容礼怒极冰冷的脸色倏地冷静下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蹲在湖边和锦鲤们玩耍起来的小身影,摆手示意御医退下。 御医拜谢立马提着医药箱匆匆退下。 柳氏抱住姜容礼的小腿,哭得伤心欲绝,“大公子……大公子一定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柳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躺在地上的姜兮瑶在惊吓过后,逐渐回神。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为了赶走小妖道,她扑到大哥身边抱着他的手嚎啕大哭,“大哥,她要杀我!你快杀了她!快杀了她哇哇哇——” 游湖赏景的地方鬼哭狼嚎。 湖里的锦鲤都被吓跑了。 芽芽不高兴地嘟着嘴起身,兴致全没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 柳氏见大公子迟迟没表态,就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身边的丫鬟们拼命拉着她,跟着一起哭哭啼啼的。整个湖面哭喊声连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丧呢。 “唉……”芽芽叹口气,摇摇头退了回来。 行吧。 王府没了她,还真不行。 “既然你们这么离不开本到道姑,我就大发慈悲留下来吧。能别哭了吗?” 芽芽两只小手揉着耳朵,心平气和地问。 柳氏止住了哭声,丫鬟们和姜兮瑶随后也安静下来。 “大公子你看看,她把兮瑶推下水还如此理直气壮,这事不解决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柳氏抹泪低泣,哭得梨花带雨。 一双美目总是带有勾人魂魄的媚态。 姜容礼挪动半步,绣金靴离开她的纤细双手。 将外袍脱下来包裹在姜兮瑶身上,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姜兮瑶还从来没有被大哥这般温柔对待过,湿透哭红的小脸立马得意的扬了起来,挑眉向芽芽示威。 芽芽无聊地坐在石墩座上,大哥抱着姜兮瑶坐在对面,充满威严的双眸望着她。 “我没有推她。”芽芽勉为其难为自己辩解一句。 立马引来了柳氏的怒骂。 “死丫头还嘴硬!这么多丫鬟都看到了,你敢睁眼说瞎话!” 芽芽只是淡淡的望着大哥,“丫鬟都是她们的人,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姜容礼正襟危坐着,像公正严明的判官,听着双方的辩词。 柳氏又要扑过去,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袍,被他抬手避开。 只能尴尬地收回,言语娇柔委屈,低声道,“兮瑶落水这么长时间,她一直眼睁睁看着。大公子您也看到了,像这种冷血无情的死丫头,能是什么好东西……” 姜容礼按在石桌上的手微微攥紧,骨节露出白色。 柳氏暗中窃喜。 却听芽芽咦了一声,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大哥看到了,难不成你也眼睁睁看了这么长时间?” 柳氏恼羞成怒。 抬手就要扇巴掌来。 手腕猛得被姜容礼攥住。 柳氏媚眼荡漾,红唇欲开口,又被大力甩开来。 “大公子……”柳氏倒到地上,满眼受伤不解地望着白袍少年。 少年高挺的身躯,眉宇间的冷漠狠厉,让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叱咤风云威正八方的靖王。 姜容礼抬手,侍卫随着他的手势,快速带着兵器将水榭团团围住。 他又做出军用手势,侍卫抱拳领命离开。 很快带着笔墨书折回来。 姜容礼提笔蘸墨,在书折写下: 【今王府发生命案一起,虽是小儿作案,亦绝不姑息。现呈交大理寺秉公处理,任何人犯法,与庶民同罪!】 写罢。 待墨迹干,装进信封交给侍卫。 柳氏在一旁看傻了眼,没想到大公子动真格的! 要是呈交大理寺,万一…… 她赶紧用手戳姜兮瑶。姜兮瑶最害怕的就是可以先斩后奏,连皇上伯伯都不怕的大理寺老秃驴。 每次不听话,乳母都用这个来吓唬她。 她哇得一声,拿出看家本领撒泼任性,“大哥,我不要大理寺处置嘛,把她赶走就好了。我不要嘛,不要嘛,哇——” 姜容礼身躯端坐如松,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目光定定地看向对面的芽芽。 第一卷 第17章 肯定伤了小奶团的心! 芽芽抹了抹自己脸蛋儿。 脸上没有东西呀? 姜容礼眸如朗月,微微颔首向她示意。 柳氏姜兮瑶皆不解。 芽芽冰雪聪慧,灵光一闪就明白了。 “哦~~大哥是要我打回去吗?”芽芽转而看向媚眼挂泪的柳氏,“可是这位年轻嬷嬷这么漂亮,打花脸会不会不好看了呀?毕竟是咱们王府的门面,每天都出去招摇过市的,打成猪头就不好了……” 芽芽食指尖抵着下巴,咕咕唧唧地纠结起来。 刚才就在纠结这个问题,才差点被她打到。 不过有大哥在身边,芽芽从来不会担心有人会伤到自己。 “要不这样吧,打她屁股好了……” 柳氏听不懂小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后面才反应过来,那个年轻漂亮的“嬷嬷”竟然是在说她! 她年未30,风韵正盛,该死的小丫头竟敢说她……“哎呦!” 柳氏正横眉倒竖着,屁股突然“啪!”一声,像挨了衙门里的一道板子,差点没开花。 她疼得在地上发抖,咬牙说不出话,“你,你……” 芽芽收回符咒,空中的大巴掌转了一圈,变回符纸,躺在了她的手心。 对面坐在大哥怀中的姜兮瑶,杏眼好奇地瞪大。 对这种可以变换打人的符咒,极为喜欢。 要是有了这符,出门根本不需要那些笨手笨脚胆小如鼠的婢女,她自己就可以搞定那些不听话的公子小姐们。 “大哥……”她拽了拽姜容礼前襟,委屈兮兮地说,“不用把她送大理寺了,让她赔我几张妖符就好了。我要这个打人的符,还有变毛毛虫的……” 姜兮瑶已经想好了无数个,去国子监整人的法子。 要是小妖道识相点为她所用,她就大度地网开一面。 姜兮瑶微微抬起小脸,摆出小郡主应该有的高贵气度。 乳母总是教她,要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这次应该做对了吧! 姜容礼停顿片刻,抬手示意。 侍卫应了一声,将折子放回桌面。 姜兮瑶沾沾自喜,双手搂住大哥的脖子,亲昵地撒娇。 姜容礼两指按着折子,缓缓推送到了芽芽面前。 姜兮瑶脸上的笑容僵住。 芽芽拿起折子当扇子扇了扇,展开来,里面是大哥隽逸好看的笔书。 她欣赏了一会儿,同样不解大哥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 只要把大哥的哑病治好了,到时候一问便知晓。 不过治病这种事得悄悄地进行。 芽芽小短腿从石墩上跳下,折子揣进道袍里,将整个小胸脯撑得鼓鼓的。学着大哥的模样,冷冰冰的板着脸。 “行,这事我知道了,咱们改天再议。” 说完,背着小手,让人捉摸不透的走了。 姜兮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自己折腾了一早上成了落汤鸡,差点被淹死,就这样结束了? “大哥不能让她走,快把她抓回来呀,我要她的妖符,我要她的妖符嘛……” 姜兮瑶哭闹起来。 姜容礼被吵得蹙眉,将她放下,交给婢女。 看着越走越远的小身影,姜容礼眸底同样迷茫。 他出神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揣掇起刚才小奶团说的话。 到底什么事她知道了? 小奶团有没有明白他把折子推给她的含义呢? 还是说…… 他刚才的愤怒和误会,伤了她的心…… 眸底的迷茫和冷静,逐渐被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淹没。 枉他还是王府的大公子,竟这般冲动欠考虑! 枉读圣贤书! 姜容礼呼啦起身,愤然离去。 徒留柳氏和姜兮瑶大眼瞪小眼,无可奈何。 她们再怎么闹腾,也只是没有实权的女流。王府里的带刀侍卫只听王爷和四位公子的。 大公子已经离去。 事情就像一块大石头扔到湖面,溅起了很大的水花,但也仅此而已。 “乳母,我要她的妖符嘛……”姜兮瑶这会儿已经忘记了,要赶小妖道走的事情。 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那些会变化的妖符。 就连皇宫里的国师,都不能随意做到如此。 要是能有这样的小帮手在身边,以后整个国子监都得听她的。 柳氏屁股一阵一阵的疼,而且越说话越疼。 她又怎能看不透姜兮瑶的心思。 柳氏恨恨地咬牙,心里才不关心姜兮瑶的事情。 她只想成为王府的女主人,拥有昔日好姐妹拥有的一切。最好还能够将与王爷有几分相似的公子们,收拢一个在身边。 这样她就赢了! 只是这个突然找上门的该死的小妖道,总是横插在她和几位公子中间…… 柳氏通过女人的直觉,总觉得小妖道会成为她最大的障碍。 “乳母,乳母……我要她的妖符,我要她的妖符嘛,乳母……” 姜兮瑶不停地摇晃着她哭闹。 柳氏疼得直抽抽,没法思考,又不能得罪了如今唯一的保命符。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好吗?”柳氏挤出难看的笑容,语气温柔地安慰。 心却比蛇蝎还要冰冷。 等她目的达成了,就将这个该死的烦人精丢到山谷里喂狼。哪怕她是她的…… 姜兮瑶不甘心,被柳氏连哄带骗地回房去了。 兴师动众,影响巨大的落水事件,就这样戛然而止。 连圣上和皇太后都派人来赐礼慰问。 姜容礼在书房里提笔回复,纸团扔了一个又一个,最终只回复了:【陛下皇祖母莫挂念,容礼自会处理。】 太监双手托着黄皮折快马加鞭回宫复命。 姜容礼走出书房,不知不觉来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之前一直闹鬼的房间庭院,自从小奶团来了后,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姜容礼徘徊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笑声,暗中松了一口气。 没有伤心哭泣就好。 只是…… 是否还在生他的气? 回想那日芽芽阻止他下水救人,他对她的愤怒失望和误解……肯定伤了小奶团的心! 姜容礼自责不已,恨不得那日的板子不是打在柳氏身上,而是打在他身上。 对了! 姜容礼忽然灵光一闪。笼罩在头顶上的愁云终得见日。 大步匆匆回书房走去。 已经了解全部情况,并深知大公子心情的徐管家从别处过来,跟进书房。 姜容礼提笔快速写下要交代的事。 徐管家双手接过一看。 【立刻找荆条来】! 第一卷 第18章 大哥向芽芽负荆请罪 “啊?这……” 老谋深算的徐管家胡须抖了抖,嘴巴半天没阖上。 他狐疑地端详着大公子坚决的神情,最近已经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大公子找荆条作何? 烧火? 不可能。 抽人? 有可能。 问题是抽谁? 徐管家快速回想一遍,先将自己排除掉,然后是一心想要请辞回老家种田的小厮。 今日凉亭发生的事他已了解,大概又是柳氏暗地里挑唆小郡主这样做的。 柳氏有圣上庇护,大公子绝不会公然处置她。 至于小郡主和小道姑…… 徐管家沉思片刻,斗胆多嘴,微俯身拱手道:“大公子,恕老奴直言。小郡主尚且年幼无知,还是靖王府子嗣中唯一的女孩子,万不可用靖王培育四位公子的严苛法子来教诲她。至于小道姑……” 徐管家压低声音,“其身份尚不明确,亦不可贸然行事。若她那些符咒真能让小郡主落水,也定有法子让我们遭殃。靖王府如今已是颓败之势不可挽回,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奴私以为那小道姑并非歹人……” 徐管家肺腑之言,说得非常中肯。 至于小道姑要拿玉玺的事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希望大公子能稳住阵脚,莫要冲动用事。目前来看,王府上下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姜容礼心绪有些烦乱地摩挲着玉扳指。 经过徐管家忠言相劝,悄悄冷静下来。 是了。 小奶团的身份尚未明确。 怎就因她伤心难过就感情用事了呢! 这几日他日常去探望不省人事的父王,年幼时父王对他的教诲历历在目。 皇室家族没有感情。任何人都不得相信。 就算是手足,为了权势,也会砍了你的手脚! 不过…… 今日凉亭之事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母妃在世时也教诲过他们。 就算没有感情,就算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也永远不能忘记初心! “罢…了……” 良久,他叹息开口。 稍微清晰的吐字,又让两人怔住了。 姜容礼抬手轻按在刺痛的喉结。 徐管家说了声且慢,上前一步,从其腰际拔出一枚极细的针灸银针。 如果不近身仔细看,很难发展它的存在。 随着银针拔出,姜容礼只觉得一股舒畅的气流从任督二脉涌动。 一直挤压在胸口的憋闷如巨石轰然碎裂,犹如压缩在狭小铁盒里的雄狮,终于得到释放。 骨骼肌肉发出“卡,卡,卡”轻响,常年瘦削无力的身躯开始恢复生机。 这是非常细微又缓慢的过程。就像常年压在大石头下不见天日的野草,嫩黄虚弱腐烂,就算一时搬开石头,也很难让人看到重生的希望。 只有姜容礼清楚知道,自己这颗半死不活的野草生命力有多强大! “大公子……”徐管家看着他波动闪烁的凤眸。也跟着激动起来。 想必,又是小道姑的功劳! 老泪不争气地落下。 徐管家袖子擦着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奴…老奴这就备厚礼答谢她……真玉玺给不了,我可以给她刻个假的……老奴雕刻工艺还是不错的能以假乱真……” 姜容礼按住刚才还劝自己莫要自乱阵脚,却乱成一团的徐管家,再次提笔写下:【找荆条来,我要负荆请罪】! 徐管家再次张大嘴。 过会儿,默默领命找荆条去了。 半个时辰后。 靖王府绝世无双的大公子,姜容礼只穿着中衣,背着密密麻麻的荆条准备出门。 荆条的刺扎透薄薄的中衣,鲜血密集星布渗透出来,很快染红了雪白丝绸中衣。 徐管家还想叮嘱他等天黑些,没人看到的时候去负荆请罪,以免动静太大,招来祸患。 姜容礼内心受着自责内疚煎熬,无法再等下去。 正要开门而出,却有一只布娃娃先飞了进来。 布娃娃擦着两人中间飞过来,徐管家被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 姜容礼侧身闪躲,动作明显比以往轻快敏捷,且没有引起剧烈咳嗽。 “咦?大哥这是做什么去呀?” 布娃娃飘在空中,发出的却是芽芽的声音。 姜容礼眯眼,见其上面贴着的黄符纸上的血红朱砂咒,一亮一暗的闪动。 芽芽的声音里面传来,“我刚才掐指算到大哥有血光之灾,好端端的,大哥要背着柴火作甚?” 黄符之上出现一双若隐若现的大眼睛,布娃娃飞过来围绕大哥转了一圈,上下左右看着。 确实背了好多柴火,而且全是带刺的柴火。 难不成王府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发现是芽芽来探望后,姜容礼愧疚自责心情再次涌上心头。 他后背在流血,身体状态却是四年来最好的。 “咳……” 他略有尴尬地咳了声。 徐管家识趣退出去关上门。 布娃娃好奇飞近些,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又变奇怪的大哥。 却见大哥恭恭敬敬朝她作了一个揖。 沙哑的嗓音艰难说着,每一字如刀割般:“大哥……向…芽芽……负荆…请…罪……” 姜容礼忐忑等待着芽芽的回应。 飘在空中的布娃娃却没了动静。 难道……小奶团还在生气没有原谅他? 如果是小郡主的话,不闹个天翻地覆,提出各种无理要求,是不会结束的。 姜容礼神色坚定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觉悟。 走廊里传来小脚丫跑步声,他转身,房门再次被推开。 软乎乎的小奶团扑到了他怀中。 “太好了,大哥终于能发声啦~” 芽芽开心地蹭蹭贴贴。 姜容礼下意识回抱着奶香软萌的小奶团。 银铃般清脆稚嫩的笑声格外有治愈力,姜容礼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很快脸上的笑容僵住,清瘦的身躯也僵住了。 一双小手手在他身上摸来摸,隔着单薄的中衣,能够清晰地摸到肌肉线条骨骼纹理。 大哥身形比例真完美呀。 不对不对。 芽芽收起口水,疑惑地问,“我扎在这里的银针怎么不见了?” 姜容礼失笑摇头。 果然是小奶团给他扎的。 应该是先前在湖亭,他要下水救人被小奶团阻拦时扎地。 想到此,姜容礼再次愧疚起来。 他试图开口,嘴巴却被小手捂住。 “嘘……”芽芽食指放在小嘴边,然后附在大哥耳边小声咬耳朵,“大哥…莫声张……你的哑病还没有完全治好,我在偷偷给你炼丹药……时机成熟之前,莫要泄露出去,还请大哥继续装哑巴……” 第一卷 第19章 恳请芽芽救我父王 姜容礼抱着小奶团,粉嫩小脸蛋儿近在咫尺。 二人目光相视。 片刻后,似心有灵犀。 “好……”他神色凝重,将小奶团的话牢记在心。 不过。 “无人时……大哥可否…与芽芽……说话?”略微清晰了些的话语依旧生涩。 王府大公子本就是少言沉默之人。但他却非常喜欢私下里听小奶团说话。 看她和雪狼布娃娃聊的如此开心,心底也忍不住想参与一下。 想到雪狼挑衅的笑眼,姜容礼态度坚决,“大哥喜欢……和芽芽说话……” 芽芽忍不住捧着大哥俊俏白净的脸庞“吧唧~”亲了一口。 “芽芽也最喜欢大哥了~” 口水粘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好洁成癖的姜容礼,未有半分嫌弃,内心却喜欢的紧。 ‘最’喜欢…… 应是排在所有人和狼前面吧? 守在门外的徐管家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欢快笑声,老脸也跟着堆满笑容。 过了许久,才匆匆推门而入提醒大公子可以把背后的荆条解下来了。 再背着,血都快要流干了。 小道姑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不太成型的不规则丹药给大公子服下。 药丸虽然丑了点,功效却出奇的好。 徐管家老眼匪夷所思地瞪大,“真乃仙丹也!” 芽芽谦虚地摆了摆手,“管家爷爷过奖了,离仙丹还有很大距离呢。不过治好大哥的哑病根除他体内的毒素,还是可以的。只是我需要时间,还要保密进行……” 房间内瞬间安静。 徐管家睁大的眼睛缓缓与大公子对视。 这小道姑可了不得! 二人亲眼见识到丹药的神奇,并不怀疑她在说大话吹牛。 尤其是多少御医神医都治不好姜容礼的顽疾,小奶团只是来了几天,就初见成效。 “小道姑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徐管家谨听小道姑吩咐。 芽芽提笔事无巨细的交代起来。 可爱的字迹工工整整,竟会写这么多字。 徐管家老眼充满慈爱甚至还有些崇拜。 姜容礼看着眼前温馨画面,再次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良久。 他毅然下定了决心。 “芽芽……”他突然拱手,郑重其事地拜托道,“大哥……恳请芽芽……救我父王……” 徐管家大惊失色,“大公子万万不可……” 靖王的事非同小可。 莫说小道姑身份尚未明确,就是真是小神仙来了,也不能贸然去给靖王诊治。 姜容礼抬手制止徐管家劝说。 一切他自有安排。 定要让小奶团见到父王。 芽芽却迟疑起来,背过身去和布娃娃商量起来,“可是……爹爹更严重的是心病……” “你是说……心病还须心药医?” “但是……我怕刺激到爹爹……” “你是说……活马当死马医?” “但是贸然救好爹爹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本道姑的实力……” 姜容礼攥紧手指,紧张等待着小奶团的商量结果。 徐管家越听头越冒冷汗。 活马当死马医?到底要医活还是医死? 且不说皇宫那边知道了,就是靖王看到了小女娃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能做出可怕的事情…… 毕竟靖王他……对小女娃恨之入骨! 芽芽和布娃娃商量半天。 一人一娃娃坐在大哥的书案上商量的很认真,芽芽不小心坐到砚台,屁股上染了墨汁都没察觉。 小屁股挪动来挪动去,将大哥经常读的书籍印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瓣。 徐管家悬着的心悬得更高。 整个桌面一片狼藉,简直是在大公子底线上反复横跳! 好在,大公子心系靖王的事,并未发作。 终于,芽芽商量好了。 “这样吧,若三日后太阳打西边出来,我就去见爹爹。” 芽芽站在书桌上宣布。 姜容礼怕她摔下来,下意识将她抱在怀中。 墨汁将刚换的崭新白袍染得乌黑。 徐管家扶着额头直踉跄。 太阳打西边出来…… 商量半天就这结果? 还不如直接拒绝呢! 不过也好,省得他提心吊胆了。要不然,他也要请辞回家养老去了! 姜容礼倒不失落,反而被她童言童语逗笑。 掌心里被墨汁染得乌漆麻黑。 看着小奶团到处是补丁的道袍,姜容礼放下她,“等我……” 很快,拿来先前被芽芽退回来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小厮去坊市买来的女童衣裙道袍和小女娃常玩得玩意儿和常戴的首饰。 他挑了一件粉粉的可爱裙子,动作有些僵硬地在芽芽身前量了下。 忽而想到她退回来时说的话,又要收起来,让徐管家去买更好看更贵得衣裙来。 芽芽仿佛知道大哥在想什么,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她俏皮一笑,“打发小叫花子的我不要。但是大哥送给芽芽的,再丑的裙子芽芽都喜欢~” 说完。 一张符纸呼啦燃烧。 紫色火焰后,变戏法般,芽芽身上的补丁道袍变成了粉粉晶晶的绫罗裙。 将换下来的道袍整整齐齐叠好,不忘向大哥和管家爷爷解释,“这可不是破烂儿哦,是狮虎带我云游收集来的百家衣,意义非凡功德无量呢~” 徐管家听过这个,双手虔诚地接过来,要去亲手帮她洗干净。 姜容礼盯着小奶团身上可可爱爱粉粉嫩嫩,坠满珠玉的裙子,眉头紧拧。浑然没听进去什么百家衣。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再丑的裙子…… 小厮可是按照他的喜好眼光来挑选的衣裙,分明那么可爱…… 为防止惹人耳目。 芽芽在大哥房间玩了半个时辰,就低调地回房去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管家爷爷下午就将她需要的草药送到了她房间。 这些草药要么世间少有,要么生长在极偏极险的地方。如此省去了很多麻烦。 芽芽盘腿坐在床榻,掐诀念咒。 一枚小鼎从褡裢里飞出来,飘在空中变大。 又掷出几张金符,化为真火,在鼎下燃烧。 布娃娃帮忙投入草药。 贴在门窗上的符咒屏蔽了外界一切偷窥偷听。 从外面看,只得看到忽明忽暗的房间鬼影飘动,孩童和布娃娃的嬉笑声时不时传出房间。 柳氏从圆拱门前路过,停足侧目看了眼闹鬼的房间。被打的屁股依然疼痛难忍,涂抹什么药都不管用。 她阴狠咬牙咒骂一声,行色匆匆出了王府,乘坐轿辇去往萧国公府。 第一卷 第20章 柳氏的诡计 暮色渐黑。 刻有靖王府标识的矫辇停在萧国公府前门外。 门口小厮禀报后,侧门引路。 柳氏掩面跨入门槛,跟随小厮绕过前院,走过曲折小径进了萧国公庶出四小姐萧嫣然的院子。 小厮告退。 院子里灯笼黄光影影绰绰,萧嫣然与嫂嫂喝茶尚未归来。 柳氏环顾左右,提裙来到后方墙围的小门。 拉开门栓,昏暗中门侧站着一道锦衣白面的年轻太监。 太监常年低头弓身,身躯略微变形。不似男子粗糙的白净脸皮像抹了面粉,丹唇施脂,两眉弯而细长。 “林公公。”柳氏低眉行礼,迫不及待地问,“林公公,此事上头如何说?” 林公公眼角余光斜扫,撇嘴,哑着尖细的嗓音低声道,“柳夫人是聪明人,区区小事也值得上奏?咱家若是连这种芝麻绿豆的事都上报扰了龙颜,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柳氏应着是赔笑,不死心道,“可是那小妖道却有蹊跷,就连大公子都对她百般亲近。要知道大公子从来不……” 林公公冷笑打断她,对于她存了怎样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柳夫人,而今王府早已不成气候。莫说什么小妖道,就是国师来了都不可能扭转乾坤。” “区区黄口小儿柳夫人若都对付不了,我看呐他日王府要换人手接管了!” 柳氏闻言脸色一变,赶紧讨好道,“林公公严重了,奴家只是怕有个万一才特意上报一声的。对付她奴家一只手就能解决,这不才约您来萧国公府嘛。” 她媚态轻笑柔声讨好,曼妙腰肢似柳扶风。 可惜此招对无根之人没用。 林公公冷哼一声,揣着手匆匆消失在暮色里。 待人影消失,柳氏脸上的笑容倏地变为阴狠,啐了一口。 “呸!狗东西,老娘早晚要你狗命!” 既然上头要卸磨杀驴,不再重视她这颗棋子。那她只能用自己的法子了! 柳氏缓缓关上门,满腹坏水正愁无处可施。 先前是她大意轻敌,没把吃奶娃娃放在眼里。 但现在触碰到了她的底线,想要跟她抢王府的男人,绝对不行! 王府里一切财富和男人,只能全都是她的! 柳氏红唇勾起阴毒的笑意。 身后传来轻咳,她快速变回笑脸,妩媚风情地迎了过去。 “嫣然小姐回来啦。” 萧嫣然眉眼轻蔑地看着她,“我若不回来也看不到柳夫人变脸如此快的戏法。” 柳氏笑容微顿,掩帕轻笑起来。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浑然不再伪装。 “奴家是把嫣然小姐当自己人,才不掩饰的。你我皆是人下人,想要过得舒坦必须心往一处儿使。” 萧嫣然淡淡地转身,步履轻盈。对于柳氏的热情,无动于衷。 “而今京城里头闺门内院对你传闻不太好,适才嫂嫂才叮嘱我,莫要与你走的太近,免得惹一身骚。” 柳氏跟在后面,鄙夷不屑的冷笑,“哪个女子心里不搔?她们那是酸黄瓜~难道说嫣然小姐就不想见一见靖王或者姜大公子?” 萧嫣然明显动摇,不过这种事情只能想想罢了。 “柳夫人又说笑了,靖王早已油尽灯枯,姜大公子从不待客,况且靖王府……” 煞气甚重,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柳氏没功夫和她弯弯绕绕,后臀被打的地方一阵一阵抽疼。 她龇牙暗骂了一声,开门见山。 “嫣然小姐不必在我面前害羞。大家都是女子倾慕盖世无双俊美非凡的男子乃人之常情也。”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黑色护身符,放到她手心。 “有了此符庇护,可平安出入王府。后天靖王要定做入棺寿衣。姜大公子会亲自带领裁缝去量身。嫣然小姐生母乃苏州十绝绣女,刺绣功夫得母独传。” “我今个儿登门邀请,届时赏不赏脸,全看嫣然小姐自己的决定。” 说完柳氏扭腰离开,独留萧嫣然望着诡异护身符出神。 随着一声起轿,轿辇晃晃悠悠抬回靖王府。 柳氏犹如靖王府的女主人般,王府上下任她出入差遣。 呵~ 她轻哼着小曲,心情甚好。 一个庶出的刺绣女遗孤而已,小聪小慧的,轻松被她玩弄于股掌中。 等利用完了再把她嫁得远远的,王府里的一切,只能是她柳思裳的! 皇宫。 太后寝宫里。 灯火阑珊。 太后躺在软榻,手指抵着太阳穴。 几个小宫女蹲身弯腰给她捶腿捶肩。 太后叹息一声,询问道,“最近靖王府那边儿……可好?” 身后的小太监碎步上前,轻声回,“回太后,一切照旧,不过听说……最近来了个小道姑。” 太后鱼尾纹舒展开,仍能辨出昔日美色的尊容浮现诧异,“哦?小道姑……有多小?” 莫不是哪个孙儿中意的女子找上门了吧? 小太监不敢妄加揣测,如实回答,“据说只有四岁多点……” 太后脸上的喜色变回严厉的愁容,才四岁,与小郡主同龄。 莫不是那个狐狸精乳母的亲生女儿接来了? 南红佛珠捻动着。 殿内沉香萦绕。 宫女太监默声伺候着。 半饷儿,太后轻叹道,“皇上那边……可有何交代?” 太监低着头,白净的脸没有任何喜怒,只是恭顺地仔细回答,“圣上忙于朝政忧心边境敌乱之事,每日在御书房秉烛深夜才回寝宫,皇后娘娘多有担心……” “唉……” 太后挥手,让服侍的宫女退下。 烛灯摇曳映在她衰老的容颜,偌大宫殿冷冷清清,悲从中来。 “靖王府该准备寿衣了吧……” 她声音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再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强大的母亲也会被摧毁。 太监低声,“是……皇后娘娘已遣尚衣监三五个御裁缝后日到靖王府量身。” 不过…… 靖王府阴煞之地,遣裁缝去无异于去送死。 接到懿旨的御裁缝们已经在家里给自己先做几套寿衣。 皇后娘娘提前支会一声,也是这个意思。赏银自是少不了的。 这些太监并未说出。 太后如今也已心死,该做的她都尽了全力。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 起身去往佛龛间,木鱼声声响至深夜。 “望苍天有眼,保佑我儿……” 第一卷 第21章 靖王 凝重的氛围笼罩在王府上空。 所有人心照不宣,准备送靖王最后一程。 姜容礼站在廊檐下,负手望向天边暮云。 明日御裁缝们就要来王府给父王量裁寿衣。 弟弟们各在一方谁也没有归来送丧的意思。皇族本就无情,这些本就没有期许。 皇伯父也便是当今圣上,日理万机连慰问谕旨都没有。皇祖母心力交瘁每日吃斋念佛,不忍踏足王府。 唯有皇后娘娘懿旨命人大办丧事,修葺皇陵,只待出殡与先王妃合葬。 曾经威名赫赫,年少时单枪匹马战胜百万雄师,令周围敌国闻风丧胆,让天下女子痴心不已的美面战神。 而今凄凉收场,孤独躺在母妃生前喜欢住的小院里。 雪狼王似有感应。整夜哀嚎不止。 姜容礼独坐到天亮。 太阳也没有从西边出来。 父王……命数定矣! 姜容礼平静地换好衣袍,束发洁面,走出房间。 院子里所有丫鬟小厮垂首俯身站立两排。 徐管家拱手上前,老泪在褶皱里打转。 真是越老越悲天悯人了。 “大公子,御裁缝们已在府外等候,不过……柳夫人一并邀请了萧国公府萧嫣然小姐为王爷裁衣……” 萧四小姐? 姜容礼思忖片刻,忆起此人。 皇室子孙对京城各权贵势力府内情况都有了解,那萧国公府的庶出四小姐母亲家族势力单薄,为人行事低调,在众京城千金中并无出彩之处。 唯有生母独传的刺绣手艺,偶尔得人称赞。 柳氏突然邀请她来……是何目的? 徐管家低声询问,“是否请她回去?” 姜容礼抬手制止,款款走出大门去。 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高出半头的白绸锦袍少年,玉面丹唇,温润中皇族贵气尽显。 裁缝们赶紧行礼,颤抖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萧嫣然俯身,眉眼无意中偷瞄到大公子俊容,双颊羞赧滚烫。 真是端的俊俏贵公子! 不枉费她厚颜来此,就算以后被千金小姐们取笑,也值了。 “大公子请恕奴家逾越,奴家只是心疼王爷黄泉路上衣裳少,被列祖列宗训斥。特意请嫣然小姐来为他多做几套。” 柳氏双眼哭得通红,哀泣之情不似伪装。 只有三五个裁缝来量衣确实太过寒酸,被贬偏远之地的封王,都胜于此。 靖王府公子们都不在意这些虚荣。 姜容礼欲要开口,忽而想起芽芽的交代,转身进门去。 徐管家代替大公子回答:“各位想回去的请便,想进府为王爷量身的请随大公子来。” 御裁缝们踟蹰不定,互看着眼色。 有三位不惑之年的御裁缝望而却步折返回去,既然靖王府已应允,皇后娘娘那儿便不会重罚。 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若进府染了煞病,恐祸连全家。 两位花甲老裁缝贪生几年已无意义,而今国泰民安皆是战神靖王的功劳。 靖王值得他们以命裁量,缝制出天下最威风凛凛的寿衣。 两位老裁缝跨进府去。徐管家抬手想请,一同而去。 萧嫣然攥紧手里的护身符,咬唇迟疑。 柳氏自信满怀料定她会入府,甩帕扭腰回府。 果然,她前脚进府,萧嫣然后脚就跟了进来。 因为萧嫣然是未出阁女子,独身跟着一群男子不便。只能由柳氏陪同。 一行人跟随大公子去往靖王所在的荒凉小院。 越往里走,阴风袭袭,适才好端端的太阳被灰云遮挡。 姜容礼走进墙头瓦片坠落,挂满白绫,院内荒凉阴暗的小院。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板袭上全身。 两位体弱老裁缝差点当场魂魄吓飞。 萧嫣然挽紧柳氏胳膊,两人依偎前行。 柳氏一直心心念念着来看望靖王,等真到了此处,才知道我害怕。 呼啦呼啦的白绫翻飞飘动,院中央停放着巨大金丝楠木棺椁。 白色的纸灯笼被风吹出似鬼呜咽声。 仿佛不是来了庭院,而是进了地府。 姜容礼绕过棺椁来到房内。 床榻上形容枯槁,身形颀长的靖王昏迷不醒。 纵使瘦得只剩骨头架子,其凌冽俊美的侧脸依稀可见当年威风。 姜容礼恭敬行礼,徐管家代为转述皇后懿旨后,请裁缝们开始量身。 老裁缝颤颤巍巍抬起枯瘦如柴的胳膊,修长的手指骨节像工匠精心雕刻的象牙竹节,掌心里常年征战的老茧还在,只是胳膊上的肌肉萎缩只剩了一层皮包着骨头。 柳氏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偷看着。眉眼里藏不住的爱慕痴迷。 萧嫣然怯怯地上前帮忙。 身为未出阁的妙龄女子,这般行为已是大胆。 传出去了定要被世人耻笑。 不过被量身的人是靖王……世间女子只有羡慕的份。 柳氏脸上的笑容逐渐难掩妒意,也想上前帮忙。 突然。 就在萧嫣然快要碰到靖王腰带时,昏迷中的人枯手如鹰爪,眨眼间“咔嚓!”一声,扭断了萧嫣然的手腕。 “啊……” 萧嫣然疼得脸发出惨叫不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皆是大惊。 姜容礼神色激动地看着父王,昏迷中的人依旧闭紧双目,气若游丝。 徐管家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据他多年经验来看,靖王的举动怕是身体本能记忆。 在遇到靖王妃之前,天下皆知靖王因自幼貌美惹来祸端自闭极其厌恶女子接近。 成亲后,因怕王妃吃醋伤心,更是恪守夫道,曾被太后打趣怕是母蚊子都难近他身。 回忆往事,徐管家老泪潸然,悲从中来。 “萧姑娘勿怪,老奴这就请御医来为您处理伤势。您放心,靖王府定重金补偿您。” 徐管家赔礼致歉。守在外面的侍卫已跑去请来了御医。 御医用竹板夹住萧嫣然的手臂,上药固定包扎。 萧嫣然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牙坚持留下。 “能为靖王缝寿衣是嫣然荣幸。适才是我行为冒失在前,徐管家大公子不必介意。” 萧嫣然识大体,坚韧的意志非娇生惯养的千金所能比。 姜容礼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萧嫣然苍白脸颊浮起害羞红霞,用另只手给两位老裁缝帮忙。 柳氏在一旁看得恨意心生,妒火中烧。 就让这小浪蹄子先高兴一会儿,等她目的达成了,再卸磨杀驴! 第一卷 第22章 苏醒 柳氏低着头,恭顺安静地等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靖王身上,无人注意她眼底的痴迷和疯狂。 萧嫣然被扭断了手骨,此刻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帮助老裁缝量完尺寸后,牢牢刻进心里。 袖口下微微有一样盖处爬过,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黑烟,绕过她的手腕,像一条黑色小蛇在空中吐着信子,试探着寻找目标。 弯曲的蛇身在空中来回扭动,最终循着气息,向着躺在床上的靖王爬去。 快了,快了,还差一点! 柳氏紧张地盯着,只要黑色小蛇成功,就可以操纵靖王,令他为所欲为。 如果今生永远无法得到他的心。 那就得到他的身! 柳氏盯得太露骨,野心不小心暴露了出来。 姜容礼和徐管家早知道她不怀好心,只是不知她还能对即将入棺的靖王能做什么。 姜容礼侧身挪动,站在父王面前,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柳氏焦急探头,又被走过来的徐管家挡住了。 “柳夫人屋里煞气重,还请您退远些,莫要染上疾病让小郡主伤心。” 徐管家抬手做出请,示意她站到门口去。 微笑和善的面容不容置疑。 柳氏心知狡辩无望,只能挤出笑容应是,配合的站远一些。 徐管家狐疑地与姜容礼对视一眼,不解她这次竟然如此安分。 靖王现在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无力挽回。 姜容礼没有心情去多想,静默站在床边,要亲眼目送他去黄泉。 老裁缝开始的紧张和害怕消失后,心底只剩下悲痛和惋惜。 二人小声交谈着关于靖王寿衣的样式,数量等,然后汇报给大公子。 大公子神色平静,无法言语,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们的提议。 徐管家事无巨细,代替大公子处理相关事宜。 事情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有可怕的煞气诅咒发生,也没有出现任何奇迹和意外。 不到一个时辰,寿衣缝制的事情就定好了。 只需两位老裁缝带着记录书册回尚衣监,带领数千御裁缝连夜缝制出来。 “那个……”萧嫣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公子,不舍地离开。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靖王和大公子,不展现一下自己的刺绣才能,给大公子留个好印象,那才是白来了。 众人目光看向她。 萧嫣然耳垂羞红,弱弱地道:“靖王征战一生,杀敌无数,生前最爱戴着金凤面罩。为防金凤面罩无法烧去阴曹地府,我想缝制几面刺绣面罩。” 说着她语气有些急切,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让我仔细看一眼金凤面罩的样子,我保证我会刺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她的提议说完。 徐管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决定。 如此确实是好,但是金凤面罩乃靖王的贴身之物,靖王极为厌恶女子碰他的东西。 徐管家等待着大公子指示。 门口的柳氏内心冷笑不已,原来这小浪蹄子心思藏在这儿呢! 她能够复刻出几张面罩,就能够私下里偷偷刺绣出更多。 谁知道夜深无人,寂寞空房,她会抱着靖王的面罩做什么? 不过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她柳思裳,会谢得到靖王的人! 柳氏安安分分地站在远处门口,没有逾越,也没有动用任何心思,试图接近靖王。 萧嫣然紧张忐忑地抓着袖口,姜容礼目光在她和柳氏身上扫过,最终给了徐管家一个眼神。 徐管家意会,代为回答道:“萧小姐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涉及靖王贴身之物,就算是老奴和大公子也无法替他裁决。” 说着,徐管家挺直腰身,语气中尽是自豪和敬畏,“就算靖王去了阴曹地府,没有面罩遮挡被腰斩在他利剑下的百万亡魂认出来,靖王也不惧再斩他们二次。” 况且。 王妃生前就喜欢靖王不戴面罩的模样。 此等肉麻话徐管家不再多叙。 “是,嫣然知道了。”萧嫣然歉意的笑了笑,心底并没有太多的失落,至少问过了此生不会留有遗憾。 一行人准备离去。 只留下姜容礼守在床榻边。 站在门口的柳氏,磨磨蹭蹭的最后跨出去。 她不死心地回头看,已经爬到床沿上的黑色小蛇,马上就要钻进靖王的指尖。 “柳夫人?”徐管家出声催促她,“请回吧,小群主离不开您。” 柳氏心不在焉应付着,绣花鞋底仿佛灌了铅,怎么都卖不动。 柳氏心急如焚,徐管家抬手招呼守在小院四周的侍卫,就要强行撵她出去。 突然! 躺在床上的靖王指尖动了一下。 柳氏欣喜惊呼出声,“动了动了,靖王动了!” 站在床边的姜容礼看得清清楚楚,他诧异的目光缓缓上移。 昏迷不醒数月的父王,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是曾经那双凌厉狭长,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凤眼,此时一片漆黑空洞。 仿佛被黑暗啃噬掉了所有灵魂,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父……”王? 姜容礼差点喊了出来,激动地看着苏醒过来的父王,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氏第一个提裙跑了进来,徐管家几人随后匆匆进屋,在靖王榻前半丈远处停了下来。 “殿下,您醒了……”徐管家激动地抹泪。 两位老裁缝和萧嫣然也是喜极而泣。 榻上僵坐的身躯,哪怕昏迷数月头发散乱形容枯槁,依旧掩饰不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柳氏。 “王…爷……”柳氏心头一颤,媚眼如丝,差点失态。 她忍不住迈前一步,被姜容礼抬手挡住。 靖王眼珠再次缓缓转动看向姜容礼。阖上眼帘,没了反应。 “殿下?”徐管家颤抖着伸出二指试探鼻息,气若游丝几乎感知不到。 御医再次被请回来,反复把脉,捋须叹气。 “可是回光返照?”徐管家猜测问。 御医匪夷所思摇头道:“王爷脉象来看并非回光返照,若真如此,现早已……” 回光返照是大限将至的前兆,现在的王爷气未绝却坐了起来,人未死却无法言语动弹。 纵使是行医一生的老御医,也没见过此等病状。 一时间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柳氏面泛桃花,激动得气息不稳,两弯眼眸如春水,娇声道:“许是苍天怜悯,准靖王留活于世。不如让奴家来照看他,说不定会有转机。” 老御医道:“老夫虽不解王爷为何突然如此,但也知其命数已定……” 柳氏急恼打断他,村妇泼辣的一面显露出来,“苍天的意思岂是迂腐老郎中能揣度的?说不定呐,太阳能打西边儿出来呢!” 第一卷 第23章 半道杀出个芽芽 太阳打西边出来? 姜容礼神色微变,柳氏见状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暗中窃喜。 让靖王活过来这种天大的喜事,就算是四位公子都在,也定不会反对。 国师赠送的‘护身符’果然高明,若不是她一直没机会接近王爷,也不会拖到现在。 说来还要感谢小浪蹄子。 柳氏心情甚好,且先饶萧嫣然命。 萧嫣然能够进入王府,亲眼见证王爷活过来,自是高兴的。 说不定以后能够成为王府的座上宾,与大公子常来往…… 萧嫣然羞怯垂着眸。 老裁缝们也等大公子决定,这寿衣……到底还做不做了? 姜容礼摩挲着玉扳指,波动的情绪众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他可不是因为父王突然“诈尸”而激动,而是…… 徐管家更加失态,老眼滚烫,确认道:“柳夫人…刚才所言……可真?” 柳氏莫名其妙,搞不懂这老家伙为何如此激动。 只要能让她陪在王爷身边,早晚王爷会成为她的傀儡! 她压下心底的喜悦,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不再着急撒泼用村妇那一招。 恭顺地回道:“奴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医,只知道王爷有机会活过来,就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他活过来。” “奴家一民妇尚能成为王府小郡主乳母,此等殊荣做梦都想象不到。王爷突然苏醒亦是这个道理。只要奴家想,太阳也能从西边出来!” 柳氏信誓旦旦,妩媚风情的身材微微挺起。 从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村妇,爬到如今王府半个女主人的位置。一切都是她不择手段努力争取来的。 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不惜任何代价! 徐管家陷入沉思。 姜容礼同样若有所思。 柳氏以为二人终于被她说动了,红唇勾起笑意。 一束炽白光亮突然从门外西侧照进来,刚才照在柳氏暗藏诡计的眼角。 “啊~”柳氏一阵刺痛,捂住眼睛,眼前直发黑。 一只小小的,穿着崭新道袍的小奶团,从高高的门槛外爬进来。 手里拿着一枚铜镜,铜镜后贴着符箓,反射的光线一闪一闪地照在柳氏脸上。 柳氏被晃得睁不开眼,该死的熊孩子,竟捉弄她! 所以她最讨厌熊孩子,每次有小孩子调皮捣蛋不听话,她恨不得打死她! “大公子救我……”躲不开她的照射,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能娇声求助。 姜容礼看到小奶团出现,大步迈前,想了一下,停了下来。 芽芽拿着铜镜玩闹,像极了熊孩子在柳氏身上照来照去。 光束所碰触的地方,柳氏身上冒出一缕一缕的黑烟,隐约还有凄厉哭嚎声。 当然这些肉眼凡胎是听不到,看不到的。 徐管家等芽芽玩闹够了,才老脸宠溺地笑着,上前拱手询问,“小道姑到此可是有何指示?” 内心早已经激动得话都不会说了。 小娃娃总算来了! 得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里面的事情别人不知道,徐管家笑得跟老狐狸似的,要是没有旁人在,他肯定要抱起小奶团欢呼庆祝一下。 不。 大公子会跑到他前头先将小娃娃举高高。 徐管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小道姑来此,王爷的事定有着落了! 姜容礼同样内心激动不已,笼罩眉间多日的愁云,顿时烟消云散。 不过为了防止引人耳目,给小道姑带来危险,姜容礼克制着欣喜之情,故作冷漠地等待着小奶团回话。 芽芽收好铜镜,走到爹爹床榻旁,稚嫩的声音仿佛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所有阴霾和丧气。 “我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所以过来瞧瞧。原来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呢!” 芽芽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爹爹。 爹爹瘦削俊美的脸庞,眉宇间的气势与大哥神似,却比大哥更要凌厉。 一双剑眉入鬓,闭合的丹凤眼好看极了。 高挺的鼻梁骨和不苟言笑的唇角,即使瘦脱了相,都是那样的酷。 原来爹爹长这样啊! 芽芽爬到床榻上,小脑袋凑近,怎么看都看不够。 爹爹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威严。 一身黑色锦袍包裹着他笔挺颀长的身躯,玉腰带略微松弛缠绕在峰腰。乌黑的长发散落腰际。 安静闭着眼时,就像是工匠精心雕刻的仙武君。 看得芽芽口水又流了出来。 “吸溜~”她小拳头擦擦口水,粉嘟嘟的小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亲上去。 萧嫣然美目睁大,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 柳氏气得脸色狰狞,该死的小妖道,又来破坏她的好事! “岂有此理,竟敢冒犯靖王,大公子你看她……”柳氏吸取教训,没有直接发作,转而娇滴滴的求助大公子。 姜容礼蹙眉,上前把快要亲上去的小奶团抱了下来。 目光略有不悦。 难道小奶团看到长得好看的就会亲上去? 这可是非常不好的习惯。 万一父王身上的煞气传染到她可如何是好! 柳氏见状心底窃喜,只要能达成目的,她忍一忍假装示弱也无妨。 房间里的几人都在互看眼色,各怀鬼胎,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只有小奶团天真烂漫,拉着大哥来到爹爹床前,“大哥不要伤心难过哦,你看,我已经把爹爹治好了~” 她把大哥的手和弟弟的手叠放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的手刚碰触到,就嫌弃地撇开。 闭着眼睛的靖王,不知怎的,再次睁开空洞的双眸。 姜容礼赶紧恭敬地低头,在场的其他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怎会如此,脉象来说不可能的……”老御医暗自嘀咕,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这等说不通的状况,上次小郡主落水时也发生过。 难不成…… 小娃娃真有神通? 两个老裁缝和萧嫣然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静观其变。 徐管家恍然顿悟,“原来靖王能够醒来,是小道姑的功劳!” 这样便说得通了! 芽芽嘻嘻一笑,“当然是我救的爹爹啦~要不然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柳氏一听,当场急了。 也不管小妖道对靖王的称呼,呵斥道:“小娃娃莫要口出狂言!靖王能醒来分明是……” 芽芽水眸眨了眨,“是什么呀,漂亮嬷嬷?” 柳氏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分明是我……我……”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柳氏身上。 柳氏讴得要吐血,却没法说出所以然。 该死的小神棍,竟敢半道抢功劳! 第一卷 第24章 让我爹爹来回答 “漂亮嬷嬷,到底你什么呀?” 芽芽不耻下问,“难不成你要说,是你救醒了爹爹?” 柳氏咬碎一口银牙。 当然是她! 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到头来功劳却被死丫头抢走了! 该死的死丫头,简直就是天生来和她作对的! 柳氏有口难言,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芽芽拿出一张符贴到爹爹身上,符纸上面画着一朵可爱的小花花,口里念着一点都不像法诀的法诀:“祝爹爹长命百岁,最爱你的芽芽~” 姜容礼闻言再次蹙眉。 柳氏抓住机会,哭哭啼啼地说:“大公子你看她,这算什么咒语?你看那符纸,分明就是小孩子随意画的嘛!” 都糊弄成这样了,要是大公子再偏袒她就说不过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徐管家外,也都认为是小孩子在胡闹。 并不是说穿了一身道袍就能算得上道士。 王府重地,怎么能容许小孩子胡闹? 两位裁缝和萧嫣然心下不解,但不敢多嘴,只是低着头,对熊孩子的捣乱行为颇为不满。 徐管家老眼慈爱,笑呵呵的,小道姑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说不定,这是一张凡人看不懂法力强大的天书符纸呢! 刚寻思完,就听芽芽认真严肃地说:“这可不是随意画的哦~” 徐管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姜容礼不由得抬眼看去。 又听小奶团认真地说:“这是我特意画来送给爹爹的见面礼物~” 柳氏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差点气结。 果然还是乱画的吧! 徐管家稳住脚,恭敬抱拳问:“小道姑送给王爷的见面礼,定然意义非凡,作用甚大吧?” “那是自然。”芽芽一本正经地点头,“我送的礼物爹爹一定最喜欢了。喜欢就会心情好,心情好就会长命百岁~” 众人听来听去,还是小孩子乱画的。 徐管家尴尬地退到一边儿,不再言语。 姜容礼不解小奶团此举是何意味,只能静观其变,看她把柳氏气得横眉竖眼丑态毕露。 萧嫣然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柳氏在靖王府并没有她所炫耀的那般风光,竟被一个小孩子拿捏住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大公子竟然如此纵容小娃娃。 不是传闻……王府里的公子们最讨厌接近小女娃吗? 若不然,小郡主也不会出生起,就由乳母照顾,独自居住在阁楼里。 柳氏抹着眼泪,见大公子不为所动,转而去抓其他把柄。 “大公子,王爷向来最厌恶女童,甚至连小郡主都不准她喊一声父王,这个死……这个小道姑口口声声喊靖王爹爹,还整日喊你大哥。莫不是得了痴心妄想病,以为自己是小郡主呢。” 姜容礼神色微冷。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疑惑过,最令他困惑不解的是,他心里不仅没有任何反感,甚至希望小奶团能够成为他的亲妹妹。 想起徐管家调查的结果,小奶团无亲无故生来被丢在道观。 若她真想认他为大哥,缘分如此,他也不会拒绝。 不过,父王……确实见不得任何女娃娃。 当年若不是他差点失手把小郡主掐死,也不会交给柳氏单独来照顾。 见大公子被说动。 柳氏得意起来,柔声道:“按照国律冒认皇亲国戚,污蔑皇室名节,罪当九诛。” 姜容礼骤然散发寒气,刚张口,小奶团的声音抢先一步,“漂亮嬷嬷村里来的,这条国律倒是记得清楚。” 她那是…… 柳氏娇脸闪过一丝心虚 芽芽不等她解释,将贴在爹爹背后的符咒接下来,贴在他的面门上。这次念起了比较正经的法诀。 念罢。 面门上的符纸射出一道强光。 柳氏抬袖遮挡,一旁的萧嫣然却抱着手臂疼得惊呼出声。 “我这是怎么了?”萧嫣然疼得脸发白,手臂骨头碎裂处钻心的疼。 难不成是小道姑施法伤害到了她? 萧嫣然又疼又害怕,想要逃离王府。 老御医帮其检查伤口后,道:“萧姑娘莫惊慌,这是伤势愈合药物作用的正常疼痛。见效越好,疼得越厉害,倒不如说……” 老御医两指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道姑,“倒不如说萧姑娘先前未感觉到疼痛才是奇怪。” 哪有千金小姐手骨被扭碎,还忙来忙去量衣记录尺寸的。 这么一说,众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萧嫣然手臂疼得厉害根本无法细思缘由。 柳氏怕她说出符咒的事,假意关心,着急送她离开。 却被芽芽喊住了。 “萧姐姐请慢。” 芽芽一出声,柳氏整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死丫头,不会又要跟她作对吧? 不过国师给的符得道高人都看不出端倪,晾她一个小奶娃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柳氏好整以暇,等着小妖道出招。 芽芽走过来取出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护身符送给萧嫣然。 “萧姐姐,这是我给你画的护身符,一定要随身带着哦~” 小奶娃萌萌的笑脸很难让人拒绝。 又被大公子注视着,萧嫣然只能欣然收下。 “好,我会的。”她温柔笑语道。 芽芽踮起脚来勾勾手,示意她耳朵凑近。 萧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蹲下身来,芽芽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和她说:“这样萧姐姐就不会再做冬天以后的梦喽~” 萧嫣然愣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听到了芽芽的小声说话。 众人并没有明白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萧嫣然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爆红,急匆匆地道谢离开。 柳氏装模作样地送了几步便折返回来,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萧嫣然现在就离开,黑符作用的时间不长,不知王爷还受不受她控制? 正想着,床上直挺挺坐着的靖王突然有了动静。 他掀开被子,欲要下床,空洞的双眼一直看着柳氏。 柳氏心底大喜。 “爹爹!” 芽芽扑到爹爹身上,整个小团子挂在他的肩膀,“爹爹不要去……” 柳氏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着靖王逐渐被芽芽按住没了动静,怒火窜上眉头。 “小道姑爹不能乱认,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子,就拿你没办法,为了靖王的安危和名节,我不介意去告御状!” 柳氏彻底急了,搬出圣上的威名来对付一个四岁多点的小奶娃。 芽芽扬起小脸,毫不示弱,“谁来了也没用,这就是我爹爹。不信让我爹爹来回答。” 芽芽眼巴巴的看着爹爹,弱弱地问:“爹爹,我是你最宝贝的芽芽吗?” 目光空洞的靖王似乎有感应,脖子咔咔咔的移动,目光从柳氏身上移开,低头怔怔地看着小奶团。 第一卷 第25章 全听芽芽的 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闪过迷茫。 枯瘦的大手缓缓抬起朝着芽芽的脖子伸去。 父王! 姜容礼抽出折扇,时刻准备保护芽芽。 柳氏嘴角讥笑,小妖道自己找死,免得他动手了。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道,自从靖王妃难产离世后,所有女婴在靖王面前都成了罪人。 就连小郡主他都毫不留情要亲手掐死。 小奶娃真以为长得可爱,就能在靖王府通吃了? 柳氏暗中抚摸荷包里的黑色护身符。 枯瘦如柴的靖王像提线傀儡,硬生生的脖子扭回来,再次看向柳氏。 柳氏抹泪低泣道:“我与王妃情同姐妹,同时在敌国营帐被王爷所救。王爷大概是将我认作了王妃,只要王爷能醒过,奴家不介意做替身……” 她说完,没有反应的靖王就像是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起身,口中呢喃着,“爱…妃……” 此番情况,便能解释得通靖王的身体为何苏醒。 应是内心的执念所致。 这样活着的躯壳,还不如死去。 姜容礼神色挣扎死片刻后,冷漠如霜。 “爹爹爹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芽芽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 她索性松开小手,气鼓鼓地抱着。 徐管家和御医上手都按不住的人,听到小奶团的话后,缓缓安静下来。 “王爷……”柳氏似委屈轻唤一声。 僵硬的躯体咔咔咔在两人之间挣扎着,最终,脑袋以奇怪的姿势拧过来,呆呆地看着芽芽。 芽芽立马露出灿烂的笑脸,开心地捧着爹爹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爹爹最爱芽芽了~” 靖王微微歪着脑袋,与近在咫尺的小脸蛋对视。 粉雕玉琢笑容灿烂的可爱笑脸,仿佛充满治愈力的太阳花。 王妃在世时都绷着脸像没有感情的大冰块似的靖王,嘴角却罕见的,咧出诡异的弧度。 徐管家惊恐地睁大了老眼。 靖王他…… 笑了! 这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吧! 老御医和裁缝活了近一辈子也没见过靖王笑。 难不成是那张可爱符咒的原因? 四位老人家感叹活到老学到老,老了老了,还能见到这等新鲜事。 如此一来,他们越发无从判定,到底小奶娃装神弄鬼还是靖王执念所致。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靖王并非真正地活了过来。 “爹爹,芽芽是不是您最爱的宝贝?”芽芽摇着爹爹的手笑嘻嘻地追问。 这次靖王回应得很快,脑袋僵硬地上下点。 见此情景,四位老人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莫非王爷去了阎王殿才悔悟愧对小郡主,所以活过来补偿她的? 只可惜认错了人。 宝贝女儿认错了,爱到骨子里的爱妃也认错了! 芽芽咯咯笑着,捧着爹爹脸颊又吧唧吧唧亲了几口。 口水沾在凹陷进去的脸颊,拥有身体记忆的靖王拧紧了眉。 父子俩神情相似,姜容礼站在对面袖下藏有暗器的折扇蓄势而出。 傀儡父王不是父王。 尘归尘,土归土。阎王殿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王爷?王爷……”柳氏娇声呼唤,心里已经抓狂怒吼。 该死的小妖道,傀儡也和她抢! 国师的黑符从来没失手过,难道是萧嫣然没有贴身接近他,因此才只成功了一半? 没用的东西,白白浪费她一张符! 很快她又调整好心态,冷静下来。 成功了一半也是成功,小不忍则乱大谋,王府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她绝对不能心急! “王爷,没什么事的话奴家先告退了,奴家明日再来看您。” 柳氏识时务,在被撵出去之前俯身告退。 眉眼含情依依不舍地往外走,被小妖道抱住的靖王果然又朝她看来。 只要这些就够了。 以后总能接触到,届时,还不是她手中之物! 徐管家看着老老实实离开的柳氏,心头疑惑。 今天的怪事一桩接一桩,已经不是他这只老狐狸能想清楚的了。 御医和裁缝们纷纷告退。 将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告知太后皇后娘娘。 至少,对太后她老人家来说,是喜讯吧。 待众人离去。 坐在床榻上的靖王扑通倒下没了动静。 徐管家再次上前把脉,几乎探不到脉象。 这…… 屋内一片寂静。 几人都是何等聪明之人,现在怎会看不出靖王的异样。 如其说是苏醒,倒不如是“诈尸”。 更确切的说,像提线傀儡。 线的另一端在谁手中…… “芽芽……”姜容礼沙哑开口。 自从每天服用芽芽炼制的药丸,喉部疼痛日益减轻。 除了嗓音沙哑说话还不太习惯外,一切都在痊愈中。 小奶团的本领毋庸置疑。 “父王可是你救醒的?” 答案其实几人心底都有察觉。 芽芽笑而不语,让大哥自己猜。 姜容礼忍不住跟着露出笑容。 徐管家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亲昵画面,恍惚中,感觉就像亲兄妹。 “嗯,”姜容礼宠溺地将小奶团抱起,举在空中举高高,又抱回怀中,“自然是我们芽芽救醒的。” 芽芽已经知道,这是大哥和她的互动方式。 虽然不太明白把她举起来转一圈是什么玩法,芽芽还是很配合地展开双手像小蝴蝶一样自由飞翔。 两人笨拙的互动方式逗得徐管家哈哈大笑。 这种聪明至极却不懂寻常兄妹玩闹的特点,确实像靖王的子嗣。 想到靖王,徐管家忍不住打断有爱的画面。 “请问大公子小道姑,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走?” 安静躺着的傀儡说不定何时又僵坐起来。 柳氏绝对不会死心,她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得到靖王的人,成为靖王府的女主人。 而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背后的主谋是谁……同样不言而喻。 姜容礼看着心死自甘赴黄泉的父王,他们四位公子羽翼未丰,就算正面迎战也徒劳无果。 他视线回到粉嘟嘟可爱软萌,却又透露着天不怕地不怕自信的小奶团。 所有愁云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捏了捏手感极高的小脸蛋儿,宠溺一笑,“大哥全听芽芽的。芽芽说如何做,我们就如何做。” 第一卷 第26章 谣言四起 “嘻嘻~” 幸福在心底化开,芽芽捧起大哥好看的脸颊,“吧唧~”亲了大大一口。 “芽芽最爱大哥了~” 姜容礼嘴角扬起,又抿成了直线。 小奶团“最爱”的人似乎有点多…… 他目光移向床榻上的身躯,眼神逐渐冰冷。 徐管家再次察觉到他的杀气,顶着一头冷汗道:“王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大公子慎思。” 姜容礼沙哑的嗓音冷哼一声,“若母妃泉下有知父王不贞,定要休夫不可!” 徐管家心肝儿直颤,天底下敢休夫还是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靖王,也只有王妃敢做,能做。 况且。 “父王清醒后若知道身躯被毒妇所控,也会自行了断。” 不如先送他上路,免得他日泉下父王责怪。 “这……” 这倒也是! 徐管家无可回答,只能求助地看向小道姑。 小奶团从大哥怀里跳下来,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外走。 在王府住了这些日,顿顿山珍海味,都吃胖了! “小道姑,小道姑作何去?” 王爷的事还没说呢! 芽芽爬出高高的朱漆门槛,稚嫩的声音从外面飘来: “安心啦~大哥打不过爹爹~” 爹爹可是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呢~ 话音刚落。 袖袍下的折扇果断飞出。 扇面旋转而去,扇骨处飞出锋利银钩,直朝靖王脖子划去。 就在银钩即将切断颈脉之际,枯枝般手臂突然抬起,手掌并拢,一挡,一击。 折扇调转方向,以更疾猛的速度折返飞来。 “大公子小心!” 姜容礼身体还在恢复中,文武兼修的他更多专攻权谋之术。 侧身堪堪闪躲过,乌发被削掉小缕,折扇接回手中,掌心震得一阵发麻。 “嘁!” 折扇收回衣袖。 姜容礼大步走了出去。 徐管家擦擦冷汗,颤颤巍巍给靖王手臂摆正,盖上锦被,这才行礼告退。 不过半日。 靖王“苏醒”的消息传遍皇城。 同时,靖王被小妖道控制变成傀儡的消息不胫而走。 皇城百姓贵府千金们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亲眼见证奇迹的萧嫣然,从不受宠的庶出小姐成了众千金争相交好的香饽饽。 皇宫里。 太后听到御裁缝禀报后喜极而泣。非要亲自去王府探望。 皇后娘娘细追问后,好生相劝,这才安抚下过于激动的老人家。 御书房里。 紫烟轻饶,一身黑色道袍的国师坐与御书桌对面一侧的蛟蛇椅。 御书桌上,黄色奏折整齐叠放,旁边雕龙玉玺端正摆放着。 拇指戴着碧玉填金刻萱花玉扳指,指尖缓缓轻敲着桌面。 “靖王醒过来了?”沉沉的嗓音带有不怒自威的龙威。 国师捻着山羊胡,掐指一算,道:“是那小贱妇等不及下葬给他用了傀儡符而已。” 金丝龙冕冠下,冷峻的龙颜微有不悦,“听闻靖王府来了个道法神通的小道姑?” 国师再次掐指一算,不屑笑道:“圣上放心,小神棍装神弄鬼抢了本道的‘功劳’而已。别说是奶娃娃,就是她神棍师傅来了,也不敌本道一根手指头。”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 一个道观都没了的神棍道士,能教出什么厉害道法? 圣上龙颜缓和,“如此甚好。” 国师轻蔑冷笑,俯身行礼,身影化为一团青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黑色符箓飘落在地。 皇后从后面屏风施施而出,倾国倾城的国色香容隐隐不安。 “莫要出了什么茬子……” 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京城越来越多关于小道姑的传闻。 据说,她连院子里的三花猫怀了几只猫崽都算得清楚。 靖王府虽气数已尽,姜家几位公子仍不可小觑。 圣上心情愉悦将凤袍娇躯揽入怀中,君王的雄伟气魄令人甘心臣服。 “爱妃莫担心,就算本王放过靖王府,国师也不会让他们苟活。” 一旦靖王府任何一位公子羽翼丰满,定会将修炼邪魔妖术的国师正法铲除。 他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皇后娘娘转忧为笑,眸光潋滟媚而嗔,幽怨道:“那村妇狐媚子到底何时撵走?” 皇上龙颜大悦,抱起可人向屏风后走去,“爱妃莫急。” 先留她…… 恶心靖王。 春色尚好,君王今日不早朝。 大臣们议论纷纷,聊得最火热的自然是靖王苏醒之事。 靖王征战天下,盖世无双。朝堂内众多拥护他的党羽随着靖王府败落,被贬的贬,被斩的斩。要么明哲保身,要么告老还乡。 满堂文武,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都是在担忧头顶上的乌纱帽。 唯独萧国公腰杆儿挺得颇直,围过来求证传闻的大臣不在少数。 “令千金果真亲眼目睹靖王苏醒?” 萧国公扬眉吐气,“那是自然。” 其实那个不起眼的庶出女儿,他都快要忘记了。 还是上朝路上听路人说的,让随行小厮一问,才知道小女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也算是当年,没白费金银,从苏州刺绣坊带走了她母亲。 “那,靖王他……”大臣环视左右,不敢大声谈论,“是真苏醒还是……” 传闻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越传越离谱。 还有人说是什么小仙童,不,小妖道施法控制了靖王。还说靖王要给小妖道和姜大公子定娃娃亲。 还有传闻说那小妖道……是姜大公子和萧小姐的私生女。 不过更多的传闻是小妖道是姜大公子和柳氏的私生女。 毕竟萧小姐尚且年轻,此前从未去过靖王府。 柳氏就不同了,不仅整日住在王府,更是与姜大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其曼妙身姿勾人的狐媚容貌,长此以往,很难还有哪个儿血气方刚正值年轻气盛的少年抵得住诱惑。 还有少数传闻说是柳氏和靖王的私生女,不过靖王是出了名的爱妻如命,爱妃亡后也跟着绝食心死,应该不会做出这等事。 话又说话来了。 哪个男子不偷腥。就算再深情的男子,也不过一边题诗赋相思,一边小妾成群子嗣满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上至百官下至百姓,都乐此不疲暗中谈论着。 风声甚至传到了封闭教书育人的雪庐书院,又被老夫子惩罚,被众书生取笑的姜二公子,再次成了笑柄。 “哈哈哈~你爹和你大哥的私生女找上门了,你还在上墙揭瓦,小心回靖王府库房都搬空了~” 第一卷 第27章 姜二公子 浑身藤条抽伤的书院素袍少年,发红的眼尾闪过疑惑。 围过来的书生们纷纷起哄。 “怎么,还不知道你那乳母和靖王有了私生女?” “不对,是和姜大公子的~” “这谁说的准,兴许……” 纨绔子弟书生们恶趣味的笑了起来,读书不行,荤话哑谜倒是无师自通。 脸颊被抽出血痕的少年,再也无法忍下去。 荷包里猛得撒出辣椒粉,趁书生们捂眼哀嚎之际,沿着爬过无数次的路线,一鼓作气,翻墙跳出。 “快!别让他跑了——” “一定将他终身困死在书院里——” 京城。 沸沸扬扬的传闻不足五日渐熄,七八日几乎消失殆尽。 人们只是图一乐子,新鲜劲过去靖王府寂静如常,世人也便淡忘了此事。 北边战事告急,没了靖王坐镇,凶悍敌国卷土重来肆意进犯。 百姓人心惶惶,众臣醉生梦死,真正忧心天下者,寥寥无几。 “唉……” 货郎老者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唉声叹气。 国之危矣。 国之危矣! 忽然,眼前被一袭白锦衣身影挡住。 老者抬头,见一玉树临风气宇不凡的少年正蹙眉盯着他手中的拨浪鼓。 身后,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脑袋好奇地探出来,水汪汪眼睛眨啊眨,“咦?大哥要买拨浪鼓吗?” 少年温柔点头,沙哑的声音轻问:“嗯,芽芽可喜欢?” 芽芽对这种幼稚的玩具没啥感觉。 不过,出府到偏远小巷逛街前,管家爷爷交代过,大哥不会表达感情,让她多配合配合。 芽芽咧嘴嘻笑:“大哥送的我都喜欢~” 穿着粉裙子亮亮闪闪的可爱小萌娃,扎着红烧狮子头般大的发鬏儿,模样简直要萌化人心。 心忧天下的老者顿时看出了神。 等拨浪鼓被拿走,一枚印着靖王府标识的官银抛至手中。 看着两兄妹手牵手一个说一个笑远去的背影,老者这才回神。 此少年定为人中龙凤世间难得,他记得四年前靖王府里的…… 老者自嘲着摇头。 背起扁担继续吆喝。 老喽老喽。 靖王府大公子如今已是病弱不堪的哑巴…… 正要揣进兜里的官银猛得定住,老者苍老的双眸瞪大,反复看着。 扁担“哗啦!”摔落在地。 “怎会……” 这怎么可能! 已经走远的小粉团一蹦一跳的,一路上银铃般的稚嫩声音不断。 以往姜容礼只觉得聒噪心烦,现在却怎么都听不够。 “大哥,你猜货郎老爷爷会不会吓得哇哇哭?” 悦耳纯真的笑声回荡在郊外青草地上。 此时最适合踏青游湖放纸鸢。 风景好的地方,都被大户人家公子千金占着。 两兄妹走在人少的地方,其音容相貌谈吐雅致,还是引来了无数双眼睛。 姜容礼非常不习惯这种被围观的感觉,眉宇又皱了起来。 “大概不会‘哇哇’。” 越老越爱流泪的老者,他最近见多了。 大概和徐管家一样,仰天感叹,老泪纵横,另外说一些老糊涂的话罢了。 走近过来的妙龄少女越来越多。 一个个垂首低眉,脸红害羞的。有大胆的姑娘竟丢来一枝桃花。 姜容礼避如蛇蝎,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甩袖避开,惹得姑娘掩面哭着跑开了。 “啧啧啧……” 芽芽看得直摇头。 大哥年十有六,仪表堂堂,也该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 全京城的漂亮姐姐们几乎都在这儿,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姜容礼并不懂芽芽的良苦用心。 虽说四年未出府,世家公子千金很难认出他。可圣上那边定会知道,皇祖母也会知道。 为了哄芽芽开心,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冒险出府门。 然而,两个多时辰了。她真的就只是逛街。还有就是一直往千金小姐聚集的地方去。 难不成是为了寻找萧嫣然小姐? 姜大公子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想到听说的他和萧嫣然的传闻。姜容礼忍不住出声解释起来。 “芽芽不要误会,大哥和那萧嫣然姑娘只有那日一面之缘。大哥和她……绝无半点可能。大哥……” “我知我知~”芽芽摆摆小手,示意大哥不必紧张。 萧小姐的红线自有定数。 大哥的红线嘛…… 唉! 姜容礼垂眸看着她的小脑袋顶,看她长吁短叹的。大多数时候都猜不透小奶团的心思。 想到自己也有这种时候,姜容礼忍不住摇头失笑。 芽芽松开他的手,跑到桃花树下,提起裙摆,嘿咻嘿咻的攀爬桃枝错节的观赏桃树。 姜容礼快步上前,两手隔空托在她的小屁股底下,防止她摔下来。 小小的肉团子看起来爬得挺费劲,几次差点掉下来,却又稳稳地折到了想要折的桃花枝。 芽芽咔嚓咔嚓~折了两枝,一只给大哥,“大哥给送给你的~” 姜容礼并不喜欢桃花的香腻,还是宠溺地收了下来。 见芽芽把另一枝小心收好,似乎也要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芽芽……还要送何人?” 芽芽仰起头,不假思索说出他不想听的名字。 “当然是给爹爹啦~” 一人一枝很公平。 姜容礼捏紧桃花枝,一天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抱起小奶团向着店铺林立的坊市走去。 “大哥我们去哪儿呀?” “给你买东西去。” 小奶团粉色小裙子随风飘动,稚嫩的声音也融进风里飘远。 “可是我不缺东西呀~” “嗯,大哥觉得你缺。” 这次要给小奶团买更多更可爱的漂亮裙子,当然其他首饰小玩意儿也是少不了。 夜幕。 二人乘坐马车回府时,门口小厮被满车的孩童东西惊得下巴颏差点脱臼。 后面还有店铺掌柜亲自抱来的。 没成想,大驾光临小店的竟真是靖王府姜大公子! 想必这位可爱软萌的小娃娃就是他的私生女……不对,就是小妖道吧! 刚平息的传闻,再次不胫而走。 远方,躲进石桥水沟里的姜二公子再次听到了离奇传闻。 “这次准没错了,那小妖道连姜大公子也控制了!” “可不是嘛,姜大公子亲自出门购置满车细软衣裙,准备认女儿呢!” “不对,是要订娃娃亲……” 饥肠辘辘的姜二公子脸颊再添新伤,一双凤眸在夜色里愤而闪烁。 哼! 回去他定让那小妖道好看! 第一卷 第28章 是十块,不是四块 “小道姑,今天可有空给俺们算一卦了不?” 芽芽睡饱觉,房门自动打开,布娃娃飞在头顶忽然想到什么又捂着脑袋匆匆飞回房间去了。 对于这种情况,王府里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小厮提着折叠的绿草蚂蚱前来讨好,回家种田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决定。 虽说现在王府日子好过些了,脑袋依旧随时别在裤腰带里,说掉就掉。 小道姑每天忙得不亦乐乎,求她卜卦的小厮丫鬟众多,他到现在还没排上号。 “不急不急。” 芽芽往后院走,后头跟着两排下人。 看着小奶团小短腿哒哒哒的走,走了半天还没他们几步走的远,感觉甚是好玩。 很多丫鬟不求卦,就是想跟小奶团说说话,哪怕只是看看她,心里都要萌化了。 靖王府四位公子小时候,个个粉雕玉琢漂亮可爱极了,但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冷,俨然就是靖王的缩小版。 唯一的小郡主看似可爱,却是个娇蛮任性的小魔头。 唯有看起来拽拽的,会画奇奇挂怪符箓吓唬人的小道姑,可爱软萌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会驱散一切黑暗。 仿佛,只要跟在她身边。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王府的煞气都不怕了。 就连凶猛的雪狼王都不怕了! “大家先散了吧,雪宝害羞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接触。” 芽芽停在院子口,招呼大家各自散去。 丫鬟小厮们不舍离开,索性和她撒娇起来。 “就让我们看一眼嘛,就一眼,求求了芽芽……” 一双双卖萌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芽芽,心软的芽芽只能让他们多一看一眼。 “那好吧,只能在这里远远的看。” 小厮丫鬟们欣喜对视,果然还是小道姑最善良了。 怪不得讨厌小孩子的大公子都被俘获了。 王府上下都只听大公子,大公子又只听小道姑的。 丫鬟小厮们眼明心亮,知道该讨好谁。 这不,昨个儿大公子亲自出门购置了满车东西,只为讨小道姑开心。 只可惜修道者对外物视如粪土,小道姑并没有在意,反倒是气坏了小郡主。 小郡主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喊着找皇祖母告状去了。 大公子适才接到懿旨,匆匆宣进了宫里。 小道姑雷打不动,每天去看望雪狼王。似乎整个靖王府,雪狼王才是她最亲的。 大公子为此阴沉着脸,多次眼神凌厉地警告看院小厮。 小厮一开始害怕,后来又了小道姑撑腰就不怕了。 “小道姑您来啦,快里面请~” 正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高风险高报酬,所有小厮都不敢来做的苦差事,现在成了人人羡慕的香饽饽。 小厮乐呵呵地打开门迎接小道姑,又炫耀的关上铁栅栏,将一众羡慕的下人挡在外面。 雪狼王看到芽芽来,开心的仰头嚎叫。 不再是发狂嘶吼,暴躁失控,甚至还在地上打滚,露出雪白厚重的肚皮给芽芽小手撸。 看院小厮从一开始的惊掉眼珠子,到现在嘴角直抽搐。 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大狗狗在向小主子谄媚讨好呢。 雪狼王悠悠低嚎着,像撒娇求撸又像是愉悦舒服的表达。 芽芽整个扑在雪狼王又厚又软的,肚皮肉垫上。 别提有多舒服了。 看得小厮丫鬟也想扑上去体验一下。 想到雪狼王以前的恐怖事迹,纷纷摇头搓胳膊,还是算了吧! 这可是饥寒雪域的雪狼王,曾与靖王并肩作战,一人一狼在敌军百万大军畅行无阻杀的血流成河。 在它发狂期间,不知多少侍卫小厮惨死在他的獠牙狼爪下。 在小道姑出现前,王府里的四位公主见了它都得敬畏着。 “小道姑,天气渐热动物皮毛脱落,免得粘您一身。” 负责喂养照顾雪狼王的小倌斯斯文文,眉清目秀的,识得些字,拱手弯腰恭敬提醒。 “不怕~”芽芽小手中出现一张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符纸。 围观的小厮丫鬟们睁大眼睛,不敢错过神奇的一刻。 只见符纸像变戏法一样自动燃烧,发出青紫色的火焰。 火焰倏地燃烧殆尽,芽芽身上粘到的狼毛自动脱落,滚到一起聚成小团球,一团紧挨着一团,自动铺叠成小软垫,飘到了雪狼王睡觉的窝里。 再次亲眼见证奇迹的众人发出低声欢呼。 小道姑法术神通,当真了不得! 脱去了这些毛,对于雪狼王来说就算是春季依旧热得直吐舌头。 巨大的身躯呼哧呼哧的,看起来很难受。 芽芽又取出一张符贴到雪宝身上,舌头耷拉在外面直滴水的雪狼王立马站起来,围绕着她愉悦低嚎着。 “小倌哥哥,雪宝喜欢冰块,王府里没有冰冷了吗?” 小倌被喊得没开玩笑,每天就喜欢小道姑问他话。 “回小道姑,”他恭敬道:“四年前是一直有冰块从城外运来的。不过……那些唯利是图的皇商见靖王府倒败越来越应付,早在半年前冰块就断供了。如今地窖存储已见底,小的只能擅作主张留着炎夏给雪狼王过渡用……” 这些话是不便明面上说的,也不应该对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小娃娃说。 但小道姑与寻常小娃娃不同,任何事情的道理都明白。 既然大公子将雪狼王的事情全权交由小道姑处理,小倌自然要知无不言,全部禀报。 “原来是这样……” 芽芽小手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小倌静静等候指示。 原本雪狼王频频发狂,大家都以为靖王离世后他会追随而去。 大公子也是这个意思,便对雪狼王之事放任不管了。 如今靖王有了一线生机,雪狼王也在好转。 大公子也能出门逛街了。 如果能有好的结果,小倌自是尽责到底。 “冰块还够用几日的?”芽芽寻思完抬头询问。 小倌答:“每一块可用月足。” “emmm……”芽芽想了一下,“这样吧,先取十块来。” “十……”小倌怀疑耳朵听错了,“十块??”还是四块? 他“十”加了重音。 芽芽看着他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伸出小手手仔细跟他解释,“是十块,不是四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十。” 小倌觉得小道姑可能没见过冰块有多大,伸出两个手臂比划着,“没块冰有这么~~~~大呢。一块一日雪狼王用不完的。” 芽芽摸摸雪宝的大脑袋,像大哥带她逛街时一样豪爽,“没事,我家雪宝喜欢就好。” 一块趴着睡觉。 九块用来看着。 第一卷 第29章 这是……秘密~ “嗷呜~” 雪狼王开心得像一只巨大的宝宝。 肚皮贴在一丈见方的大冰块上,厚重狼尾垂下来,轻轻摇摆着。 九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堆叠着,雪狼王看着堆叠冰块,仿佛看到了遥远雪域故乡。 芽芽宠溺抚摸着它的耳朵,雪狼王眼睛眯成了两条弯缝制。 这份宠爱别说雪狼王会变成大狗狗,小厮丫鬟们都想要过来撒娇求宠爱。 “呼——”察觉到小厮丫鬟们的心思,大狗狗立马切换成狼王姿态,龇着两排参差獠牙,眼睛露出警告的幽光。 小厮丫鬟们吓得作鸟兽散。 小倌看着白白浪费的冰块,感觉心在流血,不是他吝啬,按这种用法,不出三五天冰块就会耗尽。 等炎夏来临,雪狼王必定要热死! “小道姑,恕小的直言,可不能如此铺张浪费啊……” 小倌并不是责备她的意思。 比起挥霍无度,对钱财一无所知的小郡主,小道姑已经好了千百倍。 大概是不懂冰块对雪狼王的重要性,他斗胆死谏。 芽芽歪下小脑袋,要从下面往上看,才能看到小倌快要弯成镰刀状的脸。 王府里的读书人好像都跟大哥一样爱钻牛角尖,爱多想。 “小倌哥哥,冰块没了再买不就是了吗?” 小倌心里的冰块顿时融化,脸色依旧愁眉不展,“小道姑可能不太了解如今形势,别人根本不想卖给咱,就算想也没那个胆子……” 芽芽小手拍拍小倌哥哥的肩膀,“小倌姐姐别担心,冰块的事本道姑来解决~” 说罢,从雪狼身上滑下来,跟老夫子似的,背着小手离开了。 小倌弯着腰身体一僵,脸色顿时煞白,“小的……是哥哥。” 小奶团身影已经走出院子,向着靖王府最阴森凄凉的院落走去。 白绫呼啦飘动着。 她刚走到门口,有侍卫抱拳现身。 “小道姑,大公子交代没有他陪同,您只能远远看一眼靖王。” 芽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拍拍侍卫肩膀,从老夫子模样切换到了老管家模样。可爱的眼睛眯着,露出老狐狸的精光,给侍卫一个眼神,“放心,我懂~” 侍卫嘴角抽了抽,小身团已经进了院子。 怪不得大公子总是不放心小奶团一个人到处溜达。 整天模仿老头子模样,一会儿老管家,一会儿老御医,一会儿老裁缝的。王府里的老人已经泛滥成灾了吗? 侍卫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恢复杀手面瘫脸,跳上墙头消失不见。 “嗬?小道姑来了?” 徐管家正背着手出来,低头差点撞到要进屋的小奶团。 两人一老一少,动作神情一致。 徐管家先是诧异,看清小奶团的行为后,哭笑不得。 怪不得大公子最近明令禁止他接触小道姑。 这下总算找到原因了。 “嗯,管家爷爷辛苦了,我来看一眼爹爹,稍后离开。” 芽芽非常认真地回答。 她从小跟着狮虎修道,不懂人间的规矩。 大哥对她这么好,她不能给大哥丢脸。 因此,她在努力学习王府里的规矩,尽量不落人口实。 徐管家看着非常认真,明明是一张粉嫩软萌的小脸蛋,却摆着老气横秋表情的小奶团。 老手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他有这么老古板爱摆谱吗? 还没琢磨完,小奶团真的就只看了一眼,在他前面背着小手转身离开。 徐管家两只老手无从安放,唉了声,甩袖跟上去。 “小道姑这就回去了?不多看一眼?” 先前明明还是爹爹爹爹的喊不够亲不够,害大公子整天给他冷脸打翻醋坛。 只有那一天以后,小奶团都显得太过平静。 虽说大公子有暗中交代他,时刻注意不能让小奶团过分亲近靖王。 可他暗中盯了几天,每天她恰好来他恰好离开,小奶团最多进屋瞅几眼就离开。 徐管家自认老狐狸,在小道姑面前甘拜下风,有事情直接虚心求教。 脸皮厚,好学,是他的常胜优点。 徐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王府,在院子里溜达。 路过的丫鬟们掩嘴偷笑,只要有小道姑出现的地方,就会变得好玩起来。 芽芽不急不慢地思考着。 徐管家巴不得多跟她一会儿。 走在前面的芽芽突然停下来,回头一看,“咦?管家爷爷还在咩?” 徐管家尴尬笑笑,“老奴刚才问您问题呢。” 敢情小奶团沉默这么久,不是在想问题,而是忽略他了! 徐管家老心脏有点受伤,接着又有一把无形的匕首插在他的心脏上。 “管家爷爷不知道吗?”芽芽发自内心地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老狐狸管家爷爷能猜到呢~” 徐管家再次汗颜,“老奴惭愧……” 两人停在院内假山泉水旁,在后面假装扫地的小厮一个个偷笑不止。 老狐狸也有遇到小对手的时候! 怕是颜面扫地咯~ “过来我跟您说……”芽芽招招小手。 徐管家乐呵呵地凑过耳朵。 芽芽小声地说,“这是……秘密~” 噗—— 小厮们扫帚落地,捧着肚子,憋笑的肚子疼。 徐管家这下真的颜面扫地,他老脸抽了抽,低声向小道姑解释:“小道姑,这……咬耳朵说悄悄话,要小声的说不能被人听到了。” “哦哦哦~”芽芽点头如捣蒜乖巧地记下了。 徐管家很是怀疑地看着她纯真灿烂的笑脸,只能摇头失笑离开了。 离开前叮嘱她,大公子进宫不在府内,如果想要到大公子书房玩儿,翻看书籍的时候,可千万不能什么都念出来。 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了,会拿来做文章。 非常懂事地点头说明白,目送管家爷爷离开后,和小厮丫鬟们玩了会儿,就去大哥书房看书去了。 皇宫里。 太后寝宫。 姜兮瑶哭红了眼,委屈地依偎在太后怀中。 柳氏在一旁候着。 棋盘对面姜容礼端正坐着,手里白子举棋不定。 “想落就落,不必让着哀家。”太后慈爱的声音透露着皇族威仪。 姜容礼恭敬不如从命,微笑点头领命,白子“啪嗒~”落于方形棋盘角落里。 太后仔细看了又看,不高兴地撇嘴丢下手里黑子,“让你落你还真落,就不知道让让老人家。” 姜容礼蹙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高冷表情和靖王如出一辙。 太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像孩子一样抹起了眼泪。 第一卷 第30章 太后询问 “皇祖母~~~”姜兮瑶不满地摇晃着她的胳膊,“您不是要帮我撑腰的嘛,怎么自己哭起来了?” 皇祖母哭起来,她还怎么哭闹任性? 来皇宫都快半个时辰了,皇祖母就只顾着和大哥对弈。 古漆雕木,散发着历史厚重感的太后清宫很久没有小孩子来陪她了。 每次小郡主来,不用说,又是向她任性讨要东西的。 皇太后被摇晃着走着头晕,指尖扶着太阳穴。 柳氏赶紧低头小碎步上前,安慰小郡主莫要胡闹。 皇太后摇头叹息,有时候真怀疑这小魔头到底是不是姜家的种。 她就从没见过这么顽劣任性的小女娃! “好了……”皇太后抿着嘴,低道一声。 后宫之主母的威严,姜兮瑶是有些害怕的。 她挤着眼泪,小声抽泣。只要皇祖母不给她解决,她就一直哭闹下去。 反正最后心疼的还是她。 皇太后又怎能看不出小丫头的心思,推乱棋盘上的黑白子,不下了。 “听闻你父王他……他醒过来了?” 皇太后神色哀恸,一直逃避询问这个问题。 她害怕姜容礼点头,更害怕他摇头。 姜容礼喉结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回,默默将黑白子分开,晶莹剔透的水晶棋子顺着修长手指滚落回棋罐里。 皇太后心已猜到八九。 大概传闻是真的,靖王被妖符控制成了傀儡。 她鱼尾纹双眼闪过冷意,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操控她的爱子!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恭顺的柳氏,冷哼一声。 哼! 一个唯利是图的贱妇罢了,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要不是小郡主实在离不开她,她早就将其流放荒蛮之地。 爱奢侈挥霍浪费金银就先她由着她吧。等小郡主再大些,能够离开她…… 皇太后端起青花瓷茶盏,盏盖轻刮盏沿拨去浮沫,浅品一口,将茶托不满地放回桌上。 柳氏机灵的很,在宫外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在皇太后面前手脚勤快颇会察言观色。 “许是茶水凉了,奴家这就给您换去。” 说着,她双手捧着茶盏倒退着出去。 皇太后脸色稍缓和,屏退所有太监宫女,与姜容礼说点祖孙之间的悄悄话。 “容礼,你跟祖母说实话,你父王究竟还有没有希望……” 姜容礼手指微顿,将收好的玉质圆形棋子罐并排放好。 他迟疑片刻,毅然摇头。 “这……” 皇太后顿时所有期待扑了个空。 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差点昏倒。 姜容礼及时出手接住她,姜兮瑶吓得大喊,“不好啦,皇祖母昏倒啦!” 柳氏刚好端着热腾腾的茶盏进来,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沸水溅到手上,茶盏摔落碎了一地。 “奴家该死!”柳氏诚惶诚恐捂着被烫红的手跪地求饶。 心底暗骂死丫头就会一惊一乍,坏她好事。 门外宫女太监惊慌一团,以为太后怎地了。 宫殿里鸡飞狗跳的,乱吵吵,怕是比宫外街市还要乱。 太后愁眉叹气。 姜容礼起身,来到皇祖母身后,抬手示意宫女清理干净,轻手捶背捏肩起来。 太后老脸又惊又喜,对于感情疏离的皇孙此举行为,竟无所适从。 她忍不住老眼弯成月牙,又严肃地板了起来。 欣慰同时更多的是心肝儿颤! 她一手养大的两个儿子,都从未给她捶背捏肩过。 靖王府的四个孙儿更是跟他们父王一个臭脾气。 自从容礼被废世子后,祖孙二人几乎连面都少有见到。 太后忽然又伤感起来,手帕不住地抹眼泪。 是她愧对靖王,愧对四个孙儿,愧对…… 太后看了眼抱着食盒一边吃一边随手扔的小郡主,戴着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拍下姜容礼的胳膊,示意他可以了。 她还没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皇族人谈不得亲情,只要孙儿们都平安无事,孝顺不孝顺的皆无所谓。只要别天天来找事就行! 地上的柳氏还在跪着,她媚眼盯着大公子骨节修长与靖王府相似的手,恨意突增。 该死的小妖道又给大公子施了什么法,大公子连自己亲爹都嫌弃去碰一下。怎会突然给死老太婆捶背捏肩! 小妖道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到现在她也没能再去见靖王一次! 太后扫了眼地上的柳氏,终于开口询问,“兮瑶说的小妖道是怎回事?哀家最近可听到了不少传闻。” 听到“小妖道”吃的满嘴都是的姜兮瑶和地上的柳氏,同时期待地看来。 姜容礼牢记芽芽的交代装哑巴无法解释,宫女太监端来笔墨纸砚,他左手挽右袖蘸墨提笔。 【芽芽会写道法,绝不是妖道。望皇祖母兼听则明,莫要为难芽芽。容礼愿为其作保,若她是妖道,后果容礼一人承担!】 原来叫芽芽是么? 名字到底挺可爱的。 太后看着苍劲有力的楷书,明显可以看出孙儿对那小道姑的信任。 绝对信任这种事情,在皇族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太后再次被孙儿的举动震惊。 她诧异地看着孙儿,似乎比三月前见到的气色好多了。 再仔细瞧,清瘦的身躯不再似病态,风一吹就倒。 气色好像也减消了苍白,来皇宫这么久咳嗽次数也少了。 太后怔怔地看着一气呵成的笔墨,有什么念头一闪而逝。 “咳咳咳……”姜容礼拳头抵着下巴难受地咳嗽起来,剧烈咳嗽声打断了太后的沉思。 她赶紧唤他坐下休息,小妖道的事情不再追究。 罢了罢了。 一个小娃娃而已,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大概是小娃娃穿道袍挺新奇的,亦或是恰巧入了孙儿眼缘。 只要孙儿喜欢,给他定门亲事冲冲喜也是极好。 “你喜欢那小道姑,皇祖母也不拦着,但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亲妹妹。孰亲孰远你要记清楚,血缘永远骗不了人的。” 姜容礼拱手点头。 小孩子的事情太后懒得理,有些头疼的被宫女搀扶着回榻上小睡一会儿。 肩膀被捏得地方隐隐发热。 大皇孙手劲这么大的吗? 姜兮瑶看着就这样离开的皇祖母,嘴里塞满的糕点瞬间不香了。 她闹了这么久眼睛哭肿脸哭花又是打滚又是撒娇的,就这样结束了? 简直太过份了! 她食盒猛得往地上一摔,又要大哭大闹。 食盒落地之际被白锦靴接住,姜容礼冷面不悦地拾起来。 姜兮瑶不依不饶,聒噪不休。 姜容礼起身往来走,等坐进回府的马车,小郡主也跟着爬了起来。 在她身影刚进车厢,一张画着小王八的符咒贴到了她的额头。 姜兮瑶张着嘴吧,再也无法说话。 姜容礼折扇落下车帘,嘴角微扬。 美好的艳阳春终于清静了。 第一卷 第31章 亲妹妹又怎样!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回王府,一下马车,姜兮瑶嘴巴上的小王八符咒就松落不见了。 姜兮瑶哇哇大哭,指着大哥挺俊的背影大声哭喊着:“大哥偏心!大哥偏心!我才是你亲妹妹,为什么向着她不向着我,哇——” 跨进门槛的姜容礼身躯一僵。 如玉侧脸绝情冷酷至极。 呵。 亲妹妹又怎样! 要不是因为她出生,母妃也不会…… 袖内铁骨折扇几乎被捏碎,姜容礼头也不回的到书房去。 身后小郡主哭闹声不止,方圆几里的车马行人都能听到别说是府内人就连路上早都习以为常了。 最终还是被柳氏连哄带骗的回阁楼独院去了。 每当这个时候,众人又难免心疼起小郡主。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出生起就被独留在阁楼不闻不问,甚至还想摔死,不怪她会变成这等烦人的性格。 “唉……” 路人叹息摇头而去。 在远处马车来往中,一卖货老者挑着扁担,手里拨浪鼓不时拨弄几下。看着明显不同往日的靖王府,老者眼底闪过困惑。 他挑担欲要转身离开,急匆匆撞来的衣衫破烂的书生少年差点将他的货物全都撞散了。 少年低着头道歉一声,就要急着离开。 老者看清少年模样惊讶不已,又看到他身后尾随来的一群乔装杀手时,突然握紧少年书生的手腕,拉着他快速去往人群街巷里。 “姜二公子请随我来!” 几名素衣杀手在人群中盯着前面的少年穿梭跟近。 老者与姜二公子姜晟雾身影走进人群里,行人往来走动过后,二人竟消失不见了。 “滚开!”拿钱与人消灾的领头杀手推开碍事的行人,行人畏惧其身上的杀手,就滚带爬逃走。 几名杀手汇合一起,“怎么办,跟丢了!” 领头杀手啐了一口,凶狠眼底闪过一瞬惊慌,让姜二公子逃走他们所有人脑袋都不保!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而听到不远处靖王府里,丫鬟小厮站在门口,齐齐行礼道:“恭敬姜二公子回府!” 只见一学生袍身影,匆匆进府内,他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半边身影和那雪庐书院的学生袍。 让他逃回府里去了。 这样也好,只要不是逃出生天,上面都好交代。 “撤!” 一行杀手快速离开,回去复命。 在巷中拐角,姜晟雾甩开老者的手,清秀俊脸伤痕已结痂,凤眼凌冽,“臭老头滚开!” 老者不悦,枉为书院学生,书都白读了! 他腰弯得极低,拱手行礼,“见过姜二公子,老臣是……” 少年冷哼转身,“本公子管你是谁!” 老者气闷,眼前直发黑。 靖王战功赫赫一世英名,竟生出这等顽劣小儿! “姜二公子!” 姜晟雾要爬墙翻出,老者扑通跪地,一片忠心赤胆感天动地。 他老泪纵横,肺腑之言道:“靖王府颓败之势已成定局,老夫走街串巷挑着货担伪装四年,就是为了一线生机。” “而今姜二公子已经逃出来,老夫定全力保您平安隐藏,等他日羽翼丰满……” 姜晟雾浑然不听耳朵都快要起老茧的话,三两下翻出灰砖墙,却又被一位卖糖葫芦的粗布小贩堵住了去路。 他往左走,小贩扛着糖葫芦往左边叫卖,往右走,小贩插满糖葫芦的麦秸棒又横到右边。 姜晟雾气愤拔了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 “呸呸呸!” 真难吃! 老者从巷口绕过来,再次跪地,“恳请姜二公子跟老夫离开,这是为了抱住靖王血脉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请姜二公子原谅!” 老者行完礼说完该说的,老脸立场坚决。 为国为民为靖王,为了大计,他定要保姜二公子平安脱险,至于其他几位公子…… 唉! “不中用的臭老头,快速卖货乞讨去,整日睡桥底的脏东西,还敢大言不惭?本公子用不得你来救!” 老者看着满身伤,一直被困在书院读书腹中却没有半点墨水,粗鄙话语连片,毫无皇族修养的姜二公子。 止不住的叹气。 即使如此,他也是四位公子里最活蹦乱跳的,还要还活着,假以时日好好教化…… “得罪了!” 老者给小贩使眼色,情况危急,再拖延下去会被发现。 小贩扛着糖葫芦走近,姜晟雾后退,周围向他又来数名商贩。 有商贩手里拿着绳索,步步向他逼近。 “呵!”姜晟雾冷笑。 十二岁少年眉宇间已显出凌冽锋芒,个头快要赶上小贩高,就算浑身是伤,自幼跟随母妃读书只学了些防身功夫,也足以对付这些小贩。 “想拦住本公子,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猛得撒出一把辣椒面。 小贩身手了得,全部竟躲了过去。 老者捏着拨浪鼓,笑呵呵道:“姜二公子以为,书院里每日供货的辣椒粉是谁送的?” 重重防范的书院,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出来。 背后少不了誓死效忠靖王的追随者在铺路。 正是因为此,他才要尽快带姜二公子离开。 很快他和京城里的所有小贩眼线,就会暴露。 老者不再留情,示意小贩们速战速决。 小贩扔下手里的货物伪装,摩拳擦掌,将姜晟雾围的水泄不通。 姜晟雾冷笑一声,不知何时袖里飞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小贩堪堪闪躲,只被划破了衣袖。他给另一小贩使眼色,二人合力就要将他擒拿。 姜晟雾一脚踢去他的面门,灵活矫健的身影几个来回竟然没有被抓住。 老者眼里露出惊讶,想不到没有钻研武学的姜二公子,身手还是不错的。 想来也是,靖王的孩子,怎么可能差? 如此一来,他更要下定决心培养他东山再起。 老者再次示意,让小贩们不要手下留情,看他活蹦乱跳的,就算伤了胳膊腿,也能很快愈合。 没有顾忌的小贩,都是顶尖的高手,功力深厚的很。 他们使用内力,打算一招拿下姜晟雾。 突然,他们脸色一变,竟然全都身体发软倒下了。 老者和小贩们皆是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姜晟雾踢开地上的小贩,嘴角露出不屑的讥笑离开。 “一群废物!” 第一卷 第32章 欢迎二哥回家~ 这…… 老者看着快速离开,跑回靖王府的少年身影。 傻了眼。 地上的小贩,露出痛苦的神色,“辣椒粉里有……痒痒粉……” 不仅如此,里面还混合着特殊的药粉。 寻常人粘了,只是痒痒而已,会功夫的人粘了,一旦使用内力,就会浑身瘫软无力,动弹不得。 身体痒痒得要死,还挠不到。 简直太歹毒了! 老者愣神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种药粉加公子是怎么弄到的? 为什么一路上被杀手追杀,都没有使用呢? 难不成…… 老眼迷茫的老眼,从混沌迷惑到精光闪烁。 莫非…… 地上的小贩很快恢复了过来,好在药效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只是依旧奇痒难耐得很。 小贩挠着痒痒,抓耳挠腮跟猴似的轻视老者,“我们还要不要抓他来……” 老者吹胡子瞪眼,“抓?拿什么抓?” 他们计划了这么久,七名顶尖高手都没能拿下一个顽劣的少年,还怎么抓? 岂不就是一群废物! 老者脸一阵绿一阵青,很快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靖王的孩子。 只是…… 他老眼深邃看向靖王府,又想到的那日姜大公子带小娃娃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姜大公子在和小娃娃说笑。 莫不是那小道姑……真能够扭转乾坤。改变靖王府的命运? 老者想不明白,只能背起货担,继续走街串巷。 小贩纷纷收拾东西,不太理解大费周章,计划了这么多年,就这样放弃了? 老者已经挑着货担,摇着拨浪鼓,融入车马长街中叫卖起来。 回靖王府也好,这样他们的身份就不会暴露了。 先静观其变,明日事,明日再打算! 靖王府里。 姜晟雾快步跑回靖王府,门口两排站着的丫鬟小厮,没认出来人。 正要上前阻拦,被气势冷冽的眼神瞪回来。 少年浑身狼狈,只有那张清秀好看的脸,和那双与靖王最相似的眼神,吓得小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二,二二二……” 二公子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 下人们吓得脸发白,惊吓大过惊喜。 有小厮匆匆去禀报管家,大公子。 有丫鬟赶紧去跑去让大家别闹了。 不多时前,小道姑终于同意给大家卜卦,前提是大家得陪她玩游戏。 众人当然喜欢陪小奶娃玩游戏,只是她的游戏可太吓人。 竟让丫鬟小厮站列两排,行礼齐喊恭敬姜二公子回府。 这下可好,真的回来了!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姜二公子可比小魔头小郡主可怕多了。 小郡主是任性胡闹,要么责罚下人,喊着砍下人脑袋。 姜二公子叛逆顽劣,桀骜不驯,他想让谁死,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明明幼时彬彬有礼最守规矩,三岁吟诗作赋,五岁出口成章,十二岁…… “喂,府里的小屁孩妖道呢?”姜晟雾提起一个小厮衣领,拳头挥起威胁,不说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厮哆哆嗦嗦指向芽芽所在的院子。 此为靖王府主院,昔日充满欢声笑语,而今早已成了禁忌。 姜晟雾听着隐隐传来的笑声,脚步踟蹰,神色挣扎。 院子里。 小厮丫鬟们正玩得起兴。 负责喂养照看雪狼王的小倌被迫穿着书院里的学生袍白襕衫。被迫学着二少爷的模样,一遍又遍地走来走去。 小倌眉清目秀,平时穿着下人粗布衣裳,换了身衣服,竟真像个小书生。 他本身偏纤瘦,读过书,斯斯文文的,此时都快要哭了。 “小道姑,小的可以回去喂雪狼王不?” 小倌吓得要死,丫鬟小厮们从最开始在府门口被吓到了后,这会儿浑然忘记了害怕。 反正二公子没法从书院回来,大概此生都无法归来。 看着小倌滑稽又好笑的样子,一个个捧腹不已,眼泪都笑出来了。 “嗯……”芽芽坐在太师椅上,喝着小孩子可以喝的花茶,翘着二郎腿,陷入深沉。 “不行。小倌哥哥还要再来一遍。” 小倌真的要哭了,若是有一天被那二世祖知道他在府里模样他,不得抽他筋扒他皮。 “小道姑,小祖宗,求求了……” 芽芽老神在在的呷口茶,勾勾小手。 小倌满怀期待凑近耳朵。 “小倌姐姐,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别人发现吧?” 小倌顿时欲哭无泪。 不带这么威胁人的呜呜~ 正说着,丫鬟匆匆跑进来,俯身行礼,像见了鬼一样,“不不不,不好了,二二二二……” 芽芽眼前一亮,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紧张地整理整理新衣裳,两只小手手乖巧地扣在一起。 她现在学了好多王府的规矩,不穿道袍的时候,要表现得合乎规矩,不能给爹爹哥哥们丢人。 其他丫鬟小厮不知跑进来的丫鬟撞了什么鬼,吓成这样。 小道姑也没玩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纸,正疑惑,突然看到气愤走进来的衣衫褴褛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冷眼一扫,吓得所有仆人齐齐下跪行礼:“恭迎二少爷回府!” 二少爷真回来! 所有人犹如五雷震撼。 小倌直接吓傻了,愣在那儿,忘记了礼数。 芽芽开心地跑过去,罗裙坠饰金步摇发出哗啦哗啦乐曲般的响声。 姜晟雾浑身散发森冷怒气,憋了一肚子火不惜千里迢迢讨回来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道。 霸占了母亲生前留给妹妹的房间,还用妖术控制了父王大哥。 他手里攥紧一直没用过的剧毒粉,下定了决心一招置小妖道于死地。 谁知,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张开双手向他跑来。 银铃般的稚嫩声音和灿烂笑脸让姜晟雾瞬间愣了神。 “二哥~~~~” 芽芽哒哒哒跑过来,快要近身时,却突然停下来。 两只小手交叠,站好,俯身乖巧地行礼,“见过二哥~” 姜晟雾再次愣住。 满腔怒火瞬间忘记了,目光错愕地看着小奶团,满腹迷茫。 魔头小郡主何时变得这么安分了? 好像更加可爱了。 他满身戾气消散,心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挠了一下。 在他还未捕捉那是什么新奇的情感时,柔软奶香的小团子就扑进了怀里。 “欢迎二哥回家~” 第一卷 第33章 刚才那个小团子就是小妖道?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抱住的感触很神奇。 桀骜不驯的少年浑身尖刺仿佛一下被撸平了。 很快,他嫌弃抽开身,手里毒药粉收起,拳头轻轻碰了下小奶团额头,面露凶色吓唬她,“离我远点。” 芽芽很听话的“哦”了一声,嗒嗒几步离二哥远一点,就一点点。 姜晟雾差点被她可爱的举动逗笑,他眯眼沉思,总觉得这次回府,魔头妹妹变得不一样了。 两兄妹一高一矮,四目相视。 同样的场景,不久前才发生过。 软乎乎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萌化人心,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羽睫比蝴蝶彩翼还好看。 笑起来时,可爱整齐的皓齿充满治愈力。 姜晟雾浑身伤口的疼痛,日夜奔逃的疲惫好像全消失了。 不…… 他低头一看。 掌心里不知何时伸来一只“糯米团子”,白白圆圆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咕噜——” 姜晟雾腹中一阵鸣叫。 整个院子一片静悄悄,春风卷着落花瓣吹过。 丫鬟小厮们全都跟木头人一样会规规矩矩的行礼,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敢动一下。 嗯,也没听到二公子饿的肚子咕咕叫。 “咦?”芽芽没有忍住,过来牵二哥的手。 二哥的手比大哥的手热乎一些,掌心里布满伤痕。 她偷偷用符给二哥疗伤,小手才伸进掌心,就察觉到了二哥锐利的视线。 抬头一看,二哥两眼发光,盯着她的小手咽了口唾沫。 芽芽赶紧藏起自己的小手,“二哥你要吃我手手吗?” 手? 姜晟雾疑惑,刚才的白糯团子是她小手? 小奶娃的手有这么好玩吗? 从来没有和亲妹妹亲密接触过的姜晟雾,突然心中有所亏欠。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不定小魔头又要耍什么把戏。 王府里的东西哥哥们都不会要,全留给她。若再想向他索取什么…… 他可不会像大哥一样手软! 姜晟雾心中烦躁,将手里吐了一颗的糖葫芦丢给小奶团,让她一边玩儿去。 目光环视庭院冷冷清清的“鬼院”似乎热闹多了。 院子里摆放了桌椅板凳,投壶蹴鞠等玩意儿,崭新的秋千独自晃悠着。 无人敢靠近的厢房格窗门扉贴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 姜晟雾冷意再次袭来,可没忘记他这次回府的目的! “二哥?二哥?”芽芽初次和二哥见面,还不太了解二哥的性格。 二哥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喜怒无常,而且浑身充满了杀气。 她暗中掐算了一遍。 没错呀,二哥坐宫文曲星,不是武曲星呀? 芽芽沉思片刻,攥着二哥给的糖葫芦跑了出去。 姜晟雾看着不由分说独自跑开的小奶团,眉头一皱。 果然还是那个小魔头,我行我素,任性胡闹。 装了这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怕是又去找那狐狸精乳母撒娇去了。 跑开也好,他还怕她缠着他不放,整天烦人呢! 没了小奶团在,姜晟雾也没什么好顾及得。 小厮丫鬟们可下惨了。 “我问你,那个小妖道呢?” 就是蛊惑大哥控制父王,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小妖道! 姜晟雾随手提起一个小厮怒目逼问。 比他高壮的小厮被大力抓着衣领,几乎喘不上气,脸憋的通红说不出话来。 小倌扑通跪地,替他回答:“回,回二公子。刚刚刚才跑出去的正是小……正是芽芽小道姑。” 姜晟雾丢下小厮,转头看向斯文小倌,目光盯在他身上的学生袍白襕衫。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赚钱不要命主动自荐喂雪狼的小倌。 他刚才说什么? 什么牙牙小道姑? 姜晟雾满头雾水,他越是认真思考时,神情气场越冰冷。 小倌肩膀微抖,和一众小厮丫鬟齐齐磕头认罪。 “二公子饶命,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小道姑她,她……” 姜晟雾怒喝一声,全场齐闭嘴。 他眼神盯着小倌,让她来说。 小倌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详情细细道来。 姜晟雾听后,沉默许久。 一双最像靖王的凤眼,眼尾微挑,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你是说……”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向小倌确认,“刚才那个小团子就是小妖道?” 不是小郡主?! 小倌快要吓得魂飞魄散,却毅然壮着胆子回道:“是,她正是芽芽小道姑。” 可不是什么小妖道。 姜晟雾踢开跪在地上当道的小厮,愤然离去。 心底却有一个困惑蔓延开。 小妖道让小倌模仿他回府,和追杀他的人突然撤离…… “二哥回来啦~二哥回来啦——” 远处传来的开心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抬头看去,穿戴满金玉珠宝极为奢华的小女孩,正朝这边跑来。 姜晟雾顿时青筋绷紧。 不用看就知道。 这才是他亲妹妹小郡主! 原来刚才那个小奶团真是小妖道…… 他烦躁地踹碎脚边的花盆,“啪啦!”一声,碎片到处飞渐。 姜兮瑶还没跑到他跟前被吓得停了下来。 二哥脾气最不好,连乳母也不敢轻易来惹他。 想起刚才乳母的交代,姜兮瑶一改任性胡闹,在二哥身前站好,别别扭扭地行礼。 “欢迎二哥回府。” 姜晟雾正要离开,闻言不由得低头看来。 明显不规范,小心机都暴露出来的小奶娃,与她乳母如出一辙。 同样的画面迎接,给他带来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姜晟雾再次踹碎一个花盆,咬牙警告她:“你最好别来烦我……” 否则! 姜晟雾踢开花盆碎片大步离开。 姜兮瑶吓得脸发白,等二哥身影看不见,才缓过神来,“哇——”哭得撕心裂肺。 躲在暗处的柳氏都吓得心肝颤儿,这个小活阎王圣上都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兮瑶乖不哭哦,有乳母在呢……” 柳氏小跑过来将姜兮瑶抱在怀中,轻声哄。 姜兮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亲哥哥这般对待,下人看了也心疼。 柳氏抹着眼泪,帕子下媚眼闪过一条歹毒的计策。 姜二公子回来正好。 让他来对付小妖道! 一个是活阎王,一个是小妖道,看他们斗的你死我活。 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兮瑶乖,乳母告诉你……”柳氏附在姜兮瑶耳边,小声说起来。 大哭不止的姜兮瑶渐渐转哭为笑,得意极了。 “好,就按乳母说的做!” 第一卷 第34章 符咒:千里追杀! 姜晟雾先回自己房间换了身青色锦衣。 铜镜里,少年身上不明显的肌肉皮肤,被藤条抽的伤痕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了。 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小奶团,不妖道真会妖术治好了他的伤? 工匠精心打磨的铜镜里,少年唇红齿白,敛去戾气时,俊俏非凡! 掌心里还有奶香糯米团子留下的感触。 腹中又是一阵雷鸣,与其他三位不爱吃甜食的兄弟不同。 别看他脾气暴躁,顽劣不羁,其实很喜欢吃甜食。 这个秘密只有母妃知道。 自从母妃难产离世后,再也没有人偷偷塞给他糯米团子吃了。 所以说,小女娃什么的,最烦人了! 害母妃离世的人。 都该死! 姜晟雾踹门走出房间,吓得门口小厮双腿直哆嗦。 走过长廊,来到大哥常年闭门不出的书房。 如果读书有用的话…… 姜晟雾按压着怒气。正要敲门,病秧子大哥竟从院子外走动回来了。 兄弟二人目光触及,皆怔了一下。 姜晟雾看着长高一尺,蜂腰挺秀,气宇轩昂的白衣身影,迷茫再次袭来。 这……还是他的病秧子哑巴大哥吗? “大哥。”他抿嘴拱手行礼。 姜容礼闻声,冲他微微颔首。 就算打过招呼了。 靖王府几位公子相处比陌生人还生疏。 二人照过面,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 擦身而过时,姜晟雾顿足,忍不住开口,“那个小妖道究竟是何来历?” 他绝不相信小奶娃是父王与柳氏的私生女,是不是大哥的…… 姜晟雾嘴角勾起一丝戏谑。 四年前大哥同现在的自己一样,十二岁…… 他挑眉扫过气色转好鲜有咳嗽的大哥,忽而想到他的哑疾,无趣地嘁了声。 走出几步,背后森冷杀气袭来。 姜晟雾侧身闪躲,一柄画着可爱图案的折扇,闪着寒光从他脸颊侧飞过。 “嘶!”锋利的扇骨再次将恢复如初的俊俏脸颊划出一条血壑。 鲜血丝丝渗出来。 恢复力气了? 姜晟雾指尖抹去血滴,诧异不已,这般力道可不是病秧子应该有的。 寂静的庭院里,一道沙哑却清晰有力,裹挟着冰冷杀气的嗓音响起。 “敢动芽芽,死!” 嗯? 姜晟雾寻着声音方向扭头看去,视线掠过大哥看了一圈。 刚才谁在说话? 姜容礼冷哼一声,折扇旋转一周飞回手中,收进袖袍,款款踱步回了书房。 书房门“砰~”关上。 姜晟雾摸了摸鼻尖,满头雾水。 刚才……是大哥在说话? 这次回来好像太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哥的哑疾医术最高的老御医都束手无策,小妖道不可能给他治好,大概是被小妖道控制了而已! 没错。 大哥看起来温润如玉,其实比谁都绝情冷漠。 他绝对不可能保一个凭空出现的小奶娃。 肯定是这样的! 姜晟雾烦躁地离开院子,在府里到处走走,看看小妖道还改变了什么地方。 刚断奶的小娃娃还挺有能耐,连大哥都能控制得了! 此时。 在膳房里忙碌起来的小团子,粉嘟嘟脸蛋儿像小花猫一样占满了糯米粉。 厨娘御厨都在一旁看着,想上前帮忙都不得。 经历毒包子事件后,后厨清退了很多人,先前的膳房总管事厨娘人已不见身影,新来的是位年轻些三十来岁的温柔厨娘。 “小道姑想吃糯米团子跟我们说一声就好,何必有劳您亲自动手呢。” 厨娘宠溺微笑着,额头却在冒冷汗。 万一让大公子知道了……下一个清退的就是她了! 芽芽黏糊糊的小手揉搓着,一点都不觉得累。 “那可不行哦~” 别人做不出二哥爱吃的糯米团子~ 众人心惊胆战地陪着,直到一个个形状各异颜色不同的团子下蒸笼。 大家才齐齐松了口气。 伙夫抱着新劈的柴过来,“小道姑现在可以歇息一会儿了吧?” 总不能烧火的活她也抢着做吧! 芽芽犹豫了下,所有人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好吧,但是要注意火候,不能急火也不能小火,要将团子的香气蒸出来……” 芽芽仔细交代着。 众人洗耳恭听,这才接手蒸团子。 芽芽并没有离开,走出膳房来到一处墙角。 蹲下身,在地上写写画画,掐诀念咒。 厨娘偷看了一眼,只见墙角蹲着个大点的圆团子,不知在忙什么。 厨娘差点被萌化了。突然一张符纸朝她飞来,吓得她赶紧躲回了膳房里。 符纸飞了一圈回到芽芽身前。 小奶团气鼓鼓地眯着眼,咬破手指在符纸上滴了一滴鲜红的血。 然后又将她握二哥手时偷偷取下来的血衣碎片,以符火烧成灰,混合其中。 敢伤我二哥,你们死定了! 其他人她暂时动不得,并不代表着靖王府真的好欺负。 几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杀手而已。 死了,为民除害! 她小手指头沾着乌血珠,行云流水,画下杀咒符。 狮虎千叮咛万嘱咐,杀戒不可以随便开。一旦开了…… 随便杀! 哼! 她小手快速掐诀,口里念念有词,只见乌血咒文闪动,倏地飞向空中,变成一团青火消失不见。 “千里追杀咒!去吧——” 嗖!嗖!嗖! 三道千里追杀符变成青火消失,飞出靖王府结界。 无形的细微冲撞,惊动了国师府里的国师。 国师府里。 闭关修炼的国师紫黑色眼皮睁开,血黑色长指甲轻掐算几下。 乌青的嘴唇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小娃娃倒是有些天赋。 不过…… 小小年纪就修杀人的法术,迟早自食恶果。 除非…… 来跟他学习修邪道~ 罢了。 就让她先折腾着靖王府,他也好专心闭关,突破修为! 荒山野岭。 几名杀手正在回去复命途中。 忽而。 有疾风,嗖~嗖~嗖~从山野间飞来。 荒草哗哗作响。 杀手首领回头,一张符纸凭空出现,停留在他的面门前。 符纸化为一枚韭叶匕首。 噗! 穿透面门眉心。 杀手愕然,眼珠缓缓移动,血水从眉心汩汩流下。轰然倒地。 穿过眉心的韭叶匕首继续追杀其他杀手。 武功高强的杀手四散躲逃,又飞来两道追杀符化为匕首,围追堵截。 只听山野中,杀手绝望惨叫着。 半刻钟后。 归于寂静。 呜咽呼啸山风,为荒草堆里躺着的尸首奏响丧曲。 呼啦—— 三枚韭叶匕首变回符纸,化为熊熊烈火,将作恶多端的亡命徒杀手们火葬归西。 第一卷 第35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晟雾走在靖王府内,少年戾气收敛,逐渐冷静下来。 丫鬟们不敢偷看他俊美的侧脸,低头杵在那儿,生怕被二公子问话。 昔日丧气笼罩,渡鸦靠近都会莫名坠落死亡的靖王府,肉眼可见地恢复生机,还有了烟火气。 他看了眼膳房方向,袅袅升起的炊烟,可不是该用膳做饭的时候。 除非是小郡主吵着要吃什么东西,或者柳氏以小郡主为借口,满足口欲。 偌大靖王府,被一乳母鸠占鹊巢。成为举国笑柄。 曾经威风赫赫,周围敌国闻风丧胆的靖王府,落得如此地步。 于父王,于四位人中龙凤的公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恶……” 姜晟雾抬起脚,又要提,踢碎路边的花盆,看到上面画的可爱小花花时,收住了脚。 拿花盆发泄又怎样,圣上背后是凡人无法撼动的妖道国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江山是靖王府打下来的! “嗷呜——” 雪狼发出悠远的嚎叫声。 姜晟雾身体猛地一僵,那畜生又要发狂了! 身边的丫鬟小厮却果然不怕,倒是他的靠近,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走近的青靴突然折返,姜晟雾甩袖向着雪狼的院子走去。 丫鬟小厮们如释重负,全都瘫软在地。小声议论着。 “二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该不会是因为小道姑……” 众人非常担心小道姑的安危,二公子可是顽劣至极杀人不眨眼的,就算是再萌的小奶娃,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姜晟雾一路走向雪狼的院子,随着靠近,脚步放慢下来。 小倌带领下人们抬着巨大的冰块往院子里走。 姜晟雾认出先前穿白襕衫学生袍冒充他的小倌,小倌看到他后,不待他询问,匆匆行礼解释。 “小的见过二公子。天渐热,运些冰块给雪狼王凉快凉快。” 四月春风渐暖步入初夏。 温和的风吹拂过姜晟雾的乌发,少年眉宇清冽,俊美中透露着锋芒。 他沉默不语。 小倌忐忑等待着。 一块又一块的大冰块抬进院子,雪狼王发出愉悦的嚎叫声。 嗯? 姜晟雾剑眉一皱,撒欢中带着愉悦的嚎叫声,与发狂愤怒的声音不同,更与威严凶猛的雪狼王不符。 雪狼王被换成大狗了? 姜晟雾闪过可笑的想法,怀疑自己今天气昏头,连四岁小奶娃都不如了。 听声音依旧还是原来那个雪狼王,只是这种有点欠儿的嚎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每当雪狼王在母妃面前和他们四个公子争宠的时候,就会这样。 姜晟雾神色闪过一丝柔和,又老大不爽地紧绷了起来。 “一块冰块就够了,抬这么多做什么?”他冷声询问。 虽然顽劣不羁,对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 可是四位卓越的公子,即使什么都不做,对所有事情都心知肚明。 那些见风使舵的皇商早就不给靖王府供应雪域冰块了。 自从摇拨浪鼓的臭老头隐藏蛰伏后,连普通冰块靖王府都买不到。 雪狼王需要的冰块必须要干净,晶莹透亮,又方又大,扑通河面结的冰,不够它一爪子拍碎的。 不用察看就知道,地窖冰库里存放的巨型冰块已不多。 一天一块就不错了,还十块! 察觉到二公子的不悦,小倌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回二公子是芽芽小道姑说……” 一听到又是那个小妖道,姜晟雾目眦欲裂,眼尾气得发红。 “她说什么了?” “她说……”小倌冷汗直流,“她说要给雪宝最好的,一块用来给雪宝……雪狼王用的,九块用来给它看的……” “哼!”姜晟雾大怒。 小倌和一众抬冰块的小厮吓得跪地磕头求饶。 姜晟雾怒气翻涌,大步流星进院子。 曾经被雪狼王破坏得不成样子的院子被修理得崭新如初,雪狼正舒服地发出低嚎声趴在大冰块上,眼皮半睡半醒。 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叠放在面前的冰块,见最后一块迟迟没抬来,发出不满的嚎叫声。 “嗷呜~~~~” 雪狼王趴在冰块上,懒洋洋地抬起头嚎了一声。 依旧雄浑可怕的叫声没了半点攻击力。 姜晟雾身影出现在它面前,嗅觉极其灵敏的雪狼王眼皮都不没有抬,跟以前一样,懒得搭理他。 姜晟雾看着胖了很多,皮毛油亮反光,失去了所有狂躁的雪狼王,疑惑再次涌来。 这样的雪狼王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甚至比四年前还要舒坦放松。 难道又是小妖道的‘功劳’? 可是…… 雪狼王乃雪域山君,连父王都难得驾驭它。它之所以追随父王,是天命使然,同时也是为了撒欢儿的杀戮。 它与父王只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并非主从关系。 若不是为了母妃,它早已回归雪域。 就连国师都奈何不了它,区区小妖道怎会…… 姜晟雾有着太多疑惑想不明白。 只得先行离去,能休息一晚吃饱喝足,脑袋清醒一些再继续追查。 他揉着眉心往回走。 小倌瑟瑟发抖的追上来,冒死询问,“二公子……如今地窖冰块只剩十几块,按照这个用,坚持不了二日……” 姜晟雾身影停下。 小倌吓得差点腿软摔倒,腰弯得极低,等待二公子指示。 姜晟雾原本从来不管这种破事,他心思一转,难得心平气和地问道:“大哥怎么说的?” 小倌诧异抬头,欣喜不已,赶紧回道:“大公子交代,小道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急得团团转,冒死请示二公子。 “哦?”姜晟雾气笑了。 大哥是真病糊涂了,还是被小妖道控制了? 对自己亲妹妹他都没有这般宠溺无度过! 看来,他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二公子冰块的事……”小倌弱弱地追问。 姜晟雾看着吓得要死,对待雪狼,对待小妖道倒是一片赤心的小倌,突然戏谑一笑。 “先前就是你穿着白襕衫冒充本公子吧?” 小倌一听,吓得跪地磕头,“二公子饶命,小的只是听从……” 姜晟雾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本公子没有罚你的意思,只要你……再穿上那学生袍,出府溜达一圈~” 冷汗直流的小倌懵逼地抬起头来,“啊?” 姜晟雾冷眼一扫,“啊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小倌连连应是,连滚带爬地往来跑,只得听从二公子命令,再次穿上学生袍,出府溜达一圈去了。 呜呜~ 怎么二公子也来这一招! 第一卷 第36章 小妖道何时进来的! 小倌出了王府,只能按照二公子命令,围绕京城长街溜达一圈。 热闹的京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游街,华盖车马往来,公子们摇扇谈笑风生,千金小姐们带着丫鬟团扇掩面挑选小玩意儿。 两边小贩吆喝着,华灯初上,京城长街逐渐热闹起来。 小倌收起眼泪,脚步不自觉慢下来,在女子胭脂首饰小摊前停留片刻,去了旁边的笑脸娃娃面具摊。 掏出一两银子丢给小贩,摘下一副面具戴上离开,“不用找了。” 小贩捧着银子点头哈腰道谢,待那书生少年身影离开,与旁边的小贩交耳说了两句,匆匆捂着肚子离开。 小倌漫步街中,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时辰。 他已经多久没有像世家公子小姐一样无忧无虑地逛街了? 拨浪鼓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小倌走了几步,折返跟着老者去了深巷。 来往行人淹没两人身影,老者有节奏地摇着拨浪鼓,几声过后,巷子出现一条暗道。 老者走了进去,小倌紧随其后。 暗道里亮起油灯,小倌摘下面罩,向老者行礼:“见过薛老前辈。” 老者看着小倌清秀的面容,捋着胡须,缓缓道:“司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只身冒险誓死追随靖王,老夫佩服。” 小倌神色坚定,拱手道:“薛老前辈过奖了,追随靖王是我等荣幸。晚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老者呵呵大笑,笑了两声立马压低声音,道:“司小姐此等好姑娘确实配得上姜大公子。” 至于姜二公子,还是算了。 小倌脸一红,正色道:“薛老前辈莫玩笑,晚辈进靖王府,只是为救天下苍生。同时也是受靖王妃点拨,谁说女子不能为朝堂效力?除此之外,绝无半点儿女私情。” 老者见她眼神明亮,心志坚定,不再玩笑。 没有陷入感情也好。 一想到靖王府里的几位公子…… 老者直叹气。 相貌几位公子确实没得说,才学能力手腕魄力更没得说。 就是那性格嘛…… 唉! 没一个像靖王妃的。 尤其是姜二公子! 一想到姜二公子…… 唉! 老者直发愁。瞥到司小姐身上的学生袍,他疑惑道:“老夫没记错的话,司小姐应为靖王府雪狼王喂养小倌。怎地这身打扮?” 小贩禀告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姜二公子,他近身尾随一段路后,才发现不是。 小倌先前也不清楚姜二公子是何意,只以为是对自己的惩罚。 见到老者后大概猜到了缘由。 姜二公子不愧是靖王的孩子,纵使顽劣,依旧才智过人计策方面无人能敌。 他拱手道出自己的猜测:“回薛老前辈,炎夏将至,雪狼王所需冰块告急,姜二公子命小的出府溜达,概是猜到您会现身前来……” 薛老前辈早就领教过姜二公子的手段,他的手下到现在还浑身奇痒地难受。 他了然一笑,又忌惮起来,“老夫那里确实有雪域冰块,只是薛家商号早已被摘,无法运进京城,若悄然行事一旦暴露……” 对京城所有效忠薛家的商贩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只是为了一只雪狼兽,对于商人来说,这是极为亏本的买卖。 小倌微微皱眉,他了解薛老前辈一片忠心也知其有商贾的习性。 他稍微沉思,毅然下定决心道:“薛老前辈只管准备冰块,我想……小道姑会帮我解决的!” 小道姑既然敢让他一天搬十块冰块给雪狼王,定是想好了万全之计。 若不然,她又怎么让自己假扮姜二公子,又因为身上的学生袍出府溜达,继而被薛老前辈带到此处。 听到小道姑大名,薛老前辈突然来了兴趣。 就是这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姑,给靖王府带来了巨大变化。 那日他非常确定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姜大公子和小奶娃手牵手游玩的画面,清晰在目。 “敢问……”薛老前辈向小倌打听道:“那位小道姑果真有通天本领?” 小倌无法保证,但直觉告诉他,小道姑定会给靖王府带来生机。 他双眼充满希望,自豪地挺直胸膛:“有没有通天本领,我相信薛老前辈很快就会见识到。” 说罢,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匆匆出了暗道离开。 薛老前辈眯眼目送他的背影,拒他最近在靖王府门外的观察,昔日丧气笼罩,每个小厮丫鬟都人心惶惶的。 现在一个个好像都扬眉吐气,有种说不出来的神奇和自信。 好像比靖王靖王妃在世时还要狂妄。 那个可爱萌化人的小奶团,真有那么大本事? 老者陷入沉思良久。 手下小贩现身出来请示:“薛老,冰块是否要运来?” 这可是极其危险冒进的行为。 老者一反谨慎的常态,闪动精光的老眼隐隐期待起来。 “运!都运到此处来!” 有没有本事带回靖王府,就看那小道姑咯~ 靖王府。 夜色渐深。 姜晟雾在府中巡视一圈后回房间。 府中几乎所有的变化都是拜那小妖道所赐。 每个人就跟着了魔似的,小道姑长小道姑短的,被迷得神魂颠倒。 他承认,现在的靖王府确实看起来好多了。 但谁又能保证,这一切不是小妖道施法所变的幻术。 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除非…… 母妃能活过来! “呸!真难吃。” 满桌珍馐美馔各尝了两口,便被呵斥端下去。 小厮们端着剩菜剩饭出去,馋得直咽口水。 这么多美味不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姜二公子不吃,他们吃! 所有饭菜陆陆续续撤出,随着关门声响起,姜晟雾满身戾气消散,露出疲惫之色。 起身准备沐浴休息,忽而,一股久违的清甜糯团香飘入鼻翼下。 嗯?!! 姜晟雾猛地清醒。 母妃? 心跳咚咚咚加速。 哪怕魂魄也好…… 视线寻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姜晟雾低头看着圆桌边。 还没有饭桌高的小奶团笑嘻嘻地站在桌腿旁边,离他不到三尺远,乌溜溜眼睛扑闪扑闪地抬头看着他。 一只大号奶团子两小手托着一盘香喷喷的糯米小团子。 “你……”姜晟雾哑然。 小妖道何时进来的! 第一卷 第37章 二哥好次吗 “二哥给~刚做出来的~” 芽芽献宝似的两只小手举起来,送给二哥吃。 蒸了好多好多次,才做出二哥喜欢的口味。 白玉盘里,大大小小,颜色不同的糯米团子看起来“丑”得可爱。 姜晟雾满脸嫌弃地看着不规则的糯米团子,仿佛能够看到小奶团笨手笨脚搓圆却又搓不圆,弄得满脸满手都是的场景。 小脸蛋儿上还粘着干巴巴的糯米糊糊,白天见时崭新罗裙多处被烟火熏黑。 膳房里一直炊烟不断,原来是她在做糯米团子? 姜晟雾打死都不相信,一个刚断奶的小奶团会做这些。 就算不是小郡主,寻常家的孩子也做不到如此。 “咕噜——” 腹中一阵雷鸣,打破了兄妹二人的干瞪眼。 芽芽紧张忐忑地等待着,水汪汪大眼睛藏不住的期待。 “咕噜噜~” 又是一阵肚子叫。 这次是芽芽小肚肚发出来的。 她忙活了一下午同样没有吃饭,小嘴巴不断咽着口水,诱人的团子香把两人肚子里的馋虫全都唤醒了。 “二哥给~” 芽芽把托盘又举高些,眼巴巴地看着。 萌萌的表情让人喜欢又心疼。 姜晟雾聪明至极,又怎会推断不出小奶团在膳房忙活了多久,才亲自为他做出的糯米团子。 熟悉的味道令他眼眶一阵刺痛,立马又变回了凶狠冰冷的模样。 抬手要推开,手背碰到托盘时,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想要下毒害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若是做戏给他看,也不会如此逼真。 他倒要看看,小妖道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说不定,只是闻着香,实则难吃无比! 好看的手指转变方向,从托盘上捏起一颗粉色的小小的糯米团子。 随着他的动作,小奶团脸蛋儿绽放光芒,期待的大眼睛追着他的手,留着口水的小嘴张着,亲眼看着二哥吃下。 只见姜晟雾捏着糯米团子在鼻下嗅了嗅,抿着的嘴角突然坏坏一笑。 手指捏着糯米团子突然调转方向,“呜~”塞进了小嘴巴里。 粉色小团子刚好塞进大点的奶团子的嘴巴里。 芽芽眼睛睁大,腮帮子被糯米团子撑得鼓鼓,只呆住了片刻,嘴唇自动咕叽咕叽地嚼了起来。 “唔唔……二哥泥真好……二哥喂我吃……唔唔,二哥你也吃……” 芽芽开心极了。 二哥竟亲手喂她耶! 姜晟雾看着她又呆又萌的小表情差点被逗笑。 他高冷地板着脸,看起来老大不爽的样子,“笨……” 那才不叫喂。 小笨团子,好赖都不分。 才说了一个“笨”字,只见盘子里一颗糯米团子突然凭空飞起,嗖~飞进了他嘴里。 唔! 姜晟雾被大点的糯米团子整个塞进嘴里,嘴巴同样被堵住,凤眼怔住的表情将芽芽逗得咯咯笑。 “……” 姜晟雾脸色比盘子里的糯米团子颜色还好看,一阵红一阵绿的。 芽芽实在是饿了,又飞起一颗到自己嘴角,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看她吃得这么欢,姜晟雾嘴里味蕾逐渐被唤醒。 他牙关上下咀嚼几下,味道口感跟他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奶团,不,小妖道。 小妖道吃得很大声,咕叽咕叽的,好像在故意馋他。 看起来外表不咋地的糯米团子,却比王府中的所有山珍海味都要香。 难道…… 小妖道控制人心的方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 姜晟雾不受控制的嚼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的会抵抗不了诱惑! 哼。 就先吃一颗,看看她的把戏再说! 他很想知道,被妖术控制的感觉如何! 姜晟雾吃完一颗,等待着小妖道的妖法奏效。 除了肚子叫得越来越响,越看越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 眼看着小奶团自顾地吃了一颗又一颗,姜晟雾情急下手,抢来了一颗。 并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还说给他做的,自己都快吃没了! “嘻嘻~”芽芽肚子小吃了四五颗就饱了,灿烂地咧着小嘴,看着二哥吃,“二哥好次吗?” 姜晟雾尝了第二颗依旧没被控制,又尝了第三颗,第四颗…… 芽芽在托盘底下贴了一道符,托盘自己飘着,她揉揉举酸的手,趴在桌子上看二哥吃。 姜晟雾吃糯米团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所有糯米团子都被他吃光了! 不好! 姜晟雾这才猛地回神。 大意了! 芽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直打瞌睡,手撑着小脑袋一点头一点头的。 长长的上下羽睫直打架,见二哥终于顾得上她了,再次迷迷糊糊地问,“二哥…好次……吗……” 姜晟雾口中残留着香甜糯米味。冷冰冰的墨眸浮现出久违的柔和之色。 小妖道确实有能耐。 此时此刻,他竟然看小奶团顺眼了,甚至还有点可爱。挤压已久的愤怒似乎都得到了净化。 姜晟雾忍不住上前,指尖轻轻抹去小脸蛋儿上粘着的糯米渣。 软弹粉嫩的腮帮子比糯米团子还好玩。 姜晟雾忍不住又戳了戳,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匆匆甩袖后退。 哼! 别想用这种把戏蛊惑他。 同样的当他可不会上第二次! 今晚看在糯米团子的份上,就先饶过她一次。 姜晟雾正要喊丫鬟来把小奶团抱走,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袭修长白衣身影走了进来。 兄弟二人目光无声交汇。 姜容礼将自己的衣服盖在小奶团身上,将人轻轻抱起,欲要离开。 姜晟雾错愕地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比见了鬼还恐怖。 “喂,你……” 不是最讨厌跟人接触吗! 尤其是不知脏净的小屁孩! 姜容礼颀长身影未停,跨出门时,留给他一句,“芽芽是我妹妹,别跟我抢。” 温和沙哑的嗓音不容置喙,气势里的强硬不言而喻。 世人皆知姜大公子在四位公子中最随和。 只有三兄弟知道,大哥发起火来有多可怕。 他不温不火不争不抢,一旦下定决心要的东西,就算父王都奈何不了。 姜晟雾愣怔当场。 月色下,白衣身影抱着小奶团走出门去,绕过长廊,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房门关上,夜色无痕。 良久,姜晟雾才缓缓回神。 大哥,他…… 彻底被控制了! 第一卷 第38章 端水大师——芽芽 翌日。 雪狼王一声悠远嚎啸,芽芽揉着眼睛醒来。 布娃娃没有飞过来贴贴。 身子底下柔软舒适的床榻,今早有点硌人。 芽芽小手到处摸摸,嗯? 朦胧视线清晰,衣衫不整的大哥皱着眉,躺在她小身子底下。 “咦?”芽芽眨眨眼,确定不是梦。 “大哥,你怎么睡我床上来啦?” 小团子趴在八块腹肌上,口水都滴湿了一片。 大哥最近偷偷习武恢复得太快,肌肉太硌人,一点都不舒服。 芽芽撅着屁股从上面倒着滑下来。 看着她嫌弃的小模样,姜容礼略有受伤。 “这是我房间,昨晚你睡着了,大哥就把你抱这儿来了。” 姜容礼温声解释。 曾经沉默寡言的他,现在私下里和芽芽说话的时候,总是事无巨细。 芽芽点着头,自己穿着衣服,“哦哦哦,那怎么没有把我抱回我的房间?” 布娃娃独自在房间会想她的。 看出小奶团的想法,姜容礼眉头不展,再次有亿点受伤。 他这个最爱的大哥,地位越来越往后排了。 小奶团心里,最爱的人和物与日俱增。 他拿起木梳,几日前还无从下手,现在已经手法娴熟给她扎起了发鬏。 今天是左右两个圆发鬏,就跟糯米团子般大,各戴上发钗头饰,换身新罗裙。 在铜镜前转一圈,像极了漂亮快乐的小蝴蝶。 姜容礼不由得露出温柔笑意。 瞥到她头顶上的两个发鬏团子时,玉面冷了起来。 “芽芽,你还小,以后不许再亲自下厨。” 他语气温柔却充满大哥的威严。 就算长大了,也不许下厨。 芽芽疑惑的水眸望着大哥,过了会儿,很乖地答应下来,“好的,芽芽记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哥肯定是为了她好。 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容礼放心下来。满意颔首。 微凉指尖捏捏软乎乎的脸蛋儿,什么烦恼忧愁都没了。 “大锅……”芽芽腮帮子被轻捏着,说话吐字不清,大哥总是喜欢捏她小脸蛋儿,“窝脸蛋儿……不系……糯米团子……” 姜容礼松开手,拳抵下颌噗嗤笑出声。 呵呵笑声被门外姜晟雾听到,房门砰被推开。 姜晟雾一身寒气走进来。 姜容礼觑了他一眼,继续逗弄小奶团,手中折扇轻轻摇晃,微笑的眼底时刻充满警惕。 芽芽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湿气冷得嘶了一声,奶声奶气地问:“二哥你在外面偷听很久了吗?身上都有露珠了。” 姜晟雾脸色一僵,又要瞪眼吓唬她,被姜容礼警告的视线逼退回去。 姜大公子擅权谋,姜二公子曾经文采斐然出口成章。 单从武功来论,年长优势的姜容礼可以一招之内必杀他。 “嘁!” 小妖道算你厉害! 姜晟雾甩袖离开。 院子里小厮丫鬟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脑袋恨不得埋进衣服里。 小倌站在院门口踟蹰不定,口里重复练习着要说的话。 姜晟雾浑身怒气走出来,小倌在练习没看到,差点撞到他身上。 “叽咕叽咕的眼睛念没了?!”姜晟雾横眉冷竖。 小倌瑟瑟发抖,单薄的肩膀发颤,“回,回二公子,小小的没念什么……” 他要去见小道姑和大公子,天杀的,怎么又碰到这个活阎王了! 小倌冷汗直流,心里默念二公子赶紧离开。 姜晟雾眉梢一挑,认出来他就是昨日穿着学生袍出府溜达的小倌。 想到他信誓旦旦维护小妖道的情景,姜晟雾精光一闪,嘴角勾起笑意。 “你是来找小妖道的?” 小倌冒着冷汗拱手道:“是,小的来见小道姑。” 姜晟雾俯视着又怂又一身硬骨头的小倌,若有所思起来。 大哥房间时不时传出欢快的咯咯笑。 丫鬟们抢着去大公子房间送饭。 “你来找那小奶团何事?”他活动活动手指,敢不说实话…… 小倌欲哭无泪,只能将薛老前辈和雪狼冰块之事道来。 “哦?”姜晟雾发出意味深长的音节,危险的神情像妖孽可怕的蛟蛇。 “此事本公子去告知她,你且先退下吧。” 小倌吓得毛骨悚然,双脚定在地上不肯离开,“可是……” 姜晟雾凤眼一眯。 小倌只得认怂离开。 老天爷保佑,让小道姑狠狠收拾二公子! 姜容礼房间里。 芽芽正在和大哥一起用早膳。 去而折返的姜晟雾迈进门槛,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 姜容礼气场变冷,眼神示意他赶紧滚。 姜晟雾无视他,坐在小妖道对面,捏了一颗团子咬了一口。 呸! 真难吃! 昨晚口齿留香的糯米团子仿佛做了一场美梦。 他到现在,都怀疑嘴里吃到的究竟是小妖道变化的符纸,还是梦里的团子。 “喂,你真会卜卦?” 他盯着对面的小奶团,跟小鸟似的小嘴,总是塞得鼓鼓的。 跟昨晚的画面一样,一点吃相都没有! 姜晟雾嫌弃地抿嘴,斜对面最爱干净的大哥却笑意温柔,又亲手投喂,又是给她擦嘴。看得他一阵反胃。 小妖道的符咒也太恶毒了吧? 若是大哥清醒,非找根绳把小团子挂上去。 芽芽美滋滋地吃着,等咽下去才抽空回:“二哥是说雪宝冰块的事吗?” 雪宝? 姜晟雾想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雪域山君雪狼王。 凶猛巨兽也被唤作“宝”? 看来东南枝上,还要挂一只兽。 简直荒唐至极! 姜晟雾嘴角噙着笑,是被气笑的。 如今,宫里应该知道他逃回王府的消息。 依照皇祖母特赦懿旨,每年他可以随时回家探亲共15日。 今年他只回来过一次,加上来回路程总共5日。 本是给父王奔丧的,结果到现在灯尽油枯的父王也没去往西天。 现在他还能在府中待三四日,只要这些时间就够了! “既然你算到了。那么……” 姜晟雾挑衅地冲大哥一笑,起身,做出请的手势,“请吧,小道姑。” 芽芽擦干净嘴巴,拍拍手,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大哥说了声:“大哥我跟二哥出去一趟。” 小短腿嗒嗒往外走。 一人陪一次逛街很公平。芽芽打小就明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 姜容礼“啪~”捏碎玉竹筷。 姜晟雾回头冲他挑眉,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跟着小奶团逛街去了。 第一卷 第39章 和二哥去炸街 清晨,橙色光芒照耀在京城长街。 繁华的街巷大清早就挤满了人。 街边小店门口,热腾腾的肉包子新鲜出笼。 小贩吆喝着豆腐脑,对面吆喝着蛋花汤。 在外面用早餐的多为小贩和帮佣等。 有公子小姐清早出府逛街,清甜的空气里有露珠花鸟青草地的芬芳,还有往来车马的金玉贵气。 “二哥这个你喜欢吗?” 芽芽身高还没有小摊高,踮起脚,两只大眼睛在摊子上认真挑选着。 白嫩小手拿起一根金钗,举给二哥看。 姜晟雾是非常没有耐性的人,今天心情却出奇的好。 想到大哥快要气炸的表情,唰!打开折扇,轻扇几下。 今天他要陪小团子慢慢逛街。 “嗯,还行吧。” 他扫了眼样式过于简单,五品官员以下的千金小姐才会佩戴的发钗,又看了眼小团子头顶上的大丸子。 给她戴上的话,不合适,但好玩。 “这样啊……” 芽芽想了一下,将发钗放回原位。 跟小贩道谢后,继续溜达。 两人一同出府游街的画面,引来众人侧目。 姜二公子逃回靖王府的事情,全京城都已经知道了。 太后那边没懿旨,便是默许。 对于这个纨绔顽劣二公子,所有人都是能避则避,像火药库一样躲着。 他身边跟着的小萌娃,大概就是闹得满城风云的小妖道。 两人一同出行简直绝了。 行人交头接耳掩面小声议论,谁也不敢冲撞了二人。 若不然,整个京城都有可能被俩人炸了! 不过颜值嘛…… 看着非常养眼! “二哥,为什么大家都害怕咱俩呀?” 芽芽跟在二哥身边,抬头发问。 粉嘟嘟比糯米团子还有弹性的小脸,问得很认真。 她出生便入了道,看似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实则对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世俗往来等全都不懂。 “还能为什么?”姜晟雾不爽地一眯眼,吓得附近的人纷纷散去。 离远一些后又驻足偷看议论起来。 芽芽挠了挠小脑袋,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姜晟雾嫌弃地抿嘴,“笨。” 这都不懂! 芽芽抬手阳光灿烂的小脸嘻嘻一笑,“二哥博学多才俯瞰天下文人雅士,芽芽自然比不上二哥~二哥是天底下最博学多识,文采斐然,风骨天成,文气纵横……” 姜晟雾被她一连串的马屁拍得直蹙眉。 停下来,两根长指捏住小奶团的脸蛋儿。 “唔……”芽芽肉嘟嘟的腮帮子被捏扁,像面团一样中间陷进一个窝。 姜晟雾没好气地警告她,“小团子,少在我这里拍马屁。” 行不通! 小词说得挺溜,不是大哥教的就是徐管家。 小笨团子背这么多词,肯定教了很久吧? 记得当初教小郡主的时候,徐管家几次被气得要请辞回老家。 “马……屁?” 芽芽小脸被捏着说话不清,两颗乌溜溜眼珠向二哥屁股后看去。 视线被一只手掌轻掐住,姜晟雾轻轻把她推开,折扇在她头顶大丸子上轻敲了一下。 “再乱看,扣你眼珠子!”姜晟雾凶狠地警告。 小妖道不是真笨,就是故意气他。 他可没有忘记这次出府的目的。 “唔……”芽芽两只小手捂着脑袋,屁颠屁颠地跟在二哥身边。反正一点都不疼,她才不会怕二哥咧。 姜晟雾加快脚步,和她拉开距离。 奶团子两只小短腿哒哒哒的快跑追上来。 姜晟雾又要加快脚步,手心里突然传来软软的感触,两根手指被白白嫩嫩,一小节一小节的小肉手攥住了。 “二哥,”芽芽跑的粉脸微微发红,嫩眉一皱,“二哥不要跟丢了。” “我跟丢?” 姜晟雾嘴角一抽,小笨团子总有气到他的本事。 “对呀,京城很危险的,二哥不要一个人乱跑。”芽芽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没有一丝杂质。 说着,拉着二哥往一旁的巷子里走。 好。 他就看看这个小妖道要玩什么把戏! 姜晟雾压下怒火,任由小奶团拉着走。 两个人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停到一处青砖墙边,此墙面姜晟雾再熟悉不过。 原来小妖道和那薛老头是一伙的? 容不得他细想推测,芽芽小手掷出几道符,符箓接触墙面瞬间爆炸,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样响个没完没了。 很快,墙面隆隆移动,出现一人巷的暗道。 薛老前辈满脸痛苦地从里面迎接出来,“别炸了别炸了,小祖宗……” 姜晟雾再次看到这个老头,浑身冒出杀气。 还没有发作,芽芽上前一步,小手抱在胸前,扬起高傲的下巴,奶凶奶凶地说:“薛老明知我与二哥到来,却在暗中观察,拒门迎接,你可是要造反?” 芽芽学着二哥的模样,做出凶狠的表情,同样的表情动作在她粉脸上呈现出不同的效果。 不仅没有威胁到人,还差点把薛老前辈的心都萌化了。 “是是是,是老夫的错……” 薛老前辈拱着双手,老腰弯得极低,与芽芽同高,乐呵呵地笑着赔罪。 姜晟雾被他商贾圆滑处事的老脸,恶心到了。 上次对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嘴脸。 若不是他早有防备,那些顶尖高手一定会打折他的胳膊腿趁机报复,然后将他带到隐蔽的地方,各种酷刑对待逼他肩起重任。 哼! 翻涌的杀气没有丝毫掩饰。 薛老前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直到彻底把姜二公子得罪了。 为了利益,别说得罪一个姜二公子,就算是靖王来了…… “小道姑果然神机妙算,老夫佩服。那是偶遇小道姑与姜大公子,老夫还以为是老眼昏花,没想到……竟是真的!” 薛老前辈邀请两人到暗道说话。 里面早已备好茶水桌椅,入座后,薛老前辈先是客套寒暄一番。 然后拐弯抹角地试探。 芽芽学着狮虎的模样,喝一口奶,嘴唇边沾了半圈白,小手摆了摆,“哪里哪里,薛老前辈过奖了。芽某不过是……” 她又喝一口奶,后面的说辞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好好喝!” 薛老前辈看到她的反应,腰板挺直,呵呵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此乃我们薛氏商行最新研制的奶饮,口感酸甜轻滑香软,最讨小孩子喜欢。” 姜晟雾坐在芽芽身侧,不屑地冷哼。 老狐狸怕是专门研制出来诱骗小妖道的吧? 别以为区区一杯奶,就能拐走小妖道。 “好!”芽芽放下喝光的茶杯,小手一拍桌,就这么决定了,“我同意跟薛爷爷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薛老前辈捋着胡须,呵呵大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笼络了小道姑的心。 不过…… 无奸不商。 以防里面有诈,他得先试试小道姑的本事再说。 第一卷 第40章 对弈 “能与小道姑合作也是我等之甚兴,不过……”薛老前辈是商人,商人最注重利益,别管是几岁的小孩子,丑话先说在前面,“不过,小道姑……怕是难以服众。” 如果可爱能卖钱,他会二话不说认小奶娃为老大。 想要让所有商行老狐狸认主,举国上下只有靖王一人。 姜晟雾听得只攥拳头。 所以说,他最讨厌利益至上的商贾。 芽芽也怒了,小肉手一拍桌,学着二哥的样子,眯眼盯着薛老前辈,“老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有什么资格配和本道姑讨价还价?” 薛老前辈懵了一下。 对面叫板的小奶团简直是二公子的缩小版。 薛老前辈再次被逗得呵呵笑。 姜晟雾脸一绿,早就发现了小妖道是在模仿他。 不仅模仿他,有时候还会模仿大哥,徐管家,不知名的老头儿等。 果然是个小笨蛋! 薛老前辈呵呵笑完后,神色一变,就算是黄口小儿童言无忌,他也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价。 “小道姑有所不知,”薛老前辈言语中透露着自傲,“薛某虽无经韬纬略,无法在朝堂尽力。但普天之下,所有商贾都得尊称我一声薛老。” “薛氏商行只是暂时偃旗息鼓,潜藏地下,该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落下。” 薛老前辈老眼幽亮,野心不怕暴露出来,“我们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位明主。” 只要有一位能成大事的明主带领,所有商贾必定一呼百应,全全出动。 他看向姜晟雾。 姜晟雾切了声,手指戳戳小妖道,让她赶紧谈完正事走人。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薛老前辈也绝不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上次他遇到大公子时,见他有说有笑气色红润,若是大公子领头再好不过。只是…… 谁能保证这一切不是国师安排的引蛇出洞之计? 大公子恢复得太快太蹊跷,反而不妥。 薛老前辈笑着笑着又发起了愁。 连国师都懒得对付的顽石……拥他做明主还不如登天呢。 芽芽听不懂薛老爷爷吹的牛有多厉害。 她拉拉二哥衣袖,小声地问:“二哥,他很划算吗?” 芽芽不懂生意上的事,但知道买卖东西得划算才行。 薛老前辈老脸一抽。 划……算? 他龙头商贾,只配“划算”二字? 只听姜晟雾补刀道:“有点便宜。” 芽芽:“便宜?那就是贱咯~” 薛老前辈赶紧摆手,“打住打住。” 别骂了。 这两个活阎王和小祖宗一唱一和的,诚心来骂他的吧! 薛老前辈说不过他们,甘拜下风。 不再谈论什么明主的事情,回归正题。 他道:“小道姑此次前来是为了雪域冰块的事吧?” 再不运走,就要化了。 芽芽舔了舔嘴巴,还想喝酸甜凉凉的奶。 薛老前辈招呼手下小贩又端来一杯。 芽芽开心地喝一口,就像雪宝见了冰块一样高兴。 “对呀,老爷爷你要多少钱我都买了。” 芽芽财大气粗,说着就要翻自己的小荷包。 里面有大哥给她的银票,在京城里随便买。 薛老前辈道:“只要小道姑能有办法将冰块运到靖王府,老夫分文不取。” “真的?”芽芽亮晶晶眼眸闪动。 “真的。”薛老前辈笑眼沧桑。 “好,就这么说定了。”芽芽拍板成交,嘴角小声的咕哝着,“果然很便宜呢~” 薛老前辈:“……” 算了算了。 不和小奶娃拌嘴,说不过她! “敢问小道姑有何办法将冰块运走?” 自从无法给靖王府供货后,雪域冰块都挤压在冰窖里,占地亩数巨大不说,本钱太贵根本卖不出去。 他命人连夜将就近冰窖里的雪域冰块全都运来了暗道,要是没办法送去靖王府,那就只能……全扔了任其融化。 “办法自然有,”芽芽再喝一口奶,上嘴唇上粘了半圈,“但是我看薛老爷爷好像有亿点不服。” 狮虎说过了,做人要以德服人。 别人要是不服气,就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芽芽是非常讲原则的人。 薛老前辈老脸笑呵呵的,心里自然不服一个奶娃娃,市侩圆滑的嘴脸,让人难辨他的心思。 “怎么,老夫若是说不服,小道姑难不成要用你那符纸法术令老夫臣服?” 一旁的姜晟雾眼角余光好奇觑着。 只见芽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纸,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小手手又掐指一算,眼睛一亮,“有了。” 哦? 薛老前辈和姜晟雾同时看来。 芽芽喝完奶,将奶杯放到桌上,“请薛爷爷拿棋盘棋子来。” 棋盘棋子? 对弈? 这是何提议? 难不成里面有说法? 薛老前辈捋着胡须思索片刻,笑着道:“恭敬不如从命,就听小道姑的。” 手下小贩很快端来了水晶围棋。 其样式材质与皇宫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成色上更胜一筹。 薛老前辈把两罐棋子推到芽芽面前,让她先选。 芽芽选了奶皮色的白子,薛老前辈收回紫葡萄色的黑子。 “黑子先手,老夫先下咯~” 薛老前辈“啪嗒~”落子。毫不客气占据有利位置。 “好~”芽芽摸起一颗白子,随手放了一处。看得姜晟雾直蹙眉。 薛老前辈继续落子。 芽芽继续乱下。 两人下得很快,水晶棋盘上全是啪嗒啪嗒的落子声。 不到十几个来回,芽芽的白子就要被堵死了。 “喂,你到底会不会下?”姜晟雾实在没忍住,出手抓住她有落子的小手。 这么落下去可就输了! 薛老前辈也看不懂小道姑此举何意,只是静观其变。 “我……我不太会。”芽芽本来想说不会,看到二哥好像要吃人,只能心虚地说,“我见狮虎跟人下过棋,就是这样下的……” 她那个不着调的师父,薛老前辈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 姜晟雾也已经从徐管家那里了解到了情况。 就是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老神棍。 “下这里。”姜晟雾按着她的小手,落下白子,斩断黑子的围追堵截。 薛老前辈继续落子。 没过几个来回,白子又要被围死了。 姜晟雾也快要被气死了,“下这里。” “哦哦哦。”芽芽点头如捣蒜,很听话地落在二哥指的地方。 这下换做薛老前辈不乐意了。 二公子七岁就下赢了皇宫对弈大师,现在的他只是性格顽劣不爱读书,并不意味着他以前的才学消失了。 他出声提醒:“二公子,您若是一直出手帮忙的话,老夫还如何信服小道姑?” 姜晟雾暗道一声,不好,差点又着了小妖道的道! 肯定是昨晚糯米团子的缘故! 他袖手旁观,不再干预。 没一会儿。 棋盘所有白子就都被围死了…… 第一卷 第41章 老夫心服口服! “……” 姜晟雾深吸一口气。 小笨蛋果真还是一点都不会! 一点反转的余地都没有。 薛老前辈对于轻松取胜的结果很是失望。 他道:“输赢已定,小道姑莫不是还想反悔耍赖?” 说好的对弈,若是用那黄符改变结果,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赖。 寻常小儿这样胡闹,他只会觉得可爱。 但涉及到生意,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 “咦?我输了吗?” 芽芽好奇地看着棋盘上漂亮的棋子,所有白子串联起来,摆了一个雪字。 黑子包围其中,水晶棋盘漂亮非常,好看极了。 薛老前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这才发现小奶娃乱下的白子,原来是在拼字。 很遗憾,围棋的规则并不是谁摆的字漂亮谁赢。 小奶娃似乎连规则都没懂。 “不如这样吧,小道姑可以回去跟二公子学习下棋艺,等你学会了,咱们再对弈一局。不过时间要快哦。” 最好是在三日之内。 他可不会跟没有合作价值的小奶娃浪费太多时间。 姜晟雾恨铁不成钢,摇起折扇想要敲打她的小脑袋,看到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所有脾气都没了。 昨晚吃的糯米团子,大概是真有毒。 他且再看看小妖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那好吧……” 芽芽很听话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小手抱起棋盘,哗啦一声,棋盘上所有黑子滚落到桌子上。 白子就像是粘在了棋盘上,牢牢不动。 “我先回府一趟,薛老爷爷改天见。” 比棋盘大不了多少的小奶团两只小手抱着棋盘,小短腿费力地迈着往外走。 看着她马上要走出来的,薛老前辈脸皮直抽搐。 他拄着拐杖快步追上去,“小道姑请留步。” 芽芽抱紧漂亮的水晶棋盘,“薛老爷爷还有何事?” 薛老前辈被一声声爷爷喊得心花怒放,但公事还得公办。 他略有不悦,不知小道姑是跟他装傻还是诚心戏弄他。 将先前说好的事情再说一遍:“小道姑适才说,要让老夫心服口服。可老夫……还没服呢。” 不能就下棋摆了个雪字就让他服吧! 就算他假装配合一下,手底下的商贩个个都是人精,没有强硬的手腕和才能,很难让他们甘心臣服。 姜晟雾陪她闹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全部耐心也耗尽了。 别以为他是真陪她出来逛街的,一个水晶棋盘而已,谁稀罕! “喂,小团子……” 姜晟雾怒气森森,今天小妖道不把真本事使出来,他就给她点颜色瞧瞧! 伸手一把抓住水晶棋盘,就要给她夺过来摔碎。 手拿了一下。 竟然没有拿动? 姜晟雾微怔,再次加大力气。 没想到棋盘被小奶团抱得这么紧,他竟然夺不过来。 好啊,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别以为力气大就能难倒他。 姜晟雾撸起袖子,两只手臂绷出隐隐青筋,两手去抬。 只见他额头因为用全力冒出汗水,少年俊美脸颊憋得微红。 芽芽站在那就跟没事人一样,眼眸眨啊眨,好奇地看着二哥奇怪的举动。 “二哥,你在锻炼身体吗?” 她有时候见大哥偷偷在房间里举重物锻炼身体。 二哥还在长身体,这种锻炼强度,并不适合他哦。 姜晟雾停了下来,呼出一口粗气。 薛老前辈也察觉到了棋盘的异常,上前试着拿了一下,不算重的水晶棋盘纹丝不动,仿佛有千斤重。 难道这就是小道姑的法术? 用法术来抢一个棋盘…… 似乎还有点儿难以服众。 “小道姑若喜欢这棋盘,老夫送你便是。不过……老夫还是有点不服。” “还不服?”芽芽有点懵懵的,按理说应该服了呀! “薛老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呀?为什么这都不服?”芽芽不懂就问。 她两只小手轻松将棋盘正过来,上面白字拼成的血子晶莹透亮,映着暗道里烛灯的光泽。 薛老前辈因她的无礼冷下脸来,不要以为长得可爱,有王府撑腰就可以无理取闹,为所欲为。 就算靖王府里的小郡主来了,他也不会给她一个好脸。 一辈子从商的习惯还是让他堆起以假乱真的假笑,拱手道:“老夫确实糊涂,请小道姑明示。” 一旁的姜晟雾看好戏的后退半步。 薛老头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奶便是娘,没有利益可图,他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白眼狼。 “那好吧。” 芽芽并没有感受到氛围的异常,浑然不在意阴暗处现身出来示威的商贩手下。 小手指着棋盘上晶莹剔透的白子,“薛老爷爷,您看清楚了这个字念雪,雪宝的雪。这下总该服了吧?” 芽芽感觉自己解释得已经很清楚了。 薛老爷爷和二哥都是绝顶聪明的人,要是这都不明白,那真是糊涂了! “雪字老夫自然认识……”薛老前辈脸上的笑容快要装不下去了。 小娃娃再跟他绕圈子糊弄他…… 暗处的手下们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姜晟雾拧眉沉思,忽然眼睛一惊,该不会是…… 薛老前辈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老手抚摸着拐杖,正要给手下施暗号。 有一个小贩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大大大……大怪事!” 他气喘吁吁,像见了鬼似的惶恐又震惊。 薛老前辈施令被他打断,骤然不悦。 小贩抱拳弯腰,“薛,薛老……大怪事!那些雪域冰块……冰块,全都不翼而飞了!” 而且是一块一块凭空消失的。 因为画面太过诡异,他吓昏了一段时间,醒来后全都不见了。 “哦?”薛老前辈心底“咯噔!”一声。 老狐狸的他瞬间就全都明白了! 莫非……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身子颤颤巍巍地走近几步,伸手触碰着棋盘上的白子。 晶莹剔透的白子冰冷刺骨,碰一下仿佛能将人骨头冻碎。 他收回瞬间冻伤的手指,呆愣住了。 芽芽看他好像真的老糊涂了,歪着小脑袋细心地问:“薛老爷爷您现在服了吗,不服的话,我再细细给您解释……” 芽芽话还没说完,后颈被一只手抓住,戏已看罢,没必要浪费时间。 姜晟雾推着小奶团往外走。 “赶紧走了。” “可是他还没服……” “他都服傻了。”还没服呢。 两人走出暗道时,身后传来洪亮的笑声。 密不透风的墙壁隔断了老者的声音。 “服——” “老夫心服口服!” 第一卷 第42章 芽芽愁啊 芽芽头顶上顶着棋盘,小步子轻快地往回走。 姜晟雾跟在身后,暗中出手试探了一下,果然还是拿不动。 “喂,小团子……”他俯着身戳了戳跟半块奶团似的小脸蛋儿。 芽芽抬起头来,“二哥你喊我?” 她叫芽芽。 但是大哥二哥总是喊她奶团子小团子,还爱戳她脸蛋儿。 她真不是糯米团子,不好吃的。 姜晟雾又轻戳了两下,目光扫了眼水晶棋盘,“这东西在头顶上沉不沉?” 芽芽把棋盘翻下来,两只小藕臂几乎抱不过来。 “不沉呀。” 就是不太好拿,她才顶在脑袋顶上的。 不沉?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暗中试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能文能武的姜二公子,力气还不如一个奶娃娃。 路人指指点点偷偷议论着。 让小奶娃搬棋盘,自己拿着折扇大摇大摆,果然是活罗刹,小娃娃都欺负! 议论声音听不到,大概也能猜到。 他才不在乎路人说什么,也不在乎小妖道力气大不大。 一个小奶娃在他面前搬东西,如同羞辱他的男儿尊严。 小妖道想用这种方式回击他,可就打错算盘了。 “马夫,你过来。” 一枚银锭抛出去,驾着马车缓缓路过的马夫双手接住,嘴巴一咧,点头哈腰道谢。 看清楚是姜二公子后,吓得手直哆嗦,银锭差点拿不稳。 姜晟雾懒得跟他废话,也不跟小笨团子废话,一只手推着她小小的手背,往马车里推。 芽芽被推着爬上马车,棋盘刚放上去,只听“哗啦!”一声。 马车车厢被砸得粉碎。 “我的马车……”车夫心疼到流泪。 姜晟雾没好气地丢给他一枚金锭,“什么破马车,划伤小团子要你狗命!” 车夫捧着金锭又是哭又笑,不断求饶,“姜二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下次换结实点的马车……” “没事的二哥,我没扎到。” 芽芽拍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抱起棋盘,小裙子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受伤。 姜晟雾瞪了她一眼,大步走去,“谁关心你了。” 芽芽小短腿忙碌地跟上去,“咦?二哥刚才在关心我吗?” 一柄折扇敲在她头顶棋盘上,懒得和她争辩,“你这棋盘之前在桌子上怎么没压塌?” 他随口一问。 芽芽想了下,二哥说的应该是和薛老爷爷下棋的桌子。 她调皮地眨眨眼,“因为那桌子底下有好东西哦~” 好东西? 姜晟雾挑眉扫来,心中升起一缕默契,意会了然。 肯定是很精彩的好东西吧? 暗道里。 薛老前辈激动的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江山代有才人出,英雄出少年,苍天有眼……苍天显灵了!哈哈哈哈……” 手下们看着胡言乱语,癫狂大笑的薛老,担心他得了失心疯。 有人抱拳弱弱地问,“薛老……我们真的要听一个小奶娃娃的?” 就算她有本事把所有雪域冰块运走,天下之大,会法术妖术的能人异士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若她只会这一招,等黔驴技穷,还不是任由国师宰割。 那水晶棋盘做工精湛,纯天然材质,极为稀有。 除了皇宫里有,就只有薛氏商行有。 小娃娃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抱出去,太后和圣上心细如针,定然知道他们和小奶娃二公子接触了。 此招极为危险。 “要不趁他们还没有回府……”小贩眼睛一眯比划了个手势。 薛老前辈顿时黑脸,“你以为二公子能逃回靖王府,圣上和太后猜不到是我们暗中所助?你们以为,我们在京城私设暗道,改头换面贩卖东西上面不知道?” 薛氏商行卖的东西,可称天下一绝。 圣上没有赶尽杀绝,无外乎皇宫里也离不开他们的商品。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是因为他们只有钱财,没有兵马,而且懂得审时度势,只会锦上添花,从不会妄图夺权。 二则是靖王府败局已定,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谁都懂,圣上要让他们亲眼见证,谁才是应云镜国的王! “可是……”手下们还是担心,就这么认一个小奶娃做主,他们甘心,底下富甲一方的商贾们,还不得炸了锅!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 薛老前辈拐杖轻敲着地面,缓缓踱步。 如今他们能做的,还是静观其变。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现身力挺任何一方。 不过现在嘛…… 他很期待,小道姑,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薛老前辈两指夹起一颗紫黑葡萄色的水晶黑子,啪嗒落在桌面上。 桌子的下面,有一张符飘落下来。 嗯? 众人视线看去。 只见有一张符从桌子的下面飘落下来。 众人疑惑中。 两张黄符突然变成了一堆又一堆又一堆……的鞭炮,在暗道里,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跟过年一样,响个没完。 “哎呦……” “薛老快走……” “往哪里走啊?声音不能被外面听到!” “哎呦!哎呦——” “我的个小祖宗——” 靖王府。 芽芽抱着期盼和二哥逛街回来。 门口迎接的小厮低头行礼,两只眼睛都在偷瞄。 看看两人龙争虎斗,到底谁输谁赢了。 然而画面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惨烈,小道姑没有受伤,二公子也没有符咒收拾。 两人像兄妹一样一同归来。 芽芽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姜晟雾单手拎着贴着俘虏的紫晶棋盘跟在后面。 虽然脸色看起来很难看,倒是没有任何发作。 两人一个可爱软萌,一个冷酷俊俏。锦衣罗裙,华贵气度自显。 小厮有一瞬间看花了眼。 眨眨眼睛再抬头,两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去了雪狼的院子。 当然,都是芽芽在说在笑。姜晟雾懒得搭理了。 “见,见过小道姑,二公子……” 小倌匆匆出来迎接,比寻常小厮要纤瘦些的身子瑟瑟发抖。 姜晟雾把棋盘扔给他,“赶紧放冰窖里去。” 小倌点头应是,却在磨磨蹭蹭地等待着小道姑的指示。 芽芽看看横眉冷眼的二哥,再看看暗藏反骨的小倌姐姐,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月老爷爷的红线真的没有那么好牵呢…… 芽芽又看了眼文武双全,俊俏非凡的二哥,除了他身后萦绕的黑色丧气外,各种红光金光紫光气运简直绝了。 唯独…… 看不到红线! 唉…… 芽芽愁啊。 为什么大哥二哥他们哪里都好,就是没有红线呢。 难不成以后都要当光棍吗? 唉! 第一卷 第43章 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小倌姐……哥哥,你忙去吧。记得棋盘放下的时候,把上面的符揭掉。” 芽芽拍拍小倌哥哥发抖的肩膀,让他忙去吧。 回头又看了眼二哥,粉雕玉琢的小脸表情复杂。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 嗯? 姜晟雾莫名其妙,手指摸了摸鼻尖。 一天下来,据他观察小笨团子除了道法领悟透彻浑然天成,其他方面……就是一个小笨团子。 芽芽背着小手走在前面,进院子看雪宝。 姜晟雾无语地跟在后面,这种又萌又可爱,却老气横秋的举动,他看到不是一次两次了。 到底是跟哪个臭老头子学的! “唔……” 芽芽正走着,一边的脸蛋却被手指捏住了。 软乎乎的脸蛋就跟面团子一样,非常有弹性,“二锅…泥又捏窝脸干嘛……” 芽芽被捏着腮帮子,说话不清楚。 她已经解释过了,她的脸蛋儿,不是糯米团子也不是白面团子,不好吃的! “以后不许唉声叹气的,我看了心烦。记住了没有?”姜晟雾咬牙切齿地威胁。 少年初现锋芒的玉脸,一双酷似靖王的凤眼在发火的时候冷厉美艳又可怕。 只可惜小笨团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怒火,还以为是在和她玩游戏。 “我几岛了,二锅……” 芽芽非常乖巧地点头。 对于二哥的所有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姜晟雾眯眼盯了一会儿,那张粉雕玉琢不染俗尘的小脸,一看就没明白他的意思,甚至还会屡教不改。 唉! 算了! 姜晟雾甩袖不管了。 小笨团子爱怎样和他无关,他是脑子进水才想着去管她! 芽芽小手揉着自己的脸蛋儿,看着暴躁喜怒无常的二哥又要叹气。 想到二哥刚才的交代,小手赶紧捂住了嘴巴。 姜晟雾回头冷冽视线“唰!”扫来。 芽芽脑袋摇成拨浪鼓,好无辜的大眼睛好像在说,“我没有在叹气,不是我,你听错了。” 姜晟雾深吸一口气。 小妖道想要气死他,没那么容易! 芽芽见二哥不再说话,自己也不再说话,学着二哥冷冰冰不好惹的样子,拽拽地扬起小脸。 神气的小表情才维持了一会儿,雪狼嗷呜的嗥叫声,立马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雪宝~” 芽芽开心地扑过去,巨型雪狼轻松跳出栅栏,围绕着小奶团蹭蹭贴贴。 厚重的狼尾不明显地摇晃着。 獠牙参差交错,两耳竖立的雪狼王,露出肚皮在地上打滚。 这是芽芽最喜欢的。 只见小团子扑进绒毛厚重雪白的肚皮上,在里面抱抱贴贴爬来爬去。 又软又舒适的肚皮床,小团子在上面睡觉玩耍正合适。 芽芽玩得不亦乐乎。 雪狼王发出呼哧呼哧愉悦的声音,那双笑弯了的幽邃狼眼,谄媚得像一条狗。 姜晟雾鄙夷地冷笑。 和芽芽玩闹的雪狼王感受到他的嘲讽,凶狠獠牙朝他呲了呲。 姜晟雾浑然不惧。 想要弄死一只没有脑子的猛兽,他有千百种办法。 让他奇怪不解的是,拥有灵性,不受任何妖法控制的雪狼王,为何单单亲近小笨团子? 种种疑惑和不对劲,在他刚回府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聪明如斯的姜二公子,一种不肯面对的念头闪过脑海。 不。 他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绝不! “咦?二哥怎么走了?二哥等等我……” 芽芽正和雪宝玩得开心,见到二哥愤然离开,从雪狼肚皮滑下来,要去追二哥。 雪狼大脑袋蹭着她的小手,发出幽怨的低嚎声。 芽芽摸摸他的脑袋,“雪宝乖,我二哥还有两天就要离开了,我要多陪陪他。” 听到还有两天就要离开。 雪狼王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窝去。 小倌见二公子离开,才敢高兴激动地小跑进来。 身后跟着两排小厮,抬着一块又一块的雪域冰块,往院子里送。 “芽芽小道姑你真厉害!”小倌喜极而泣,对她崇拜得快要跪下了。 那么多雪域冰块,竟然只装在了一个棋盘里! 一颗又一颗的白子变幻出无数的雪域冰块,整个王府冰窖被堆得满满的,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冰块不够了! “一般般吧。”芽芽很谦虚。小手摆了摆,示意他低调一点。 狮虎说过,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任何时候都要低调,谦虚,千万不能太得意。 小倌明白,手指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个叉,会严格保守秘密的! 芽芽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然后追二哥去了。 “二哥等等我~” 芽芽小短腿跑着去追。 二哥并没有走多远,在膳房前面停了下来。 膳房总管事厨娘,吓得满头大汗,以为昨晚的饭菜二公子不满意来找他们算账。 看到芽芽跑来,都像是看到了小救星。 感激涕零地望着她:“小道姑你来啦?请问小道姑有何指示?” 赶紧给点指示吧,他们可不要再被二公子眼神凌迟! “嗯嗯,我来啦。大家都忙着呢,没什么事都散了吧。”芽芽学着徐管家的模样,招呼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姜晟雾“咔嚓~”拳头紧握。 众人差点腿软。 “那个……”厨娘鼓起勇气问道:“小道姑今日可还做糯米团子?徐管家来交代过,大公子有令不得您再亲手做。” 大家都非常喜欢小道姑,同时也舍不得让她亲自下手。 大公子的意思非常明确,不过大家也不想让小奶娃伤心。 厨娘斗胆小声提议:“若您还想吃糯米团子,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来做您指挥。趁着天还早多失败几次也没关系……” 厨娘正说着,清理膳房的伙夫端着一大筐一大筐失败的糯米团子出来,倒进桶里,等用来喂猪。 “等下。”姜晟雾突然出声。 膳房众人心跟着颤了颤。 “那是什么?”他目光指向筐里的糯米团子。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奇“丑”无比的糯米团子看起来与他昨晚吃的很像。 糟糕~ 芽芽拼命摇头请厨娘婶婶不要说出来。 这么丑的糯米团子才不是她做的呢。 姜晟雾冷眼看着小笨团子和厨娘的小动作,呵斥一声,“快说!” 厨娘身体一哆嗦,只能交代:“回二公子是,是小道姑亲手做的……” 她屈膝求情,“二公子要罚就罚我们吧,是我们没帮上小道姑的忙,才失败了这么多。小道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下午她都在做糯米团子,我们……” 厨娘急急解释着,其他人也纷纷替小道姑求情,生怕二公子责罚她。 第一卷 第44章 和二哥对弈 都是……小笨团子做的? 姜晟雾看着满筐的失败品出神。 这么多糯米团子要蒸好多笼,怪不得膳房里一直炊烟不断。 都是小笨团子的小手做出来的? 一股烦躁涌上来。 若是苦肉计的话,没必要做到如此! 掌心里突然出现一只软乎乎的“肉团子”,这感触他刚回府时就体验过。 姜晟雾低头一看。 就看到一张灿烂的粉脸冲他嘻嘻笑,小手手自顾地伸进他的手心里,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二哥,今天晚上还要吃糯米团子吗?” 银铃般稚嫩的声音仿佛能够治愈世间一切烦恼。 要是吃的话…… 但是大哥不让她亲自下厨。 芽芽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噜转着,想着办法。 两个人“温馨和睦”的画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小道姑,果然是小道姑。 连无人敢惹的二公子在她面前,满身的逆鳞都被捋顺了。 姜晟雾哼了声,拉着她的小手回房走。 声音随着风飘向背后,“备些小团子爱吃的。” 厨娘等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望着远去的两身影,俯身领命,“是,二公子。” 芽芽跟着二哥来到他的房间。 二哥房间里的书,比大哥房间里的还要多。 不过大哥房间里的书多为兵法权谋,二哥房间里的书好玩多了,很多都画着可爱的图画,还有三字经,千字文等,都是小孩子读的。 所有的书籍整齐排列着,看起来好久没有翻过了。 芽芽跟好奇宝宝似的,爬到书架旁的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够一本画着图画的书。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呵斥,“你干什么!” 芽芽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小身子被一只胳膊接住,姜晟雾浑身暴戾翻涌,恶狠狠地警告她,“这些书不是你能碰的,记住了吗?” 哪个不长眼的丫鬟下人敢碰一下这些书籍,他都要剁了他们的手脚。 今天就给小笨团子一次机会,要是再敢试探他的底线…… 哼! 缓和的氛围到此为止。 姜晟雾松开手,甩袖坐在床边不再说话。 连日逃回来的疲惫,还有王府里的诸多谜团,使他身心俱疲。 若这一切又是国师的阴谋…… 姜晟雾“咔嚓~”捏碎窗边棋子,如果无论怎样对弈都是输,他便毁掉这盘棋! “咦?” 小奶团子不知何时爬到了棋盘对面,“二哥,你也要和我对弈吗?” 姜晟雾回神。 “对弈?你会吗?” 他可不想再被气死一遍。 芽芽摇了摇手里的插画围棋书,“我会呀。” 刚学会的。 姜晟雾猛地夺回来,攥紧的拳头气得发抖,咬牙恨齿:“谁…让…你…碰…的!” 他才恶狠狠地警告过。 小白团子转眼就忘了! 芽芽眨巴眨巴眼,视线不去看二哥,学着狮虎装糊涂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只可惜,她学得一点都不像。 姜晟雾出手捏出她的脸蛋儿,少年眼尾发红,阴恻恻地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芽芽不敢点头说是,反正二哥只是吓唬他,捏他一点都不疼。 小奶团子索性也不装了,“二锅…泥虾呼窝,窝也不怕……” “你!”姜晟雾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好啊。 真以为他不敢收拾她是吧! 捏着小脸蛋的手指,骨节发白,只需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她的小脑袋。 如果她哭闹任性和他耍心机玩计谋倒也好。 可是一天下来,小笨团子什么都没有做。 姜晟雾泄气地松开手。 算了。 看在昨晚糯米团子的份上,就容忍她一次。 把他儿时母妃送的围棋书扔给小奶团,没好气地挑眉,“全都看会了?” 芽芽开心地接过书,小手快速翻看一遍。 水汪汪的眼眸,一目十行,原来这就是下围棋呀! 跟狮虎无聊时和她下的石子棋差不多,不过……芽芽认真看这上面的规则,可恶,狮虎竟然一直耍赖! “嗯,全都会了!” 芽芽放下书籍,板板正正地坐好,“二哥,我们开始吧。” 天色尚早,姜晟雾跟着小妖道观察一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也罢。 就下几盘棋,看看她的实力如何。 两人坐在窗边,姜晟雾黑子,芽芽白子,黑子先手。 姜晟雾先让她几步,直接夹着棋子,随意放在棋盘上。 “啪嗒~”黑子落子。 紧接着,“啪嗒~”白子落子。 姜晟雾再落子。 芽芽紧跟着也落子。 两个人越下越快,姜晟雾蹙眉提醒,“不要乱下,思考一会儿再落子。” 他7岁就赢了宫廷第1棋师,看似随意落子,其实所有的布局招数都了然于胸。 小笨团子只会跟着他落子,这样的对弈索然无趣。 “哦哦哦~”芽芽很听话地点头。 小手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下,立马就落了子。 姜晟雾就知道她会这样。 不再多话。 黑子强势进攻,如一条狂躁的黑龙,将一群弱小待宰的小白兔全部包围,然后残忍的撕碎,吃掉。 一个又一个的小白兔惨遭黑龙屠戮。 这是极为凶残的招式,欺负一个刚学会小孩子,简直残忍至极。 姜晟雾嘴角噙着坏笑,等着小笨团子还在被他虐哭。 在他一瞬间得意之际。 一只漏网的小白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黑龙的脚下,“嘎嘣~”一口,咬掉了黑龙的一根脚趾。 爱吃胡萝卜闷头干饭的小兔子,两颗门牙咬合力与它可爱的外表相反。 甚至可以轻松咬断人的手指骨。 “嘻嘻~”芽芽捏着吃掉的第1颗黑子朝二哥嘻嘻笑,“二哥我厉害吗?” 姜晟雾微微诧异,才不会夸奖她,“一时大意而已,少得意。看招!” 黑子再次主动出击。 几个来回,竟又被小白兔吞掉了一颗。 嗯? 姜晟雾稍稍认真起来。 小笨团子看来也不笨嘛。只看了一遍围棋书,竟然领悟到了下棋的精髓。 围棋所谓的招式都是用来迷惑对方的,真正决定输赢的是看谁吃掉对方的棋子多。 二人“啪嗒~啪嗒~”不知不觉对弈了半个多时辰。 小奶团子看似一直处于弱势,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尽杀不绝。 芽芽下了这会儿,有点累了,“二哥,我们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呀?” 姜晟雾盯着棋盘上总是吃不掉的小白兔。 像极了眼前的白嫩小团子。 看似注定输赢的棋局。 却被一只最弱小的小白兔,改写了结局。 罢了。 姜晟雾把黑子丢回玉棋罐。 定是的糯米团子有毒,害他脑袋也不清醒了。 外面候着的厨娘找准时机敲门进来,一盘又一盘的珍馐美馔送进来,还有一笼芽芽喜欢吃的糯米团子。 是按照她昨天的方法做的,颜色形状都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吃起来的口感是否合乎她的满意。 这是厨娘擅作主张做的,正要询问小道姑是否喜欢。 就见她拿起一颗糯米团子“啵~”塞到了二公子嘴里。 “二哥你快尝尝~” 第一卷 第45章 二哥要杀的人,芽芽会来解决! 斜阳透过隔窗撒在少年隽秀的脸庞,一只不合时宜的团子塞进口中,打断了他的烦绪。 少年凤眼凌厉扫来。 芽芽小脸灿烂毫无影响。 可吓惨了厨娘。 这,这这…… 厨娘感觉天塌了,正要跪下替小道姑求情,只见玉筷夹起一颗团子,嗖~塞进了芽芽小嘴里。 “唔!”芽芽小嘴被塞成了o型,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松鼠一样,咕叽咕叽地自动嚼了起来。 口感跟她做的一模一样! “厨娘婶婶你做得真好!” 吃完一颗,芽芽竖起大拇指夸夸。 厨娘顿时心花怒放,一晚上的苦心钻研没白费。 她笑着俯身,“小道姑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好~”芽芽开心地应下,不过可不是给她吃哦,“以后每天送到我二哥房间里来就好。” 啊? 这次换做厨娘嘴唇张成了o型。 送到二公子房间…… 拒她到靖王府当厨娘前,徐管家给她注意书册上所了解,四位公子都与靖王一样,从来不碰甜食。 厨娘正疑惑着,被一道森冷刺骨的视线,吓得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大概小道姑这几天都在二公子房间用晚膳吧,再忍两天,活阎王回书院大家就解脱了。 暮色渐袭,院子里灯笼烛火陆续亮起。 比“鬼屋”还可怕的二公子房间,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芽芽吃完饭在二哥房间玩了起来。 和布娃娃追逐跑来跑去,姜晟雾嘴角带着笑着坐在窗边看着。 他自然不是喜欢小笨团子,是瞥到大哥多次在院口徘徊甩袖离开,心情就会变得愉悦。 今日没有发现妖道的小狐狸尾巴,能气倒大哥也算不无收获。 芽芽玩了一会儿,抱着布娃娃离开。 “二哥早点歇息吧,我回房间去了。” 看着小团子乖巧懂事地离开,姜晟雾盯着桌子上剩的一颗糯米团子出了神。 月牙儿挂在窗头,星群稀疏闪动。 夜晚变得无聊漫长起来。 他手托腮,眼尾瞥见院门口大哥牵着小奶团小手离开的身影。 袖中飞刀“嗖!”将糯米团子一分为二。 “嘁。” 分明与昨晚的一点都不一样! 翌日。 芽芽的院子一大早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姜容礼站在庭院里,听着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大公子。” 徐管家神神秘秘地走来,袖中掏出一封书信。 信封上写着:芽芽最爱的狮虎。 姜容礼稍事回忆,芽芽先前写的书信,这才回过来! 徐管家眼神询问,要不要打开看一眼。 姜容礼看着上面还没有芽芽写字好看的书信,摆手让他给芽芽送去。 一个不靠谱的师傅,书信能有什么好看的。 徐管家心里有些可惜,领命离开。 经过二公子庭院时,见他踱来踱去,时不时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老狐狸眼睛一转,毕恭毕敬地进了院子。 “二公子。”他拿着书信拱手。 姜晟雾看着这个老狐狸就心烦,眉宇裹着寒气,“有事?” 徐管家手一哆嗦,呈上回信:“此为芽芽小道姑狮虎的回信。大公子不让老奴接近芽芽,所以……” 姜晟雾瞥到上面的字,二话不说将书信夺了回来,“不让你接近就对了。还不快滚?” “是,是……”徐管家擦着冷汗退下。 再忍一天,活阎王就离开了! 再忍一天…… 身边疾风擦身而过。青色锦衣少年匆步去了芽芽的院子。 徐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窃喜,看来小道姑拿下二公子不远咯~ 芽芽院子里。 今日小道姑终于开始卜卦了。 丫鬟小厮们排着长长的队,看门的小厮终于排到的! “小祖宗快给我算算吧,到底要不要回家种田?” 他现在挺喜欢留在靖王府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是怕万一。 尤其是眼下二公子回来了,说不定一不留神就去送他见阎王。 芽芽小手手抱着卦筒,摇了摇,撒出来。 卦象离火,丽也。太阳上升,为吉祥之兆。但是小心过盛而衰。 “嗯……” 芽芽小手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须,学着狮虎模样,指尖捻了捻。 得。 还要坐地起价。 在靖王府做事的都不差钱,小厮掏出一枚碎银交到她手心里。 “小道姑拜托了给个准信吧。” 整天提心吊胆的,太折磨人了! “不用回老家了。”芽芽摆了摆手。 小厮眼睛大亮:“真的?” 芽芽嫩黄峨眉一蹙,“但是你要跑快点。” “啊?”小厮傻眼,跑快点?为啥? 浑然没注意身后的丫鬟小厮瑟瑟发抖退到了一旁。 “要不然,你屁股眼遭殃咯~” 芽芽收起卦筒,荷包里的银子鼓鼓囊囊地装满了。 今日摆摊到此结束。 小厮在狐疑为啥屁股要遭殃。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跌跌撞撞地飞出去数丈远。 “哎呦——” 丫鬟们掩嘴偷笑。 姜晟雾“砰~”手拍在桌子上,掌心下一张百两银票。 “小团子,给本公子算算。” 哇哦~ 芽芽眼睛睁大,狮虎最爱钱钱了! 不过今天已经收摊了,她不会在算。 小手一根一根扒开二哥的手,将银票拿出来,叠好,塞进荷包里。 “二哥,今日卜卦已结束。你要是真想算什么,可以说一个字。我给你测字。” “好。”姜晟雾俯视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儿,“那就测“丸”字。” 芽芽眨着眼,“是纨绔的纨的吗?” 姜晟雾眯眼,“肉丸子的丸。” 二哥想吃肉丸子了吗? 芽芽小手手掐算起来,越算小脸儿越害怕,“二哥……我真不好吃……” “谁要吃你?”姜晟雾没好气地轻戳了一下她的丸子头,他眼神突然变得危险,“给我算算……我要杀的人什么时候会死!”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丫鬟小厮们吓得想跑又不敢跑。小厮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躲在墙角。 看二公子这架势,真的不用请辞回老家种田吗? 芽芽粉脸苦恼了起来。表情就跟她做的糯米团子似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姜晟雾好整以暇,“怎么测不出来?” 芽芽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哥要杀的人这么多,你说的哪一个咩?” 少年俊美玉面毫不掩饰疯狂杀意,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粉嫩腮帮子,“就从年纪最小的那个开始杀~” 院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下人都感受到了二公子对小道姑的杀气。 芽芽浑然不觉,摇头叹了口气,“难咯~二哥要不咱们换个问题吧?” “怎么,怕了?”姜晟雾摩挲着袖中削铁如泥的飞刀。 “不,”芽芽非常认真地抬起头来,神情决然,“因为,二哥要杀的人,芽芽会来解决!” 第一卷 第46章 狮虎的回信 哗啦——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卷来一阵狂风。 姜晟雾被小团子刚才坚定的眼神怔中。 他袖里的回信被风吹卷走,落到芽芽手中。 “哇~狮虎的回信!”芽芽开心地捧着书信,回房间偷偷去了。 “狮虎最爱的芽芽亲启……” 紧闭的窗户边传出稚嫩的读信声。 院子里所有丫鬟小厮支着耳朵偷听,被姜晟雾扫来的视线吓得四散退去。 姜晟雾离开的脚步停下,脑海中不断浮现小团子刚才说的话。 她来解决? 呵。 难不成她要解决她自己? 少年尚且青涩的俊面杀气极重,别以为一笼糯米团子就能拉拢他。 房间里咿咿呀呀传出芽芽读信的声音,要离开的姜晟雾忽而听到了“玉玺”二字。 “宝贝图图,为了防止有人偷听,狮虎都用‘那玩意儿’来代替这俩字。” 姜晟雾锦靴挪动,侧耳倾听。 芽芽压低了声音继续念:“图图啊,那玩意儿咱不拿了成不?狮虎想你了,你快回来吧。狮虎现在还住着道观呢,那些衙差每天给为师端茶倒水伺候着。大不了咱们师徒二人再去云游去,永远都不回来了。狮虎只想你平安健康开心……” 芽芽念着念着想狮虎了。 在这点师徒二人是心有灵犀的。 “图图别哭,咱们修道者早已抛去凡尘俗世之情爱,心死则道生,狮虎也没啥事,就是想你了。要是在王府过得不开心,咱就回来。狮虎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啪嗒~ 啪嗒~ 一颗颗眼泪落下来,因为屁股疼没跑走的小厮听得稀里哗啦,泪眼婆娑。 姜晟雾烦躁地踹了他一脚,愤然离开。 “哎呦……” 小厮捂着屁股,这次疼哭了。 小道姑果然神机妙算,他今个儿……屁股是真遭殃了! 玉玺…… 姜晟雾回到自己的院子,刚才他确定没有听错。 小妖道要拿玉玺,为何不去皇宫,来靖王府? 圣上不可能再大费周章嫁祸已毫无反击之力的靖王府。 国师更不可能这么笨,派一个偷偷看信读出来的小妖道来靖王府捣乱。 如果府中的所有人并不是被小妖道的控制了,那么众人如今的变化…… 姜晟雾怎么想都觉得这种猜测是无稽之谈。 太阳高高升起,一天很快就要过去。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姜晟雾满脸不情愿,来到了挂满白绫的偏僻庭院。 “臭老头还没死?”姜晟雾咬牙冷哼一声。 门口负责看守的侍卫拦住他的去路,“二公子,大公子交代除了小道姑,任何人不得接近靖王。” “哼,凭你也能拦住我?”姜晟雾袖中飞刀出现在掌心,侍卫拔刀相抵,大刀“啪啦!”被削成两截。 这是父王出征灭掉野蛮小国时,小国百姓为表谢意,相征的国宝玄铁锻造而成。 四位公子都拥有此玄铁打造的普通武器,大哥的是折扇,他的是飞刀。 就算武功高强的侍卫,有宝器在手,也奈何不了他。 侍卫并没有忤逆二公子的意思,他赶紧抱拳接着道:“不过小道姑说了,徐管家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都可以进院……” 姜晟雾不待他说完,负手走了进去。 荒凉的庭院阴风阵阵,白绫翻飞,白色的灯笼呼啦作响。 姜晟雾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他踹开房门迈进去,躺在床榻上只剩骨头架子,却依旧威风凛凛的父王,闻声睁开空洞的双眼。 “父王?” 姜晟雾脸上的桀骜一瞬间变成敬畏,拱手行礼。 “二臣见过父王。” 床榻上的靖王,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姜晟雾捏紧手里的飞刀,暗中抬眸,却看到他的背后贴了一张画着小花朵的黄符纸。 “父王,身体可好些?”姜晟雾试探着询问,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 见警惕性极高的父王对此毫无察觉,像傀儡一样坐在那里。 他观察片刻,缓步走了过去。 抬手要去揭掉,没有反应的靖王忽然反手拧来,枯瘦的长手如鹰爪,迅疾如风。 姜晟雾快速闪躲,手臂被抓出了两条血口。 鲜血很快浸透袖袍。 “嘁!” 姜晟雾攥住受伤的手臂,警惕地后退。 傀儡父王没了动静,看来只是保护背后的符咒。 朱砂符文上,可爱的小花朵,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画的。 小妖道果真控制了父王? 姜晟雾失望地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父王,如今不死不活竟被小奶娃控制。 失望,愤怒,悔恨交织折磨着他。 曾经他对父王是那样的深信不疑。 结果母妃还是离开了。 少年杀气腾腾,死死盯着害死母妃的傀儡。 总有一天。 他会亲手送他上路! “儿臣告退!” 离开白绫小院,姜晟雾心中的迷茫散去。 不论是谁。 害死母妃的都得死! 这是他四年前就下定的决心。 “二公子……”回去路上,柳氏从墙角走出,怯怯地迎上来行礼,见到姜晟雾脸色极差,还是斗胆道:“二公子可是见过靖王?” 眼前的柳氏风姿卓越,精心妆扮过,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她红唇微微开合,知道二公子不待见她,赶紧接着道:“奴家自知不配见靖王,可是奴家与靖王妃是最好的姐妹,绝对不容许她的夫君任由一个小娃娃摆布……” 柳氏媚脸尽是担忧之色,一枚飞刀突然出现在她雪白的玉颈上,锋利刀刃只需轻轻一划,她便会血溅当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年阴测测的声音带着狠意。 柳氏知道,二公子真会要了她的小命。 “我……”她花容失色,冷汗不断滚落,“不,是小郡主……小郡主她非常想见靖王,可是那小妖道一直阻拦着……” 柳氏搬出小郡主做掩护。 其他公子会忌惮,姜晟雾可不会。 他飞刀微微用力,柳氏雪颈渗出血水来。 “说,小团子到底和国师有没有关系!” 柳氏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还想装糊涂。 “呲啦!”利刃划破她的脸颊,又架回她的脖子上。 姜晟雾可不会怜香惜玉。 “不说,本公子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第一卷 第47章 姜兮瑶的计划 柳氏手捂着脸颊,疼得失声尖叫。 她想说她是小郡主离不开的乳母,是皇上圣旨钦点的人。 可姜晟雾从来不管这些,一个乳母死了还会有下个乳母来。 他会慢慢折磨她,然后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就算是圣上,也无从追究他的罪责。 “我,我说……”柳氏疼得泪水直流,将自己所知道的如实招来,“国师…不认识她,她的来头太奇怪,二公子定要当心。就连靖王和大公子都被她……” 至于她和国师之间的勾当,就算姜晟雾再怎么威逼利诱她都不会说的。 姜晟雾死死盯着她暗藏阴毒的媚眼,确认她没有说谎。 脖子上的飞刀并没有离开。 柳氏心跳如雷,暗中攥紧袖里的黑符。 国师说过,此符可保她万事大吉,就算被靖王府几位公子毁尸灭迹,她也能死而复生,仍能在靖王府照旧生活。 此符的效果,她早已体验过一次。 柳氏哭花的脸还在流血,伤口火辣辣的疼。为了让二公子去对付小妖道,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得到靖王,她不惜一切代价! “哼!” 姜晟雾甩开她,量她也没那个胆子说谎。 目前可以确定,小妖道和国师没有关系。 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什么,只能等下一步再看。 柳氏被摔倒在地,捂着脸委屈地看着少年离开的身影。 她眼底划过一丝冷笑,黑符血咒闪动,脸上的伤口停止流血,疼痛也消失了。 “该死的小妖道……”她暗骂一声,自从小妖道来了以后,国师给她的黑符效力明显在减弱。 脸上的伤疤就算抹了皇宫秘制药也很难彻底消除。 国师在闭关,十天半月的很难见到他。 “乳母你怎么了?”小郡主跟着丫鬟走来。 看到乳母满脸是血倒在地上,跑过来担心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乳母是唯一照顾她,对她最好的人。她任性胡闹,可心里把乳母当作亲生母亲一般。 “兮瑶不怕,我没事。”柳氏把她温柔地搂在怀中。 伤心啜泣,“乳母受这点伤没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咱们母女俩现在斗不过那个小妖道,你一定要长点心眼,放聪明点,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 姜兮瑶难得懂事了些,乳母对她的叮嘱,她都记在心里。 对付小妖道现在哭闹不管用了。大哥不理她,皇祖母也不向着她。 只有乳母全心全意的对她好! “放心吧乳母,兮瑶记住了。” 柳氏露出满意的微笑,这般苦肉计没有白费。 母女俩深情拥抱,柳氏亲了亲她的脸颊。小孩子身上的纯真之气,被黑符缓缓吸收。 黑色气息蔓延在柳氏脸颊伤口上,形成一条黑色的蜈蚣,蜈蚣的百足附其上,伤口逐渐愈合,留下不太明显的疤痕。 黑色乌云凝聚在靖王府上空。 急雨来得突然。 青瓦屋檐上,雨珠串连成线,噼噼啪啪落于檐下石阶上。 常年雨水滴穿,石阶上形成一排深浅不一的坑洞。 庭院中,储存雨水的几个大水缸,雨水溢了出来,汇流成河,流淌进水榭碧湖中。 雾蒙蒙的水气洗去世间的喧哗,街上车马散去,王府内有人倚窗读书,有人站在屋檐下赏雨。 姜晟雾在廊檐下,看着越来越急的暴雨,心绪难宁。 转身欲要回屋,金步摇首饰碰撞的轻响传来,一个小身影拐过回廊,双手端着托盘,盘上放着热腾腾的燕窝羹。 婢女跟在身后,弯腰撑着油纸伞。 小身影的罗裙绣鞋都被雨水打湿了。 “二哥,给……” 姜兮瑶把燕窝羹举高,额间的头发被水雾浸湿,粉嫩小脸被冷雨冻得微红。 她有些紧张,害怕地等待着。 从未有过的乖巧懂事让姜晟雾怔了下。 嗯? 姜晟雾倚靠在廊下柱子上,下意识地想要把他撵走。 看着她期待又有些狼狈的小模样,没有赶人,也没有出手去接。 “回去吧,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姜兮瑶见到活阎王二哥没有动怒,心中窃喜。 乳母教的办法果然有用! 她越发乖巧懂事,摇了摇头道:“二哥难得回一次家,兮瑶什么都不会,也不会亲手下厨给二哥做团子吃,只有这燕窝羹是兮瑶最爱吃的。我把最爱吃的分给二哥吃,希望二哥能够平安快乐,万事顺遂。” 姜晟雾不屑冷哼。 看来又是那个柳氏教的。 他不耐烦地出手要推开,看到亲妹妹脸上的委屈和失落,终究还是心软了。 “二哥真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他眼神示意身后的婢女喂给小郡主吃。 姜兮瑶本来就馋坏了,一听二哥这么说,立马把乳母交代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真的?” 姜晟雾不再理会,独坐在廊下,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肯停歇的暴雨。 姜兮瑶乖巧地坐在他身边,由婢女端着燕窝羹喂食,两只小脚开心地摇晃着。 “二哥真好,兮瑶还是第一次和二哥一起聊天赏雨呢。” 别说是聊天赏雨了,就是多待一会儿,二哥都恨不得要掐死她。 姜兮瑶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喂,别哭了。”姜晟雾心烦地戳了戳她的脸蛋儿,手感似乎差了一点。 他可不会哄小孩子,再哭就把她丢出去。 任性胡闹的小郡主一反常态,立马就不哭了。 乖巧懂事的样子,反而让他心里越发不自在。 到底是亲妹妹,他做不到像父王那样残忍,出生就要把她摔死。 一旁的婢女神色挣扎,斗胆冒死进言,她突然跪到地上,替小郡主鸣不平。 “二公子,请恕奴婢斗胆直言。那小妖道来王府后,横行霸道,为所欲为。仿佛她才是这个王府里的小郡主。” “她霸占大公子,霸占王爷,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全府上下都听她的。小郡主有委屈无处说,请二公子一定要为小郡主说个公道话啊!” 奴婢砰砰砰磕三个响头,额头磕得流血。 姜晟雾呵斥她退下,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处理这种事。 靖王府现在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小郡主受委屈会找到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晟雾欲要把徐管家喊来,姜兮瑶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管家老糊涂蛋也听她的,二哥只有你,只有你能护着我。” 第一卷 第48章 圣旨到 姜晟雾从没见过亲妹妹这般伤心委屈。 她可是高贵的小郡主,云镜国唯一的小郡主。其地位和独宠甚至在众多公主皇子之上。 也罢。 姜晟雾心境不知为何发生了转变,就尽一下兄长的责任吧。 “你且说来听听,那小妖道如何欺负你了?” 姜兮瑶大喜。 没想到罗刹二哥竟然比大哥还要关心她。 早知道,她应该早点找二哥求助! “二哥你听我说……” 暴雨来得快,去得急。 等雨歇,姜兮瑶还没倒完苦水。 添油加醋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都是她蛊惑大哥,大哥家规罚我……”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何时受过责罚? 她不仅面壁三日还要抄写背诵家规家训女德女训等。 小手差点废掉! 姜晟雾并不知晓发生了这种事,看着愤愤不平不懂规矩的亲妹妹,觉得早就应该家规罚她了。 即是罚,也是为了她好。 “还有呢?” 他冷声问。 “还有,她推我下水,丫鬟们都可以作证……” 说是落水这件事,姜兮瑶心里就来气。 她喝了那么多湖水,事情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姜晟雾听完后,一拳砸在回廊栏杆上,“岂有此理!大哥没处置她?” 姜兮瑶更加委屈了,气得直跺脚,“大哥说要呈交大理寺,但是书折让小妖道拦下来。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乳母还因此被打了屁股,疼了好多天。 她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去找皇祖母讨说法,皇祖母只顾着和大哥下棋,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姜兮瑶哇哇大哭,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理的地方。 姜晟雾捏碎燕窝羹瓷碗,他厌恶自己的亲妹妹,并不代表着有人可以欺负她。 靖王府人还没死绝呢! “来人!把小道姑请来!” 丫鬟领命,匆步快走去请小道姑。 正巧小道姑往这儿走,丫鬟欲要提醒她小心小郡主,芽芽抬手制止,抱着布娃娃去二哥去了。 “二哥你找我?” 一身粉色罗裙的可爱小奶团一出现,院子里乌云散去,阳光都出来了。 手里的布娃娃圆圆的小脸和她有几分想象,姜晟雾看清楚是母妃生前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后,怒气冲霄,“谁让你拿它的?” 姜兮暗中得意,谨记母乳的交代,这次一定要忍住,不要多嘴。 芽芽顺着二哥的视线,看了眼布娃娃,“我没有拿呀,是它非要跟我来的。” 为了证明。 芽芽松开小手,布娃娃的布手却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乖咯~”芽芽轻轻拍着它的后背柔声安慰。 突然! 布娃娃脑袋扭到背后。 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露出凶光,直朝姜兮瑶飞去。 “啊——二哥救我——” 姜兮瑶吓得抱头大喊。 姜晟雾猛地抽出飞刀,刀刃即将划破布娃娃时,手却停了下来。 布娃娃也停止了吓唬,小表情拽拽地飞回到芽芽怀中。 芽芽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这事真跟自己无关。 姜晟雾看着行为举止像极了的布娃娃和奶团子,心底再次困惑起来。 “鬼屋”闹鬼这件事,他也亲眼目睹过。每当夜深人静,屋内“鬼火”摇曳,有女婴啼哭声和渗人的笑声。 还有不明小东西飞来飞去,大概就是此布娃娃。 这在小妖道出现就发生过,他曾以为是国师搞的鬼,现在…… 姜晟雾越来越觉得混乱,三岁就能出口成章的他,现在一想事情就烦躁愤怒。 他只想杀戮,破坏,用武力毁灭一切笔杆子做不到的事情。 他烦躁地按着太阳穴,姜兮瑶哭闹吵得他越发心烦。 飞走的布娃娃又飞了回来,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只见布娃娃身上戴着护身符金光闪动,烦躁愤怒嗜血的情绪竟然消失了。 这是…… 姜晟雾眸底诧异,芽芽举起小手表明和自己没关系。 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是母妃生前给未出生妹妹求来的,暂时给布娃娃戴上了。 别人不清楚,姜晟雾记得最清。 因为。 是他和母妃一起跪在佛前求来的! 姜兮瑶等了一会儿,见二哥盯着布娃娃发呆,害怕他也被控制了,弱弱的出声:“二哥小心,她会用妖符控制人。” 姜晟雾眼神一变,再次抽出飞刀。 姜兮瑶害怕二哥就这么杀了小妖道可惜了,她好心帮她求情:“二哥,小妖道年纪小不懂事,要不我们给她一个机会吧?” 姜晟雾不解地看来。 她支支吾吾地说:“让她从今以后都听我的话,我带她去国子监读书让她改邪归正。” 这件事她想很久了,她也想像皇上伯伯一样,身边带着个厉害的国师,想杀谁就杀谁。 其实这段时间姜兮瑶也看出来了,小妖道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就是不听她的话而已。 年纪尚小的她,根本无法在二哥眼皮子底下掩藏小心思。 既然小郡主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那便说明小妖道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至于落水的事…… 姜晟雾思绪飞转,真相呼之欲出,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卡住。 若是在四年前,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天,就会弄清楚府里发生的一切! “二哥没事吧?”姜兮瑶有些害怕,还是鼓起勇气给二哥揉揉太阳穴。 姜晟雾手发颤,缓缓伸向姜兮瑶的脖子,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亲妹妹变成了恐怖狞笑的黑影恶魔。 “我没事……”他强忍着掐死她的冲动,将人轻推开。 脑海中破碎混乱的记忆使他头疼欲裂。 庭中雨后凉风吹过,姜晟雾闭目倚靠在斜栏上,每次回王府,这种情况就会加重一次。 此事他从未跟人说过,也深知无人能解决。 视线转向小奶团,只见其周身萦绕着暖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气。 姜晟雾顿觉身心轻松许多,头痛也不见了。 是妖法还是道法,他心中隐有察觉。 姜兮瑶静静等待着二哥为自己出头。 厨娘端着晚膳在远处不敢靠近。 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太监手持圣旨到来,府内所有仆人跪拜行礼。 “姜晟雾姜三公子接旨~”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 姜晟雾拱手接旨。 小郡主和芽芽也俯身行礼。 “圣上有旨,命姜晟雾即刻起程回雪庐书院,不得延误,钦此!” 第一卷 第49章 笨蛋二哥很快会杀回来的! 姜二公子,接旨吧。”白面太监细眉轻蔑,姿态高傲,阖上圣旨等他来接。 姜容礼从书房走来,出现在太监身侧。 两位锦衣公子无声对视。 太监再次催促一声,姜晟雾移步接旨。路过姜容礼面前时,他丹唇冷笑,“大哥何必急着撵我走?” 一天都等不及! 小笨团子对他真有那么重要? 姜晟雾双手接过圣旨,太监让出位置,离开的马车就停在府外。 “二哥~” 姜兮瑶不舍地跑过来,“二哥不是明天才走嘛,我不要二哥走,我去跟皇伯伯说!” 二哥马上就要帮她收拾小妖道。 唯一帮她的,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天空飘起了细雨。 太监面容冷漠揣着手,等二公子上车,圣上的旨意容不得任何忤逆。 姜晟雾手指死死攥紧圣旨,回头看了一眼雨雾中虹光笼罩的小奶团。 甩袖进了马车。 车帘合上,马车缓缓启动。 太监目送马车离开的车影,尖声细气道:“圣上口谕说了,看在大公子主动请旨的份上,便饶二公子这一次。若再有下次出逃……格杀勿论!” 姜容礼微微俯身拱手。 太监驾马扬鞭,回宫复命。 柳氏从暗处走来,脸上的伤疤藏在乌发下。 姜兮瑶扑到她怀中哭个不停,二哥好不容易亲近她一次,她不要二哥走。 柳氏红唇娇笑,指尖抚摸着脸颊上的伤疤,在小郡主耳边倾道:“别人会请圣旨,咱们也会。” “兮瑶乖~皇伯伯向来最疼你,你想要什么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姜兮瑶突然被点醒。 对哦! 她怎么没想到! 她明天就去找皇伯伯请旨,让小妖道做她的贴身丫鬟! 柳氏带着小郡主离去。 小妖道又怎样?几位公子又怎样? 如今的靖王府小郡主说了算,圣上说了算! 庭院里细雨蒙蒙。 姜容礼不敢去看目送二哥离开的小奶团,他张了张口,默默回了书房。 离别的哀愁笼罩着王府,下人们虽然害怕二公子,心里亦是舍不得的。 整个京城都知道,二公子八岁奉旨离家,被困在偏远书院四年。 明面上是为了教书育人,暗地里是怎样的酷刑折磨只有少年心里最清楚。 芽芽挥手和马车告别。 抱着布娃娃就要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炼制药丸。 厨娘端着糯米团子,碎步上前来,“那个……请问小道姑,这些糯米团子该送往何处?” 芽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嗯……”她指着一排丫鬟端着的珍馐美味,“这些一半送我屋里,一半送大哥屋里。” 至于剩下的糯米团子。 芽芽目光落到一盘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糯米团子上,甜甜一笑,“这盘送到二哥屋里吧~” 说完,开开心心地和布娃娃回房间去了。 留下厨娘端着一盘糯米团子,风中凌乱。 啊,这…… 二公子都起程了,放他屋里做甚? 小道姑交代的自有她的道理。 厨娘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糯米团子,进了二公子的房间。 将糯米团子匆匆放到桌子上后关门离开。 圆桌底下一道无形的阵法闪过。 驶离繁华京城的马车里。 姜晟雾手托腮,印堂凝结着黑气,手臂被父王抓伤的血口露出森森白骨。 只有疼痛才能够让他克制住体内的恶魔。 突然怀中一沉。 一盘丑萌的糯米团子出现在他的腿上。 旁边竟然出现了小奶团的声音:“二哥,要悄悄的吃哦,不要被人听到了。” 姜晟雾下意识绷紧神经,马车两侧负责护送的带刀侍卫并未有任何反应。 他暗中松口气,恍然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捏紧玉盘就要扔出去。 指尖骨节发白,良久。捏起一颗糯米团子放入口中轻嚼起来。 同样的糯米团子。 昨日厨娘送来时还索然无味,今日却让他无法拒绝。 一颗又一颗的糯米团子悉数下肚。 风掀起车帘。 少年眼尾发红。 如果这就是小妖道蛊惑人心的方法。 他承认。 她赢了。 不过…… 他可不会像父王大哥那样轻易被控制。 少年眉宇间的黑气消散几分,困顿心中的迷雾,终于拨云见日,绽放出一缕久违的阳光。 所有的散乱记忆,在悄然调整,恢复,清晰。 他咬碎最后一颗糯米团子,飞刀在指尖旋转,闪烁的银光照耀在少年兴奋侧脸。 小笨团子。 等着吧。 笨蛋二哥很快会杀回来的! 马车哒哒驶离城门,摇着拨浪鼓的老者从城门口走过。 一直留意着靖王府动向的萧嫣然,在胭脂摊前,凝眉沉思。 那日离开靖王府后,柳氏再未邀请她过登门。 父亲和嫡母多次过问她靖王的事情,就算见不到靖王,能与姜大公子结识,对她来说也是多少千金小姐羡慕不来的机缘。 华灯初上。 长街车水马龙,酒楼飘香花楼姑娘香帕迎笑。 靖王府的颓败,边境战事的急迫,与京城里的繁华无关。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往来人群里,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藏在负伤归来的将领铠甲中。 趁着夜色,逃进暗巷里。 犬吠声传来,酒楼后厨传来叫骂声。 小乞丐抱着偷来的剩馒头,狼吞虎咽地啃着。 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在夜里忽明忽暗,寻找躲藏的地方。 听闻靖王府被煞气诅咒,无人敢靠近…… 花楼姑娘晾晒的衣服从竹竿上飘落下来。 小乞丐裹在身上,在巷子里穿梭。 在繁华的尽头,一处恢弘肃穆的朱漆大门依然耸立。 门口只有一名打着瞌睡的小厮看守,来往马车绕行而过,整座王府四周与喧哗隔绝。 就是这儿了! 京城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 小乞丐沿着黑暗的巷子,跑到王府围墙外的杂物堆里。 此杂物堆已经有四年无人敢清理。 “什么人!” 走在最后面的巡逻士兵听到动静,拔刀警惕。 一个破箩筐从杂物堆里滚落下来。 士兵欲要上前查看,发现是靖王府墙外,收刀大步离开。 箩筐捡起来,罩在身上。 露出来的手臂上,诡异的图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小乞丐闭上疲惫的眼睛,今晚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奇怪的是。 丧气笼罩的靖王府,却时不时传出来欢快的笑声。 第一卷 第50章 捡了个小乞丐 天空露出鱼肚白时。 黄门小太监手托圣旨,下马疾走,再次来到靖王府。 “芽芽小道姑接旨~” 尖细声音从王府庭院传远。 墙外杂物堆里,小乞丐睁开雪白羽睫,左右眼角一双对称的泪痣被污垢隐藏。 王府上下所有人出门行礼接旨。 芽芽抱着布娃娃小短腿最后一个赶来。 昨天二哥接旨的时候她学会了,两只小手扣在一起,小身团微弯,粉嫩小脸不服气的表情学得惟妙惟肖。 小太监厉喝一声:“大胆!” 跪在地上的宫女小厮齐齐匍匐磕头。 姜容礼从人群后走来,小太监也有所敬畏,冷哼一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芽芽小道姑即刻进宫陪小郡主到国子监读书,护小郡主周身安全,若有闪失,唯你是问!钦此~” “芽芽接旨。” 芽芽抱着布娃娃,抬头挺胸走过去。 两手接过圣旨,就要去爬上马车。 姜容礼及时将小奶团捞回来,芽芽小短胳膊小短腿扒拉着,抬起小脸朝上看:“大哥,你也要去国子监读书吗?” 姜容礼无奈地摇头,因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由徐管家代为上前询问。 徐管家从袖里掏出两枚金锭,塞到小太监手中。 靖王府的官银,小太监可不敢收,冷脸推回来,推到一半,今天被徐管家笑着翻过来,下面印着的并不是靖王府字样,而是坊间流通的商银。 小太监眉眼冷漠,徐管家笑着把金锭塞到他衣袖里。 恭敬求问道:“小道姑乃修道者且为靖王府贵客,圣上突然下旨命她进宫陪读,恐有不合适吧?” 小太监细眉一挑,“圣上的旨意乃天命,谁敢说一个不字?” 徐管家连连弯腰应是,“可是……” 小太监不耐烦地打断他,“这是小郡主天未亮就进宫求圣上的,太后和皇后娘娘也很想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小道姑。” 说罢。 小太监不再透露太多,驾马离去。 接小道姑进宫的马车停留在王府门口,该如何做…… 哼! 徐管家来到大公子身边,眼神询问。 芽芽已经从大哥手中溜下去,小短腿又要去爬马车,卡在沿子上上不去,下不来。 这段时间王府伙食太好,小肚肚都出来了。 每夜炼制丹药很耗法力,芽芽能不用的时候都不用。 姜容礼再次把小奶团捞回来。 该来的总会来,好在国师在闭关中,皇宫里应该没有人是芽芽的对手。 “我陪芽芽去。”姜容礼荷包里的护身符闪动,声音仅三人能够听到。 徐管家眼神制止,“大公子不可冒险,皇宫内布满国师的阵法,万一被发现您病情已好……” 为了混淆是非,芽芽给大哥的符咒里还有让其呈现病弱貌的幻想。 他人看来,姜大公子依旧脸苍白,身削体弱。 他们的瞒天过海计划才初步进行,一旦暴露,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姜容礼不甘心地攥紧手指。 只是片刻。 眸底便恢复了一团对万事不关心的死寂。 他松开手,小奶团从他胳膊里滑下来。 又要爬马车的芽芽,突然好奇地扭过头去,“咦?” 巷子里,那双快速隐藏的时间,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小道姑,您去哪呀?”徐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姜容礼眼神微动,看着小身团进了巷子,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回了府。 丫鬟小厮们跟着上去,守在门口的小厮好奇偷看着。 徐管家跟在芽芽身后,小声提醒:“小道姑莫要贪玩,误了去皇宫的时辰,圣旨可容不得儿戏……” 芽芽小手抱着沉重的圣旨快要酸了,回头塞到管家爷爷手中,“管家爷爷,您先帮我保管着。” “哎呦,这……”徐管家跟接到了烫手洋芋似的,无处安放,这种东西怎能随便让人保管! 芽芽已经来到了杂物堆前。 蹲下身来,撅着小屁股,水汪汪大眼睛好奇地抬头往上看。 破旧的箩筐缝隙里。 两双眼睛四目相视。 “哇哦~” 芽芽小嘴张成o型,口水吸溜一下。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雪白的羽睫弯曲跟天上的仙童似的,一双异瞳像瑶池里的碧水映着广寒宫里的酥桂。 “你是天上下来的小仙童吗?” 芽芽撅着小屁股,奶声奶气的问。 徐管家也跟着蹲下身来,由于年事已高,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箩筐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安闪烁着,充满了警惕。 徐管家扶着太阳穴站起来,把箩筐拿开。 突然! 红赏砸来,徐管家捂着面门哎呦一声。 破衣烂衫满身污垢的小孩,跑得比疯狗还快,眨眼间拐进了巷子里。 “小仙童等等我!” 芽芽抱着布娃娃去追,不用道法的她跑得气喘吁吁,小短腿几乎不够使得。 徐管家甩掉香衣颤颤巍巍地跟着跑。 这哪里是什么小仙童? 分明就是个小乞丐! “小仙童别怕…我是好银……”芽芽停下来喘口气。 跑在前面的小乞丐,也停了下来。 再跑就出了靖王府管辖范围,京城重地,时刻有巡逻兵严查可疑人员。 他站在巷角背靠着墙,漂亮异瞳让人看不出情绪,静静观察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芽芽小手扶墙喘口气,后边徐管家也扶墙喘。 靖王府的侍卫现身出来,徐管家指着他怒呵,“快……快把这个小乞丐给我打出去——” 芽芽伸开双手阻拦,“不许打他,我要把他捡回家!” 徐管家扶着墙的手一哆嗦,苦口婆心地劝她,“小道姑他太脏了,靖王和几位公子最喜干净,小道姑要不咱……咱去捡条狗吧。” 去皇宫的马车传来催促。 芽芽跑到小仙童身边,拉起他的手快步往府里走,“没事哒管家爷爷,洗洗还能要。” 她把小仙童的手交到徐管家手中,徐管家像碰了屎一样连连甩开,“麻烦管家爷爷给他洗干净,等我回来。” 说着爬进马车里,去皇宫了。 只留徐管家看着来路不明的小乞丐两眼发愁。 捡什么不好,非要捡个小乞丐回来。 要是被大公子知道了……又得天天甩脸子给他看! 唉…… 靖王府的管家是越来越不当了。 总之。 先仍柴房吧。 说不定小道姑回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第一卷 第51章 卡住了! 汉白玉地板延伸至皇宫,巍峨的皇宫建筑群,金砖金瓦气派恢宏。 黄锦布雕花马车车轱辘平稳转着,里面独自待着的小奶团忙坏了。 一会儿爬到左边看路上的达官贵人,寒甲凛冽的带刀巡逻的士兵。 一会儿爬到宽宽的马车右边,看皇城的美景。 酒楼上的姑娘被可爱小团子萌化了,抓了一把糖酥扔下来。 芽芽用裙摆兜着,全部接住了,一个都没浪费。 “谢谢漂亮姐姐~” 有人认出她就是靖王府的小道姑,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马车来到皇宫门口,马夫出示令牌后,门口侍卫掀开帘子检查。 目光与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上,侍卫冷面疑惑。挥手放行。 原来她就是靖王府的小道姑啊…… 站在皇宫门口的侍卫们心里直嘀咕。 他们还以为是哪国的小公主来了呢! “哇~” ”原来这就是皇宫呀!” 芽芽下了马车,跟着先前宣读圣旨的小太监去见太后,皇上,皇后和小郡主。 小太监弓着腰,碎步在前面走。 芽芽走几步停下来欣赏,被金灿灿的皇宫建筑吸引得移不开眼睛。 屋顶上闪耀的金瓦,鸟儿站上去都会打滑,扑棱着翅膀不该停留。 这样的房子可比他们的道观气派漂亮多了。 狮虎一定会喜欢的! 芽芽心中暗忖。 狮虎最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了,要是揣一块金瓦回去,他老人家肯定高兴的睡觉都会抱着。 “小道姑前面就是太后寝宫了,相信徐管家教过你皇族的礼仪,若是有了闪失,小心你项上的小脑袋。” 小太监尖声细气的,先警告她一句。 芽芽吓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赶紧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没有小鸟的哥哥提醒。” 说完,肉嘟嘟小身团进了坤祥宫。 留下小太监满脸白铅粉,皲裂。 没,没…… 小团子,你给咱家等着! 芽芽穿着大哥给她买的粉色罗裙,三寸金缕鞋迈过高高的门槛。 镶金刻花的门槛,比靖王府里的还高。 芽芽小短腿刚迈过去,结果…… 卡住了! “嘿咻……” 芽芽这些日一直在炼制药丹,法力消耗得太多。 当然也是为了不引起国师的注意,她故意散进的。 长时间依赖法术的结果就是,肉体凡胎,在她不留神的时候会显得笨拙。 狮虎带她游历一年,也是为了锻炼她的肉身。 只是最近王府伙食太好,大哥整天投喂她,小肚肚上的肉肉有时候会很碍事。 太后几人都坐在金丝楠木椅上。 都瞧着那传闻中的小道姑到来。 尤其是太后,有些浑浊的眼眯着仔细瞧。 正瞧着,就见那可爱的粉色小团子,卡在了门槛上。 太后愣了一下后,笑得鱼尾纹都舒开了。 皇后娘娘跟着掩嘴低笑,倒是可爱了些,至于法术……她可没有瞧出来。 芽芽停下来喘口气,再爬门槛。 满座上的精明人,除了小郡主,都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圣上威严端坐,一双有气势的眸光审视着连爬门槛都费劲的小奶团。与皇后对视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 一旁站着的柳氏嘴角暗藏讥笑。 看来龙威确实能够震慑法术,阅历浅薄的小团子到了皇宫里可没人惯着你。 姜兮瑶不满地摇着皇祖母的手,让她别顾着笑了,赶紧说正事。 太后收敛笑容,小粉团子终于爬过门槛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小手交叠,弯腰行礼。 “芽芽见过皇祖母,皇上,皇后娘娘。” 芽芽稚嫩的声音在寝宫里响起来。 说来奇怪,太后听着打心里就喜欢。 她笑着招手,就要招呼芽芽到身边来做。 身旁的姜兮瑶突然指着她,怒喝一声,“大胆!皇祖母,岂是你能叫的?” 太后被她吓得心脏一哆嗦。 芽芽小步子跑过来,爬到皇祖母座椅上,小手扶着胸口给她顺气,“皇祖母不疼~芽芽给您顺顺~” 小手手抚过的地方,好像有一股舒服的暖流滑入心田。 太后郁结已久的心情,好像轻松愉悦了不少。 姜兮瑶不干了,“皇祖母,你看她,她总是这样……” 这件事她已经告状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妖道什么都抢她的。 她喊什么,小妖道也喊什么。太气人了! “好了好了,兮瑶乖……”太后手里下意识抱着小粉团子没松,肉肉的感觉好玩极了。 另一只手安抚亲孙女,“一个称呼而已,哀家喜欢。寻常家的幼孺见了老者都要尊称一声爷爷奶奶,她一直在山里修道,初到皇宫,喊哀家一声祖母不足为怪……” 太后解释得很合理。 姜兮瑶心里就是不舒服,哼着气不说话。 皇后娘娘暗中察言观色,国貌之色露出担忧:“她不懂规矩,是徐管家没有教好,贸然冲撞过来近身母后,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晚辈如何担待……” 太后耷拉下脸,好心情全都没了。 她戴着宝石戒指的苍老手,护着怀中的小奶团不松,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皇上夹在两人中间,威严的声音放低姿态向太后道:“母后,婉淑也是为了您好,别忘了,我们宣小道姑进宫是给兮瑶作伴的……” 太后心有不悦,倒也没有忘记宣小道姑进宫的目的。 她不舍得松开手,仔细瞅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头顶上扎着道家的丸子发鬏,上面不知是谁给她插了金簪金钗。 粉嘟嘟的小脸就跟小仙子似的,尤其是那双清澈无瑕充满灵性的大眼睛。 怎么瞅都不像是使坏的小妖道。 若真是妖道,姜容礼不会这般喜欢她。 太后再看看自家的亲孙女,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唉……” 简直就是个小魔童! 芽芽也在看皇祖母,皇祖母好漂亮,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而且温柔又有威严,有时候跟爹爹哥哥们很像。 就是总爱叹气。 芽芽不方便掏出药丸,直接给皇祖母。 正在暗中想办法呢,一旁的柳氏出声了:“太后,您不是一直想见识小道姑的神通吗,不如就让她给我们施展一下?” 此言一出。 太后皇后几人心中一沉。 皇上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寝宫外暗藏的弓箭手,全部拉紧了弓弦。 第一卷 第52章 好!我要做个大官~ “你叫芽芽是吗?”太后慈爱看着她。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也难怪容礼会如此袒护她。 在小道姑进宫之前,她还打定主意,让欺负亲生孙女的小妖道好看。 可真到了面前,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是的皇……”芽芽刚要喊皇祖母,想到刚才自己的冒失,给皇祖母带来了麻烦,改口道,“是的,皇奶奶~” 太后被这亲切地称呼逗笑了。 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能有这么乖巧的孙女就好咯~ 她伸手下意识地又想把小奶团搂在怀中,被姜兮瑶一声跺脚止住了。 太后压着嘴角的笑容,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听闻你自幼跟师傅一起生活修行道法,还学了什么神通?” 芽芽思考了一会儿,如实回答:“回皇奶奶,我学的东西可多了。有千字文,百家姓,道德经,度人经,黄庭经,太平经,符箓咒术,阵法,炼丹,斋醮科仪……” 太后这么一问,没想到问出这么多来。 手扶着太阳穴,听着都快要晕了,“学得这么多呀……” 她看着跟小郡主一般大的小奶娃,年纪这么小,学这么多,学得过来吗? “皇祖母,她骗人!她就是个小神棍!”旁边的小郡主一口咬定她就是个小骗子。 她学了100多个字不知道有多难。 天上的仙童也不可能学这么多! 皇后温和笑容中带着高傲,她相府嫡女也曾是一代才女,育有三个小公主,四位皇子。 皇子公主们琴棋书画样样皆通,都是天之骄子。这般大的时候也未曾…… “很多吗?”芽芽看着大家的反应,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没有小孩子做对比。 她以为小孩子都学这么多,只有狮虎年纪大老糊涂了才学那么点。 太后看着她清澈毫无杂质的水眸,抬手轻轻抚摸着她软软的头发。 宠溺的笑容一不留神又露了出来。 “芽芽觉得不多,那就不多~” 姜兮瑶跺脚又要闹。 太后把芽芽拉到自己身边来,“芽芽还学了什么呀?给皇奶奶瞧瞧。” 皇后笑语温柔附和道:“小道姑神通广大,不如就展示一个最厉害的,皇上高兴了封你个大官做做~” “大官?”芽芽小脸绽放光彩。来到路上,她见到很多大官趾高气扬得好不威风。 好像做了官就很了不起的样子。 如果她做了大官,是不是就可以带着狮虎一起威风了? 芽芽下定了决心,“好!我要做个大官~” 皇后轻声笑了起来。 小孩子单纯的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姜兮瑶想要闹被柳氏摇头制止住。 皇宫里的人个个都是千年老狐狸,只有道法高,可是玩不过他们的。 柳氏低眉恭顺,静观其变。 太后不悦地瞥了皇后一眼,皇后心有委屈,暗中扯皇上袖子。 皇上不忍美人伤心,也不能违背孝心。 沉着声不偏不倚道:“道法高低不在年龄。若她真有本事保护好小郡主为朝廷效力,理应封个道官。” 说他没有那个本事,或者与朝廷为敌,那么…… 皇上话说一半。 帝王家都是无情的。 这一点大人们都清楚。 桌上的沉香倒流如烟,流金溢彩奢华辉煌的皇宫到处都是冰冷的。 芽芽不清楚大人们复杂的心思,但能够看到他们身上流动的气息。 比如皇奶奶身上流动的是尊贵威严通灵性的紫气。只是那紫气中郁结着黑气,始终无法摆脱。 与爹爹有几分像的皇伯伯身上萦绕的是金色龙气,那是天子之气,但是…… 芽芽视线匆匆避开皇上的目光,落到皇后娘娘身上。 华贵端庄的皇后娘娘身上流动的是牡丹贵气和……桃花粉? 芽芽好奇的小脑袋露出疑惑,视线被姜兮瑶挡住。 姜兮瑶迫不及待地命令她,“快把你最厉害的本领使出来,让皇伯伯封你个官,然后跟我去国子监!” 国子监里的皇子公主,还有陪读的权臣子女,表面上敬她畏她,其实背地里都笑话她识字少。 有个小国师在身边,国子监里的所有人都得听她的! 芽芽看着快要被黑气吞没的小郡主,脑海中回想起狮虎交代的话。 遇到魂魄不完整,灵魂即将被吞噬的人,必要时刻要顺着他们,哄他们开心。 首先要学会自保,然后逐个反杀。 这一招叫……亥猪降寅虎! 芽芽乖巧顺从地回答:“好的,小郡主。” 姜兮瑶得意极了。 看吧,小妖道还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整个云镜国,谁敢得罪她,死定了! 太后看到两个小孩子和睦相处放心下来。 芽芽在姜兮瑶的不断催促下,开始施展最厉害的神通。 可是,在她看来所有神通用其地当都是最厉害的。 说了凡夫俗子也不理解。 所以芽芽只能开始演了。 这是狮虎最拿手的好戏。 “大家看好咯~” 芽芽闭上眼睛,气沉丹田,两只小手划太极。 突然。她眼眸睁开,小手中出现一把桃木剑。 接着另一手出现三清铃,摇了起来。 她摇头晃脑,念着法诀。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来显灵……” 寝宫里刮起一阵风。 皇上几人紧张起来。 芽芽大呵一声,一张黄符纸凭空出现,桃木剑穿透其中,直冲柳氏刺去。 柳氏吓得花容失色,因为被小妖道看穿了她的真身。 她攥紧手里的黑符,抬袖遮挡,黑符的煞气被稍稍劈砍消散了些,造成的伤害跟野猫抓了一下差不多。 寻常的道士,连她身上的煞气都看不出来。 如果这就是小妖道的最高本领的话……看来也不足为惧。 芽芽故技重施,又朝太后劈去。 太后只觉得背后有什么被砍掉,身心一下轻松不少,腰身都挺直了。 “好~好好~”太后赞不绝口。 芽芽亦真亦假的演戏结束,累的用桃木剑撑着地喘口气。 法术没用多少,体力消耗很大! 没有被桃木剑比划到的皇后看着太后和柳氏,一个拍手叫好一个捂脸喊疼,笑着问道:“小道姑,怎么没有给我和皇上驱邪避凶?这样皇上可如何给你封官呢?” 芽芽收起桃木剑和三清铃,小脸苦恼,“可是那样的话……会伤害到皇后娘娘腹中的小宝宝。” 第一卷 第53章 若是诊不出喜脉,芽芽愿意当面! 皇后闻言。 柔荑捂着小腹,神情慌乱后微恼,“小道姑莫要胡言,本宫生小公主时伤了身子,御医说已无法再育,难不成你比御医还厉害?” 此事太后和皇上都是知情的。 皇上龙颜大怒,敢拿皇后喜孕一事胡说,比挑衅龙威还甚! 就算是靖王,也不会教小孩子说这种话。 “小道姑,朕问你……”皇上手捻玉扳指,手肘按在茶桌,身上明黄龙袍五爪金龙腾飞吟啸,瑞凤眼微眯,向小粉团靠近些。 “御医前些日才给皇后诊过脉,并未说喜脉。你如何断定他腹中有孕?” 沉稳如钟的声音君王之气,令人不怒自威。 外面的弓箭手,时刻听从圣上的旨意。 但凡回错一句话。 小奶娃必定命丧当场。 除非她真有通天本领,能够逃出高手如云,森严守卫的皇宫。 太后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娃娃。 总之她护定了! “芽芽别怕,皇奶奶相信你。你只管如实说就好。” 太后轻声安慰。 皇上皱眉看向母后,太后端起茶盏来,不予理会。 芽芽不太懂皇宫里的规矩,也知道在皇宫里说话要小心。 她谢过皇奶奶,低头认真地斟酌一番,回道:“回皇上,我看到皇后娘娘精神不济,强颜欢笑,只吃了几颗桌子上的梅子。而且道法不伤有孕者,所以芽芽断定皇后娘娘腹中有了小宝宝。” 小奶娃回答得有理有据,四下无人的时候,大哥哥经常教她如何与位高权重,爱面子的人讲道理。 芽芽非常聪明,一学就会。 她才不会说,自己看到了皇后娘娘腹中的小宝宝,而且还是一只可怕的小宝宝。 芽芽暗中偷看了一眼,凝聚在皇后娘娘小腹中的黑团,像一只长满手的可怕的虫子。 那虫子到处爬,疯狂地啃噬夺取母体的营养。 不仅如此,它还吸收着周围年轻女子的阳气。 皇后两侧站着的桃腮婢女,应该是新来的。芽芽暗中小手掐算,果然才来两日,半月后就会被换走。 整个金碧辉煌的皇宫,角落里到处都是见不得光的邪祟。 狮虎说过,皇宫是阳气最重的地方。同时也是邪祟阴气最甚的地方。 每年惨死的宫女太监不计其数,亡魂在此地积压千年无法超生。 “既然芽芽这么说了,让御医来瞧瞧便是。” 太后放下茶盏,维护小奶团的心意已决。 摆摆手,太监弯腰退了出去,很快带着御医前来。 皇上无法忤逆太后,便拿御医开刀。 “陈御医,前些日你给皇后诊脉,未曾提及喜脉。适才小道姑说爱妃已有身孕,欺君之罪当斩,你可知?” 御医扑通跪地,额头不断滚落冷汗。 他眼珠快速转动,半辈子待在皇宫,又怎会揣度不出圣上的意思? 他磕头表志:“圣上明鉴,老奴确实没有诊出喜脉。” “哦?”皇上龙颜有所缓和,“这么说,你认为是小道姑诊断有误?” 太后立马耷拉下脸。 陈御医哆哆嗦嗦磕头两边都不敢得罪。 芽芽看他年纪大了,在皇宫挣点银子不容易,便好心提议:“御医爷爷先前是悬丝诊脉,可能不准。不如再让她亲手把脉一下?” 皇后娇容厌恶,她的玉腕岂能是他人能乱碰的? 太后却非常赞同,忍不住拉过芽芽的小手,夸赞起来,“还是我们的小芽芽有主意。” 小郡主气地咬牙切齿,身后的柳氏一直拦着。 就让小道姑在皇宫里折腾,得罪了皇上皇后有她好果子吃! “皇上……”皇后低声幽怨。 皇上拍了拍她的柔荑以示安慰,看着地下跪着的御医,沉声道:“陈御医你这次可把好了!” 陈御医汗流浃背,都怪小道姑给他带来了无妄之灾。 圣上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他再次磕头,“圣上放心,老奴若是真出喜脉愿当面自戕!” “好!”皇上满意点头,眼尾扫向小道姑。 芽芽也学着御医的架势,信誓旦旦地举手发誓:“皇上伯伯放心,若是诊不出喜脉,芽芽愿意当面!” 当……面? 众人怔了一下。 太后噗哧笑出了声,“当面好,人生太不容易,不如当面!” “母后,您怎么也陪着她胡闹……”皇上终于忍不住低道一声。 也不知这小妖道,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 见面后一直偏袒着她。 如此一来,小团子就更不能留了! “好。”圣上拍板,“诊不出喜脉,就让你……当面!” 御医哆哆嗦嗦起身,净手准备给皇后把脉。 “慢着。”太后缓缓一声制止。 皇上恭敬道:“母后可是要反悔?” 太后嘴角一笑,爬满皱纹的脸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快明媚。 “反悔?呵~” 她将芽芽搂入怀中,慈爱中流露着威严,曾经垂帘听政的气场可一点都不弱于当今圣上。 皇上是她一手抚养长大辅佐上位的,是什么心思,她一清二楚。 国无二君,后宫无二主。 以前因为靖王府的事,她吃斋念佛天天祈求,再无心理会其他。 今个儿见到小奶团,浑身轻松了不少。 只是牵着她的手,摸摸她的小脸,仿佛都能够被治愈。 容礼身体渐好,大概也是这个缘由。 之前是她没有保护好靖王府,现在……她不会再袖手旁观! 太后挺直腰身,从袖里掏出坤祥宫的玉牌,放在桌子上。 今个就把话说清楚。 “哀家年纪大了,待在冷冷清清的坤祥宫也没什么意思。今个芽芽要是诊错了,我便随她一块住到靖王府去!” “母后,你……”皇上顿时惊慌。 皇后眉目流转,暗藏喜色。 柳氏一听差点咬碎牙后槽。 各人之间的小心思,太后眼不见心不烦。 身居皇宫本就如此。不过…… 她忽然睁开凤眼,冷声道:“若芽芽是对的,我要你赐封她为小国师,你可敢?” 此言一出。 皇后变得惊慌起来。 柳氏更是急得如百爪挠心。 只有小郡主拍手叫好,已经迫不及待带着她的小国师出去作威作福。 “母后你……何苦。”皇上沉默良久。母子之间的情,终究抵不过滔天权势。 他转动着帝王绿玉扳指,眼底闪过嗜血的冰冷,“好。儿臣依你便是!” 陈御医听令,再次上前给皇后诊脉。 他弯着腰,每一步如千斤重,在得到皇上的眯眼暗示后,老腰微微直了起来。 婢女给皇后挽起衣袖,玉腕露出来,搭在桌子上。 陈御医颤抖的手指轻按上去,就算真出喜脉,他也不能说有! 第一卷 第54章 御赐芽芽小国师 众人静待。 香炉紫烟缭绕,御医手捋胡须,感受脉搏跳动。 平稳的脉搏确无喜脉。 他正要禀报圣上,突然指下感受到了一股异样。 嗯? 他老眼不敢相信的睁大。 指尖微微用力。 皇后颦眉,凝脂细腻的肌肤被指甲按出红印。 御医惶恐抱拳跪地。 皇上冷声质问:“可有诊出喜脉?” “回应陛下,皇后……”御医手抖如筛糠。 本应该果断给出的答复,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圣上震怒,“快说!” 陈御医乃皇宫御医之首,他若无法给出明确诊断,整个御医院都要遭殃。 可是那脉象……并非常人之象! 御医吓得脸苍白,眼前直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说实话,乃欺君。 说了实话,怕是要诛九族! 正在他快要吓得魂飞魄散,一道小奶团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 “一个人只有一个脉搏,若是有两道脉搏,那肯定就是喜脉咯~” 不懂医的人,通常来说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意外情况的话,这种说法也对。 陈御医顾不得其他,为了自保,连连附和点头,“对,小道姑说得没错。” 要是真出了问题,也是小道姑的错! “回圣上,皇后身子虚脉象弱,前些日喜脉不明显,今个儿确实有喜脉!” “哦?”皇上若有所思看向皇后。 皇后心神不宁,因过于紧张捂着胸口胃里直翻腾。 陈御医就阶台阶下,以年事高为由,请御医院里的其他御医来诊脉。 来了三五个御医,诊完脉后皆是六神无主。最终为了明哲保身,纷纷称小道姑说得对。 太后乐不可支,将坤祥宫玉牌收起,直接送给了芽芽保管。 “咱们的芽芽小国师果真神通了的。皇奶奶呀年纪大了,害怕一时糊涂,把这后宫之主的玉牌丢了。交给咱们的芽芽小国师保管,皇奶奶就放心喽~” 芽芽两只小手接过玉牌,“皇奶奶放心吧,芽芽丢了都不能丢了它。” 姜兮瑶顿时不干了,就要动手上去抢。 直接芽芽手中一空,玉牌不见了~ 姜兮瑶哭闹起来,玉牌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轻易送给一个小奶娃? 这下不仅皇后,就是皇上也对母后今日作为颇为不满。 “母后,怎么您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一个会些道法的小道姑而已,怎可轻易相信! 况且她来自靖王府…… 太后主意已定,挑眉道:“皇上,该赐封小国师了。” 皇上:“……” 芽芽小手手紧张地揣着,第1次做大官难免激动。 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立正站好,等着皇上赐大官。 寝宫内一片寂静。 这么点儿的小奶娃,怎能配得上“国师”二字! 可是君无戏言。 太后明摆着罩着她。 这小国师……不得不封! “好……朕封!”圣上金口玉言。 皇后和柳氏娇脸五颜六色的变。 明明是宣她进宫问责的,怎么还给封了官! 还是天大的官儿! “来人!”皇上一声令喝,“传朕口谕,赐封芽芽小道姑为……小国师!” 小太监应声,尖细的嗓音高喊,“皇上口谕,赐封芽芽小道姑为小国师——” 声音由太监,一个接一个传出皇宫。 皇上要起身离开,被太后喊住。 “皇上,只有口谕,没有皇榜圣旨,没有俸禄刻章,世人恐怕很难信服吧?” 芽芽站在皇奶奶身边认真听着。 “小国师”应该是很大的官。 狮虎他老人家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可是再大的官也得不到玉玺。 所以,她有一丢丢嫌弃。 芽芽看皇上伯伯老大不情愿赐封的样子,她不想让皇奶奶为难。 小身子往前站一步,充当起了和事佬。 “皇上伯伯舍不得赐封就算了,芽芽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拿得起放得下,再大的官儿也没有皇奶奶重要。” 说着她小手给皇奶奶顺顺气。 每当小手抚过的地方,太后都会觉得轻松不少。 比上次容礼按捏时舒服多了! “咱们芽芽真懂事,不像有些人,都三十了还说话不算数~” 祖孙俩一唱一和的,比亲祖孙还默契。 太后心情甚好,下懿旨赏了一马车金银珠宝云锦布匹等,送往靖王府去。 “皇上……”皇后娘娘娇声委屈。 可事已至此,即使是一国之君,也不得不妥协。 他低声安慰,“小国师而已,没有朕的认可,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虚名罢了。” 说罢。 皇上御笔亲书,盖上玉玺。 命人贴出皇榜,昭告天下。 靖王府里的小妖道被御赐小国师一事,很快传遍京城。 听到消息的众人,内心皆为震撼。 芽芽手里捧着沉重的圣旨,上面还有一块小国师字样的玉腰牌。 圣旨上还写着,小国师每月应领的俸禄。 芽芽对这些身外之物都不在乎,水灵灵的眼眸一直盯着皇上,包括手中的玉玺。 原来这就是玉玺呀…… 眼看着她得到了这么多好东西,姜兮瑶急了。 柳氏同样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她可不像没脑子的小郡主。 她拦住只会哭闹的小郡主,欠了欠身斗胆进言,“小道姑,如今已是小国师,为小郡主所用。既然每月领了俸禄,就要尽到小国师的责任。若是令小郡主不满意……可是渎职之罪!” 脸色难看的皇上闻言这才龙颜缓和。 太后瞪了柳氏一眼,就算小奶团真出了什么事,她也罩着! 皇后重拾笑容,拉过哭闹的姜兮瑶,手帕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 “兮瑶不哭,她的小国师是官职,做不好是要砍脑袋的。你的小郡主可是云镜国独一无二的,若她哪里做得不对,没有尽到小国师的责任,你随时可以来跟皇伯伯皇伯母告状。” 姜兮瑶这才破涕为笑,开心极了。 赐封小国师一事,即是赐封,也不失为一种拿捏。 在场所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今日赐封小国师,皇后又得喜孕,双喜临门。 皇上扶着爱妃离开。 小郡主迫不及待拉着芽芽去国子监。 柳氏自讨无趣回靖王府去。 太后独自坐在窗边,等所有人退去,手心摊开。 一颗歪歪扭扭,散发着清香的药丸躺在手心里。 “这……”她眯眼看着小奶团偷偷塞给她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药丸,但这形状…… 小奶团塞给她此物……是让她服用,还是? 门外皇后的眼线婢女路过。 太后想也不想,当即将药丸吞了下去。 第一卷 第55章 金瓦带回道观孝敬狮虎 咕噜~ 药丸下肚。 春暖发芽般舒服的气息涌入四支百合,干涸枯竭的经脉灵魂皮肤骨骼都在被滋养着。 由内而外的变化服用者能明显感受到,太后抚摸着常年悲戚满布的脸颊,气息激动地不稳。 拿起久违的小铜镜照看,镜里,当年风华绝代的面容,满脸老褶在悄然无息的消失。 此乃仙丹也! 太后重重拿起轻轻拍腿,一举一动都保持着警惕。暗自狂喜。 她浑浊的凤眼闪动着欣喜的泪花,在门口两侧暗中偷看的宫女贴身跟随中,去了斋房。“感谢列祖列宗老天爷佛祖菩萨各路神仙保佑……” 木鱼声照旧响起来。 门外宫女点头对视,一绿裙宫女碎步快走拐出了廊角。 国子监。 芽芽抱着圣旨,御工匠紧急刻制出来的小国师玉牌印章,还有皇奶奶赏给她的贡品酥糕。 抱着这么多快要挡住她的视线,姜兮瑶待着趾高气扬在前面走着。 许久不来国子监的她,一进院子仿佛什么混世小魔头来了,锦衣华袍的小公子小小姐躲着她走,正在授课的夫子吓得手指哆嗦,书籍掉落到地上。 “小郡主来啦……”尚书府小公子低喊一声跑开。 所有学生拿好书籍,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 小郡主的书案在第一排最中间位置,已经空了很久,也无人敢碰,每日擦拭的干净如新。 此处幼龄国子监都是七八岁以下的学生,有皇子公主小郡主小侯爷权臣之子,有才学出众的普通官员子嗣。 还有像芽芽这种由位高得宠的皇子公主郡主等钦点的伴读。 夫子拾起书,在板着脸还是讨好之间,选择了板着脸讨好。 “小郡主快请入座吧。” 夫子内心叫苦不迭。 少年国子监院里,哪个夫子不是腰板挺直,皇子公主们见面都以礼相待恭敬三分。 只有这个小魔头不在靖王府待着,怎么又来了! 刚说完。 一个粉色小身团,乖巧板正的坐了下来。东西放在书案上,和其他学生一样认真准备听课。 呵! 哪里来的可爱小萌娃! 整个国子监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都没见过这般可爱软萌,像美玉精心雕刻出来似的! “喂,谁让你先坐的?” 姜兮瑶没好气的瞪她。 芽芽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那你坐吧。” 伴读都是跟“小主子”坐一起的,姜兮瑶一直没有伴读,所以软垫小凳只有一个。 她脚踢了踢凳子,“我的凳子你也敢抢,小心我找皇伯伯,告你个失职之罪!” 芽芽只能乖乖的站起来。 国子监里的所有学生和老夫子都好奇的看着小郡主带来的伴读。 这么可爱的小奶娃被小郡主欺负真是太可惜了! 夫子正要让小太监再去拿一个软凳来。 只听“哎哟!”一声,姜兮瑶一屁股坐下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 其他学生忍不住发出哄笑。 坐在第一排左侧的五爪小龙石青常服的小皇子姜璟,和第一排右侧的绣折梅月白罗裙小公主姜书瑶,兄妹二人神情同步,嘴角含笑,欣赏着小郡主的丑态。 这么没脑子的小郡主,竟也是皇叔靖王的种。 四年前他们可是被靖王府四位皇兄欺负惨了。 而今风水轮流转,看飞扬跋扈的小郡主出丑也不失一种乐趣。 能被她选中当伴读的人……也真是够倒霉的。 学了几分父皇帝王之气的小皇子端坐着,手里捧着圣贤书,眼尾瞧着小萌娃。 在撇到书案上的圣旨和小国师玉牌时,错愕当场。 她就是刚才父皇口谕亲书下旨赐封的小国师? 随了母后知书达理,饱读诗书的小公主姜书瑶,也看到了这些。 兄妹二人眼神交汇,颇为困惑。 他们没记错的话,父皇母后今日要宣小妖道进宫问责…… 芽芽感觉两边的后脑勺有人在看她。 转过头来两边看,一边是贵气白净的小哥哥,不过没有大哥二哥好看。 一边是看起来读过好多书的小姐姐,不过还是没有大哥二哥学问多。 她小手掐指一算,原来是经常被三哥四哥气哭鼻子的小皇子和小公主。 芽芽正在算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姜兮瑶气的拿起书本砸她。 书籍飞过来,刚好芽芽弯腰,书籍砸到柱子上反弹回来,正中姜兮瑶面门。 学生们又是哄堂一笑。 姜兮瑶捂着脑门,气的指着她鼻子怒骂:“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皇伯伯告状!” 芽芽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书堂内响起:“你自己丢书砸到自己,为什么要告我的状呀?” 底下的学生在心里附和。 就是就是! 能看到小郡主吃瘪,真是解气! “你!”姜兮瑶气急,“刚才的凳子你又怎么说!” 芽芽低头看了眼碎成好几块的软凳,“凳子本来就是坏的,你去找弄坏的人呀。” 底下的学生当中,有几个小公子心虚的低下了头。 姜兮瑶认定了是她用法术搞的鬼,“胡说!你刚才坐的时候怎么没事?” 芽芽粉脸无辜,“我没有坐呀。” 说着,小屁股往下一蹲,两只小脚盘起,就这么坐在了离地三寸以上的地方。 堂内的学生,发出唏嘘声。 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看。 夫子两只老眼也瞪得滴溜圆,只见小粉团就这么飘在空中,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这是芽芽在打坐。 反正这里的书她都读过了,不如打坐休息恢复法力。 不知道皇奶奶有没有吃下她给的药丸…… 芽芽入定,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书堂里的学生们,都围过来,对她进行膜拜。 小国师……听着就很厉害! 想到那个可怕的大国师……围过来的公子小姐们都不敢乱碰她的东西。 姜璟和姜书瑶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会法术的小奶娃…… 他们倒是头一次见! 姜兮瑶看到大家羡慕的眼光,也不生气了。 神气的向大家炫耀,“她是我的伴读,皇伯伯御赐亲封的小国师。你们以后都给我小心点!” 小公子小小姐们面上不敢有怨言,心里都在想,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姜璟姜书瑶兄妹二人自信的面容对此并不屑一顾。 就算把一块宝贝给蠢货小郡主,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现在的靖王府。 已经无一人是他们的对手! 打坐中的芽芽感受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气息。 她鼻尖皱了皱,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开了天眼。 整个皇宫乌烟瘴气,甚至比靖王府还要可怕。 芽芽关上天眼,此事不可急于求成。 在逐个击破之前…… 大家正在好奇观察着小国师。 只见小粉团子耳朵动了动,突然睁开双眼,小短腿哒哒的往外跑。 夫子和学生们跟在后面,以为有什么妖魔鬼怪来了。 就看到已经出现在宫殿屋顶的小奶团,抱住差点滑落的金瓦,长松一口气 “好险好险……” 差一点就摔碎了! 金瓦揣进交领衣襟里,小肚肚被撑起一个鼓包。 芽芽从屋顶上跳下来,脚尖落地。 见大家都瞪大眼睛看她,两只小手紧紧护住了胸前的金瓦。粉嫩小脸如临大敌,非常有哲理的说:“之前的金瓦已经摔碎了,现在的金瓦是我的了。” 她要带回道观孝敬狮虎。 谁也不准抢! 第一卷 第56章 看看小仙童洗白白了没有 这是什么歪理? 在场的小书生们都是绫罗绸缎,达官显贵之子,粉面丹唇,有人疑惑不解,有人觉得这种说法有趣。 夫子思忖了会,直呼妙哉! “夫子,”小公主姜书瑶对自家房顶上的金瓦被随意拿走略有不满,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不问自取视为偷,就这么拿走屋檐上的金瓦恐于礼不合。” 夫子摇头,正要为小国师辩解。 却听到小道姑,呸呸呸几声,嗖~飞上屋檐把金瓦还了回去。 咬不动。 根本不是纯金的! 芽芽小脸嫌弃,什么都没有说,但大家好像都读懂了她的心。 偌大的皇宫,居然连金瓦都是假的,真寒酸! 小皇子姜璟冷脸蹙眉,单手负在身后走了过来,他彬彬有礼道:“小国师若是喜欢金子,本殿下送你几块金砖便是。不过……” 他觑了眼姜兮瑶,话锋一转,“小国师得拿出点真本事来,让我们大家瞧瞧,也让我们看看小郡主的伴读到底有多厉害。” 其他小公子小小姐们兴致盎然。 夫子也不授课了,比孩子们还要爱凑热闹。 幼龄国子监与监生贡生读书的国子监不同,说白了就是教皇子公主们和权臣的孩子打好关系,教他们礼仪学识,等长大好有自己的党羽势力。 目前学堂里大多数学生都以姜璟姜书瑶马首是瞻。 小郡主姜兮瑶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学生不听她的话,表面顺从,背地里取笑她。 究其原因,有她自己不讨人喜欢的缘故。 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各家族势力疏离靖王府,向皇上表忠心。 “唉……” 芽芽叹了口气。 不等姜兮瑶发话,主动迎上小皇子姜璟的眼睛,实话实说道:“皇子殿下,恕芽芽直言,您的一双凡胎肉眼,怕是看不出来,本道姑有多厉害。” 她说完。 整个学堂鸦雀无声。 老夫子吓得差点忘记了喘气。 小国师这是……公然挑衅小皇子?! 应该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夫子反应过来赶忙将小国师拉到一旁,小声给她讲解道:“小国师,您可能还不太懂皇宫里的规矩。在这道观之外,圣上最大,皇子们最大。您是小郡主的伴读,只需陪她读书即可,不需要替她出头……” 夫子说得苦口婆心,生怕她不理解。 芽芽看着夫子快要一口气憋死了,小手扶着他到一旁坐下。 夫子哪里敢坐,刚站起来就被小奶团按了下去 “夫子先生您腿脚不好,别老站着了。芽芽……” 小奶团转过身去,纯真明亮的眼眸闪过一瞬间认真。“芽芽,可不是为了小郡主出头……” 而是为了靖王府! 夫子错愕看着小奶团的身影,有些恍惚。 芽芽回到孩子们当中,姜兮瑶已经站到了台阶上,指着在场的所有人和他们下挑战书。 “你们想比是什么尽管来,要是小国师输了,我就让皇伯伯收回圣旨,砍掉她的脑袋!” 底下的学生们,并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看向皇子姜璟,等待他定夺。 姜璟负手思忖。 皇妹姜书瑶向来聪慧,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先是像小国师示好,“你叫芽芽是吗?我叫姜书瑶是当今小公主。你可以叫我书瑶姐姐。” 芽芽迟疑起来。 姜书瑶以为她是害怕,笑容里不自觉露出几分高贵,“别怕,我们大家只是想见见你的神通而已。就算表现不好,我会向父皇求情,让他免除你的罪责。” 姜书瑶在说“父皇”二字时顿了顿。 皇上更宠小公主,还是小郡主,自然不必言说。 小郡主之所以得宠,是因为她可怜的身世,加上背后无人撑腰。 皇上皇后宠她不过是虚名逢场作戏而已。 说到底,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唔……”芽芽天真可爱的小表情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以为她是修道者,没听明白小公主的意思。 姜璟作为幼龄皇家学堂的“孩子王”也是学堂里的斋长,思忖权衡后,做出了比较合理的决定。 “不妨这样。”他看向一直不服气和他唱反调的姜兮瑶,“若你的小国师能让我们学堂最笨的小书呆变成小秀才,我这斋长的位置就给你。” 姜兮瑶一听,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好,一言为定!” 到时候她就是学堂里的斋长,所有人都得听她的! 芽芽还在纠结上一个问题,眼前突然被拉来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小书呆。 他是将军府的遗孤,出生不久父母双亲战死沙场。 说是战乱中被马蹄踩伤了脑袋,让他进学堂读书,是圣上对将军全族忠烈的敬重。 姜兮瑶踹了他一脚,小书呆就跟木头似的身体动了动,表情木讷地行了个礼。 “咦?木头怎么还会穿衣服?”芽芽被转移了注意力,目光从下往上看,看到小书呆间或一动的眼珠时,恍然大悟,“原来木头变成人了~” “是人变成木头了,笨!”姜兮瑶没好气地打断她,“你赶紧的用法术把他变成小秀才!” 芽芽看着被黑气包围,几乎看到姜兮瑶本人的小郡主,小声嘀咕起来:“把他变成秀才倒是不难……把你变成什么呢……” “你到底在嘀咕什么?”姜兮瑶不耐烦地凑过来。 整张脸因为生气,有那么一瞬扭曲。 学堂里的孩子们吓了一跳。 以前他们只知道小郡主任性胡闹骄纵跋扈,这段时间没来学堂,好像变得…… “没什么,没什么……”芽芽小脑袋摇得跟薛爷爷的拨浪鼓似的。 大哥病情几乎痊愈,不需要彻夜炼丹。 如此,她便能集中法力,对付假郡主和她的乳母! 看着姜兮瑶几乎要被吞噬光的魂魄,芽芽暗中下了决心。 要加快点速度了! “没什么,你还不快点?”姜兮瑶烦死了。 她要把这些不听话的小孩子,全都踩到脚下! “哦,好的。” 芽芽很听话地快点,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抱起来就往外走。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姜兮瑶情绪不受控制地暴躁怒吼。 学生们看着她反常的反应。全都缩到了一旁。 “听明白了呀~”芽芽丝毫不受影响,“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回家休息恢复法力,这样才可以让他变回小秀才呀~” 家里还有一个漂亮的小仙童等着呢。 她要赶紧回家,看看小仙童洗白白了没有。 第一卷 第57章 真实的芽芽 芽芽说完拔腿就跑,用上法力的两只小短腿跑起来带风。 “快给我拦住她!” 姜兮瑶提起裙摆,在后面追。 门口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只小粉团嗖~跑了过去,身后还跟着一只会飞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小国师”是三字。 小国师出入皇宫,任何人无法阻拦。 这是太后刚下的懿旨。 “你们眼睛瞎了!” 姜兮瑶跑过来臭骂门口侍卫一顿,侍卫抱着拳,低头挨骂,也只能忍着。 学堂里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笑着起哄。 姜璟姜书瑶站在学生前面,自信从容。 芽芽跑进了马车里,马车停留在那里却没有动。 姜兮瑶气急败坏地爬进马车,“小妖道,你想死啊!” 天底下没有人敢忤逆她,谁敢得罪她死定了! 姜兮瑶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她咬着手指甲,想拿鞭子抽死不听话的小妖道,又想拿刀剁了她丢出去喂野狗。 马车里,芽芽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 盘腿打坐,珍惜任何时间恢复精力。 其实。 大哥的哑病看似被她轻松治好,背后付出的极大法力和心血,只有她和布娃娃知道。 她不想让大哥自责,也不能让敌人看出她的强大,更不能让敌人看出她的虚弱期有机可乘。 所以才装得像普通小奶娃一样,任由这个假小郡主作威作福。 打坐的小粉团,周身流动着至纯清澈的法力。 只恢复了二成,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假小郡主绰绰有余。 狂躁不安的姜兮瑶,突然感受到小粉团的强大道法,像一股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几乎将她烤焦。 “啊——”姜兮瑶难受地抓着自己,本能的想要逃出马车。 马车上的布帘子落了下来,里面有一道无形的结界,犹如铜墙铁壁般,将她困在其中,怎么都打不开。 芽芽睁开一双脱离凡尘的水眸。 水眸明亮晶莹,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 灵动中又有股淡然。 笑盈盈中又像杀神般,轻易碾死弱小的凡人。 她小手缓缓抬起,就连狮虎都没有见过的真实一面显露出来。 “假小郡主,看在你身世可怜,本道姑容许你代替我的身份,四年时间,享尽一生荣华富贵。现在福报已享尽,还不速速投胎去?” 芽芽没有开口,她稚嫩的声音却如天上的仙音般,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姜兮瑶周身。 姜兮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身体难受的感觉让她感到慌乱。 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喊大叫,试图喊人求助。 “没用的。” 芽芽盘腿静坐在对面,精雕玉琢的小脸有对世间可怜人的悲悯,也有因果轮回大道无情的坚定。 趁着国师在闭关,她要快些解决掉靖王府的所有爪牙! “喂!外面的人你们都聋了吗?快来救本女郡主——” 姜兮瑶真的害怕了,她大喊着乳母,希望乳母来救自己。 芽芽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放心,你的乳母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她手中飞出三道符,一道打入马夫后背,马夫两手握着缰绳一挥,马车缓缓启动,离开皇宫,回靖王府驶去。 至纯法力保护的马车,在乌烟瘴气的皇宫中,像黑色迷雾中永远出泥不染的莲花,缓缓驶出来。 芽芽打开天眼。 不仅是皇宫,就连整座京城,都被国师布下的邪术所笼罩。 看似光鲜亮丽,沉迷饮酒作乐金钱名利的人们,三魂七魄早已成为了国师修炼邪术的养料。 这次动用真本事,必定会暴露。 芽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起狮虎的教诲。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有仇不报是孙子!” 母妃,父王,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有雪宝遭受的痛苦,她统统还回去! 姜兮瑶快要被那金光烤化,她彻底慌了! 不再摆什么小郡主的架子,惨兮兮地哭诉求饶,“小妖道,不小国师……求你放了我吧。我让皇伯伯封你为国师,还让你住我家……你不能恩将仇报……你放了我吧,我还是孩子……” 姜兮瑶试图用小孩子哭闹撒泼那一招。 可惜这一招,只有真正的小孩子在亲生父母面前才管用。 出了门,谁还惯着你! 芽芽摊开小手,爱莫能助,“我也还是孩子呀,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 姜兮瑶哭得稀里哗啦,俨然不顾先前她是怎样的嫌弃小妖道,跪着爬到她身边,哭花的脸挤出难看的笑容。 “既然咱俩这么有缘分,那我们做姐妹吧。我以后肯定把你当亲姐妹,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芽芽粉嫩的小脸上露出冷笑。 同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她手中出现一枚阴阳铜镜,照在姜兮瑶面前。 姜兮瑶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她吓得爬着后退,“这到底怎么回事……快拿走你的妖镜!你个小妖道别想吓唬我……” 芽芽收起铜镜,小手打了一个响指。 身底下阵法浮现,强大的法力以马车为圆心散发出去,附近的时间被定格。天上飞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定在空中。 她一成的法力,只能让时间停留半柱香。 不过,她只需要半刻钟就够了。 芽芽活动活动小脚丫,脚丫子抬起,一脚将姜兮瑶踹出马车。 马车里传来芽芽的声音:“这真实的世界,你敢看吗?” 姜兮瑶摔到地上,顾不得疼痛,想要逃回靖王府求助。 她刚爬起来,只见整个京城被盯住的人们,都被黑气笼罩,有的被吃得只剩骨头架子,有的被吃了一半,有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有的变得像野兽。 靖王府的上空,更是被一只庞大的可怕黑蜘蛛笼罩着。 蜘蛛的爪子落在王府墙围为左右,吐着丝,层层缠绕着王府。 由于被一道粉色的结界屏蔽在外,长时间没有吃到灵魂,血盆大口砰砰砰地撞击着结界,发出恼怒饥饿的声响。 姜兮瑶吓得爬回那马车,时间静止消失,马车缓缓行驶。 “你胡说,你骗人!这肯定是你的妖法!” 姜兮瑶不相信,慌乱地从荷包里扒出随身带的铜镜,拿出来一照。看吧,虽然哭花了脸,还是那样可爱漂亮的小郡主。 小妖道休想吓唬她! 第一卷 第58章 送假小郡主投胎 “快放我出去!” “等我回到靖王府,你就死定了!” “我让你当小国师,还让你住在我家,本小郡主哪里亏待过你,你个小白眼狼,快点放我出去!” 姜兮瑶又喊又骂,扑过来想要打她。 可惜。 没了靖王府的庇护,她一个肉体凡胎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是芽芽的对手。 芽芽气定神闲,懒得跟她废话。 引天地之气开始做法,符咒飞出,锁链引路,黑白无常从迷雾中出现。 “见过小地师。” 黑白无常,一黑一白,一高瘦,一矮胖。舌头耷拉着一尺多长,摇摇晃晃地出现。 二人两手在宽袖里,低头拱手行礼。 “此女童阳寿早已尽,我等苦于皇城龙气庇佑,妖道裹挟京城百万条人命和云镜国气运要挟,无法踏足皇城。致使无数冤魂困留此地,得不到解脱。” “小地师以身入局,靖王府以全部身家性命相保云镜国国运昌隆百姓安康。此功德配享永世荣华。我两兄弟代阎王爷深表敬意。” 白面书生无常恭维话,张口就来。 黑面木讷黑无常,只是在一旁点头,“俺也一样。” 芽芽已经习惯了这些大人们,在做事之前说一通漂亮废话的毛病。 端着架子等他们说完,其实是在悄悄地打坐,养精蓄锐。 等高挑的白无常叔叔说完,小手一挥。 京城迷雾中出现一条通道。 “黑白无常叔叔你们快带她投胎去吧,嗯……”芽芽沉吟了一下,起身,拍了拍灵魂快要被吞噬殆尽的姜兮瑶肩膀:“记得,下辈子做个好人。” 小地师交代事情,黑白无常不敢出声打断。 凡人看到的,这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粉团。 可是在阴间,芽芽小地师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这么说吧。 恶鬼见了她都想投胎做个好人。 十八层地狱里,冥顽不灵的厉鬼,见了她都得满地找牙。 所有被她收拾过的亡魂都知道,小地师芽芽的芽,可是满地找牙的牙。 姜兮瑶说什么也不肯去投胎。 黑白无常拿着锁链往她脖子上一套。 一身华丽,穿金戴银的小郡主,魂魄被勾了出来。 只剩下残破的她,痴痴傻傻。 吞噬在魂魄上的黑气疯狂嘶吼着,鼓动着,试图钻回小郡主的身体。 黑白无常锁链牵着痴傻的魂魄离开。 待身影消失,鲜活靓丽的小郡主身体立马枯萎腐烂,变回残破不全的肉身包着森森白骨的真实面目。 “啧。” 芽芽扭过头去,这样的场景她早就习惯了。 要是狮虎看到的话,又要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马车即将到达靖王府门口。 芽芽眼神一变,抽出桃木剑,凝聚剩余的全部法力,一击贯穿小郡主的肉身和不肯离开的魔祟。 轰—— 金光在马车里炸开。 靖王府上空的结界有所波动。 一息过后。 马车,马夫和靖王府上空的黑蜘蛛全部消失。 曾经煞气最重的靖王府。 焕然一新。 成为了乌烟瘴气的京城里,唯一干净纯粹的地方。 芽芽走回府去。 门口的小厮,府里的丫鬟、下人们,这些这里凡是与芽芽接触过的人,早已被暗中净化。 靖王府的各个角落,除了姜兮瑶和柳氏所在的阁楼,都已被她清除干净。 只是为了瞒天过海,芽芽用法术制造了煞气笼罩的幻象。 芽芽身体虚弱地回到府中。 制造幻象的符咒飘落。 站在庭院里忧心等待芽芽归来的大公子,正望着远处出神。 打扫庭院的小厮和丫鬟突然扫帚落地,惊讶地看着容光焕发气宇轩昂的大公子。 “大大大大……大公子您好了!” 身姿挺拔,龙章凤姿的大公子。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病秧子,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大公子! 姜容礼疑惑回神,看到丫鬟小厮们的反应,心下一惊。 “芽芽!” 低沉清晰的声音紧张响起。 丫鬟小厮们看着快步跑出去的大公子,全都石化了。 大公子…… 能说话了?!! “芽芽!”姜容礼大步流星,所到之处,丫鬟小厮们都吓傻了。 徐管家从柴房外匆忙跟上来。 见此情景,顿觉不妙! “大哥……” 芽芽扯出虚弱的笑容,见到大哥,这才安心地昏睡过去。 “御医!传御医来!” 老御医正坐在竹椅上打盹儿,不要慌慌张张的医徒喊起来。 背着医药箱就往大公子房间赶。 难道大公子他……不行了? 老御医眼眶发红,他本是御医院里的御医,因看不惯那些御医的做法,找了个理由隐退辞官,是靖王妃生前将他请来王府养老的。 为了还这份恩情,纵使靖王府颓败不堪煞气笼罩,他们这些老家伙们依旧没有离开。 如果大公子也不行了…… 老御医悲痛地走进房间,一道久违的熟悉的声音急急响起,“劳请陈御医,快给芽芽看看!” 老御医整个人呆若木鸡,就看到生龙活虎,高挺矫健的大公子朝他走来。 大手抓住他的胳膊,拽起人就往榻边走。 老御医稀里糊涂被拽到榻边,看到小道姑小脸发白,流着虚汗陷入了昏睡。 来不及多想,手指颤抖地按在小娃娃的脉搏。 “那个脉象虚弱……但无生命危险。是劳累过度之迹象……” 老御医边把着脉,边心里纳闷,此脉象为累日极度劳累。 小奶娃每天不是在院子里跑,就是和丫鬟小厮们玩。 也没见她干啥。 怎会累成这样…… 身旁玉树临风的少年身上不可忽视的寒气和气势,让老御医更糊涂了。 他使劲眨了眨老眼,不断偷看着身边的大公子。 那个瘦削病弱,整日咳嗽不止的哑病少年,现在气宇轩昂,温润中让人不可忽略的气势,完全不输于靖王。 比起4年前那个尚且稚嫩,城府和心境都欠些火候的少年。 现在的大公子俨然可以撑起整个王府的重任! 老御医捻着胡须出了神。 姜大公子何时……这么高了! “陈御医,芽芽怎样了?”姜容礼久病成医通过刚才御医口里的念叨,心中已有了解,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清晰的嗓音还带些许沙哑。 老御医这次确定没有听错,看错,激动的泪花涌现出来,“小道姑身体并无碍,只需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倒是大公子的哑疾……可否让老夫诊脉瞧瞧。” 作为行医医生的医痴,此等神奇的痊愈,怎能不让他激动! 大概…… 不。 肯定是小道姑治好的! 第一卷 第59章 只要不赶他走,他便永远追随她! 珠帘榻前,一袭云纹锦衣白袍,玉佩垂落蜂腰。 姜容礼温润朗月的俊脸,此刻宛如深谷冥渊的幽绿碧潭,死寂,凝结着刺骨的寒意。 微凉指尖捻紧,修长骨节泛出森白。 点漆凤眸似夜中镜,冷光烁动。 因忧心昏睡中的小奶团,陈御医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陈御医抬眼偷瞄,哆哆嗦嗦的老手斗胆稍稍搭在了姜大公子腕处。 蓬勃有力的脉象平静中压着汹涌的怒火。 这是极为愤怒动杀意前的表象。 陈御医老眼微睁,仓皇收手,收拾好医药箱拱手退出屋去。 徐管家送至廊前,二位老者在靖王府共谋事,如今话也不藏着掖着。 “大公子哑疾可已痊愈?”徐管家环顾左右低声问。 先前为了掩人耳目,大公子一直随身佩戴着小道姑给的障眼法符咒。 此符咒不仅能蒙蔽世人眼睛,就连脉象都能以假乱真。 因此,徐管家也不知大公子现在究竟恢复如何。 陈御医此刻的脉搏比乱麻还要乱,他缓了会儿,道出猜测:“这一切可是小道姑仙法仙药治好的?” 徐管家点头,“正是。” 陈御医大为震撼,激动的心情不亚于最开始的徐管家。 徐管家没功夫等他慢慢平复情绪,眼下小道姑和靖王府已然暴露,他要在国师追杀来前,确定大公子的身体状况,再布局行事。 “大公子可痊愈了?”他催促道。 陈御医嗓音微颤,“痊愈了!痊愈了!小道姑真乃仙人也,我等凡夫俗医……” 徐管家板着脸打断他,“那为何声音依旧沙哑,是否还有隐疾……” 陈御医忽而笑了起来,看着老狐狸徐管家也有糊涂的时候,眉眼颇为得意。 “哪个男儿及冠前声音不会变粗沙哑?” 徐管家啊了声愣住。 陈御医背着医药箱激动地路都走不稳回去了。 等小道姑醒来,若能向她求得几枚仙丹来研制……此生无憾矣! 院内。 丫鬟小厮们做着手里的活,时不时抬头看向大公子的房间。 今个儿真是太神奇! 先是小道姑被宣进宫,很快皇榜贴出赐封了小国师。 接着太后命人送来靖王府满满一马车的赏赐。 然后是……靖王府一阵震颤,病秧子大公子竟健步如飞生龙活虎地跑出来了。 最神奇的事,天空中久不飞来的祥瑞鸟儿,五颜六色地陆陆续续落在靖王府墙围屋顶。 王府中一直被压抑的憋闷感骤然消失。 所有人都感觉到身心轻快。 就连雪狼都不断发出愉悦的嚎叫声。 柴房里,被丢在柴堆里的小乞丐。 手里捧着热乎软白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舍不得全吃下。 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双妖冶的异瞳时不时闪过困惑。 那个追着他跑的小奶团怎么回事? 他雪白的羽睫黯然垂落,有记忆起,被打骂驱逐乱石砸野狗咬,被喊小妖怪才是家常便饭。 手臂上的不明图腾保护他没有死掉,仅此而已。 那个追着他跑的小奶团,好奇水灵的眸子里没有同情或厌恶,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就是有点太炙热,小嘴里还吸溜口水。 小乞丐忍不住又啃了口肉包子,剩下的忍着饥饿包起来揣进怀中。 小奶团给了他一个温暖避风的家,墙面是不透风的,屋顶是不漏雨的,柴火是干燥的,还会有人扔来肉包子吃。 流浪多年,他虽不和人交往,却能够看透人心。 小奶团没有恶意,还让他住在这么好的地方。 小乞丐抱紧怀中的肉包子,眼神逐渐坚定。 只要小奶团不赶他走,他便永远追随她! “嗷呜——嗷呜——” 雪狼王不断发出亢奋的声音。 小倌照顾它多年,大概能够看出它的情绪。 九块叠放成小山的雪域冰块,晶莹剔透,散发着雪域独有的冰寒。 刚才王府好像发生了大事。 不过,小倌相信芽芽小道姑会搞定一切,他挑选着新鲜的肉投喂雪狼,只做好本分的事情。 这会儿不知为何,雪狼王爪子刨着地面,还龇着獠牙。 小倌挠头看不懂,只能等小道姑醒来后再向她请教。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正在屋里细数银票珠宝首饰的柳氏,闻声起身,扭着柳腰推开门来。 正要询问外面发生了何事,走过来的婢女,一半脸腐烂,露出森白的牙齿,吓了她一跳。 “呵!”柳氏捂着胸口,缓缓,心底暗自奇怪,国师给的黑符越来越不管用了。 脸腐烂的婢女,低首垂眸,恭敬地回答:“其他院子里的丫鬟都在说,大公子身体康复了不知真假。” 阁楼庭院的婢女,平日里只听从柳氏和小郡主的吩咐,从来不与其他院子里的丫鬟们打交道。 没有特殊情况,柳氏从来不准她们出院子。 “哦?”柳氏眉眼含春。 回屋里匆匆照了下铜镜,只要自己的模样依旧美艳动人,妖娆妩媚就好。 端起还没有喝的燕窝羹,提裙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丫鬟们在议论着今天的惊奇事儿。 柳氏关心这些,扭腰向大公子庭院走。 路过的丫鬟们纷纷低头行礼,等柳氏走远才敢抬头看。 “啊——” 小丫鬟突然发出尖叫,跌倒在地。指着柳氏的身影,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鬼……鬼,鬼……” 尖叫声此起彼伏,丫鬟们瘫倒一地。 一心想着大公子的柳氏,这才疑惑转头,怒目呵斥,“鬼叫什么?想挨板子了!” 看大门的小厮捂着修养好的屁股走过,听到柳氏的怒骂下意识行礼赔罪,他要弯腰,不经意间一瞥,“娘唉!鬼啊——” 还是丑鬼!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脚,将眼前恶心恶臭的丑鬼一脚踹飞。 那丑鬼的身子飞出去,手里端着的燕窝羹摔碎,里面爬出黑漆漆涌动的虫子。 “你们找死吗!” 那丑鬼愤怒爬起来,因为刚才踹的那一脚,腰部发生了扭曲错位。 她整张腐烂的脸眼珠子瞪大,整个身躯看不出人样,只有那熟悉的衣裳和叫骂声,让所有丫鬟小厮震惊。 她…… 是小郡主的乳母柳氏?! 捂着屁股的小厮使劲揉揉眼,他想起来小道姑送给大家的护身符。 护身符从怀中拿出来,怒骂的丑鬼明显害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急匆匆往回走。 其他丫鬟们见状,也纷纷掏出护身符。 护身符发出的金光,穿透在那丑鬼身上。丑鬼身上的黑烟被灼烧掉,露出一个一个的窟窿。 柳氏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扭着腰高傲的往回走。 只要她回去再拿几张黑符…… 第一卷 第60章 柳氏被烧死 “啊——” 柳氏刚走回院子门口,迎面走来的半脸腐烂婢女手里的铜盆摔落,“好…好丑啊——” 柳氏低咒一声,“你先照照你自己吧,蠢货!” 她心烦意乱,终于意识到了不妙。 从来不敢踏足阁楼庭院的丫鬟小厮们,今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都追进来了! 柳氏腐烂的脸维持着笑容,只要有国师给的黑符在,她只需勾勾唇角,就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跟在后面的丫鬟小厮们,平日里都害怕柳氏的淫威,绝对不敢以下犯上。 小厮和丫鬟们对视一眼,齐齐举出手里的护身符。 护身符发出的金光汇聚在一起,像太阳一样照射四面八方。 柳氏的婢女们纷纷捂着脸,发出痛苦的惨叫。 见到这般情景,所有下人们都有了底气,拿着小道姑给的护身符,逐步逼近柳氏。 “丑鬼,哪里跑!” 无数的金光追杀着柳氏,柳氏身上的冤魂黑气发出惨叫,不断地灰飞烟灭。 在不敢相信中。 柳氏终于发现她暴露了! “怎么可能……”死过几次的腐烂躯体由柳氏怨念恶魂驱使着,她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妖娆诱人,令无数男人折腰的乳母柳思裳。 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拿出压箱底的黑符,消除所有人的记忆…… 柳氏还心存着幻想,她刚跑到门口,正要推开门。 突然! 身后一道寒光闪过。 画着可爱小花的折扇旋转飞来。 “铮——” 柳氏瞪大的眼珠子缓缓向下。 推着门的双手,手臂出现整齐的切口,折扇飞过,断臂喷出黑血,两只腐烂的手掉到了地上。 “大公子!” 小厮丫鬟们欣然大喜,让出道路。 姜容礼一袭束腰白衣,玉面丹唇凝着寒霜,气宇轩昂走来。 折扇飞回手中,他甩袖收起,扇面粘的黑血悉数飞溅。折扇,白衣一尘不染。 柳氏痴迷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大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在他冷起脸时,身上散发的威严气场与靖王如出一辙。 柳氏像着了魔,抬起断臂,隔空抚摸他的脸颊,“靖王……奴家等你好苦……” 姜容礼眉宇闪过厌恶,不与她废话。 袖下出现三道金符,甩袖掷出。 金符贴至阁楼,顿时,火光大作,整个庭院到处都燃烧起来。 脸颊腐烂的婢女们身上开始着火。 众下人和徐管家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说不出话。 熊熊火光里,姜容礼白衣而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想要跑回屋去拿黑符的柳氏,被屋顶上跳下来的侍卫砍断手脚,残躯依旧不死心地爬着。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为什么你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她,连一眼都不肯看我……” “我不甘心,我就是要让她死,让你们的女儿……啊——” 变成厉鬼的柳氏怨念大喊着。 燃烧的阁楼里,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瞬间穿透柳氏的头颅。 柳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躯体魂魄,顷刻间灰飞烟灭。 徐管家上前,害怕国师的邪术伤到大公子,“大公子该离开了。” 柳氏不过是国师安排的棋子而已,没用了,会立马被解决掉。 只是这阁楼是小郡主的,说烧就烧…… 姜容礼负手走出庭院,锦缎白靴踏着烧焦的灰烬。 下人们不敢多嘴,只是埋头打扫清理。 徐管家跟在大公子身后,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提。 “小郡主与芽芽小道姑一同从宫里回来,而今只有芽芽小道姑归来,小郡主和马夫马车全都失踪了。这……” 柳氏死不足惜。 但是小郡主……可是大公子的亲妹妹!太后最宠爱的皇孙女啊! 联想小道姑回来时的模样,不难猜出自幼和柳氏住一起的小郡主发生了什么。 小道姑这次的做法……诛九族都不够! 姜容礼神色异常漠然。 在小奶团给他治病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徐管家……”他沙哑的嗓音温和平静,“在整个靖王府,你听谁的。” 突然的询问,令徐管家心里咯噔一声。 他心思快速转动。 以前他是誓死只听从靖王的。 而今靖王有了转机。但是…… 徐管家双手拱起,老脸敬畏,“老奴今后全听大公子的。” 姜容礼微颔首,眼神淡然一扫,徐管家耳朵凑近过来。 “封锁小郡主的消息,芽芽醒来前,谁敢泄露,格杀勿论。” 徐管家呼吸停滞一瞬,领命离开。 “是……老奴这就去办。” 白绫翻飞的小院里。 雕龙戏凤紫檀床榻上,枯瘦颀长身影突然坐起身,身形摇晃地下了榻。 一身九尺玄袍暗绣蟒纹流动,蹀躞带松垮束在蜂腰。 便于习武射猎的箭袖里掉落出一张黄符。 黑气从他垂落的乌发下灼烧出血红,随着隐隐约约的凄厉惨叫声结束。 那张皮包着绝美五官轮廓,妖孽冷酷极具锋芒的脸,豁然睁开寒光熠熠的双眸。 门外侍卫听到动静进来,紧张敬畏又不敢相信地抱拳,“王爷……您醒了?” 是真醒了,还是又被控制了? 侍卫暗中抬头观察,两道寒芒视线射来,迷茫站在屋中的身影突然猿臂出爪直取侍卫喉咙。 常年绝食断水的躯体行动受限。 侍卫堪堪躲过,大喜。 靖王醒了! 逃出去侍卫飞檐走壁,快速去禀报大公子。 留下几名高手侍卫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 战功赫赫一人屠尽蛮族的靖王,就算如此,也能轻易杀死他们。 侍卫冷汗直流。 屋里摇晃的身影捡起地上的黄符,俊美脸上似乎充满迷茫。停了会儿,乖乖躺回床榻,盖好锦被,阖眼睡了起来。 听着均匀的呼吸声。 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挠头。 靖王是睡着了吧…… 是的吧! 国师府。 正在闭关的国师突然吐出大口黑血。 怎么回事! 他黑色长指甲掐指一算,呵!被小奶娃摆了一道! 小娃娃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 拂尘从道袍中掷出,在地面上弹跳两下,一团黑烟窜起,一黄袍身影从里面变身出来。 那身影向国师跪地磕头。 国师挥手,“去吧。” 那身影蹦蹦跳跳走到门口时,单手负在身后,器宇轩昂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出去。 第一卷 第61章 芽芽昏迷中 靖王府。 “嗷呜——嗷呜——” 雪狼王不停地嚎啸着。 “好啦,知道你高兴。”小倌抱着今日份的鲜肉,笑了起来。 靖王苏醒这样的喜事,谁听了都会高兴。 雪狼王大概是嗅到了靖王的气息,才会一直呼哧呼哧兴奋刨地。 小倌拨开掉下来的碎发到耳后,看着黑烟热气还未散去的阁楼院子,那么多阁楼宫殿金银细软衣裳,说烧就烧了。 柳氏和她的所有婢女全部化为灰烬。 没想到她们竟然都是…… 小倌不再多想,埋头继续做活。 雪狼王趴在雪域冰块上,一双幽绿的狼眼看着庭外某个方向,湿漉漉的黑鼻头嗅着那股新来的气息,獠牙不断地呲着。 柴房里。 缩在暖和的柴堆里安心睡了一夜的小乞丐早已苏醒。 他雪白的羽睫藏在蓬乱的头发下紧闭着,进来取柴的伙夫。叹息一声,临走时丢给他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房门吱呀关上,外面的人已经走远。 身形极其瘦小的小乞丐,睁开眼,伸出脏兮兮的手捡起肉包子来,异瞳露出满足。 没想到今天还有肉包子。 他咬了一口,再次收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要是明天还有肉包子,他就把昨天剩的肉包子吃了。 每天都有肉包子吃,还给他地方住。 他一定要为那个小娃娃做点什么。 小乞丐站起来,打开柴房门一条缝,干净明亮的靖王府上面趴着的黑蜘蛛已经消失了。 那个全是“死人”的阁楼院,也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小乞丐手臂上的图腾发出一阵刺痛,他捂着手臂,咬牙依靠在墙上忍着疼痛过去。 无数的打骂驱逐和几次差点被烧死的经验,让他得知自己的异于常人。 大概是这双眼睛,还有手上的图腾,使他能够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跑得更快,力量更强总是能够死里逃生。 世人所害怕的妖魔鬼怪,根本伤害不到他。 相反,伤害他的只有愚蠢恶心的人。 “芽芽小道姑还没有醒呢……” “苍天保佑让她快点醒过来吧……” 几个丫鬟端着铜盆从柴房门口路过。 只觉得身后有什么,嗖!窜了出去。 可能是哪里的野猫吧。 丫鬟们回头看了一眼,祈祷着离开。 藏进墙角藤蔓的小乞丐,暗自低喃,“芽芽……是吗?” 原来想在团叫芽芽。 脑海中浮现起那张肉嘟嘟,粉嫩灿烂的小脸。 小乞丐肚子一阵雷鸣,咬了口肉包子,在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快速穿梭。 逃跑和不被人发现是他这些年求生练出来的。 来往的丫鬟小厮们先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团黑影嗖嗖嗖穿梭各个庭院,寻找小奶团。 听说她受伤了…… 是不是因为他。 小乞丐在一处院子口停了下来,自幼别人说他是妖怪,会给人们带来灾难和不幸。 如果真的是他连累了小奶团…… 他会离开! 不过在离开之前。 他好像忘记了对她说一声,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谢谢。 “嗷呜——” 院子里狂躁的嚎哮,让小乞丐回神。 里面传来小倌慌乱的声音。 “莫不是又狂躁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乞丐异瞳往院里扫了一眼,嗖~跑开。 只有一条吠犬。 偌大的王府院落无数。 他根本不知道小奶团到底住在哪个院子里。 忽而看到有一处小院,周围藏着无数的侍卫高手在看守。 难道是在这里? 小乞丐躲在暗处,他的身体缩成一团,气息逐渐收敛。 墙头上路过的野猫,突然炸毛,尖叫一声窜了出去。 “谁!” 侍卫拔刀警惕。 另一团黑影快如风,轻如鸿,从高墙上窜过,钻进了院中停放的棺椁底下。 有侍卫察觉到动静要上前查看,被另一侍卫抬起制止。 野猫而已。 量它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靖王眼皮底下待太久。 屋里的靖王还在安静熟睡。 狭长的凤眼突然睁开,房梁上一双妖冶的异瞳,四目相视。 “哗啦——” 只听屋内铜盆摔落的声音。 一把长剑飞出,刺进门口的门框。 小团黑影从屋内窜出,飞爬高墙,窜出去不见了踪影。 侍卫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回归各位,继续看守。 刺进门框的长剑下,小缕半寸黑发从剑刃处飘落下来。 榻上玄袍身躯,乌发垂落两颊,常年不见光泽而冷白绝美的脸闪过疑惑,高挺鼻梁微动,凤眸缓缓转向床头。 咬了一口的肉包子翻滚着躺在那里。 已经跑到膳房的黑影,躲在走来走去的裙裾下,怀里的肉包子少了一个,散发热腾腾的香气使饿扁的肚皮再次发出雷鸣。 他藏在台子底下,上面摆放着一盘刚出炉的香甜团子。 厨娘端起来小声嘀咕着往外走:“小道姑真是奇怪,团子非让送到二公子房间,也不知她在大公子房间现在怎样了……要不假装路过,偷偷看一眼……” 厨娘端着糯米团子,绕过回廊,在路口纠结会儿,还是斗胆绕路去了大公子的庭院。 进院子一瞧。 呵。 在这里扫地洒水修剪花枝的小厮丫鬟可真不少! 厨娘扫了眼紧闭的房门,这才提着裙摆去二公子的庭院。 躲在花藤枝条堆里的小乞丐,看着满院子的人,只能慢慢等。 等黑夜来袭,下人们各自回房休息。 院子里明月高悬,虫鸣此起彼伏。 丢他进柴房的老管家,敲门进屋,很快又叹息地走出来。 在他关门离开之际,一团黑影嗖!进了屋里。 “嗯?”竹灯笼里燃着昏黄的光,徐管家转了一圈,揉着老眼离开。 越来越不中用咯,得去找老陈开点药。 这老东西非要让他求小道姑赠两颗仙丹。 小道姑……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啊! 房间里。 一袭白袍身影坐在榻边,手腕撑着下巴,已经守了两天一夜。 他轻阖着眼,眼底尽是忧虑和疲惫。 轻微的响动使他立马警觉,袖袍内折扇抽出,一股轻盈的法力从沉睡中小团子身上飘出来,绕过大哥鼻翼下,姜容礼缓缓睡了下去。 在他眼帘合上前,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62章 芽芽醒来 小乞丐停在床榻边,头发缝隙里琥珀色眼眸和碧绿色眼眸,分别映着不同的光景。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萦绕在姜容礼身上的粉色法力,这种柔和令人舒适的法力,刚才在挂满白绫的院子里那个活死人身上也看到过。 淡淡的法力像一层棉被盖在姜容礼身上,法力的源头如涓涓细流从小奶团子身上流出。 静静躺在床上的小奶团,长长的羽睫微卷闭合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失了些血色。 虚弱的呼吸声意味着她还在昏睡中。 昏睡中也要保护家人嘛…… 小乞丐站在床边,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他没有家人,不懂保护家人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小奶团子的话,他希望她快些醒来…… 他在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纠结再三,握住了小奶团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就跟厨娘盘子里端着的糯米团子似的。 小乞丐肚子咕噜一声,抿嘴,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如何救人,但希望保护自己的图腾力量能够借给小奶团一些。 他心中不断祈祷着。 手臂上图腾的印记感受到了他的心愿,流动的金光从图腾闪动,沿着他的手臂传到掌心,缓缓涌进了小奶团的小手。 那股金色的流光会聚一只展翅飞翔的鹤。 悠悠鹤唳。 祥鹤盘旋消失。 小奶团子羽睫动了动,小乞丐仓皇收手钻到了床底下。 “小…仙童……” 芽芽苏醒过来,眼前是大哥床头上挂着的祈愿平安符。 昏暗烛光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充满了迷茫。 她好像看到了小仙童,怎么不见了? 芽芽在昏睡时,神识依旧保护着她,她分明感知到小仙童来了,而且还救了她! 小粉团子坐了起来,手心里还有一股陌生,与法力不同的力量。 她现在好像不使用法力,就能够轻松举起一块大石头。 芽芽从床上爬了下来,两个小短腿滑下来时踢到了什么。 她下床,活动活动胳膊手,两个小手一用力。 嘿咻! 沉睡中的大哥就被她拖了起来。 看吧。 小仙童果真救了她。 这股像兽族又像仙祖的力量,她在追小仙童的时候就发现了。 芽芽把大哥举起来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小手手暗中掐指一算。 粉脸甜甜一笑,“哗啦~”掀开了床布。 床底下蜷缩在黑暗里的小乞丐,漂亮异瞳映着弯腰,歪着小脑袋看来的小奶团子。 灿烂天真的笑脸,让小乞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小仙童,谢谢你救了我。” 芽芽就这样撅着屁股,歪着小脑袋和床底下的小仙童说话。 小仙童好像很喜欢在这种又黑暗又脏兮兮的地方。 不过大哥是极爱干净的,想要让他留在府中,必须洗白白才可以。 躲在黑暗里的小乞丐试图开口道谢。 应该说谢谢的人是他才对。 但是他几乎没跟人说过话,哪怕他能听懂所有人族的语言。 “小仙童,你洗白白了吗?” 芽芽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对了,这两天你住在哪个院子,可还习惯王府的生活? “这里虽然是我家,不过我也刚回来不久。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芽芽想说问我大哥,但大哥看着随和,其实性情清冷,不爱搭理人。 “你可以问管家爷爷,就是那天带你回王府的爷爷。” 小乞丐蜷在角落里,眸光闪动,听得极为认真。 那个丢他进房间的笑面虎老头儿,就是个墙头草。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才不会理他这个小乞丐。 不过小奶团的好心他能感受到。 “好……”干裂的嘴唇发出磕磕巴巴的声音。 那声音清冽干净,像水泽上引吭高歌的鹤鸣,清越不沾尘世。 芽芽看不清小仙童的模样,只是看到他那双比宝石还好看的眼睛漂亮极了。 她小身子低下来,想要爬进床底下看。 里面的小仙童嗖~窜出来,躲到了光线稍微明亮的桌子底下。 芽芽跟着追过去,蹲下身来看。 桌布里面,隐约可以看到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小身影。 “咦?你怎么又弄脏了?” 芽芽不知道他根本没有洗澡,还被丢进柴房没人管。 小乞丐也懂这些,后无措地擦了擦手上的灰,藏在桌子腿边,不想弄脏小奶团的漂亮罗裙。 “是不是丑八婆的婢女欺负你了?” 芽芽刚醒来,还不知道柳氏和所有婢女已经被大哥烧成了灰。 以为她们欺负自己带回来的人,嗖~钻到桌子底下,拉起小仙童的时候就往外走。 “走吧,我去给你撑腰。” 拥有了白鹤力量的小奶团,现在力气大得很。 小乞丐怕弄脏她的手,使劲抽都没有抽回来,只能任由她拽着往外走。 “你的房间在哪里呀?” 夜色下,两个小身影走在无人的石径上。 小乞丐脏兮兮的脸颊发烫,抬手指了指左侧。 芽芽顺着他指的方向左拐右拐,最终停留在了柴房门口。 芽芽站在门底下,呆住了。 小乞丐抽回手,推开柴房门,邀请她进自己的小窝做客。 这里暖和舒适干净,是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好的房子了。 芽芽呆在门口,一阵冷飕飕的夜风,卷着叶片,从她脚边飞过。 小仙童…… 一直在住柴房吗! 她看着小仙童从怀里拿出咬了一口的肉包子,掰成两半分给他吃。 芽芽终于确定,小仙童不是带她来柴房偷柴火,然后去膳房煮东西吃。 “咕噜~~~” 刚昏睡醒来的芽芽,和饿了好多天的小乞丐,肚子同时发出咕噜声。 “你吃……”小乞丐把较大的一半分给她,让她先吃。 芽芽气鼓鼓地接过冷掉的肉包子,手里抽出一张符纸,符纸变成火把肉包子烤热,又将小仙童的一半包子烤热。 两人一起吃了起来。 “管家爷爷真是的……糊弄小孩……”芽芽一边吃肉包子,一边生气。 小乞丐啃着热乎乎的半块肉包子,心中暗忖,这就是法术吗…… 怪不得大家都喊小奶团为小道姑。 原来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奶团呢。 或许…… 她能够解开自己的身世。 手再次被拉起。 小乞丐疑惑抬头。 芽芽拉着他笑得像只小狐狸,“走~我们去管家爷爷房间找好吃的去~” 第一卷 第63章 有我芽芽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翌日。 徐管家抻着老腰醒来,换好最贵的深棕色锦衣。 先出门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 他打着哈欠,伸出双手扭动腰。 路过的丫鬟突然笑了起来,捂着嘴走远了。 “这群小丫头……” 徐管家步态稳健,花白的头发尚有黑色,脸上的褶皱没有老御医多,自认为年轻时的风采还在。 他两手缓缓画圆,做小道姑教给他的太极拳。 又过来一群丫头,笑着走了。 嗯? 徐管家停下,捏着胡须疑惑。 看大门的小厮端来洗脸水,进来抬头一看,“呀!叔,你怎么变成王八了!” 小厮笑得浑身发抖,两人只是同乡,辈分上喊徐管家一声叔,只有在私下里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 按照规矩管家是没有人伺候的,不过小厮懂得感恩,每早都会伺候他老人家洗漱更衣。 “没大没小!” 徐管家瞪了他一眼。 回屋里对着铜镜一照,脸上竟被毛笔画了一只大王八! 岂有此理! 徐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 想他在王府也是几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这样捉弄他! “不是我叔,你别看我……”小厮避开他审视的视线端来铜盆放下,转头又往桌子上一瞧,“呀叔!” 徐管家被他一惊一乍地喊得心哆嗦。 正要呵斥他,小厮捧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叔!你的御赐贡品糕点怎么全都没了!” 这可是附属国上贡的最好的贡品糕点,太后赏给大公子和小郡主的。 不过大公子不爱吃这些都被小郡主要了去,只有这么一盒大公子赏给他。 他一直藏在柜子里舍不得吃,每天只吃一小块,天天来献殷勤的小厮也只有幸尝过一小口。 “叔,你怎么全吃了,不是说好给我留一块地嘛……” 小厮捧着空空的食盒,明天不想来伺候了。 老管家扑通一下坐在凳子上,心疼得在滴血。 到底是谁…… 柳氏那帮丑鬼应该都被消灭……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偷吃了他的好东西,还敢在他脸上画王八…… 老管家脸一阵绿一阵青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小厮看他这样子,好像不是自己偷吃的,难道是老糊涂梦游…… 忽然。 愤怒中的老管家哈哈大笑。 站起来拍手叫好,“吃得好吃得好,都吃了才好……” 顾不上洗漱,一边笑一边往外跑。 完了完了。 叔被气疯了…… 小厮追着跑出去。 安静了几日的院子,忽然热闹了起来。 老管家从人群里挤进大公子的院子,小厮跟在后头。 丫鬟们个个欢喜尖叫。 在人群的前面,廊檐下,大公子蹙着眉看书。 生龙活虎的小奶团围着一个“小女孩”直夸好漂酿。 老管家顶着脸上的大王八,激动地来到芽芽面前。 看着恢复过来,似乎更有精气神的小奶团,连连拱手道贺:“恭喜小道姑醒来,贺喜小道姑心来,谢天谢地小祖宗,你总算是醒了……” 徐管家说着说着,衣袖抹起了眼泪。 脸上的墨水乌漆抹黑地抹得到处都是。 丫鬟小厮们捧腹大笑。 徐管家一点都不生气,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只是他想不明白,小道姑好端端的,为何这般捉弄他…… “小道姑,老奴这脸……可是哪里得罪您了?” 丫鬟们掩嘴偷笑,老狐狸今个儿是丢脸丢大了。 “哼~” 芽芽气鼓鼓地挺起小胸膛,“管家爷爷你还说呢,敢糊弄本小国师你该当何罪?” “糊弄您……” 徐管家老眼乱转。 冷脸看书的大公子,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场。 他快速想了一圈,自认为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当,小道姑交代的事情从来没有糊弄过,除了……那个小乞丐! 徐管家心存侥幸。 暗想小乞丐天天扔在柴房,应该早就受不了跑了。 “回小道姑,那小乞丐他又脏又臭……” 徐管家苦口婆心地回答,目光无意间瞅见芽芽身边的小女孩。 呵! 哪里来的小仙童! 只见那小女孩比小奶团高了不到一寸,身上穿着崭新绣鸾鸟襦裙,坠饰华贵,金钗步摇,长命锁。 雪白的银发扎成双垂鬟,戴着金累丝小簪。那张天山雪莲般的娇脸散发着超出凡尘的美感,眉心贴着金色花钿。 雪白的羽睫下,两侧对称的泪痣似妖似媚。 小女孩抬头寻着他的注视看来,那双极致干净的碧绿琥珀异瞳,仿佛有魔力般一眼将人吸进去,又散发着纯粹着杀气,顷刻间将人撕碎。 徐管家看愣了神,极寒的杀意令他猛地颤栗清醒。 “她,她是……小小小……”小乞丐! 徐管家踉跄几步,摸着脖子吓出一身冷汗。 刚才在他被那双眼睛吸引的一瞬间,仿佛看到小乞丐扑过来,一招割断他的喉咙。 是他的错觉吗…… “哼~”芽芽挡在小仙童身前,还在为管家爷爷让他住柴房,捡剩包子吃的事生气。 “小仙童是我的贵客,也是他救醒了我。以后大家都不准欺负他哦。” 芽芽把小仙童正式介绍给大家。 同样是漂亮的小娃娃,但是这位小仙童总给人种一不留神就会要大家性命的感觉。 就算她极为漂亮,大家只敢在远处夸赞欣赏,不敢接近和她玩。 而且她看起来好像不太会说话,总是躲在小道姑身后。 究竟是害怕,还是躲在后面随时出击,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 大家最喜欢的还是有亲和力软萌可爱的小奶团。 “是,是,老奴记住了……” 徐管家不断点头附和着,暗中偷瞄着大公子阴沉的脸色。 这下老马失前蹄,两边都得罪咯! “小仙童不怕,以后有我芽芽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喽。” 芽芽拉起小仙童的手,开心地向他保证。 窗边看书的大公子,一翻未翻的手指,骨节“咔嚓~”发出轻响。 徐管家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一瞬间要被人扭断了。 应该是错觉吧…… 徐管家频频擦着冷汗。 不管怎么说,只要小道姑能平安醒来就好。 “以后你就住我隔壁房间吧。”芽芽又握着他的手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学堂读书了。” 不论芽芽说什么,雪白如仙子般的小女孩都是害羞的点头。 既然是他救醒的芽芽,姜容礼自然不能说什么。 “哗啦!”窗户突然关上。 在众人疑惑中,大公子闷声不语地去了书房。 徐管家暗中瞧这一直害羞点头的“小子”……这小子……是小子吧? 他摇摇头有点糊涂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徐管家挥手赶走所有丫鬟小厮,看了一眼好像听不懂人话的小乞丐。 迟疑片刻,老脸变得异常凝重,低声向小道姑求问道:“敢问小道姑,小郡主她……可是被你……” 第一卷 第64章 靖王府要掀桌了! “被我送去投胎啦~” 徐管家支支吾吾的问不出所以然。 芽芽灿烂的嘻嘻笑,直截了当说出。 “什……” 徐管家踉跄几步,眼前直发黑。 投胎是…… 可是小郡主她…… “大,大大大公子可知此事……” 芽芽看着管家爷爷脸上的花脸乌龟,心底奇怪,她只用墨水画了乌龟而已,并没有用法术,管家爷爷怎么变成结巴了? “大,大大大哥他聪明如斯,怎会猜不到我所为?”芽芽学着他的口气。 徐管家吓得直喊小祖宗,这可不兴跟他学啊! 徐管家擦擦冷汗。 芽芽也擦了擦嬉闹玩耍热出来的汗水。 有了小仙童给的力量,她现在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要是在皇宫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撬一块金砖下来,总不能金砖也是假的吧? 那样的话,皇宫可太穷了! 芽芽小声嘀咕了起来,“可是跟皇子公主打的赌……” 小仙童像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在院子里转悠。 徐管家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墨汁,听着小道姑的嘀咕,一颗老心脏活蹦乱跳的。 现在还敢去皇宫呢。 皇宫没来人围剿他们就不错了! 如今大公子小道姑都已暴露,靖王一心求死,二公子在书院里也不是怎样了。还有三公子,四公子…… 唉! 徐管家越想越头大。 这下可如何是好啊…… 正着急上火呢,皇宫里的懿旨来了。 太后心心念念这小道姑,催她和小郡主一起去书院。 “这,这这……”徐管家捧着懿旨,急得团团转。 芽芽嫌懿旨重拿着手酸,都交给管家爷爷来保管。 只是吃了一盒管家爷爷藏起来的酥糕而已。 怎么就心疼得成结巴了? 芽芽只是想替小仙童出气,出完气就好了。 “管家爷爷,皇奶奶还赏了我好多糕点,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您去拿来和大伙儿分分?” 徐管家下意识点头,“好,好,老奴这就……不是,小道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呀!” 芽芽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上看,眉毛没有着火呀。 小仙童的白色眉毛,也没有着火。 只是管家爷爷的肝火有点旺盛。 徐管家拉起芽芽小手,和她说悄悄话。身后的小跟屁虫寸步不离。 “不是那个……小郡主不是被你送去……要是去书院的话太后问起来……” 徐管家苦口婆心地点拨她。 芽芽终于明白了,管家爷爷操心的事。 “原来是这件事呀,”芽芽手里出现一张符纸,符纸燃烧出紫烟。 烟雾过后,芽芽指着身后的身影,“呶,小郡主不是在这嘛~” 徐管家循着视线看去,整个人目瞪口呆。 小奶团身后站着的罗裙华丽,珠光宝气的小乞丐……正在偷吃他藏起来的糕点。 不是! 眼下不是糕点的问题。 徐管家要急了。 芽芽按住他的手,让他先别急。 院子外两个小丫鬟抱着小奶猫的猫走进来,正要给小道姑玩玩。 两人突然惊慌尖叫一声,赶紧藏起小奶猫行礼,“小,小郡主……” 芽芽推着身后的“小郡主”到前面来,一字一句地教他,“你应该说,免礼~” 徐管家就这么呆愣地看着。 只见小乞丐扯着僵硬的脸皮,空灵清越的声音生涩地说,“免……礼……” 丫鬟们低着头起身,站在一旁。心里比徐管家更要震惊。 小郡主何时和小道姑关系甚好了? 小郡主的脾气……哪去了? 丫鬟们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又是小郡主找借口责罚她们的把戏。 大家都跟木头人似的,谁也不说话。 芽芽拉着小仙童跑出去,带他转转靖王府。 一路上所有丫鬟小厮吓得弯腰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徐管家合上下巴终于回神,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让人冒充小郡主这可是死罪啊! 不过送小郡主投胎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小道姑做不出来的。 这次靖王府怕是……真要掀桌子了! 原来拿玉玺是这个意思么…… 徐管家思绪良久,快要入土的老人家还要跟着做这么刺激的事情…… 他激动地回屋洗漱用膳,闷一口小酒。 等哪天掀桌的时候…… 跟着小道姑冲就完了! 翌日。 芽芽和“小郡主”先后坐进马车。 就不出门的大公子姜容礼,一袭挺拔隽秀的白衣刚出王府,就引来了远处行人驻足。 小姑娘们看痴了神。 巡逻的士兵惶恐回宫禀报。 大公子恢复如初的消息比千里马跑得还快。 京城再次轩然,世人和文武百官对此议论纷纷。 “我陪你进宫。”姜容礼温温一笑,坐进了马车。 这次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守在小奶团身边。 “好呀好呀~”芽芽挪动屁股让出位置和大哥紧挨着坐在一侧。 “小郡主”坐在对面。 一路上,马车帘被风吹起,姜容礼玉树临风的身影不知惊呆多少人。 马车还没进宫门,收到消息的太后由宫女搀扶着迎出来。 说来也奇怪,太后的老寒腿竟然比小宫女跑得还快。 姜容礼白衣翩翩,弯腰行礼,“容礼,给皇祖母请安。” “容礼……我的皇孙儿!” 太后声音哽咽,双手颤抖抚摸着皇长孙气色红润的面容。 泪花闪动的老眼看得从下往上看,仔仔细细地看着。 长高这么多了。 身体也变得结实了。 这手…… 太后握着姜容礼的微凉的长指,这时候倒是跟上次一样,手劲贼大! 太后心如明镜,自从吃了小道姑给的药丸后,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疼了,皮肤都变好了。 看着皇长孙如今的模样,太后心中已有猜测。 哪怕是上次大孙儿给她捶背捏肩时就恢复了,竟敢一直瞒着她! 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弯下老腰,郑重地向小奶团道歉: “多谢小国师!老身无以为报……” 芽芽扶着皇奶奶的手,“皇奶奶不必客气,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呀~” 一家人…… 太后看着没来由喜欢的小奶团,心中一动。 如果真是一家人就好了。 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小郡主,叹口气向姜容礼询问:“哀家听说靖王府着了一把大火,那柳氏……” 姜容礼接过太后的手,扶着她朝坤祥宫走去,“容礼慢慢跟您讲。” 芽芽朝大哥眨了下眼,拉着“小郡主”跑去皇族书院。 她要拿下斋长,然后给狮虎撬一块金砖回去~ 第一卷 第65章 皇宫里的人真是玩不起 方方正正的汉白玉地板上,两个绫罗绸缎的小身影手拉手跑着。 长命锁玉佩小步摇叮当作响。 宫女太监小跑着跟在身后,今个儿小郡主倒是出奇的安静。 难道是乳母葬身火海的缘故? 说来也奇怪,小郡主竟然没有哭闹。 皇后娘娘在安胎诸事不便被打扰。 陛下近日因敌国进犯之事心力交瘁,正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何人能胜任出征大将军一职。 将军府的遗骨独苗,又是个小呆子。 眼下国师正在闭关,靖王府姜大公子突然痊愈…… 种种巧合挤在一块,不知是福还是祸。此事已经不是小宫女太监能揣度的。 他们只有静静观察,向圣上和皇后娘娘禀报的份。 芽芽拉着小仙童来到书院。 两道身影一出现,书院里的学生们齐齐转头看来。 斋长小皇子姜璟单手握着书籍,一手负在身后,一身青石小爪龙锦衣走来。 姜书瑶随其左右,后面的学生们都跟着走来,唯有角落里的小书呆跟木头人似的,在那里发呆。 老夫子以前的小国师出现,激动地站了起来。 见小皇子和小公主挡在芽芽前面,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希望小国师千万不要得罪小皇子和小公主,要不然……老夫子头疼地看向她身旁的小郡主。 见她安安静静躲在小国师身后,正心中纳闷,突然间小郡主扑到小皇子身上就要掐死他。 幸好保护小皇子的皇宫侍卫及时出手,才有惊无险的化解。 老夫子的心脏突突跳,还以为小郡主转性子了,原来是变得更狠了! 皇宫侍卫出手挡住小郡主的袭击,反手一掌打来。 芽芽飞出一张符咒,挡下他的一掌,将小仙童护到身后。 “皇兄,没事吧!”姜书瑶紧张询问。 姜璟强装镇定,抬手示意大家不必惊慌,“无碍。” 小郡主动手打人并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抓脸撕头发的力气,只能造成皮肉伤。 姜璟压下刚才心中一瞬间的死亡恐惧,静立等待,小国师拉着小郡主在一旁说悄悄话。 其他学生们围过来,纷纷称赞小皇子临危不惧,有陛下之风姿。 芽芽拉着小仙童到一旁嘀嘀咕咕地交代了会儿,她说一句,小仙童就点头嗯一声。 众人就这么等着,看着。 一炷香过去了,两个在墙角嘀咕的小身影还没说话。 “敢问小国师,还要交代到何时?”姜书瑶忍不住出声。 她的伴读相府小千金娇声挑衅,“莫不是怕了?若是怕了,只要学一声狗叫即可,咱们小皇子和小公主宽宏大量,是不会和你们计较的~” 正在点头嗯的小郡主,突然循着声转头看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像雪山里晶莹极寒的冰水,让人忍不住想把手伸进去,却能在瞬间冻掉人的手骨。 那小千金愣了下,吓得不再说话,躲回到小公主身后。 芽芽嘀咕了这么会儿,全白说了! “小仙童你一定要忍住呀,知道什么是忍吗?狮虎说了忍一时算一时,要是忍不住……” 芽芽没当过狮虎,不知道该怎么和小仙童说好。 “总之,在皇宫里面不能随便把人撕碎。等我什么时候让你撕的时候你再撕,看我……摔杯为号。” 芽芽小手中变出一个杯盏,她看过的书里是这么写的。 让小仙童记清楚了,什么时候她摔这个杯盏,什么时候他再出手。 小仙童低头看着她手中的杯盏,杯盏的花纹图案印刻在他的双眸中。 他眼珠%缓缓动了动,这次终于明白了芽芽的意思,害羞生涩地开口,“好……” 芽芽长长呼出一口气。 当老夫子可真不容易呀! 在蹲在墙角和小仙童嘀咕的同时,芽芽小手也没闲着。 她把墙角的金砖挨个抠了一遍,没有一块是纯金子的! 姜璟皱着眉,没工夫继续等下去。 “小国师若是实在喜欢金砖,本殿下送你一块便是。” 一直蹲在那里抠,真以为他没看到吗? 芽芽闻言走回来,粉嘟嘟的小脸没回答,但是心里话都表现出来了。 她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要让人送? 狮虎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有…… “小皇子殿下,你确定你屋里的金砖是真的吗?” 芽芽灵魂发问。 “岂有此理,小皇子的金砖怎么可能……”尚书府小公子挺身而出,被姜璟抬手挡住。 父皇教他们学习君王之道,一个侥幸获得小国师虚名的奶娃而已,他岂能应对不了? “小国师不必担心,只要你能让那小呆子变成小秀才,本殿下保证让出斋长一位,赠你金砖数枚。” 姜璟迎风而立,作出表率。 “金砖,我只要一块就够了。”芽芽不贪心,至于那小书呆嘛…… 这个简单。 芽芽在众人注视中来到那小书呆面前。 像个木头人似的小书呆,看到她后眼神闪躲,转到另一侧去发呆。 芽芽围绕着他跑了两步,再次来到他面前。 小书呆又转动。 芽芽又跑到他的面前。 “别转了……”芽芽扶着小脑袋有点晕。 跟在芽芽身后跑的“小郡主”,一直盯着她的小手,杯盏始终没有拿出来摔碎。 学堂里的书生们都好奇看着,还以为小国师在施展什么神奇的法术。 老夫子也瞪大了眼看得津津有味,书堂的钟声敲响,堂内一个学生都没有,只有清风在乱翻书。 “看,飞鸟!” 芽芽突然指着天空惊呼道。 众人抬头看去。 “小郡主”看着芽芽的小手,小书呆眼珠微动,又要躲开她的目光。 芽芽出其不意,黄符纸“啪~”贴到他的面门。 小书呆挣扎几下,变得一动不动。 书堂学生们瞪大眼睛看。 芽芽抬起左手,“左手~” 木头书呆咔咔咔抬起左手。 芽芽抬起右手,“举右手~” 比她高两头的木头人咔咔咔举起右手。 学生们看着神奇一幕,发出一阵羡慕声。 姜璟姜书瑶两兄妹暗忖,看来小国师真会点神通。 芽芽又掏出一张符纸,朝围观的学生们看来。 大家吓得连连后退,可不想被她控制。 黄符纸晃悠一圈,在小皇子面前停下,姜璟袖下攥紧手指。 黄符纸又飘到姜书瑶面前。 姜书瑶的伴读吓得往她身后缩,“大,大胆!竟敢吓唬小公主!” “吓唬?”芽芽手里的符纸一捻,腾地一下窜出火苗,火苗变成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嘶!扑了过去。 “啊……” 那伴读小千金吓得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芽芽收起小手,“大家看准咯,这才叫吓唬呢~” 身后“小郡主”认真点头,记在心里。 书院里一阵骚乱,昏倒的小千金被抬走看御医。 姜书瑶微恼,替伴读出声:“小国师法力无边亦不可随意吓人,否则,我将禀告父皇,请他免了你的虚名!” 芽芽撇撇嘴,“是她说要吓唬的嘛……” 皇宫里的人真是玩不起。 第一卷 第66章 白榆 “小郡主”盯着芽芽的小手。 还是没有摔杯为号。 姜书瑶见她今日如此安静,猜测大概是被小国师控制了。 控制了也好,省得大呼小叫无理取闹。 “芽芽……杯子呢……” 小仙童终于忍不住,生涩地开口。他现在还不太习惯说话,对于云镜国的语言正逐字逐句学习中。 芽芽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脑子……” 小仙童歪头。 豆腐…… 脑子? 吃? 姜璟见两人又嘀咕了起来,耐性耗尽。 说悄悄话回靖王府说去,别在皇宫浪费时间。 “小国师,你这施法总要有个时辰吧,莫非要我们大家一直干等着?” 老夫子脑袋一点打起了瞌睡,闻声抬起头来。 什么什么? 奇迹发生了? 学生们都认定了小国师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小书呆的带病连国师都治不好,她一个小娃娃就可以? “都说了别急嘛……”芽芽背着小手踱了几步。 突然又指着天空,“看!飞鸟~” 这次大家都没上她的当。 却见一只青鸟喙中叼着柳枝飞来,芽芽伸出胳膊,青鸟落在了上面。 “青鸟青鸟~请问你找到他的三魂七魄了吗?” 芽芽抚摸着青鸟的小脑袋。 青鸟叼着的柳枝飘落。 芽芽用符纸将那青烟收入其中,符纸上逐渐出现一排红字: 【魂归故里,沙场点兵,桂花酿酒,终是一空。】 众人看着符纸上的偈语,揣度其意。 姜璟思忖片刻,大概是说魂魄已难找回来。 “谢谢你青鸟~” 芽芽和青鸟道谢。 青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空中,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与云彩中。 芽芽又转身和“小郡主”嘀咕起来。 “小郡主”这次没有很快点头,在芽芽拜托中才走出了书院。 芽芽手里出现桃木剑,开始施法布阵。 三清铃摇晃几下,清脆的铃音回荡在皇宫,悠悠传远。 桃木剑行云流水挥舞起来,剑身划过之处,出现金色的阵法。 阵法在小书呆脚底流动,金光冲天,化为牢笼将他困于其中。 木头人似的小书呆突然激动起来,不断撞着牢笼,嘴里发出千万亡魂似的声音,“杀……杀……” 芽芽祭出三道符咒,打入牢笼。 霎时间。 书院里刮来狂风。 狂风里似卷着黄沙飞砾,众人抬袖遮挡,几乎被吹倒。 “杀……” 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铁甲士兵们以血肉之躯冲锋陷阵。 血雨在狂风中啪嗒啪嗒砸入沙场。 放眼望去横尸遍野,旌旗斜倒。 老马驮着裹尸布走向遥远的归途。 在那无一人生还的沙场,只有雄浑悲壮的嘶吼声,一遍又一遍回响着。 “保卫山河……杀…………” 血泊里。 一对年轻将军夫妇牵手身亡,乱箭射满他们的躯体。 在他们怀中掩护下,一个襁褓中婴儿不哭不闹,血雨打湿他稚嫩脸颊。 直到被援兵救起,带回京城。 书院里狂风结束,风沙画面消失。 所有小书生们陷入沉默。谁也再难喊出小书呆。 兵部侍郎家小公子站出来,拱手作揖向小国师询问,“白榆他……可还有望恢复?” 白榆是他的名字。 白大将军府,满页族谱仅剩的遗孤。 芽芽摇了摇头。 众人沉默垂首,沉重哀伤笼罩中,肃然敬意油然而生。 姜璟反省道:“白家为护我云镜国安危全族皆亡,白榆兄应受我等敬重而非耻笑。既然小国师无法令其恢复,此次比试就此作罢……” 众小公子以小皇子马首是瞻,齐齐拱手称赞,“小皇子英明……” 老夫子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满腹文墨的最怕刀戟血腥的画面。 作罢好,作罢好。 万一真让小国师夺了小皇子的斋长位置……皇族颜面何存! 此时。 不情不愿离开的“小郡主”回来了,其脚底生风,只见一团身影“嗖~”就跑回到芽芽身边。 她双手抓着一条肥锦鲤,锦鲤尾巴使劲拍着,水珠溅了姜书瑶一身。 姜书瑶惊呼一声,抬袖遮挡后退,“小郡主,你……” “小郡主”浑然不知她喊得自己,把又肥又大的锦鲤往芽芽面前递了递,“芽芽……给……” 锦鲤左右摆动着,快要赶上小奶团高了,芽芽两手抱在怀中,一步一步来到阵法金笼前。 她把锦鲤交出去。 被符咒控制的白榆两手缓缓伸出,接过锦鲤,死死抱在怀中。 老夫子看着大口大口呼吸,快要被勒死的锦鲤觉得眼熟,他虚心请教道:“敢问小国师此举是何意?” 既然无法令其恢复,抱个锦鲤又有何用呢? 众人各自猜测。 还未想出所以然,却听芽芽回道:“锦鲤跃龙门呀~有了锦鲤带来的好运,白榆哥哥就能变成小秀才啦~” 啊,这…… 老夫子不敢恭维。 难不成是特殊的法术? 兵部侍郎家小小姐心直口快,指着肥锦鲤道:“一条锦鲤而已,焉能带来好运?” 芽芽食指摇了摇,笑靥神秘,“这可不是普通锦鲤哦~这可是……” 终于认出肥锦鲤的姜书瑶脸色一变,“你!你敢抓母后池子里的鸿运锦鲤!” 姜璟也认了出来,他侧目扫视着性格大变的小郡主,心底越发疑惑。 母后的鸿运锦鲤任何人都动不得,外有侍卫巡逻看守,池周有国师法阵保护。 这会儿功夫他是如何从那么远的后宫抓来的! “岂有此理……”知书达理的小公主被气得柳眉倒竖。 这个小国师比那小郡主还气人! “好啦~不要这么小气嘛~我现在送回去就是……”芽芽哒哒哒跑回去。 一张黄符“啪~”拍到锦鲤上。 只见那锦鲤剧烈摇摆着尾巴,身上鱼鳞片片脱落,符咒贴的地方不断冒黑烟。 片刻后,“哗啦~”一下,胖锦鲤只剩下鱼骨头了。 白榆抱着的双手一用力,鱼骨头瞬间变成齑粉,风一吹不见了。 姜书瑶彻底动怒,欲要喊侍卫来捉拿她。 夫子拦在中间胡子都吓白了好几根,“小国师您不是要送回去嘛,这……” “是送回去呀,”芽芽无辜大眼睛眨了眨,“送回老家去呀~” 老夫子两眼顿时一黑,仿佛看见了太奶。 第一卷 第67章 锦鲤相助,鸿运齐天 快来个人扶扶他。 老夫子踉跄着往后退,两个锦衣小公子搀扶住他胳膊。 得赶紧去御医院躲躲,把皇后娘娘最爱的鸿运锦鲤送回老家…… 这小国师。 是打算把皇宫掀了吗! 老夫子意识到了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了。 书院里,没了老夫子看管,孩子们自觉分成两拨阵营。 一边是以小皇子小公主为首的正统皇宫实力派。 另一边只有芽芽,小郡主和困在法阵里的小书呆。 姜璟主持大局,命令在场的太监,侍卫们不要插手此事,也不要声张出去。 他诚意拉拢小国师,既然她不识好歹…… 玉面丹唇贵气小皇子,心底露出狠意。父皇的权谋之术他学了七八分,今天刚好拿她来练手! 小皇子上前几步,提高声音问道:“既然小国师偷来母后的鸿运锦鲤,用来给白榆兄加持好运,也就是说……你可以将他从小书呆变成小秀才喽?” 芽芽也上前几步,身高没有小皇子高,气势却不输他。 “小皇子哥哥对自己没有自信,但是请对芽芽放一百个心吧。芽芽跟你不一样,我有真本事的……” 芽芽拍着小胸脯自信昂扬。 她的本事都是真的,小皇子的嘛…… 芽芽晶莹剔透的双眸看着只学其形,没有其神的小皇子,对方的弱点仿佛全暴露在她那双赤诚天然无瑕的目光下。 姜璟脸色微变,袖下的手攥紧。 攀附讨好他的小公子,义愤填膺替小皇子说话,“哼,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别忘了,你要是输了,要当众学狗叫!” 芽芽身后的“小郡主”猛地扑过去。 那小公子只觉得一团红影窜来,还未看清,瞬息功夫就被他双手掐住了脖子。 那小公子吓愣了神。 “小郡主”纤瘦的手指竟比寒冰铁器还要锋利,有力。 几个小公子一起上都没有把他拽开。 如此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小女孩能有的。 “小,小国师……求小国师放了我兄长。” 那小公子的同胞弟弟低下强硬的头颅抱拳请求。 其他小公子们步履畏惧,悄悄退到了后面。 芽芽走近来,他们后退,芽芽再走近些,他们又后退。 “别怕我呀,我是好银。”芽芽扬起粉雕玉琢的灿烂笑脸。 大家一瞬间被萌化,又纷纷摇头,保持清醒。 不能着了小国师的道,她会控制人心,太可怕了! 芽芽总觉得世人对自己的误解很大。 阴间的鬼差见了她吓得跑,怎么阳间的人也开始害怕她了? 小仙童松开了手,回到芽芽身后。 他微微害羞低下头,“我……不怕……芽芽……” 芽芽差一点就要失落的小脸,像小太阳一样,再次绽放了起来。 “嗯嗯!小仙……小郡主对我最好了!” 大家看着手拉手,关系突然要好起来的两个小身影,谁也不敢说什么。 芽芽活动活动身子骨,桃木剑在地上写写画画。 道道符咒以金笼为始,围转散开。 芽芽手握桃木剑,闭上眼睛,“胖锦鲤请祝我一臂之力。” 书院里微风静止。 “……” 芽芽等待着。 众人也都在等待着。 姜书瑶来到皇兄身边,低声抱怨:“那可是母后最爱的锦鲤,就这么被她化成了灰,若是真的带来鸿运,也是变成厉鬼来找她讨债的……” 姜璟欲要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突然,一阵潮湿的风似卷着浪花涌来。 芽芽睁开眼,抬剑劈裂金笼。 哗—— 强烈的法术碰撞散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悬浮的上空,一只胖胖的肥锦鲤,胡须都白了,浮现出来。 紧密围绕着小书呆和芽芽游转了一圈儿,身子抖动,掉下了一块彩色龙鳞。 那胖锦鲤竟然开口说话了: “多谢小国师解救老鱼与毒妇手中,老鱼即将化龙之际被那妖道趁虚所害。而今龙鳞赠与小国师,祝小国师鸿运齐天,护佑云镜国万世太平!” 七彩龙鳞绽放彩光,将整个皇宫祥云染透。 白须锦鲤点头致谢,说完投胎轮回去。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上空被七彩祥云笼罩。此盛大祥瑞之兆,云镜国已有数百年未出现过。 龙鳞飘落到芽芽手中。 “哇哦~” 芽芽小手举在空中看着。 其他的小公子小千金们皆被吸引,一双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 这可是龙鳞片耶! 多少千年锦鲤才能化龙。竟将唯一的龙鳞片赠给了小国师! 不过…… 那毒妇和妖道是…… 小伙伴们挠头想不明白。 姜璟出声提醒,“小心着了她的幻术。” 此事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被吸引的孩子们捂住眼睛不去看,但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只见芽芽把玩了一会儿龙鳞,符咒画成一条红线,穿过龙鳞,系在了小书呆的脖子上。 她朝着无人的空中好像在自言自语:“白榆的列祖列宗父母叔伯家人们,有了好运相助,你们可以离开了。” 长空沉默无声。 一直没有反应的小书呆,却抬起头来,怔怔地看向空中。 众人循着视线看去。 芽芽施展法术,渐渐地,白大将军与夫人的身影出现,白老将军与白老太太出现,一个个身穿铠甲,白家的叔伯侄孙悉数现身。 “这……” 众人难以置信。 被七彩祥云吸引回来,躲在门外的老夫子吓得下巴掉了下来。 书院里的孩子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散发着血腥的寒甲,银光凛冽,就像真实存在一样。 姜书瑶有些害怕地往皇兄身后躲。 姜璟强装镇定,“大家不要怕,白家列祖列宗早已轮回转世岂会……” 话未说完。 一个拿着判官笔,不惑之年的长袍身影出现。 那人面色随和,朝芽芽点了点头。 判官笔开始书写起来。 金色的字体出现在空中: 【阎王爷念及白家累世功德,特许英魂长留人间,护佑白家子孙平安长大。】 【今小地师以化解危难,七彩龙鳞赐福于白榆。尔等可安心轮回去,速速离去,莫再留恋。】 判词结束。 白家所有亡魂行礼道谢,跟随判官而去。 一直呆愣的小书呆,木讷瞳孔缓缓抬起。 注视着亲人离开的方向。 血雨中襁褓婴儿,迟来九年的啼哭,终于“哇——”撕心裂肺地响起。 第一卷 第68章 呆榆墨谢小国师 “白榆哥哥,节哀。” 芽芽收回贴在他身上的符咒,气沉丹田,积攒的法力再次耗光。 幸而有小仙童相赠的力量,她才没有再次昏睡。 悲伤的哭声很快止住。 瘦瘦高高的小书呆,神情再次变得木然。 老夫子现在已经不好奇小国师的法术了,只希望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满皇城的七彩祥云,此等举国大事,怎会不引起全朝大臣和皇上太后的重视。 就是被偷了锦鲤的皇后娘娘……此事也不会善罢甘休! “诸,诸位赶紧上课吧……” 老夫子颤颤巍巍地开口。 这些非富即贵的小皇子小公子们,眼下又怎会再听他一个老迂腐的。 小公子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此事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如果是真的,那锦鲤所说的话…… 姜璟意识到不对劲,皇族的威严绝对不能遭受质疑。 定是靖王府的把戏,想要推翻父皇的统治而已。 他给皇妹一个眼神。 姜书瑶会意点头,她出声道:“小国师现在可是将白榆兄变为小秀才了?” 芽芽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口说无凭,就让他为我们大家展示一下吧?” “正有此意。”姜书瑶嘴角露出笑意。 现在的小书呆看起来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刚才一切的定然都是幻术。 “白榆哥哥,走~” 芽芽推着发呆的白榆回到书堂,拿起毛笔蘸下墨水,递到他手中。 白榆僵硬地握着笔,看起来依旧呆呆傻傻的。 姜书瑶了然挑眉,“愿赌服输,现在你还有……” 她话音未落。 木讷的小书呆突然挥笔,龙飞凤舞的字迹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 一张张宣纸被风吹掉,老夫子弯腰捡起一张,竟是他开学第一堂教的内容。 他又捡起第二张,第三张……上面皆是他每一天教授的内容。 一字不差! 其他人纷纷拾起地上的宣纸,上面的知乎者也,曾是他们绞尽脑汁背了好久才记住的内容。 “怎会……” 姜书瑶翻看着就连她都无法全部记住的书籍古韵诗词歌赋。 整个学堂唯她才学最高,可她也自认为天赋有限,永远不会像姜二公子年幼时那般,聪慧至极。 “只是记忆而已。”姜璟安抚皇妹,不必惊慌。 姜书瑶稳定下来。 是啊,只是记住了老夫子教授的内容而已,说不定又是法术所为。 “白榆哥哥,可以给大家做一首诗吗?” 芽芽的请求刚说完。 挥笔泼墨的小书呆就停了下来。 由于他的动作僵硬,神情依旧木讷,看起来就像是被小国师给操纵了似的。 “且慢,”姜璟走上前来,他挡着芽芽和白榆之间,“可否让我来亲自考考白榆兄?” 他俯视着白榆,白榆木讷地抬起头,眼珠缓缓移动,看向他身后的芽芽。 姜书瑶也走了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其他小公子小千金们明白二位的意图,纷纷上前将芽芽挡在最后面。 芽芽踮起脚尖来看,什么都看不到。 一旁的“小郡主”还在盯着芽芽的小手,那个可以摔的杯盏,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姜璟不容芽芽回答,他以小皇子殿下的身份命令白榆,“白榆兄,本殿下出上联,你来对下联如何?” 姜璟和姜书瑶身上都有国师给的护身符,所有邪祟都不敢近身。 只要他们二人挡住小妖道,相信她的控制术便会不攻自破。 果然,小书呆木讷地低着头,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姜璟沉思片刻,自顾给出上联,“喜鹊东枝贺聿岁。” 姜书瑶轻轻点头。 身后的小公子纷纷附和,“好联~好联~” 白榆手里的笔纹丝不动。 姜璟意料之中的挑挑眉,等了会儿,身后的伴读代他说道:“小国师白榆兄怎么不动笔了?还是说你的控制术不灵了?” 芽芽在人群最后面正在抠墙上的“金砖”,闻言头也没回,“有没有一种可能,白榆嫌小皇子殿下的对联太简单了?” 姜璟脸色一阵难看。 他的伴读正要怒喝,突然对上“小郡主”令人不寒而栗的双眼,吓得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道:“怎,怎会……众所周知小皇子和小公主殿下是我们书院文采最出众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芽芽正在和金砖奋斗,“反正白榆哥哥文采除了我大哥二哥之外无人能敌~” “胡说,”御史府小千金出声反驳,“小皇子文采才是天下第一!” 姜璟微微挺胸,“好了,虚名而已不足挂齿。不妨请老夫子来考考白榆兄。诸位意下如何?” 姜书瑶率先出声,“学堂里自然是老夫子文墨斗量无人能及。”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让老夫子来出上联,他总不能嫌老夫子文采差吧?” 老夫子要悄悄溜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学生架了回来。 这哪里是出考题,简直是把他往火架子上烤啊! “夫子,请。”姜璟抬手邀请。 既然小皇子都发话了,他又怎敢拒绝。 “好,好……”他弯腰点头应着,脑门上冷汗直流。 手捋着胡须,在堂内踱步,七步之内想出了上联:“彩翼栖梧降祥瑞。” 有小公子立马拍手,“好联……?” 好像跟小皇子的也差不多。 心直口快的小千金扬声道:“看嘛,小皇子文采斐然假以少许时日便能胜过夫子!” 老夫子擦着冷汗尴尬地赔笑。 他是来教书赚银子的,又不是考状元,卖弄文墨作甚。 小书呆可千万别强出头,若他真变成了小秀才,就该懂得审时度势。 老夫子朝白榆挤眉弄眼,劝他放聪明点。 白榆抬起头来,想看小道姑视线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停顿了会儿,提笔在纸上写下:【呆榆墨谢小国师。】 “呆榆墨谢小国师……”围观的众人一字一字念着。 下联是何意不言而喻! 只是…… “夫子,此算不得下联吧?”姜书瑶颦眉。 夫子陷入为难,“对仗工整倒也不差,只是……” 这下联怎么看都是小书呆对小国师的答谢。 让他对对联,他倒是和小国师聊起来了! 这…… 又怎能不算是一种文采呢。 老夫子回答什么都怕是要掉脑袋,他心思快速转着,道:“小公主所言极是,不过……依老夫看白榆小公子确已恢复。能否成为秀才……还要等秋闱乡试,才能定论。老夫……老夫断不敢妄言!” 姜璟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满意,身为皇子,他输得起。 “夫子的意思是……白榆兄果真恢复了?” 老夫子笑得比哭还难看,但也只能如实回答:“概是。” 姜璟看向虽木讷却与先前似有不同的白榆,心生困惑。 “可小国师先前明明摇头,说他魂魄回不来,那青鸟带来偈语也这么说……”姜书瑶语气略有急切。 她正说着,小奶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眼皮底下。 芽芽矮了她半尺,粉脸扬起看着她,“我没有说呀。” 姜书瑶急了,“那你摇头何意?” 芽芽歪着小脑袋回忆了下,诚实回答,“意思是……本道姑不想回答你们幼稚的问题。” 第一卷 第69章 小殿下的假金砖狗都嫌脏 幼……稚? 花甲之年的老夫子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样的稀罕词也是够乐呵的。 老夫子陷入对儿时的回忆。 书院的孩子们在他的半截身子底下针锋相对。 “大胆!小小国师敢说我们皇子公主殿下幼稚!”权贵子嗣们誓死维护两位小殿下。 芽芽指给小仙童看,“你看有好多条狗狗。” 小仙童随其看来,在他那双异瞳下映着不同的光景。 一边是锦衣华贵的小公子,小小姐们拥护着两位尊贵的小殿下。 一边是黑气包裹的两副皮囊,控制着一群汪汪叫的野犬。 他不在乎孰真孰假,只要芽芽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他配合地点点头。 “岂有此理,竟敢在二位殿下面前大放厥词!” 这些锦衣玉食的权贵子嗣们,哪里被这般骂过。 姜璟冷声呵斥大家肃静,小国师一而再地挑战他的底线。 挂在腰间的玉牌闪过异样的光泽。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声音: 【想办法杀了她……】 【没有人可以挑战你的权威……】 【就像你的父皇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姜璟受声音蛊惑,忽而笑着道:“既然我们无法断定白榆兄是否变为秀才,不如再比试一场?这次我们来武斗,如何?” 姜书瑶看着皇兄神情不对,他们毕竟都是幼童,武斗怎能赢得了会法术的小国师? 芽芽着急着去看皇奶奶,也不想和这群败犬浪费时间。 “白榆哥哥出身武将世家,祖上世代文武兼修,沙场战诗气势磅礴鼓舞将心,为世人所传颂。而今他心结已消,怎能配不上小秀才之名?” 芽芽看着一直在推辞的姜璟,好奇地问,“小皇子殿下,你是不是舍不得让出斋长啊?” 要是真舍不得的话。 她就不要了! 姜璟并不气恼,反而越发谦和,“小国师法力无边,神通奥妙是我等愚钝凡人难以理解。请小国师解惑,为何青鸟衔枝偈语道魂魄难归,白榆兄却恢复神智了呢?” 众人点头,等小国师给出令人信服的说法。 “咦?”芽芽水眸轻眨,像看小笨蛋似的,看着这群哥哥姐姐们。 “试问,一个不让爹娘苦心白费,忍着腥风血雨恐惧和厮杀,不哭不闹的襁褓婴儿。又怎会是痴儿呢?” 有小公子当即站出来讥笑反驳,“照你这么说……他的三魂七魄一直都在喽?” 芽芽跟小松鼠嗑松子似的点点头,“对呀~” 那小公子看向呆呆木木的小少年白榆,打开皇上御赐的折扇,轻蔑一笑,“那他为何自幼形如呆木,不与人言呢?” 芽芽食指点着嘴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大概是……君子不与犬吠吧。” “你!”那小公子恼羞成怒。 上前一步,正要与她理论。 只见眼前“嗖!”红影闪过,“小郡主”瞬间截住了他的去路。 那小公子不甘心地退到姜璟身后。 姜璟拍手称赞一声好,大度拱手向夫子请求道,“夫子,请把斋长一职移交小国师吧。姜璟甘拜下风,并赠予金砖一块,以表诚意。” 准备辞官跑路的老夫子,听小殿下这么说,总算吃了颗定心丸。 他满意颔首,“不愧是小皇子殿下,胸襟宽广有圣上之风,老夫佩服。” “皇兄,你……”姜书瑶却有所不满,他们皇族兄妹何时在他人面前输过。 若是母后知道了…… 姜书瑶心生几分惧意。 母后乃相府嫡女,云镜国才女之冠,其端丽华貌贤淑德行受万民敬仰,独得父皇宠爱。 几位公主自幼严苛管教,个个知书达理,才貌双绝。 凡事有任何不足之处,定会让母后冷脸失望,甚至让麽麽戒条责罚他们。 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皇兄二人一直都是佼佼者,今日却因为小妖道害她失去颜面…… 姜书瑶暗自咬牙,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她怒火中烧。 可是自幼皇族礼仪教养容不得她像小郡主那样哭闹撒泼,恼怒的情绪无处发泄,她心底渐渐出现一个声音: 【不择手段除掉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姜书瑶平静下来,与皇兄相视一笑。 此次较量终于归于平静。 芽芽成为了学堂斋长,负责传达夫子指示和代夫子处理学堂相关事宜。 “夫子爷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去找皇奶奶了。” 芽芽赢完比赛就要走。 学堂里的其他孩子们皆有不甘心。 小书呆看起来与往常毫无二致,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不过没有在发呆,笔下画出了栩栩如生的锦鲤游湖图。 “没……”倒是没什么事,可是还没上课呢! 老夫子看着小萌娃纯真无邪的大眼睛,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她,学堂是读书识字的地方,要按时上课,呆一整天的! 不过小国师才刚来读书,不懂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夫子天人纠结中,芽芽已经背好刺绣小书包准备离开了。 “夫子爷爷改天见。” 上学堂真好玩,她改天还来。 夫子被她一口一个爷爷喊得心都快化了,笑呵呵地回,“改天见,改天……见?!” 不是。 学堂要天天来啊! 老夫子欲哭无泪,看着和小郡主手牵手离开的小奶团,和学堂里纷纷不平的学生们…… 愁坏了。 改天来也好,要不然又得掐起来。 门外小太监捧着一块金砖跑了回来,他双手奉上,尖细的嗓音回道:“回小殿下,那小国师不收此金砖,她说,她说……” 小太监身子抖如筛糠。 姜璟命他如实说来。 小太监不敢隐瞒,扑通跪地,“她说……小殿下的假金砖狗都嫌脏。” 学堂里满堂倒吸凉气。 “太目中无人了……”兵部尚书府小公子攥紧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打人。 老夫子假装忙碌整理着明日授课的书卷。 姜璟倒是平静得很,将金砖赏赐与伴读,与夫子道了声:“夫子今天书堂就到这里吧,我与皇妹去看看母后池子里的锦鲤还剩多少条。” 老夫子巴不得赶紧散堂,连连应是,遣散了学生。 姜璟姜书瑶先行离去。 其他小公主小千金们各自回府去。 出书院门口时,拿着沉甸甸金砖的伴读不小心被台阶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金砖咚咚咚翻滚了出去。 看护院子的黑犬龇牙跑了过来,黑鼻子在那金砖嗅了嗅,仿佛闻到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干呕着跑开了。 小皇子伴读:“……” 这金砖他还能不能拿了? 第一卷 第70章 我叫姜星芽 璟姜书瑶来到母后的寝宫,花径通幽斜枝下,半潭池水碧水潺潺。 池台四周贴着红纹黑符,随着两道小身影靠近,池面荡出波纹,一股力量抗拒着两人靠近。 有黑符保护,池中精力应该无碍。 姜璟心想着拿出国师赠的保护符,阻碍力量消失,两人走近池边低头一看。 满池锦鲤横七竖八,鱼肚皮全都朝了上。 上面的鱼鳞全部被扒掉,落了满池子底。 池水映着的两张面孔大惊失色。 “不好了,皇兄……”姜书瑶几乎要吓哭了。 母后最爱的好运锦鲤,全部惨遭毒手。这可如何是好! 姜璟手指微颤,心里也慌了神。 国师的黑符怎么没有阻挡住小郡主? 回想起适才满天祥云的场景,小郡主应该是在找藏有龙鳞的锦鲤。 母后天天养着,肥美鱼食喂着,有时好言相劝有时低声请求,大概就是在求那片龙鳞。 姜璟手里的黑符,冒出淡淡的黑烟。 他的眼神也在发生变化。 鸿运齐天的龙鳞,若是能到他手中…… “皇兄皇兄,现在如何是好……”姜书瑶催促声让他回神。 趁着母后安胎修养无暇顾及,他们要尽快摆平此事。 姜璟紧绷着脸,喊来太监宫女巡逻侍卫问话。 众人皆是摇头,浑然对锦鲤遭殃的事不清楚。 二人正纳闷中,一道黄袍身影器宇轩昂走来。 众人齐齐行礼:“参见陛下。” 姜璟姜书瑶眼中闪过黑色,俯身行礼:“见过父皇。” “嗯。”那身影微颔首,抬手屏退左右。 院内只剩父子三人。 “近来一切安好?”威严的声音询问道。 姜璟抬起乌黑诡异的眸,回道:“那小国师一日不除,难得安宁。” 姜书瑶眼神同样乌黑诡异,知书达理不见,道出埋怨的心声,“父皇为何赐她为小国师,容她搅得皇宫鸡犬不宁?” 圣上丰神俊朗的五官有些错位,他抬手搓了搓脸,严肃道:“为父一时大意罢了。汝小儿不必再顾虑其他,只管除之便是。待国师出关,自能善后一切。” “是。”二人欣然领命。 圣上转身离开,拐过院门口时腾得升起一团黑烟不见了。 芽芽拉着“小郡主”来到皇奶奶寝宫。 坤祥宫里,笑声不断。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与姜容礼对弈输了都开心。 见二人归来,太后张开双手将芽芽抱在怀中。 软乎乎的小奶团子,一日不见都想得慌。 “今个儿学堂可是玩得开心?”太后笑容慈爱地看着她,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学堂发生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其他孩子们都讨好害怕姜璟姜书瑶,可是她的宝贝芽芽不会。 太后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两人吃瘪心有不甘的画面。 “嘻嘻~玩得可开心了,我还交到了朋友白榆哥哥,改天我还要去玩儿。” “改天……去玩儿……”太后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改天就改天吧,量那老夫子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那白榆…… 真的从小书呆变成小秀才了? 太后才亲眼见过皇宫顶上的祥瑞彩云,经过姜容礼解释,她对小道姑的出现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不过看着这么点儿的小奶娃…… 想要将整个皇宫拨乱反正,只靠她一人真的可以吗? 太后担忧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相信小奶娃。 一定可以的! “这位就是……救醒芽芽的小仙童?”太后目光转向芽芽身后的小尾巴。 芽芽用的幻象符咒并没有对皇奶奶施展。 她有点紧张的扣着小手。 太后打眼一扫,便看穿了小奶娃的担心。 她叹了口气,在与姜容礼交谈中,就已经释然。 亦或许说,在靖王府遭遇劫难时,她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芽芽别怕,”她轻轻抚摸着小奶团头顶上的丸子头发,“不论你做什么,皇奶奶都支持你!” 芽芽担忧的小脸顿时绽放出光彩。 扑到皇奶奶怀中,“吧唧~”献上一口大大的亲亲。 “皇奶奶你真好,芽芽最爱皇奶奶了~” 太后眉开眼笑,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开心过。 姜容礼捏着紫晶棋子直皱眉。 小奶团最爱的人又多了一个。 眼尾扫向一直跟在鸭芽芽身后的跟屁虫。 姜容礼收好棋子,起身辞行,“皇祖母早些歇息,容礼带芽芽先回去了。” 太后将宝贝奶团子紧紧搂住,“那可使不得,哀家还没有跟小国师好好请教呢。你那神奇的仙药……” 太后看向门外收了声。 芽芽飞出几道符贴在房门内,“皇奶奶现在可以说了~” 太后欣慰地看着小奶团,放心畅所欲言。 “你那神奇的仙药可真是宝贝,皇奶奶吃了呀年轻了好多岁呢~” 芽芽小手捧着皇奶奶皱纹变细,风韵依旧的脸颊,“皇奶奶本来就很年轻漂亮呀~芽芽只是让一切回归原貌而已~” 太后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真的回到了年轻时候。 她抱着小奶团,看着这张粉嫩的小脸,心底没来由地喜欢。 这么小的小团子,一个人跟着老道在山里修行…… 太后心里不是个滋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芽芽……你跟皇奶奶说说,在外面修行苦吗?” 芽芽点点头又摇摇头,如实回答,“我觉得不苦,狮虎一直保护着我,把最好的给我吃,给我穿……” 芽芽有点想狮虎了。 太后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暗中抹去眼泪,笑着转移话题。 “大家一直都喊你芽芽芽芽,你的姓氏名讳是什么呀?” 打听清楚了,她也好派人去寻找他的亲生爹娘。 也算是对小国师的答谢。 芽芽回头看了一眼大哥,“管家爷爷没有查到我的名字吗?” 姜容礼摸了摸鼻尖,干咳一声。 那神棍老道,算卦不行,藏芽芽的名字倒是严实。 芽芽了然。 她从皇奶奶怀中下来,端端正正地站好,正式向皇奶奶和大哥介绍自己。 “皇奶奶好,大哥好,我叫姜星芽。姜是生姜的姜,星是星星的星,芽是嫩芽儿的芽。” 不过狮虎醉酒时总说是月牙儿的芽儿。 “姜星芽……” 太后沉吟着她的名字,一双浑浊的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姜容礼。 姜是国姓,云镜国除皇亲国戚,无人敢姓此姓。 “姜星芽……”太后不断念着她的名字,目光看着打扮成姜兮瑶小郡主的小仙童出了神。 姜星芽…… 姜兮瑶…… 她手指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轻轻捧着芽芽的脸蛋儿,“芽芽……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第一卷 第71章 芽芽可忙了 “我自己取的呀~” “自……己?”太后微有糊涂,还有自己取名字的? 揽着怀小奶团,轻摇轻拍着。 若是芽芽宝贝的话,自己取名字这事她信! 水晶棋盘另一侧,姜容礼指尖落下棋子,独自对弈起来。 芽芽依偎在皇奶奶怀中,温暖香香的怀抱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隐约中,记忆深处浮现起似曾相识的感受。 “嗯嗯,狮虎说捡到我的那晚,正是杨柳抽嫩芽,满天繁星簇拥着月牙儿的雨夜之后……” 太后轻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住,“雨夜之后……” 芽芽点头,她那时刚出生还在襁褓中,很多事情都是狮虎告诉她的。 “狮虎说我被狼群送去道观的,不哭不闹一直指着天上的星星月牙儿……” 狼群…… 雨夜…… 太后心里猛地一颤。 独自对弈的姜容礼手里棋子不稳滚落了出去。 靖王妃难产离世也是在那个百兽失控的雨夜…… 太后陷入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回忆,那夜整座京城差点倾覆。 百兽群起围入京城,狼嚎声响彻深夜。 暴雨倾盆而下,混着血水流淌成河。 靖王在那一夜杀疯了,如果不是她亲自出面,云镜国早已给靖王妃陪葬。 云镜国欠靖王府的。 太后伤感中来,低声道:“所以……是你狮虎给你取的此名?” 芽芽从皇奶奶怀中下来,小手帮她揉着太阳穴。 清凉舒适的法力沿着太阳穴涌入四肢百骸,太后被悲伤淹没的情绪缓和甚多。 “不是呀,是我自己取的呀~” 芽芽再次重复一遍。 太后真有些糊涂了,“皇奶奶老咯……” 小孩子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姜容礼落下手里的黑子,又夹起一枚白子举棋不定。 “是芽芽会说话后自己取的吗?”他道。 芽芽思考了下,大哥说的也不差。但是…… “狮虎说我生来就会说话,口里一直念着姜星芽……姜星芽……” 只有喊她姜星芽,或者芽芽的时候,她才会和狮虎玩。 在她两岁会说话有记忆后,狮虎失常念叨着此事。 让她莫要忘记了,以后好寻找家人。 也严厉叮嘱过她,在找到家人之前,绝不能告诉他人。 其实她早就算到了家人在何处,待时机一到,她便回来啦。 太后有些乏了,在法力的作用下,昏昏欲睡。 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半梦半醒着,“咱们的芽芽宝贝就是厉害呢……出生就会说话呵呵……哀家从未听过婴儿说话呢……乳牙都没有能说得清楚么……” 芽芽施展法力,一周轻柔的法力包裹着皇奶奶。 这样就能睡个好觉了。 姜容礼眸光忽明忽暗,手里棋子终于“啪嗒~”落下。 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棋子拼了“芽”字。 小奶团趴在棋盘边儿,看着自己的名字,扬起粉嫩小脸儿,“大哥喜欢我的名字吗?” “芽芽……芽芽……”姜容礼不断轻念着。 他神色忽变,一闪而逝。 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温声宠溺,“嗯。比瑶瑶好听。” 芽芽小脑袋若有所思。 姜容礼温柔牵起她的手,与她一起走出宫殿,“走芽芽,和大哥回家。” 芽芽扬起笑脸,“嗯,好~” 锦绣白衣与粉色绫罗牵手而出,宫殿门内丹墀阶上身影被拉长远去。 独自遗落在宫殿里的小仙童,盯着太后屏风上的白鹤青松图,似有所悟。 靖王府。 马车停在门口,一路上和大哥聊天的芽芽环顾一看。 “咦,小仙童呢?” 姜容礼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变,折扇轻扇两下,避而不答,温柔抱她下马车。 芽芽刚落地,只见一团红影“嗖!”从远处疾驰而来,眨眼功夫就跑到了两人面前。 小厮正在行礼,“大公子小道姑……小郡主回来啦~” 现在的小郡主跑得真快。 姜容礼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小仙童你怎么没坐马车呀?”芽芽松开大哥的手,来到小仙童身前。 小仙童则看了眼姜大公子,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回答。 芽芽奇怪地看看大哥又看看小仙童,抱着从皇宫里抠出来的唯一一块金砖跑进府去了。 “狮虎最爱金砖了,我要快些给他老人家送去。” 小奶团蹦蹦跳跳回府,路过之处,丫鬟小厮们个个欢喜行礼。 姜容礼扫了眼“小郡主”,甩袖回府。 小仙童站在府门外,抿了抿嘴,进府去。 云空之上,一行白鹤展翅飞过。 悠远嘹亮的叫声回荡着远去。 “小国师您回来啦~” 丫鬟小厮们就喜欢追在小奶团子身后。 看她小短腿走啊走啊,甚是有趣。 谁能想到突然找上门的“小神棍”,摇身一变成了小国师。 当初他们还以为是小骗子,实在惭愧! “嗯,”芽芽把府内的哥哥姐姐们都当做家人,去学堂回来后,都会和他们说一下皇宫里发生的新鲜事。 “我现在是斋长了,学堂里,一人之下百人之上,除了老夫子我最大。” 稚嫩的声音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将事情告知哥哥姐姐们。 丫鬟小厮们一听,全都老母亲老父亲似的,感动得满眼泪花。 “不得了,不得了……芽芽小道姑才去学堂不过二日就成斋长了。斋长那可是皇子公主殿下们才……” 热闹的院子一下没了声。 斋长一直都是皇子公主殿下们当的。 谁敢和他们争抢! 谁能争抢得去! 芽芽说完就回屋去了,要给狮虎送金砖,要和布娃娃玩,要打坐修炼,还要炼制丹药…… 每天她都可忙了,只能和哥哥姐姐们聊这么一小会儿。 房门关上,屋子里青火摇曳,布娃娃和各种东西飞来飞去。 院子里的众人听着屋内时不时传出来的凄厉鬼叫声,搓着胳膊各自忙活去了。 天底下还有谁能和小皇子叫板。 当然是小道姑咯! “小郡主”从外面走了回来,怀里还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下人们打眼一瞧,吓得四散溜走。 没看到,没看到。 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皇家水泽养的白鹤,长长的脚戴着皇族金环,纤细脖子被小仙童攥着,眼睛被迫和那双异瞳对视。 过了会儿,小仙童松手,白鹤扑棱着翅膀飞速逃走了。 第一卷 第72章 被孤立了 放屋里。 符火忽明忽暗。 数道金符贴在门板格窗,床榻正前方一尊巨鼎透着金光,旋转炼丹,鼎下真火燃烧着。 榻上小奶团盘腿掐诀,十根小手指快速掐动,源源不断祭出真火。 布娃娃按照她的交代,依次放入珍奇草药。 这些草药都是管家爷爷重金买来的,近日有了薛爷爷的帮助,草药数量应有尽有。 芽芽额头冒出汗水。 布娃娃飞过来给她擦擦,缝制的小手摸摸她的脸颊,露出心疼和担忧。 芽芽施法结束,气沉丹田。 巨鼎里冒着清香的烟气,稍等片刻便可打开盖子取丹。 “呼……” 她呼出口浊气,法力再次耗尽。 幸而有小仙童力量相助,倒也不累。 “我没事哒~”她将布娃娃抱在怀中亲亲。 布娃娃也亲亲她的脸颊。 “爹爹好像醒来了,我们偷偷去看看他吧?” 夜深人静,靖王府众人皆已歇息。 芽芽算到爹爹在她昏睡时醒来了。 不过大哥并未向她提及此事,她便没有多问。 布娃娃激动地点头转圈圈。 “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个娃娃蹑手蹑脚爬出窗户。 偷偷出门当然要翻窗啦。 有了小仙童的力量,这次她不会再卡住。 小奶团一个翻滚落地,布娃娃也在空中旋转一圈出了窗户。 芽芽轻轻关上窗,蹑手蹑脚往爹爹的小院跑。 布娃娃也蹑手蹑脚地在空中飞。 高墙上隐藏看守的侍卫,手握宝剑,睁开一只眼,就看到两个娃娃贴着墙,噔噔噔地轻步跑进了靖王的院子。 侍卫好笑的闭上眼睛假寐。 月色皎洁。 芽芽很快来到爹爹床榻边。 “爹爹窝来看你啦……”芽芽小声的说。 银辉穿透格窗,洒在榻上一袭玄黑锦袍上。 恢复了丝许血肉的俊美面容,似刀削冰刻,像沉睡中的睡美人。 芽芽小手托着腮,趴在床沿边儿看不够。 布娃娃黑线缝制的双眼,也静静地看着靖王。 “爹爹,我今天见到了皇奶奶,还拿到了斋长,不过皇宫里……” 芽芽把无法倾诉的话全说给爹爹听。 等她说得有点渴了,才在爹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准备离开。 外面的侍卫看了眼月色,已经半个多时辰了。 小奶团子可真能说。 幸好最讨厌聒噪的靖王没醒…… “爹爹窝改天再来看你~” 芽芽三步一回头,舍不得离开。 可是她要早点休息,才能养足精神完成自己的使命。 布娃娃也飞速偷亲了口靖王,跟着芽芽走出门去。 两个娃娃身影刚离开。 榻上。 银霜映着的惨白俊容,豁然睁开清明的双眸。 枯瘦长指僵硬地抬起,指尖触碰到脸颊上的口水。 “……” 翌日。 芽芽背上绣花小书包又去了学堂。 她从丫鬟姐姐口中听说,学堂要每日都去。 小仙童在门口等着她,两人一同坐进马车去往皇宫。 大哥亲送到府门外,往时无人敢靠近的靖王府,现在每天都有小姑娘团扇遮面,害羞地偷看着。 “马夫伯伯先停一下。” 马车行驶不远,芽芽掀开帘子喊道。 马夫拉紧缰绳,对小奶娃的话言听计从。 芽芽朝墙角小声喊,“嫣然姐姐,你每天偷看我大哥,有事吗?” 要是有事情的话,她可以帮忙传话。 墙角里一道女子身影迟疑了下,红着脸走出来。 “被小道姑您发现了……”萧嫣然尴尬地笑笑。 此不害臊的行为对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非常大胆的。 不过眼下,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都因姜大公子的痊愈心头荡漾起来,偷看的不止她一人,也就无可厚非了。 忍了这么久萧嫣然终于忍不住了。 芽芽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她,仿佛能将她心思看透。 “嫣然姐姐,你是来求红线的吗?” 萧嫣然手里攥着刚绣的鸳鸯帕,面红耳赤地点点头,“算,是吧……” “算?要我算一卦吗?”芽芽暗中打开天眼,柳氏留在她身上的黑气已经清除。 除了烂桃花多点,夜里易思春外,已无大碍。 相见即是有缘,芽芽能够积德行善的绝不会拒绝。 她当即掐算起来。拇指沿着四根手指从食指第一指节往下转。 从其生辰八字开始,按照天干地支掐算。 “嫣然姐姐你的夫妻宫在西南方向,与你大三合。不过要注意烂桃花哦~” 萧嫣然偷看着靖王府方向,那令全京城女子倾慕的白衣身影正看向这边儿。 萧嫣然娇羞低眉,从袖里掏出十两银子塞到芽芽小手里。 全京城现在都知道。 小道姑摆摊,十两银子一卦。 芽芽把银子装进荷包里,笑着给嫣然姐姐透露一线天机,“嫣然姐姐的正缘有“马”哦,你可一定要瞧准了~” 萧嫣然垂首俯身谢过小道姑,待马车离开后,靖王府门口的白衣身影也不见了。 她失落地回萧国公府走去,“马……” 刚才碰到了小道姑的马车,西南方向就在姜大公子对面,难不成…… 萧嫣然脸红心跳地想着,没注意撞到了鬼鬼祟祟的卖糖葫芦小贩。 小贩慌张退后,糖葫芦却不小心粘去了萧嫣然新绣的鸳鸯帕。 那可是她特意绣给…… “挨千刀的,你快给我滚……”她杏脸气红羞恼成怒。 小贩连连弯腰道歉,“是,小的马上滚,马上……” 粘着鸳鸯帕的糖葫芦快速消失在人群里。 萧嫣然望着人群失了神,“马上……马……” 忽而。 人群里一阵骚乱。 百姓行人退到街两侧。 一群骑着骏马,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们从眼前经过。 萧嫣然看着白马黑马棕马俊马……快要急哭了。 小道姑真是的,也不说明白。 到底哪个才是她的正缘啊! 马车进了皇宫,太后懿旨特许小国师的马车可以直接行至书院门口。 芽芽背着小书包跳下马车,“小郡主”跟往常一样书都不带,两手空空走来。 “夫子爷爷好。”芽芽礼貌地向夫子爷爷问候,然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老夫子没想到二人今天又来了,老脸刚堆起笑容就被满堂鸦雀无声的氛围吓了回去。 书堂上,姜璟姜书瑶端正坐着。 其他所有学生以二人马首是瞻,皆充满敌意地孤立二人。 第一卷 第73章 射柳 芽芽端坐首排中间位置,左右两位小殿下面含笑意挑眉对视一眼。 姜书瑶的伴读举手道:“夫子您面色憔悴是不是不舒服?” “啊……啊?”老夫子张着嘴,看着书堂不对劲的氛围,捂着肚子哎呦起来。 “老夫腹中绞痛,需请辞小日……皇子殿下,书堂示意就劳烦您照管了。” 姜璟恭敬有礼地回道,“夫子,小国师才是斋长,此事宜您应该交代给她。” “是,是……殿下说的是……”老夫子不敢不从命。 在所有人目光冷眼注视下,哆哆嗦嗦地向小国师交代起来。 “小国师初为斋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向二位殿下请教。老夫的肚子疼得奇怪,要是小国师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请辞回府歇息……” 老夫子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粉脸天真的小奶团完全没看懂他的意思。 站起身来,斋长的架子摆的比小皇子还足。 “夫子爷爷您放心去吧,书堂交给我您放心,保证打理得好好的~” 这种事情她天天看管家爷爷做,只要喝喝茶溜溜弯儿,眼神吓唬吓唬底下人就行了。 老夫子内心直呼不妙,没看到与全书堂为敌了吗? 还好好打理,他那是提醒她好好打理嘛! 老夫子急得就差没说出来让她回府躲几天。 姜璟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老夫子没有办法,只能内心祈祷小国师能化险为夷妥善好此事,他位卑言轻,亦无可奈何。 “夫子爷爷慢走~” 芽芽乖巧俯身恭送夫子离开,走到门口的老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老夫子一离去,书堂里所有学生目光聚集到了芽芽身上。 姜璟的伴读率先出言:“斋长,初夏百花盛开杨柳万木葱茏,正适出游射柳斗花投壶蹴鞠……不如我们去京郊皇家林苑游玩一番如何?” 那伴读说完。 只见小奶团子手抵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以为她不敢应,欲要使激将法。却听小奶团子公正严明地说,“出游乃整个书堂之事,不可听你一人之言。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吧。” 芽芽斋长做得认真负责,绝不会像狮虎那样暗中拿人好处。 众人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竟然是这。 那伴读看着小皇子殿下行事,见二位殿下举手赞同,其他人纷纷举手。 满堂只有小郡主没有举手。 “小郡主你想去玩吗?”芽芽很体贴,照顾到书堂每个人的想法。 小郡主迷茫的双眼似乎对出游,游玩是何物完全不解。 “这样吧,我代他决定。”芽芽举手左手代表小仙童,又举起右手代表自己。 全堂所有人都同意了,可以去玩了! “太好了~” 众人正在眼神得意。 小奶团子却第一个开心欢呼起来。 刚放下的小书包快速收好,背起来就拉着小仙童往外走。 “走吧我们去玩咯~” 谁让你俩去玩的! 姜璟给伴读一个眼神,伴读快步追上她,拱手道:“小国师且慢,书堂游玩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去玩,外面马车已备好,咱们即刻启程前往京郊林苑。” “原来是这样呀……” 芽芽刚上学堂没几天,也不太懂学堂里的事情。 挠挠头,跟在那伴读身后,很配合地与大家一起排队坐进了马车。 宽阔的马车厢里,铺着黄毯上面还摆放了案几,上面有瓜果糕点。 姜璟姜书瑶两兄妹和他们的伴读坐在一侧,芽芽“小郡主”小书呆坐在另一侧。 “小国师请用。”姜璟面带微笑,手里轻摇着圣上御笔题诗的折扇。 芽芽看着满桌贡品美食,无动于衷。 皇子伴读裴昭远咽下口水,“此乃御赐贡品,小国师焉敢不屑一尝?” 芽芽没有不屑,她小脸上的嫌弃也不是故意的。 靖王府里每日吃的美食比这个好吃多了,最重要的是新鲜。 芽芽看他馋得直流口水,好心提醒他,“这些东西……都放小半年了,你也少吃点……会闹肚子的。” 她压低声音说。 马车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裴昭远当场脸色大变,“岂有此理,此乃小皇子殿下特意跟御膳房……” 姜璟折扇挡住他,裴昭远低头不敢在说话。 原本云镜国最大的皇商为薛商,自从薛商被打压隐退后,皇宫里的珍馐美馔却是大不如前。 芽芽现在每天吃的,都是薛爷爷亲自为她挑出来的最好的,比任何人的都好。 姜璟微笑不减,“小国师的意思是御膳房欺瞒本殿下?” 那可是诛三族之罪。 芽芽小手掐算了下,“非也,他们已经给你最好的了。” 姜璟:“……” 姜书瑶暗中眼神示意皇兄,莫要和她费口水。 两兄妹脸上浮起凡人看不到的黑气,闭目静坐不再言语。 芽芽身旁的小仙童警惕地护着她,芽芽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然后和小书呆一起发呆。 两位伴读冷哼一声,也不在说话。 安静的马车一路无话。 不足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了皇家林苑。 小太监轻声提醒,“二位殿下林苑到了。” 待姜璟姜书瑶等人下了马车,其他马车里的学生们才相继下来,跟其身后。 林苑景致宜人湖水连天,翠山环抱,凉亭围场水泽白鹤应有尽有。 可以流觞曲水,可以投壶嬉戏。 姜璟常来此处游玩,他刚下来,就有太监递来弓箭。 他弯弓搭箭,拉紧弓弦,箭头扫过众人,停留在芽芽粉脸面前 “小郡主”嗖!挡在她的前面。 姜璟嘴角一笑,弓箭偏转方向,金色利箭离弦,“嗖”飞了出去。 百步外的柳枝上,早有人挂上金笼,笼子里关着飞鸟。 只见利箭精准射穿笼上的金锁。 金锁落地,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此为射柳。 “殿下箭无虚发弓术卓绝!” 学生们拍手叫好,称赞不止。 姜璟微笑颔首,将弓箭递给芽芽,“小国师也来玩玩?” 弓箭比小奶团还要高,芽芽抱着接过来,两个胳膊不够拉开弦和弓的。 她用脚丫子踩着弓身,两只手使劲往后拉。 只听“砰!”的一声。 众人闻声看去。 箭没有飞出去。 弦被她拉断了…… “糟糕~”芽芽搓搓小手,“能给我换个结实点的弓箭吗?” 第一卷 第74章 老妖怪看好咯,窝东西多着呢! 结实点的? 这可是小皇子殿下的御用弓箭,玄铁乌金打制,寻常男子都很难拉动! 小公子千金们一阵骚动,小声议论着。 姜书瑶伴读唐令仪站出来,“哼,用法力算什么本事?” 众人恍然反应过来。 小国师会法术,他们可对付不了。 好在小皇子小公主殿下得国师传授过神通,定能拿下她。 芽芽不动声色打开天眼,整个学堂的孩子们都被黑气笼罩着。 仅仅一天而已,阳气就被吸了这么多! 小仙童迈前一步来到芽芽身侧,小书呆来到她的另一侧。 能够看清楚真相的,只有他们三个。 芽芽用符咒给两人传音,【不要打草惊蛇,看我摔杯为号。】 听到“摔杯”,小仙童异瞳微动。 今天应该会摔吧? “我说我没用法力你们也不信。”芽芽两只小手一摊,有时候真的很难跟笨蛋解释。 小仙童给她的力量确实用了些。 既然如此…… “那你们说比试什么吧,我悉听尊便。” 芽芽是讲公平的人。 姜书瑶微微一笑,正合她意。 “投壶蹴鞠咱们怕是赢不了小国师。不如就来女孩子之间的斗花如何?” 豆花? 芽芽小仙童和小书呆,三脸懵懂。 芽芽没做过豆花,但是有把恶鬼脑壳打出豆花来过。 姜书瑶伴读唐令仪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挑眉折来一朵花,插在乌发里,“小国师看清楚了,这才是斗花。比我们谁代的花好看~” 在场小千金们轻笑起来。 这可是女孩子最常玩的游戏,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芽芽认真好学地点头,“原来这就是斗花呀!” 不是豆腐脑子开花……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姜书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行太监焚上一炷香。 一炷香之内,谁采来的花朵戴在头上好看,谁就是赢者。 “好。”芽芽立马开始找最漂亮的花朵。 她小身子蹲在花丛里,认真扒拉着。 姜书瑶游刃有余地欣赏着花团锦簇的美景,唐令仪等小千金们四处帮她观望着。 男孩子们静等在一旁看戏,不论小国师找到什么花,他们都会举手声称小公主的花朵好看。 只要不是用法术…… 小公主赢定了! “殿下,这朵怎样?”唐令仪眼神指向一簇绚丽盛开的仙丹花。 其小花锦簇形成为一簇比任何花都要大的花簇。 此为又为龙船花,配小公主正合适。 “不错。” 姜书瑶满意点头。 随行宫女小心翼翼剪下,帮小公主佩戴好。 无数的碎小十字花像一枚枚金簪,遮掩住大半的乌发。 “小公主真好看~” 小千金们称赞不绝。 在场的小公子们也都看红了脸。 再看小奶团子,还在花丛里扒拉。 “到底哪一朵最好看呢……” 芽芽小身子露在外面,这下真遇到难题了。 在她看来,所有的花朵都很好看,各有千秋。 狮虎经常给她戴的小野花,这里一个都没有。 “小郡主”要过来帮忙,被随行太监们拦住。 她出手一推,几个小太监就飞了出去。 众人不敢得罪小郡主,尤其是现在力大如山快如疾风的小郡主,只能默默忍着。 反正她也找不到什么好花。 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一口咬死,没小公主的好看。 “咦?”芽芽正在扒拉着,泥土粘在了脸颊上。一束随风摇动的“蓝蝴蝶”,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什么花呀?”芽芽接了过来,流苏花瓣被风吹动时,像天上飞动的青鸟。 小仙童挠挠鼻尖,他哪里认识什么花。 只是觉得此花束像天上自由飞翔的鸟群,和自由自在的小团子很像。 “呵,鸢尾?”唐令仪轻蔑一笑。 这种小花虽看好却不明艳华贵,只能称得上花中闺秀。 与公主殿下相府千金相比,还差得远。 一炷香刚好结束。 小千金们围过来,生怕芽芽反悔。 “好了,大家开始评花吧。” 唐令仪率先出声,“公主殿下的花朵明艳大气,我投小公主!” 裴昭远紧接着道,“公主殿下的花簇碎星绚烂,自是第一流。” 其他人纷纷出声,皆是称赞姜书瑶戴的花簇。 芽芽摘下一小朵蓝色鸢尾插在发鬏上,剩下的一束,默念发咒后,进了她的储物袋子里。 袋子里装的宝贝东西可多了。 芽芽打开天眼,在袋子里找要用的东西。 精神力太过集中,根本没听到大家在说什么。 “喂,小国师你输了!”唐令仪喊她,见她不理,出手推了一下她。 芽芽正在用法力给小仙童和白榆哥哥分待会儿要用的东西,突然被这么一推,法力不稳,袋子里面的杯盏。 “啪~” 掉到地上摔碎了。 糟糕! 芽芽两手捂住眼睛。 “噗——”黑血溅飞当场。 众人全部愣住,眼睁睁看着唐令仪被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一团红影撕碎。 片刻后。 “啊————” “来人保护小殿下——” 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水泽里的白鹤群惊起飞走。 一团红影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杀疯了。 芽芽小手捂额头,拔出桃木剑冲进了人群里。 “白榆哥哥接着!” 人群中唯一站着不动发呆的白榆,闻声抬头,一把阴阳铜镜落在了他手中。 铜镜柄上绑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随小奶团消失在混乱人群里。 “小仙童,擒贼先擒王!” 芽芽攥着红线穿梭在人群里,凡被红线缠绕住的,身上黑气呲啦呲啦地消失。 小仙童点头,直朝小皇子追去。 芽芽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提剑去追小公主。 四道身影消失在林木中。 只剩下白榆和捆绑在一起的众人。 “小书呆快放了我们!要不然我……啊——”裴昭远嘶吼着,缠在他腰部的红线像钝刀子割肉般,疼得他死去活来。 宫女太监们哭喊求饶着。 白榆呆呆的目光盯着阴阳小铜镜,手指捏着柄一转,铜镜阳面照射在一群人身上。 顿时。 惨叫声回荡不绝。 正在追小公主的芽芽停了下来,“嗯?” 白榆哥哥要把人全烤焦吗? 消失在林中的小公主突然出现在了芽芽身后,她双眼全部被漆黑覆盖,面皮挂着诡异的笑。 “小娃娃有点东西。” 一把无敌辣辣椒面突然朝她脸上撒来。 姜书瑶辣得咳嗽快速倒退,双脚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沟。 芽芽两手抱着一个小箩筐,往外一倒,里面噼啪啪啦滚出来无数的爆炸小圆球。 “老妖怪看好咯,窝东西多着呢!” 第一卷 第75章 小奶娃打鬼真疼! 姜书瑶面皮一惊。 大珠小珠沿着地面滚落而下,哗啦哗啦弹跳的珠子上面的阴阳鱼转动,乾、坤、坎、震、离、兑、巽,不同珠子会聚八个方位。形成八卦盘快速转动。 姜书瑶被那黑气带着腾空而起。 地面上的珠子震颤着弹起,珠子在空中串连成线,在方圆百丈内形成八卦囚笼。 “砰——” “砰——” “砰——” 威力巨大的小圆珠接连爆炸,轰天震地,浓雾四起。 小公主华袍身影在爆炸中飞梭闪躲。 小奶团在底下忙活着,八个方位各画下阵法咒文,跑完一圈回来,手提桃木剑等老妖怪掉下来。 头顶上,飞窜闪躲的身影狼狈地被轰炸了下来。 尊贵端丽的小公主头发呈鸡窝冒着烟,脸颊花黑,锦绣罗裙布条相间翻动。 扑棱着坠落,身子底下举起的桃木剑正等着呢。 “噗——” 桃木剑贯穿小公主腹部,小公主浑然没有感觉,踢开剑身翻滚着摔了出去。 “老妖怪,快快受死!” 芽芽双眸奶凶,左手掷出符咒,右手举剑劈砍追去。 小公主的身躯被那黑气拖拽着奔逃,芽芽先前画下的咒文形成一面面法墙。 法墙从八方快速汇聚,姜书瑶不断被逼退,困在法墙内无处可逃。 她脸皮扭曲,诡异地呵呵笑,“小奶娃,真以为老朽会怕你?你那两个伙伴可要危险了。” 芽芽小手在储物袋子里翻,“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喂!小奶娃有没有在听老朽说话!”一个狰狞的黑色脸从姜书瑶身上窜出来放大怒吼。 怒吼刮起来的狂风吹得芽芽衣服头发往后飘,小身子往后倾差点被吹跑。 芽芽小手捏住鼻尖,“臭老朽,嘴巴好臭。” 三道水符砸向黑气,“给你洗洗嘴巴!” 水符变成三大盆水,啪啪啪泼在黑气脸上,飘浮出来的黑气脸被砸得残破不全,缩回了姜书瑶体内。 “呸呸呸!” 姜书瑶吐出大口水,因无法吸食孩子们的阳气,皮囊在快速腐败。 她眼珠子胡乱地转,气坏了。 小奶娃打鬼真疼! 芽芽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丢出半岁时法力自己做的木枝小人。 小人腾得变大,两条腿跺得大地震颤。 哼哼~ “还有打鬼更疼的呢!” 比大树还要高的木枝人,双臂横扫,双脚在地面上踩着。 姜书瑶被他撵得到处乱窜,黑气被踩到一角,瞬间“磅!”的一声魂飞魄散。 那老妖疼得惨叫,一条腿没了。 “该死的,小奶娃还有此等厉害的法器!” 黑气没有了最开始的得意,在他看来,小奶娃有些神通,到也不过如此。根本无法和国师相比。 正是如此,他才放心大胆地和老妖婆现身,除掉她。 现在看来…… 情况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啊——” 又是一声惨叫。 老妖失去了半条胳膊。 木枝巨人就像是踩老鼠一样,在阵法墙内开心地玩耍起来。 其蕴藏的强大法力竟在藏了千年吸食孩童阳气的老妖之上。 不到半刻钟,老妖只剩一颗头颅和半截身子在地上爬。 他双眼惊恐地看向法力“不过如此”的小奶娃,一种死都不敢相信的想法闪过脑海。 难道…… 不,不可能的! 小奶娃娃不可能有如此强的法力! 芽芽又从阎王爷爷送的储物乾坤袋里抓出了几个她婴儿时,无意中做出来的小玩具。 狮虎说,这些“小玩具”差点把地府掀翻了。 阎王爷爷无奈才送她极品乾坤袋,将注入她法力的小玩具都收了起来。 因而,芽芽法力大大减弱,在国师邪道妖道眼中,不过是有点神通的小道姑罢了。 看似小小的储物袋子,内有乾坤。芽芽小脑袋埋进去,看着自己制作的小玩具。 由于放置时间太长,这些注入法力的小玩具有了灵识。 看到久违的粉嫩小脸,个个欢心雀跃,争抢着出来帮芽芽。 芽芽小手又抓出来几个,一个掷出去帮忙,剩下的和她坐在一起观看。 只剩半截身子的老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看着和小奶娃坐成一排的七个法力碾压他的小玩具,整个人都崩溃了。 九个……九个法力在他之上的小玩具。 不。 甚至更多! 他躲躲藏藏,苟了千年才得如今的造化。 小奶娃轻易胜他百倍! 两个巨型木枝人将老妖残躯困住,抬起脚来,停在空中。 芽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老妖怪,你还有什么遗言?” 老妖顶着姜书瑶的脸,还想挣扎求存,他哭求道:“求小道姑放我一条狗命!我愿意给你做狗,只要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芽芽嫌弃地摇摇头,这么丑的大狗狗,她可不要。 “还有其他遗言吗?” 没有的话,她可要送他去西天了。 老妖见哭求不成,听到林子外面传来的响动,他卑鄙地道:“那老妖婆妖法在我之上,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她的弱点。要不然你的伙伴必死无疑!” 芽芽看他执迷不悟,叹了口气。 老妖怪终究是无药可救。 那就不必废话了! “臭老妖,下辈子注意点,哦,没有下辈子了……” 芽芽说罢,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粘的草。 小玩具收回乾坤袋,去找小仙童。 她的小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老妖怪的魂魄瞬间灰飞烟灭。 两个巨型木之人迈着长腿跟在小奶团后面。 走过竹林,来到白鹤栖息的水泽。 远远就看到老妖婆被小仙童攥住脖子。 她的脖子被攥得比水里的白鹤脖子还要细长,老妖婆眼珠子里同样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恐惧的声音开始求饶,“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的身世……” 啪~ 魂魄被攥断脖子。 老妖婆脑袋和身体分家,魂魄从皮囊中脱离出来。 芽芽飞出一张符咒,老妖婆烧为灰烬彻底消失。 小仙童抖了抖弄脏的袖袍,来到芽芽身边。 二人回去与白榆汇合。 “对了,小仙童你叫什么名字呀……” “……” “咦?你没有名字吗?” “嗯……” 先前被他抓住过的白鹤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一片雪羽落在芽芽手中。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 “就叫……云鹤,如何?” “好……” 第一卷 第76章 谢小国师救我狗命 “啊——” “小书呆算你狠……” 芽芽和小仙童回来时,被红线绑在一起的众人还没被阴阳铜镜烤完。 小书呆木讷地握着铜镜,铜镜里的光线慢慢清除着众人身上的黑气。 芽芽跑到他身边,“白榆哥哥,你不会用阴阳铜镜吗?” 她说着,手指按了下柄上的红宝石,宝石旁边还有一张符,符上是芽芽特意留的字:【请按这里】 刚按下,被钝刀子割肉的众人随着一阵剧痛,终于解脱了。 裴昭远受的伤最严重,他吐出大口鲜血,咬牙切齿地盯着白榆,恨不得吃他的肉。 “小呆子,你故意的……” 白榆木讷的眼珠缓缓移动,看芽芽平安无事后,将铜镜还给她,站到一旁发呆去了。 被驱逐黑气的众人,眼里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小千金们,个个面黄肌瘦,尤其是小皇子的伴读裴昭远,瘦得只剩骨头架子,身上的皮肤还发生了腐烂。 而在他们眼中瘦瘦高高,木讷的书呆子,却白净秀气,眼神清澈,浑身散发着脱离凡尘的清冷感。 “不可能……一定是小妖道的幻术!” 有小千金接受不了,失控地抓着脸。 “皇子殿下!公主殿下……是她杀了他们……” 众人不肯相信相反的现实,开始崩溃攻击他人。 “唉……”芽芽摇摇头。 用桃木剑在他们周围画了一圈,开始施法布阵。 待遗忘咒,幻术阵法完成。 面黄肌瘦的小公子小千金们变回了光鲜亮丽的模样。 “嗯?刚才发生了什么?小皇子小公主殿下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宫女太监们同样茫然,纷纷去找两位殿下。 芽芽丢出三道符,将二位殿下送去皇族陵墓。将唐令仪送回丞相祖坟。 又从乾坤袋子里抓出三个玩具娃娃,往地上一丢。 娃娃摇摆着变大,长出血肉衣服,转过身来时,两位玉面尊贵的小殿下和伴读唐令仪就出现了。 “呀~小殿下在这里~” 宫女惊呼一声,众人向这边跑来。 还没习惯开口说话的小殿下,一张口,五官歪了。 芽芽两只小手赶紧捂住。 裴昭远呵斥她,“大胆,你在捂什么?” 芽芽:“啊?什么五?我不是,我没有……” “你还六呢!快放开小皇子。”裴昭远就要过来赶她。 芽芽小手在“小皇子”脸上胡乱一揉,然后松开手。 裴昭远狐疑地看过来,小皇子唇红齿白,似乎比平时更好看了。 他心里纳闷,总觉得什么事情忘记了。 这次两位殿下交代大家出游……要做什么来着? “放……放肆!”找回声音的小皇子呵斥一声,声音少许奇怪,很快恢复如初,“还不跪下给小国师磕头道谢!” “啊?”裴昭远傻了,“殿下……为何要给她跪?咱们不是要……” 要做什么来着? 裴昭远糊涂了。 小皇子冷声厉呵,“谢她救你狗命!” 裴昭远被殿下气势吓得双腿一软,跪到地上,他不甘心但也只能听从命令道谢,“谢……谢小国师救我狗命……” 孩子们一阵哄笑。 小皇子甩袖离开,太监备马车准备回学堂。 最大最宽敞的黄布马车停在首位,小皇子小公主唐令仪三人和芽芽三人先后进马车。 跟在后面的裴昭远刚要坐进去,就被小皇子一脚踹了出来。 “殿下……”裴昭远捂着脸上的脚印子,快要哭了,“为何赶我下马车,我可是您的伴读啊……” 马车帘子关上,小皇子殿下的声音传出来: “现在不是了。” 裴昭远傻傻地愣在原地,一辆辆马车排队离开,他才沮丧着脸往回跑。 “殿下等等我啊……” 马车里。 与来时的冷漠氛围不同。 芽芽和三个玩具娃娃嬉闹着,桌子上摆放的都是最新鲜的贡果美食。 薛爷爷那里有徐管家送去的符咒,想给芽芽送什么好吃的,只要往符咒上一放就行了。 这样不会暴露身份,还能每天孝敬小国师。 一路上,马车里欢声笑语不断。 被肚子疼请假的老夫子在街上溜达,时不时抬头看向马车回来的方向。 两位小殿下绝对不会放过小国师。 万一…… 老夫子正焦急担心着,明晃晃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街上行人纷纷退至两侧。 老夫子弓着腰低头,马车驶过他身边时,却停了下来。 “咦?夫子爷爷您夫子不痛了吗?” 芽芽露出半颗小脑袋。 马车里面吵吵闹闹的,两位小殿下似乎玩得很开心。 夫子疑惑地往里看,什么都没看到,他挠挠头,不放心地问,“老夫身体无恙,倒是小国师您……出游可玩得开心?” 芽芽开心地点点头,“嗯嗯,可开心了~” 老夫子越发疑惑。 芽芽呼啦拉开帘子,“夫子爷爷您也一块坐进来吧。” 老夫子吓得连连摆手,“老夫不敢老夫不敢……” 这可是小殿下的马车,他老骨头怎敢…… 突然,身子底下出现一道无形的力量,老夫子摆着手,就被托进了马车里。 里面,两位小殿下正揪着耳朵打闹,鼻子都被打歪了。 老夫子揉了揉眼。 正在打闹的二位殿下端正坐好,五官端正……似乎比往时更好看了! “夫子爷爷给~” 芽芽小手抓了一把红果给夫子爷爷尝尝鲜。 老夫子双手捧过,眯着老眼瞧,此果他在书中见过,“此果生于雪域极寒之地,三年一开花结果,味道极佳,圣上也只有幸尝过一次……” 他说着摇摇头。 怎么可能是此果。 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甘甜可口冰爽沁脾! “这是……”老夫子眼睛瞪得像铜镜。 芽芽一口一颗,小嘴鼓鼓的,“就是普通的红果子呀……我天天吃。” “天……”天天吃! 老夫子再吃一颗压压惊。肯定不是书上的奇果,肯定…… 又见今早还孤立小国师的三人,围着小奶团给她端茶倒水,捶背捏肩扇扇子。 怪了怪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全变了呢? 老夫子再吃一颗红果,再吃一颗,嘴角的笑几乎压不住。 哎呦娘唉,真好吃! 第一卷 第77章 强抢民女 “到皇宫咯~” 马车稳稳驶进皇宫正门,去往皇家书院的路上,小奶团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夫子爷爷您先回去吧,我看看皇奶奶~” 芽芽礼貌地俯身,转身就向坤祥宫走。 老夫子正沉浸在奇果的美味中,笑呵呵地点头,“去吧,去……诶?” 书堂的课还没上完呢! 只见马车里小皇子,小公主,小郡主陆续都跳下了马车,追着跟着小奶团而去。 “二位殿下你们……”也要去看太后? 老夫子看着远去的四道小身影,话咽了回去。 心底纳闷不止。 二位殿下和小郡主还有小国师的关系……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摇头想不明白。 不过,这也算是天大的好事。 马车继续前往书院,里面老夫子和安静异常的白榆,唐令仪,一起发呆着回去了。 芽芽小短腿走着,罗裙玉佩轻摇摆动,发出金玉碰撞的轻快声音。 她把两位小殿下送去皇陵安葬一事不知该怎么开口。 皇奶奶年纪大了,会不会悲伤过度,心脏受不了? 芽芽边走边低头认真思考着。 后面跟着的三个小身影也都小脸严肃。 小皇子,小公主,小郡主三位年纪小身份极高最受宠的身影所到之处,太监宫女路过的王公大臣皆惶恐行礼。 大臣们弓着腰,被气场十足的三位小殿下吓得冷汗直流。 再看走在他们前面的小奶团,可爱软萌的气场更是不得了! 所到之处,垂柳抚拂动锦簇争艳,哀风里的压抑悲凉都被轻缓舒适驱散,连头顶上的白云都争相为其送来阴凉。 大臣眯眼注视。 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帝王紫气。 更甚至在帝王之上…… 一定是老花眼了。 大臣们不敢在皇宫逗留,匆匆离去。 芽芽一步一个台阶,来到皇奶奶寝宫。 “给皇奶奶请安~” 她有模有样地行礼。 三道身影紧随其后俯身行礼,“给皇奶奶请安。” “安~安!”太后爱不释手地将小奶团搂在怀中,打眼瞧着突然规矩起来的三人,鱼尾纹几乎不见的眼角闪过精光。 呵~ 肯定是芽芽的功劳。 太后欣慰地点头,命宫女端来糕点奇果给小殿下们吃。 三人依次入座,“小郡主”挨着芽芽坐在太后右侧,“姜璟”“姜书瑶”端坐在太后左侧。 芽芽小手手不安地扣着奇果,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悄悄看着皇奶奶。 太后眼底含笑,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小奶团怕是有什么话要说,担心她承受不了。 “芽芽有什么事情只管说,皇奶奶这把老骨头啊……能撑得住!” 太后挺直腰板,母仪天下的气势不输当年。 “就是那个……让逝者安息,尘归尘土归土……”芽芽试探着说道。 太后耐心等她继续说。 芽芽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小皇子,刚好小皇子不太听话的五官,鼻子上下倒转过来。 芽芽眼睛睁大,捂住嘴巴。 小皇子也捂住嘴巴。 太后笑着转头看去…… 芽芽不敢看捂住双眼。 小皇子也捂住了双眼。 “呵!”太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眨眨眼,小皇子的鼻子恢复了原样。 “这……” 太后惊魂未定,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一直欲言又止的小奶团。 再看向少有来请安,从不和她亲近的两位小殿下,还有换了个人的“小郡主”,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伤感垂眸,很快,归于平静。 “芽芽做得一点都没错。”她神色坚定地道,看着小奶团的眼神里充满自豪高傲。 “咱们的芽芽做得很对,不论你做什么,皇奶奶都会支持你!” 芽芽忐忑不安的小脸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皇奶奶您真好~muamuamua~” 小奶团捧着皇奶奶脸颊么么猛亲。 太后被亲得乐弯了腰,心底再大的悲伤和痛苦仿佛都被治愈了。 不,是真的被治愈了。 太后只觉得身后有股舒服的气流涌入筋脉,这种感觉她初次见小奶团时就感觉到了。 她只当是对小奶团喜欢的缘故,现在想来,小奶团一直在暗中为她疗伤吧! 到底谁家的宝贝孙女,被她给捡到了! 芽芽一直陪皇奶奶聊天下棋,等皇奶奶乏了,才起身告退。 太后起身送到殿门口,被贴身宫女扶了回去。 杏脸桃腮的小宫女才不过几日又换新了,太后暗中从袖里掏出芽芽偷偷送给她的小铜镜。 袖下晃动一照。 呵! 比她这个老婆子还要苍老! “菩萨保佑……” 太后捻着佛珠祈祷。 保佑小娃娃们,让云镜国重见天日! 保佑芽芽……一定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回靖王府的路上。 芽芽和“小郡主”走着回去。 皇宫和靖王府距离并不远,每日坐马车,屁股都快要坐扁了。 “你们两个乖乖的哦,不许打架~” 芽芽把玩具娃娃收回乾坤袋子里。 现在她已经暴露,不必把“小皇子”“小公主”留在皇宫做戏。 等她下次去书院,一起带去便可。 皇后娘娘腹中的“怪胎”被她用法术打残,十天半月很难下榻。 至于皇上伯伯…… 不该她出手的,她不会强行干预。 “小仙童……”不,现在云鹤,“云鹤哥哥,你喜欢逛街吗?” 侍卫护在两侧,芽芽走在繁华的长街上。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来京城这段时间,芽芽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想到大哥二哥贴心陪她逛街,她也要带人生地不熟的小仙童到处走走,买点他喜欢的东西。 “……嗯。”穿着罗裙金玉珠宝满身的白发异瞳小身影,害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街上全是他讨厌的人。 不过只要跟着小奶团,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讨厌了。 漂亮的异瞳闪过迷茫。 他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 只要一直跟着小奶团,就会一直开心。 走在前面的小奶团,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要一直跟着,一直…… “咦?”芽芽突然停了下来。 跟在她后面的云鹤没止住,额头差点碰到她的丸子头。 前面的摊位上,二品巡抚周崇安之子,周文谦正在强抢民女。 第一卷 第78章 现在磕头赔罪 “云鹤哥哥,走!” 芽芽施展幻术咒,两人变成寻常人家兄妹的模样,手拉手跑到人群里看热闹。 周巡抚回京赴命,其独子周文谦被同僚公子们邀请花楼喝酒。 酒过三巡,便不知姓甚名谁,以为是在山高皇帝远的省城,拦住姑娘的路不让走。 “小娘子,可否酒楼一叙?” 周文谦醉意熏熏,摇摇晃晃站不稳。在省城,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土霸主。 “文谦兄,你喝醉了……”同行公子试图劝阻。 周文谦甩开他,折扇挑起女子的下巴。 那女子只是京城里的商户远亲,家远势弱不敢得罪权贵公子,被当街羞辱,几乎要含恨撞墙。 “这位公子,小女已有夫家,此次来京正是……” 掌柜的端出千两银锭,以示孝敬。 “滚开老东西,”周文谦抬脚踢开他,“本公子差你这点碎银?” “来啊,给他银票打发了。”他命令身旁的随行小厮。 随行小厮吓得哆嗦,望着围观的人群和京城里的贵公子小姐们,哪里敢为虎作伥。 “公子,这里不是省府,咱们切不可给老爷惹麻烦啊……” 此时周文谦酒意上头,哪里听得这些。小娘子容貌秀丽衣着素雅,比省城遇到的闺秀碧玉都要耐看。 以他多年的经验就知道,这是一个不敢反抗的好姑娘,带回府里去,家中也无人撑腰。 众人阻拦不得,那女子就要被抓绣胳膊。 突然,人群里挤进来两个小娃娃。 小娃娃身着寻常人家的罗裙,脸蛋儿粉嫩精致,面对欺男霸女一点都不害怕。 “这位酒鬼哥哥,你家里已经有一位妻子,三十六位小妾,通房丫鬟不胜枚举,就放了这位小姐姐吧。” 粉色罗裙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 周文谦寻着声音低头,乐了,“呦呵?小娃娃,你查本公子户籍了还是怎地,这也知道?” 周文谦醉眼仔细瞧着,回想是不是哪个小妾给他生的。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是谁。 若是有这么可爱的女儿,他肯定会记得! 众人则听到他三十六位小妾,通房丫鬟无数,心底啧啧不已。 皇上的嫔妃都没他多,真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上土皇帝了! “嘻嘻~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芽芽不是卖瓜的王婆婆,可不是吹牛。 “我还知道这位酒鬼哥哥会有耳光之灾哦~” 耳光? 一听到这,周文谦顿时就醒了不少。 左右环顾,父亲并没有出现。 周抚台被宣进京,禀报边境战况城池损失百姓罹难等事宜。 此不幸灾事,倒也和这些富家公子哥们无关。 被调戏女子无处躲逃,家里人也奈何不了抚台独子,爷俩依偎肩头垂泪。 “小娃娃去去去,惹恼了本公子,后果很严重。” 周文谦只觉得被小屁孩戏弄,颜面难堪。 他折扇挥着赶两个小屁孩走,扇端被一只纤细小手抓住。 与肉嘟嘟白嫩小奶娃不同,漂亮小女娃骨细肤白,手劲格外的大。 周文谦抽了两下竟没抽动,他醉醺红脸恼怒,横着眼凶狠瞪来,“快松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后退半步,心里替两个小娃娃捏了把汗。 话说,这谁家的两个标致小娃娃,他们常在京城游街,怎从未见过? 漂亮小女娃对他的威胁丝毫没反应,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直到可爱小奶娃在她耳边悄悄地说,“这酒鬼好臭,别脏了你的手……” 才甩手松开。 周文谦被一股大力差点掀飞,随行小厮赶紧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两个小鬼想找死?” 周文谦啐了一口,彻底恼怒。 眯眼扫着两个小娃娃,寻常的罗裙衣裳,应该只是京城里小户人家的孩子。 整个京城,只要不是丞相府,王侯国戚,他都能弄死! 芽芽转了一圈,罗裙随之摆动着,“咦?小鬼在哪儿呀?” 她没有看到。 周文谦以为又被她戏弄,脸上发狠冷笑。 正好杀鸡儆猴给这群京城里的人看看,得罪了他周公子,下场是怎样的! “小娃娃,看你可爱的份,本公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乖乖回家去,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意有所指地扫向众人。 街上看热闹的人,纷纷回避。 邀请他一起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本就是来巴结攀附的,更不敢得罪。 一个个拱手客套两句,骑马回府去了。 只剩苦命父女俩,势单力薄,求助无门。 奶团小小的身影,在空荡的长街比任何人都坚定有力量。 她仰起头来,对着欺男霸女的周公子道:“臭酒鬼,现在磕头向小姐姐赔罪,我们就给你一次吃罚酒的机会!” “呵?”小娃娃口气不小! 退到远处的行人皆捏了把汗。 被欺负的父女俩不想连累两个小娃娃,抹泪劝说他们快些离开。 巡逻士兵看到这边的动静过来询问,“发生何事了?” 父女俩缩在一起不敢回答。 周文谦眼神示意小厮送上金锭,斯文有礼地拱手道:“无事,我欲接小妾回省府,老丈人舍不得罢了。” 巡逻兵暗中掂了掂金锭,就要揣进袖里。 芽芽小手掐动,指尖轻轻一点。 巡逻兵突然神色一变,袖里的金锭变成了癞蛤蟆。 “呱~呱~” “特奶奶的!”巡逻兵发怒,反手“啪!”甩了周文谦一个大嘴巴子。 “赶紧散了,否则统统抓去天牢!” 金甲金靴发出咔咔声,巡逻兵列队走远。 习武之人的一巴掌,打在游手好闲公子哥脸上,能要半条小命。 周文谦被打得眼冒金星,摔倒地上爬不起来。 小厮慌忙扶他起来,整个右脸颊肿成了猪头,吐出一口血水,牙都给打掉了! “特娘的……”周文谦疼得要死,踹办事不力的小厮。 醉酒加脑袋眩晕,没踹准,差点又跌倒。 小厮吓得欲哭无泪,他……他给的真是金锭啊! 一旁的小奶团冲云鹤哥哥眨眨眼。 乾坤袋子里收入两枚沉甸甸的大金锭。 缩在角落里的父女俩,看着蹦跶到脚边的癞蛤蟆“啵~”化成一团烟消失了。 父女二人茫然对视,想不明白是咋回事。 不过有一点,小娃娃说对了。 醉酒周公子……真遇到了耳光之灾! 第一卷 第79章 在两个小奶娃这儿吃了哑巴亏 “你们可知道本公子家父是谁!” 周文谦顶着猪头脸,扇子指着几人,小奶娃害他挨了一嘴巴子,这窝囊气他忍不了。 年过二十有五,还从来没有被打过。 臼齿掉了一颗,疼得要命! “敢得罪本公子,你们死定了!” 周文谦怒不可遏,踹了一脚小厮,“快去报官!” 小厮连滚带爬跑走,很快喊来兵马司,几名差兵冷眼扫过现场,“何人要报官?” 皇城里的五城兵马司与适才的巡街兵丁,由圣上亲派任命,绝不畏惧任何权贵。 周文谦不敢再让小厮拿财贿赂,手捂着脸,指着几人,“差爷就是他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兵马司差兵目光顺着看去,一个可爱小奶团,一个漂亮小女娃,还有一对抱头哭泣的可怜父女…… 差兵:“……你是说,是他们打了你?” “对!不,不是……”周文谦肿起来右脸抽疼,狼狈的脸色一阵难看。 不是他们,也是因他们而起! 他咬牙,但牙齿没了一颗,又疼得一阵抽搐。 “差爷……”他自然不敢说是被巡街兵打的,心思快速一转,拱手道:“是这位小娘子暗送秋波,勾引本公子在先。我好意纳她为妾,她却反悔讹诈,污蔑本公子清誉,请差爷主持公道。” “你……”老父气得发抖,险些昏过去。 没有这么反咬一口的! 父女俩有口难说清,倒是成了罪人。 “不是这样的。” 差兵低头,只见可可爱爱小奶团上前,明亮乌眸抬起来,不卑不亢地说,“差兵叔叔,是他血口喷人。你看,地上的血就是证据。” 周文谦脸色一阵青。 小奶娃娃出面作证,继续道:“刚才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是他强抢民女不成,倒打一耙。不信你问他们……咦?人呢?” 芽芽食指指向远处围观的众人。 刚才还都在的人,这会儿全都没了。 巡抚大人的独苗,他们可不敢得罪。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出了京城,就是各抚台封王的天下。 像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谁碰上只能怪背后没有人撑腰。 芽芽见证人都跑了,小手指回来,指着自己,“不信,你问我,我看到了。” 差兵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小娃娃,你家住何处,府里大人是谁?这种事情小孩子最好不要掺和哦~” 差兵看着两位小娃娃,虽穿着普通,举止气质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位周公子高调进京,腰间还挂着边境几位贵重的麒麟玉佩。 很多眼明心亮的人,都能认出他来。 一个抚台嫡子,不仅强抢民女,还为难小奶娃,实在可耻。 差兵当差多年,不与他正面冲突,言语中提醒小奶娃把家里人喊来,没准是比抚台还大的官! 面对佩戴官刀散发着血腥气的差兵,小奶团丝毫不怕,认真回答他的问话。 “回差兵叔叔,我家里大人不爱管这种小事。这种小杂碎,窝来处理就好。” 差兵失笑。 小杂碎? 敢说抚台嫡子为小杂碎,口气可不小。 周文谦恨得咬牙,一咬,疼得哇哇乱叫。 芽芽对着抱头哭泣的父女俩轻声安慰道:“小姐姐老伯伯别怕,我来替你们伸张正义!” 父女二人感激不尽,可是…… 那可是抚台大人的独苗,就是抓去了顺天府,府尹大人都不一定责罚他。 况且…… 小女还没有被抢走,若是能就此作罢最好,不然被反咬一口,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谢小娃娃好意,刚才是我们父女俩不识抬举,卖给周公子东西,礼数不周引他误会。老奴在这里给周公子磕头赔罪,望周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 老伯跪地磕头,砰砰砰,额头磕出了血。 “爹……女儿不孝……”女子和父亲跪在一起,泣不成声。 芽芽看着眼前一幕,摇摇头,“没想到光天化日,在皇城底下也会发生此等不公之事……” 差兵早已见惯。 这种事情什么地方都会有,就看何人有那个胆子和本事,捅破窗户纸。 兵马司指挥使已经看明白了,就是公子哥调戏不成反口污蔑。 这种小事府衙都懒得管。 “既然二位已磕头赔罪……”差兵看向周文谦。 眼神暗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文谦早就没了调戏女子的心情,只是他上的伤…… “还有这两个小娃娃呢?差爷,这两个小娃娃非同寻常,一个力大无穷,一个……大概会妖法。望差爷详查,以免惊扰圣上安危。” 周文谦这会儿酒醒大半,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寻常小孩子见了官差只会吓得闪躲。 这两个小娃娃,漂亮沉默的女娃,刚才差点把他甩飞出去。 而可爱软萌的…… “刚才我那金锭,就是被她给变成癞蛤蟆的!” 周文谦指着芽芽一口咬定,就算不是,他也要出口恶气。 金锭,癞蛤蟆? 差兵浑然不信他的说辞。 会法术的小娃娃全京城只有一个,那就是靖王府里的小国师。 城头巡逻时,大家都有幸见过那位小国师,长得可爱极了,简直能萌化人心! 差兵下意识看向芽芽,小奶团子也有感应般,抬头看来。 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别说还真有小国师可爱的影子。 不过嘛…… 还是小国师最可爱了。 “满口胡言!小娃娃会妖法你可亲眼看到了?若是胆敢污蔑,定抓你去顺天府!” 差兵严词厉呵,袒护小奶娃的意思非常明显。 欺负乳臭未干的小奶娃算什么本事! 周文谦被吓得身体一哆嗦,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应是,心里却极为不舒坦。 天底下,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 今个儿倒是在两个小奶娃这儿吃了哑巴亏。 周文谦越想越气。 差兵见无事,就要离开。 人群里一书生慌张挤进来,看到婚约娘子和未来老丈人惨状,普通跪地,势必要告那登徒子。 “差爷!我娘子恪守妇道,为人贞洁,十里八乡的皆知。请差爷给个公道,严惩这登徒子!” 文弱的读书人,脖子却硬得很。他比在场所有看客都要刚直勇敢,势必与周文谦抗争到底。 第一卷 第80章 求差兵叔叔把窝抓去顺天府 事都完了,非来个送死的! 差兵挥手驱赶,所以说最讨厌这种迂腐的读书人。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倔脾气天不怕地不怕。 “本案已结,没事的赶紧走!” 差兵拔刀吓唬。 那女子抱住书生的胳膊,泪流满面,求他不要鸡蛋碰石头。 “李郎,你还要考状元,莫要为了我意气用事,毁了前程。” 那书生跪在地上,挺直背脊,神情越发坚定。 “若是连自己的娘子都不能保护,畏惧权贵贪生怕死,我这状元郎考中了,也是苟且偷生的卑鄙小人!于我自己,于云镜国,都是罪人也!” 差兵不耐烦。 他想送死,他们可没空陪他闹。 周文谦正愁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呆书生来得正好。 他拱手道:“差爷,既然他送死,不如送我们去顺天府,让府尹大人给个公道。” 这种小事送顺天府…… 当他们兵马司都是吃闲饭的吗!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赶紧散了。” 差兵们转身回去。 才走两步,那书生跪在地上快速挪动过来,膝盖底下磨破皮,血水浸湿了唯一没有补丁的旧长衫。 今日是他与未来娘子见面佳期,若是这都不能为娘子发生,他枉为大丈夫! “求差爷抓我们去顺天府!” 远处围观的众人集体拍额头。 这迂腐书生…… 就是考中了状元,仕途也堪忧啊! 差兵被扰得不耐烦。 正要拔刀定他个妨碍公务之罪,一个小奶团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膝盖底下。 小团子只比他膝盖高一些,仰起粉脸来,抓着他的差服,和书生一起求情。 “求差兵叔叔把窝抓去顺天府。窝要去当证人!” 见芽芽如此。云鹤也过来抓住差兵的裤管。 那差兵只觉得双腿好像被极大的力量定住了。他试图挪动,竟然动不了一点。 “小娃娃,顺天府可不是那么好去的……”那差兵为难。 京城芝麻绿豆的小事都送去顺天府,那不得炸了锅? “不好去?”芽芽低头思考思考。小手手还抓着差兵的衣角,生怕他跑了。 “那……”只见小奶团子在她背后的小书包里翻找起来,扒拉了会儿,拿出一枚玉牌。 “有这个可以去吗?” 差兵低头凑近一看,雕龙刻凤的玉牌上赫然刻着“懿”字。 乃太后御赐腰牌! “这个不行吗……”芽芽看着瞪大眼睛没反应的差兵,又扒拉出来一块玉佩。上面有个“靖”字。 靖……靖王府! 差兵猛地吞咽口水,舌头像打了结,话都不会说了。 芽芽见他傻愣着不动,以为还不行。小手又要扒拉 “可……可以了!”差兵找回声音。再扒拉下去,他害怕看到不得了的东西。 怪不得两个小娃娃贵气十足,不害怕他们。 原来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的地位可在巡抚独子之上,别说是周文谦,就是他爹来了,也得给两个小娃娃行礼。 差兵态度大转变,恭敬地抱拳行礼,立刻带路送几人去顺天府。 “二位,请……” 芽芽收好玉佩,和云鹤一起走在前面。 书生李笙起身,扶着娘子和老丈人跟在后面。 周文谦没见过小娃娃的玉牌,更不相信两个小奶娃会有比他高的身份。 他捂着猪头脸跟上来,不满道:“差爷,既然是报官,要锁链押送吧?” 请?是怎么回事? 差兵停下脚步,侧目看着他。 冷哼一声,“确实要押。” 周文谦眉眼得意,等着书生三人被押。 指挥使给差兵使眼色。 几个差兵掏出腰间锁链朝这边走来。还没走到书生三人面前,却突然转了方向。 周文谦看着朝他走来的差兵,急切道,“差爷搞错了吧?” 冰冷沉重的锁链“哗啦!”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周文挣扎,胳膊双手被反绑住,两个差兵押住他的胳膊。 “没搞错!带走!” 指挥使带领差兵,押送周文谦去往顺天府。 一路上周文谦大喊,让小厮快去禀报父亲。 小厮也一并被押了起来。 父女俩见小奶娃被差兵好生护送着,心里这才没那么害怕了。 想不到小娃娃身份如此尊贵,他们高官是不是有希望了? 不过…… 父女二人看着不服气,大喊着“家父抚台周崇安!”的周公子,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真能告得倒吗? “莫伯伯莫桑姐姐,你们别怕,有窝在呢~” 在前面走的小奶娃仿佛知道他们的担心,回过头来拍着小胸脯保证。 二人连连道谢,心里纳闷,小娃娃怎么知道他们名字的? 不到一刻钟,众人来到顺天府府衙门外。 兵马司指挥使与衙役交谈片刻,衙役匆匆回府内禀报。 很快,府尹沈贯沈大人穿着正三品官袍上堂。 惊堂木一拍。 两排衙役水火棍敲击地板,一行人被送至公堂,兵马司差兵离开。 “堂下何人?” 沈府尹威严的声音响起。抬眼扫向底下跪着的几人和两个小奶娃。 他疑惑挑眉。 师爷过来在耳边窃语几句。 被锁链绑着的周文谦想要站起来,被一侧的衙役用水火棍按了下去。瞪眼威慑他不准乱动。 “沈大人……”周文谦急切地出声,“家父周崇安,乃边城巡抚,家父……” “啪!”惊堂木重重响起。 沈府尹神色公正严明,沉声呵斥,“肃静!” 顺天府沈府尹乃正三品,周文谦抚台父亲乃从二品。 从二品官职在正三品之下。周文谦因而不敢造次。 他不甘心地咬牙,又疼得一阵哆嗦。 了解大概情况的沈府尹,目光停留在两个小萌娃身上。 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并不多……有这么两个小娃娃的…… 他想了一圈,并未忆起是哪门哪户的。 “府尹大人,学生李笙,今日状告周文谦周公子强抢民女,污蔑聘妻名节,颠倒是非血口喷人!” 李笙叩头陈述冤屈。 芽芽立马出声作证,“府尹伯伯,窝作证,臭酒鬼真的有喷血,不信让人扒开他嘴巴看看。” 周文谦气得差点又喷血。 他喷血是血口喷人的喷血吗! “小娃娃你最好不要乱讲……”周文谦发着狠。 惊堂木再次拍响。 沈府尹板着脸看向小萌娃,声音温和下来,“小娃娃作证可是要负王法责任的,你现在速速回家去,本府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第一卷 第81章 咱们悄悄地……杀了他! 这话里的网开意思很明显。 皇亲国戚的小娃娃,大概是没见过欺男霸女,凑热闹来的。 早点打发走,他才好办案。 芽芽闻言,抬头看向公堂之上。 在高悬明镜四个大字下,不惑之年的沈府尹舒眉长髯,威严中透露着温和诗书气。 只是那印堂发黑,似被邪侵扰多日。 “府尹大人,请您开始审问吧,不必给窝面子。”芽芽正气十足地道。 沈府尹挑眉“哦?”了声。 身边师爷耳语,被他抬手制止。 师爷俯身回到案桌前,提笔蘸墨水准备记录案情。 沈府尹拍下惊堂木,开堂问审。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书生李笙跪直身子,欲开口,被周文谦抢了先。 “大人,晚辈周文谦,乃边省巡抚周崇安独子。随家父赴京领命,暂住秀林苑。今日受好友邀约去醉仙楼把酒吟诗。归来途中遇到那小娘子……” 周文谦捂着半边儿猪头脸眯眼看向李家未过门小娘子莫桑。 莫姑娘害怕地往未婚夫婿李笙身旁躲,李笙义愤填膺,等他把混账话说完。 周文谦眼珠一转,拱手诉冤,“大人,晚辈见她在花楼下笑靥挥帕,娇面羞怯,以为是花楼招客的姑娘。我心生怜惜,赠她白银五十两,她暗送秋波赠以香帕。晚辈以为两情相悦,欲带她回省府享清福,她却反咬一口,害得晚辈……” 周文谦捂着高肿瘀血的脸,悲戚万分。 好似真是那受冤枉的人。 莫桑姑娘急得泪花直流,哪有这般颠倒是非的! “大人!”李笙急急辩解,被一声惊堂木打断。 “肃静!” 沈府尹手捋长髯,心中思量起来。 师爷一字不漏记下周文谦的诉词。 沈府尹扫了眼乖乖站在一旁的小奶团,两个小娃娃不急不躁,气定神闲,比任何来状告的大人都要沉稳。 沈府尹微微颔首,眼神流露欣赏之意。 他目光落到小奶团旁边的莫桑身上,沉声问道:“汝可有何辩解?” 莫桑乃小家商女,本就畏怯官老爷。 被京城里的府尹大人一问,惊慌失色,有冤屈说不出来。 就在她急得掉眼泪时,肩头按来一只小手。 一股莫名的清凉舒适之力,涌入四肢百骸,让她冷静下来。 “莫姐姐如实说就好,府尹大人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小奶团稚嫩的声音好像有种治愈力。 莫桑安心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将实情说了一遍。 “回大人,小女莫桑乃小县商贩之女,随父进京帮远房叔伯照看生意,顺道……与进京求学的未婚夫婿见上一面。” 她脸颊浮现红晕,继续道:“小女今日正在百花楼下卖手绢,谁知那醉酒公子不由分说丢来五十两纹银,强拉民女走,民女不从他还动手打人,我爹爹被他打伤……” 莫桑含泪低泣。 莫父满是横褶的额头上,伤口已经结痂。 “满口胡言!大人晚辈……”周文谦急着狡辩。 李笙同样据理力争,“大人,学生聘妻绝非……” “肃静!”沈府尹再次拍案。 他为官十几年,京城里怎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 此等调戏良家妇女的小事,一眼便能明了。 公堂上,众人安静下来,等府尹大人裁决。 沈府尹捏着长髯沉思。 周抚台进京之事,他亦知晓。边境战况危急,大将军重伤,满朝百官已找不出上阵带兵之人。 圣上特宣周抚台进京商议求和办法。 那周抚台为人倒是刚正,只是那独苗…… 其在京城几日的作风,可见一斑。 沈府尹蹙眉低叹,思量审案办法,太阳穴疼得厉害。 调戏良家妇女之罪可大可小,眼下正是圣上重用周抚台之际,若判重了,影响到周抚台,进而危及边境百姓安危…… 沈府尹思绪烦乱,近日不知为何,精力不济。 他无意间扫见底下,亮晶晶水眸期待地看着他,等着被问话的小奶团。 罢了,姑且听听小娃娃要说什么。 “小娃娃,你既为证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终于被问到话的芽芽,腰杆儿挺了起来。 她学着大哥的模样,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身后,在公堂上踱步。 然后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道:“街上发生的事情窝都看到了,满大街的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们不敢来作证,府尹大人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府微微颔首,小娃娃竟能猜中他的心思。 他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芽芽在公堂上又踱了几步,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就想到了好办法。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悄悄地解决。” 沈府尹看着小奶团萌萌的粉脸,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要是所有的案子都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在,他也不会犯头疼的毛病了。 “哦?要如何悄悄解决?”沈府尹饶有兴趣地问。 一旁的师爷笔尖停顿,纠结这话要不要记录下。 大人怎么和一个小奶娃聊起来了。 公堂威严,可容不得儿戏。 芽芽招招小手,让府尹大人下来,她悄悄告诉他。 沈府尹脸皮抽了抽,他可不能随意下堂的。 正想着,小奶团子朝他走了来,小短腿迈上台阶,吓得堂内所有衙役和师爷心脏跟着颤了颤。 公堂之上容不得…… 芽芽已经来到了沈府尹身边,抬起尖叫,手挡住嘴巴跟他说。 沈府尹姑且先侧弯下身来听一听,既然是皇亲国戚……规矩什么是可以灵活变动的。 “咱们悄悄地……”芽芽压低声音说,不过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堂上却格外清晰,所有人支着耳朵都听到了。 “杀了他!” 呵! 公堂鸦雀无声,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奶团子声音稚嫩,听起来却不像闹着玩的。 捂着半边儿猪头的周文谦,懵了下,“大人……晚辈听到了!” “咳咳……”沈府尹坐正身子,小娃娃挺会开玩笑的。 不过他好像身心愉悦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抬手请小奶团下去。 小奶团子走下台阶还在回头非常真诚地劝他,“真的,这种人渣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第一卷 第82章 夜黑风高 “咳……”小奶团实在是盛情难却,沈府尹心情好,小声跟她说,“本官考虑考虑……” 周文谦:“大人?” 他还在这儿呢! 公堂上公然密谋杀了他,这可是重罪啊! 师爷手里的笔,迟迟落不下。 这…… 可怎么记录啊! “肃静。”安静的公堂上再次响起惊堂木。 沈府尹揉揉太阳穴,头疼竟然消失了。 小奶团子可真是小福星! 他思绪重新回到案情上,没了头疼干扰,很快就定了审。 “周文谦。” 周文谦拱手,“晚辈在。” “你当街强抢民女,污辱良善,目无王法,罪在不赦!罚杖刑50大板,白银千两赔于莫家父女!立刻执行,以儆效尤!” 令签丢下公堂。 衙役拖拽下周文谦,就要执行杖刑。 “大人!大人!家父周崇安……啊!哎呦——” 一板子一板子落下,几下周文谦就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沈府尹冷脸威严,若不是他父亲周抚台,刑罚只会更重。 此等判决已经给了所有人面子。 处置得极为妥善。 既不得罪皇亲国戚,也能给莫家父女一个公道。 沈府尹满意点头,师爷记录完毕。此案就这么结了。 莫家父女叩头谢恩,表示只要惩罚恶人,他们不在乎赔偿银两。 李笙因言词激烈,藐视公堂,被罚回家反省。 沈府尹重视贤才,当场书信一封,举荐他去往京外书院跟恩师学习。 祝他秋闱金榜题名,仕途坦荡。 “多谢府尹大人!” 李笙感激不尽,一家三人不住儿地道谢。 同时也向挺身而出的两位小娃娃道谢。 “多谢小友仗义执言,为我们作证。学生无以为报……” 李笙欲要将得到的赔银赠送给两个小萌娃。 漂亮的小女娃不爱说话,对银子更是看都不看。整个公堂上也安静的很,只是静静跟在小萌娃身后。 李笙尴尬地笑了笑,将银子转递给软萌小女娃。 小奶团子还在可惜地叹气,眼巴巴看着沈府尹,这事还可以商量商量的。 沈府尹假装没看到,匆匆退堂离开。 人只是走到了堂后,并没有真的离开。 师爷紧随其后,多年默契知道大人有话要吩咐。 “大人。”他低着头等待吩咐。 沈府尹看向堂前,沉思片刻,“你去查查二位小娃娃到底家住何处?” “是。”师爷应声,脚没有挪动,他迟疑了下,低声道,“大人今日在公堂之上与那小娃娃密谋,若是传出去了……恐有不妥。” 沈府尹想起小娃娃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模样,心情颇为愉悦,“小娃娃戏言而已,难不成真能杀了他?” 师爷想了想也是。等来日与周抚台知会一声,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师爷领命离去。 公堂里的几人还在等周文谦挨板子。 芽芽心里默数着,一板子都不能少。 “小娃娃,天色已晚,早些回家去吧。” 莫家父女不想再惹是非,今夜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京城。 两个好心的小娃娃,他们无以为报,只能送他们安全回府去。 芽芽心里默数着,“二十,二十一……” 小手挥着和莫姐姐告别,“莫姐姐你们先走吧,记得出京城第一个岔路口不要走左边。窝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待会儿就走。” 周文谦已经被打得没了声,浑身被鲜血浸湿。 莫家人害怕他往后报复,不敢久留。 见不远处一直有侍卫跟随着小奶娃,应该是她府里的亲卫。 便放心下来。 三人再次道谢,匆匆离开。 “公子……公子醒醒啊……” 周文谦的随行小厮吓得六魂无主,看着周公子好像要被打死了。 出了这种事,日后公子定会迁怒责罚于他。 小厮越想越怕,身后突然响起小奶团子的声音。 “听说京城外有走商的驼队要远行,只需十两银子就能跟着他们走。到犄角旮旯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呢~” 小厮正在哭着,耳朵突然支了起来。 又听小奶团子道:“不过……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得跑快点才行呢!” 被打的周文谦还有意识,他嘴里吐着血,眼皮艰难地掀开,眼神威胁小厮,你敢…… 小厮只纠结了一瞬间,爬起来拔腿就跑。 不是玩意儿的狗东西,他才不伺候了呢! 小奶娃咯咯咯的笑声响起在公堂上。 等周文谦挨完板子,被拖着丢出府衙,芽芽才转身离开。 云鹤默默地跟在小奶团子身后,他习惯这样。 因为,只有在她身后,才能确保背后无人袭击,也能看到身前的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繁华的长街,拐进灯笼挂满的巷子。 云鹤在后面跟了好一会儿,那双漂亮的异瞳里,终于露出疑惑。 “芽芽……我们去哪儿……” 这好像不是会靖王府的路。 今天两人在外面呆了很长时间了,若是回去晚了,那个总爱穿白衣的公子,就会对他露出杀气。 从他进府,那人就对他敌意很大。 这些云鹤都不在乎,只要小奶团子不嫌弃他,他就会一直跟着她,保护她。 “游街呀~”芽芽回过头来,明眸在灯火璀璨的夜里闪烁。 她说了要带小仙童逛街,给他买些喜欢的东西。 “云鹤哥哥,这个你喜欢吗?”芽芽拿起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在他眼前摇晃两下。 小仙童好像除了跟在她身后面,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人群里,两个萌娃静静对视。云鹤盯着摇晃的小玩意儿,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清楚……” 有记忆起,他就被驱赶,追杀。 在他的眼里只有生……死。 “那好吧。”芽芽并没有失落,东西放回摊子,拉着他跑进夜色里。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 摊子上,小贩挠头看着跑远的两道身影。心里直嘀咕,薛老让盯的小奶娃到底是不是她…… 随行暗中保护小道姑的侍卫们,眼神交汇,一人先行回府禀报大公子,其他继续跟随。 只见两道小身影越跑越偏,进了一处窄巷。 小奶团三两下跳上墙头,坐在上面,两只小脚丫搭在墙沿上,开心晃着。 另一团身影如野猫“嗖!”窜上墙头,站在小奶团身侧。 漆黑的夜,灯火映着两个小娃娃的身影。呼啦呼啦的风吹着裙摆。 巷子里,几道身影拉长走来。 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周公子,由家丁抬着走来。 第一卷 第83章 去十八层地狱里下油锅吧! “来了~” 小奶团粉脸明媚,笑意在眸子里漾开。 站在她身侧的云鹤,闻声抬头看去。 趴在竹子架上的周公子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屁股上已涂抹上等金疮药,意识还是清醒的。 “特娘的,别让小爷再见到你们……”他心里发着狠,等伤势恢复了,害他挨板子的一个不留。 四个家丁壮汉,两人抬着他,两人护送左右。他们面相凶恶,手里拿着大刀,平日里没少帮周文谦做坏事。 “公子,小的已经派人去追莫家父女三人,还有那逃跑的小厮……” 护行的壮汉脸上刀疤狰狞,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他们经常干的事情,保证不留痕迹。 周文谦忍着疼痛,嘴里勉强挤出一个字,“赏……” 四个家丁露出喜色,一个脑袋,公子会赏他们五百两纹银,若是公子高兴了,还会另外嘉奖。 几人想着好事,无人注意到,头顶上正有两个小奶娃盯着他们。 “云鹤哥哥,看我给你变个戏法哦~”芽芽用传音符冲云鹤调皮一笑。 手心里燃起来了一团青火。 巷子两侧亮着的灯笼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凉飕飕的冷风刮进巷子,落叶哗啦啦作响,四名壮汉和趴在竹架上周文谦衣裳被掀飞。 周文谦肿成猪头的脸,“啪!”被飞起的衣袍呼在脸上。他疼得龇牙咧嘴,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 “这是……”四个壮汉心里有些发毛,亏心事做多了,难免害怕走夜路。 “快走快走……”几人行色匆匆忙忙加快脚步。 突然,一团青火弹跳着飞下来。 在巷子里变成数团小青火,青火团上还有大大的笑脸,像一群顽皮的小鬼,嬉笑着,捣乱着,四处蹦跶着。 那笑声就像是一堆哗啦啦的珠子滚在一起,让人听了眩晕头疼,还有点恐怖。 “冤有头债有主……咯咯咯咯咯咯……” 壮汉们脚步慌乱,往哪儿躲,都被到处蹦跶的青火挡住去路。 脚下不留神踩到了一团,那青火变成长钉,瞬间扎透了壮汉的脚掌。 “啊——”壮汉痛得倒地,身下一群小青火快速聚集了过来,铺成了一张“人”字形的床。 在壮汉倒地的一瞬间,变成密密麻麻的长钉。 又是一声惨叫,巷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满地的血水在流淌。 凉风吹过漆黑的夜。 剩下的三个壮汉吓得差点丢了魂,三人扔下周文谦慌乱逃跑,又被青火团变成的利刃,扎了个透心凉。 “喂……” 仅剩的两个壮汉背靠背,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冷汗直流,吓得大气不敢出,地上嬉笑的青火团倏地全部消失了。 墙头上的芽芽,小脚丫晃悠着,手心里几张符咒飞进黑暗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喂……你们快来抬本公子……”周文谦被扔在地上,一动屁股就疼得要死。 他口里骂骂咧咧,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透了! 两个壮汉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他,先抱住小命要紧! 刀疤壮汉踹了他一脚出气,往西头跑去,另一壮汉往巷子东头跑去。 两人身影消失在夜里,没过一会儿,两个边回头看边跑的壮汉在巷子里撞到了一起。 地上周文谦还趴在竹架上,满地的血水,意味着他们跑回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两壮汉顾不上思考,交换方向再次跑开。 半刻钟后,累得起气喘吁吁的两人又碰头跑到了一起。 二人瞪大眼睛,神色惊恐。 鬼……鬼打墙! 两人又要跑,几张符咒“唰唰唰!”飞过来。一分为二,形成八道朱砂符围成圈,将两人围困在里面。 巷子里两侧的灯笼,啪啪啪依次亮起。 墙头上,传来小奶团的声音,“作恶多端的坏人,去十八层地狱里下油锅吧!” 两壮汉惊恐抬头。 墙头上,一坐一站的两个粉雕玉琢小娃娃,在摇曳的灯火下忽明忽暗。 不好,死到临头了!惊恐的念头才浮现起,还未开口求饶。 一道红影“唰!”从墙头上扑过来,衣袍似白鹤展翅,锋利的爪钩,顷刻间撕碎两人喉咙。 一切归于寂静。 消失的青火团从暗处蹦着出来,一个个青火团皆是惨死在几人手下,不得超生的婴灵。 青火团聚在一起,围绕着尸首茫然看着,笑脸消失,变回胎魂,围绕着芽芽转了一圈后,飞向轮回通道。 红影站回芽芽身侧,鲜艳罗裙滴血未沾。 趴在地上的周文谦脑袋正与一颗睁着眼睛的头颅面对面。 他艰难转过脸去,对面又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吓得猪头脸惨白,裤子差点尿湿。 墙头上传来的声音好像是白天遇到的小奶娃。 小奶娃本领这么大? 不,不不不。 一定是幻觉,幻觉。 周文谦自欺欺人,想着只要噩梦过去,他还是那个省城土霸王周公子。 只要见到父亲,回省城…… 他心存侥幸。 墙上的小奶团跳了下来,粉色罗裙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周文谦眼皮翻动往上看。 两张不同白日,却越发粉嫩夺目的小脸,出现在视线里。 粉嫩奶娃娃周身似萦绕着灵动紫气,而那异瞳红衣漂亮如仙的小娃娃……他却只看到了一个“杀”字。 “你们是……” 周文谦惊恐到极致,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地府大门。 地狱里,被他欺压残害的亡魂,都在等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头顶上,小奶团宣读起他的罪行: “周文谦,奸淫掳掠,残害良家妇女一十六人,妙龄少女七十八人,放火烧死其家人数百。为求私欲,与敌勾结,致使九座城池沦陷,数万百姓罹难。其罪滔滔,本小国师当替天行道,送尔去十八层地狱受罚!” 什…… 周文谦脑子一片空白,只见小奶团周身萦绕的强大法力散开,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这次父亲也救不了他。 “不是……”眼前小奶娃就是京城人人称颂的小国师? 无冤无仇的,为什么突然跑来送他去地府? “小国师饶命,家父周崇安,咱们都是权贵之人,他日好照应,只要你放我一条命,金银珠宝想要什么随便挑……” 周文谦顾不上身体疼痛,慌不择路地求生。 只可惜他的贿赂仅对贪婪庸人奏效。 芽芽粉脸平静。 天道有轮回,作恶者终将得报应。 无数冤魂从她后面涌现出来,小奶团转身离去。 “有话你跟他们说去吧。” 第一卷 第84章 白鹤童子……只杀不渡哦~ “啊——” 周文谦一点一点被蚕食。 他凄厉的惨叫混着愤怒。 “你不能——没有证据,你凭何处置我——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啊——” 死不瞑目的魂魄变成恶鬼,盘旋着不肯离去。 黑白无常从阴界现身,锁链拖拽着不肯下十八层地狱的周文谦。 高挑白面无常飘过来,拱手作揖,脸皮未动,声音笑着道:“有劳小地师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过……” 矮胖黑无常过来,实在地说,“这厮祖上阴德非浅,其父报效朝廷鞠躬尽瘁,福报尚未被他败光。就这么处置了他……” 阳间王法说不过去。他日周崇安入土,找到了阎王爷,定会有说辞。 芽芽背着小手走在前面。 黑白无常毕恭毕敬地跟在后面。 变成恶鬼的周文谦还在不甘心咆哮着。 小奶团子突然停下脚步,低头思忖了片刻,“这个好办。” 黑白无常低头,愿闻其详。 恶鬼疯狂嘶吼着,这事绝对没完,只要让他见到父亲,他一定上告朝廷,上告阎王爷! “哈哈哈哈哈——”周文谦魂魄癫狂大笑起来,笑了还没有两三下,戛然而止。 只见小奶团从她的乾坤袋子里扒拉出来一把阴间老祖宗赠送的尚方宝剑。 此剑可先斩后奏,无论是阴间还是阳间。 芽芽小手轻松挥动比她还高的尚方宝剑,“老祖宗说了,恶鬼?打一顿就老实了!” 宝剑散发刺眼金光,四周魂魄吓得躲回地府。 黑白无常恭敬低头,不敢直视镇守人族气运,龙气加护的皇族宝剑。 守护人间国运的皇族,就算是阎王爷见了,都要恭敬三分。 是了。 小地师可不是简单的小道姑哦~ 黑白无常了然一笑,拱手告退。 恶鬼周文谦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你……” 芽芽宝剑缓缓挥动,直朝恶鬼周文谦劈砍去。 “十八层地狱有路你不走,非要魂飞魄散是吧?” 恶鬼周文谦彻底慌了。 小国师怎会有皇族尚方宝剑,而且还是云镜国开过老祖宗留下的宝剑。 别说是阳间的人,就是地府的鬼,被她砍了也没人敢吱声。 “你,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我……”恶鬼周文谦语无伦次。 本来在十八层地府受罚后还机会轮回畜牲道的。 现在好了,作没了。 “不能?”芽芽歪头疑惑,为什不能?“杀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恶鬼周文谦慌乱逃窜,芽芽挥出宝剑。 强烈金光在夜里乍现,逃跑中的恶鬼从身后中间一劈两半,惨叫着飞灰湮灭。 一切归于寂静。 京城夜街,灯火阑珊。 两道小身影走回府去。 暗处负责保护的侍卫看不见小国师斩恶鬼的画面,只是看着满地横尸狼藉,冷汗滴答~滚落下来。 太残暴了! 青石街上。 两道小身影拉长。 芽芽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云鹤哥哥,你知道白鹤童子吗?” 跟在身后的白发红裳,漂亮玉容浮现茫然。 粉色罗裙小奶团在前面一蹦一跳地回府去。 漆黑窄巷里,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阎王爷看了都摇头。 “白鹤童子……只杀不渡哦~” 稚嫩的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跟在身后的红衣小身影,异瞳闪动,若有所思。 白鹤童子。 只杀不渡…… 靖王府里。 姜大公子书房一直亮着烛灯。 颀长身影在房间走来走去,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卷。 直至听到小奶团回府的声音,才安心下来。 他翻动半个时辰都没有翻过的书页,听着小奶团开心的声音,矜贵玉容也跟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样子。 芽芽应该玩得很开心。 姜容礼坐在窗边,影子映在隔窗上。 外面现身一侍卫,低声禀报着小国师在外面做了什么。 姜容礼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冷声确认,“你看清楚了?” 侍卫到现在还冒冷汗,“看清楚了,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烛火摇曳燃烧着,发出细微噼噼啪啪响声。 姜容礼修长手指捏紧书卷,沉思片刻,温润侧脸冷漠至极。 “去处理干净。”侍卫抱拳领命就要离开,大公子嗓音再次响起,“还有……” “放出消息,就说……人是我姜容礼杀的。” 侍卫惊诧抬头,片刻后抱拳离去。 “是!” 院子里传来金步摇响动。 姜容礼挥袖扇灭烛火。 两个小娃娃走来窗边,芽芽耳朵贴着窗户听了听,“咦?大哥不在书房吗?” 可能是回房睡了吧。 今晚回来的有点晚,也没跟大哥提前说一声,大哥肯定担心她了。 不过血腥的画面她怕天天看书的大哥受不了,所以才没知会。 “大哥晚安~做个好梦~” 芽芽对着窗户道了声,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 待两道小身影走远,姜容礼才掀开隔窗一条缝,看着可爱的小奶团背影眼底露出宠溺地笑。 不是他故意躲着小奶团。 而是…… 他所经历的无形腥风血雨,同样不想被小奶团看到。 “芽芽……” 姜容礼捏着兄弟几人相似的半块玉佩,温眸在黑暗中坚定。 “大哥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芽芽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身后的小尾巴跟到了台阶上。 “窝要休息了,云鹤哥哥晚安。” 芽芽挥手明日早上见。 小尾巴见她回了房,才转身去隔壁的房间。 他走到庭院中央,脚步停了下来,白发下耳朵微动,百里之外的一道悠悠鹤唳,穿透黑夜传入他耳中。 自从住进靖王府后,这种声音他总能听到。 他撸起袖子,手臂上图腾果然在闪动金光,只是那钻透骨头般的疼痛消失了。 小奶团进府时跟他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云鹤异瞳怔怔盯着手臂上的图腾,终于知道这图腾画着的是什么了。 “鹤……” 是鹤。 他缓缓开口,发出不熟练的声音。 那清越干净的声音,与夜里悠远的鹤鸣遥相呼应。 隐约中。 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 那是群鹤交颈引吭祝福的水泽午后,一群野蛮强壮的不速之客展开了屠戮…… 第一卷 第85章 六亲不和,有孝慈 剧痛袭来,瘦小身影全身骨骼移动错位,璀璨异瞳被鲜血染红,滴淌出来。 轻盈的温暖法力从小奶团房间飘出来,包裹在颤抖的瘦小身躯上。 红罗身影昏睡过去,被那法力托着送回了房间。 “咕~咕~”夜鸮站在墙头上,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开,脑袋旋转大半圈,扑棱翅膀飞走。 暗处的侍卫们抱拳假寐,警惕着靖王府里一切动向。 白绫翻动的小院里。 一袭玄袍身影静静躺着,月光洒落在他俊美凌厉的睡容上,枯瘦修长的手指挣脱法力的束缚,猛地颤动了一下。 芽芽的房间里。 小奶团抱着布娃娃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爬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布娃娃给她拿来要穿的衣裳,法力流动出来,自动帮她扎好发鬏。 “小道姑,早~” 芽芽一开门,门口站满了小哥哥小姐姐。 每天早上她都这么受欢迎。 “大家早~” 芽芽伸展小胳膊短腿,开始早课晨炼内容。 这是每个修道者的必修课,不过狮虎从来不做,她也跟着不做。 现在王府伙食实在是太好,芽芽身上的小肉肉与日俱增,所以她决定今天开始早炼。 丫鬟小厮们看着可爱小奶团做运动,心都快要萌化了。 磨磨蹭蹭的都在芽芽的院子里干活。 “对了,”芽芽看向最眼熟,来王府遇到的第一小厮,看大门的小厮哥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的……陈二。”小厮恭恭敬敬回,嘴角的笑容都快止不住了。 丫鬟们看得羡慕不已,她们也好想和小奶团聊天啊! “咦?”芽芽小手掐算了下,“小厮哥哥,你爹爹,爷爷,老祖宗不都是姓王吗?” 院子里的丫鬟掩嘴嬉笑。 小厮也跟着挠头龇牙傻笑,“这……小的不敢。” 王二……王二。 在偏远乡村可以叫叫,到了皇城脚下王府里……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叫。 这道理大家都懂。小奶团又疑惑了,“陈二哥哥,你远房表叔不是徐管家吗?为什么不叫徐二?” 陈二一听吓得赶紧朝小奶团挤眉弄眼,“小祖宗这可不能宣扬出去啊……” 他可是堂堂正正聘进来的,绝不是徐管家走后门收进来的。 表叔平时嫌弃他,要是王府里都知道他们是远亲了,徐管家还不得踹飞他! “哦哦哦!”芽芽小脑袋点头如捣蒜,表示理解。 可爱的小表情顿时萌化众人。 每天来看看小奶团和她说说话,都能够被治愈。 谁能想到,小奶团刚来靖王府时,大家还都把她当做小神棍呢! 丫鬟小厮们感慨不已。 小奶团跟好奇宝宝似的,压低声音又疑惑了,“那你为什么非要叫陈二,而不是赵二,李二,吴二呢……” 大家支着耳朵听。 众所周知,小奶团说悄悄话的时候,所有人刚好都能听到。 陈二神神秘秘地朝四周看了圈,同样小声和她说,“这小道姑就猜不到了吧?” 他卖着关子。 丫鬟们拿起扫帚威胁他快说,陈二点头哈腰老实交代,“因为啊……咱们王府的老御医姓陈……” 芽芽明眸闪动,点点头,“原来如此~” 陈二还等着大家问为什么,没想到小奶团这就明白了。 芽芽问完疑惑,迈着小短腿继续做早操运动。 丫鬟们拿起扫帚各自忙碌。 “不是……小道姑,你们真都明白了?” 就一点都不好奇? 丫鬟们嬉笑着走开。 徐管家的为人性格大家谁不明白? 整天摆着王府里除了靖王,不,现在是姜大公子,我最大的表情。 资历最老医术最高,已经告老还乡被靖王妃特邀来陈御医,成了他的最大竞争对手。 况且陈御医皇宫里还有个御医之首的胞弟,徐管家更得提防他了。 “你们别跑啊,真是的……”陈二挠着头去看大门。 没一会儿,他撒腿就跑,像见了鬼似的,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道姑快救我……”陈二快要吓哭了。 芽芽好奇地抬头看去。 只见府门外,一面向不善,两眉之间川字纹,颧骨高法令纹很深老妇人,由小丫鬟搀扶着,在靖王府大门外反复确认是不是靖王府。 芽芽做着五禽戏,两手展翅,不慌不忙地道:“陈二哥哥,那不是你七舅姥爷家的姑姥姥吗?她是你长辈又不是讨债鬼,应该去迎接啊……” 小厮欲哭无泪,“什么长辈啊,自己什么德行还拿长辈来压我,除了要钱闹事别无其他,要不然我也不会冒死躲靖王府来啊……” 芽芽看他吓成这样,不认同地摇摇头,“陈二哥哥你念过书吗?” “念书?”陈二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芽芽露出这就不懂了吧的眼神。 五禽戏收式,背着小手给他上上课,“老夫子刚教过我们,正所谓: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芽芽摇头晃脑一字不漏地背着。 陈二眼看着在门口询问要找进来的姑姥姥,连连拱手求饶,“小祖宗……书改天小的一定背,您先给我支个招,眼下该怎么办啊!” 闻声走来的徐管家,看到门外的妇人,赶紧掉头忙其他事情去了。 芽芽水眸轻眨,“孺子不可教也!我已经跟你说了该怎么做了呀!” “啊……啊?”陈二灵活的脑袋瓜快速想了一圈,小道姑就教他背书了,没出什么主意啊? 门外老妇人被拒之门外,老太太不甘心离开,老花眼老远就看到了小厮陈二。 “你个不孝顺的狗东西!姑姥姥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装不认识是吧!”老太太拍着大腿就要闹。 在靖王府门口大闹,影响甚大。 如今靖王府好不容易好点儿,可不能因为这事又让人看了笑话。 陈二一跺脚,准备请辞跑路。 袖子却被小奶团抓住。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就像是看劈不开的榆木疙瘩。 “陈二哥哥,你就这样跑了会背上不孝骂名的。做晚辈的我们一定要孝顺呀。” 陈二有苦难言,“我也想孝顺,可是她为老不尊,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要如何孝顺……” 小奶团粉脸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是以其人自道……孝顺回去呀!” 第一卷 第86章 孝死了 “啊?”陈二挠头不明白。 芽芽催促他,“快把长辈请进来吧,不然别人会说咱们靖王府是非。” 涉及靖王府清誉,陈二自然不敢怠慢。 他硬着头皮去门外把姑姥姥请进来,刚过去就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在王府混上好日子就不认长辈了!怎地,靖王府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 老太太川字眉拧紧,中气十足地叫骂。 府门外引来路人指点围观。 以前靖王府煞气重,无人敢靠近。 现在刚好一些,找茬的就上门了。 陈二捂着被打的脸,好言好语迎接她进府,给其他小厮使眼色赶紧关上大门,别让人看了笑话。 看似威严的靖王府,其实比善人大户家对待下人还要随和仁慈。 凡是亲属来探亲的,都要给予银两和饭食款待。 这是靖王妃生前定下的规矩,四年来,陈二姑姥姥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陈二心里直嘀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靖王府刚有起色,万一……” 他心里正担心着,小奶团出现在视线里。 大哥不擅长应付宅内事,府里也没个女主人,所以只能有芽芽出面代劳了。 “这位凶巴巴的姑姥姥好,欢迎您来王府。”芽芽乖巧礼貌地迎接来人,并吩咐一旁丫鬟,“快给这位姑姥姥看茶。” 院子里就有芽芽平时玩闹休息的凉亭,上面摆放着玉茶壶玉茶杯。 丫鬟俯身应是,很快端来上等的清茶。 茶香四溢,比皇宫里的贡茶还要香。 凶巴巴的老太太怒气顿时消了些。 芽芽邀请她入座。 毕竟是小地方来的,只会欺软怕硬,见了权贵吓得直打哆嗦。 “谢,谢小国师……”老太太讨好地笑着。 芽芽喝了一口薛爷爷特意送她的超好喝酸酸甜甜奶。 小嘴印着一圈白,咦了声,“这位姑姥姥认识窝?” 老太太心底一慌,跟她一起来的小丫鬟给她端上茶,她捧着茶杯冷静下来,不慌不忙地道:“小国师大名谁人不知,老婆子我一来京城就听说了。王府里就您一个小娃娃,肯定是……” 她正说着,睡过头的小尾巴,眉宇带着困惑来到芽芽身后。 老太太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怵。 身后的小丫鬟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放下,老太太这才想起才靖王府的目的。 芽芽也放下手里的奶,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 “小兔崽子你哑巴了?姑姥姥大老远来找你,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陈二硬着头皮苦笑,“姑姥姥您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手揣进袖子,“还能有什么事?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二看了眼小道姑,芽芽眼神示意他有话只管说。 有了小奶团撑腰,陈二索性豁出去了,“姑姥姥,要钱的话,这么多年我该给的都给了,您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借给您。” 老太太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借?小白眼狼,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钱来京城做事的?” 陈二小声嘟囔,“是俺自己给人搬砖赚来的……” 老太太恼怒,啐了一口,“那也是姑姥姥我给你找的活路!” 说到这儿,陈二有话说了,他壮着胆子道:“是您把我卖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收了多少银子,要不是我命大跑出来了,早就……” 老太太气得发抖,“反了天了……你从小无父无母,是我拉扯你大的,你竟敢……” “这位姑姥姥你缓口气。”可别气死咯。 芽芽好心提醒她喝口茶有话慢慢说。 只是一个小奶娃娃而已,老太太不知为何心里直发怵。 身后的丫鬟暗中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老眼一转,擦着眼泪哭诉起来: “小国师您给我们评评理……当初若不是老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养他长大……” “嗯嗯嗯。”芽芽听得很认真,小脑袋点着认同。 转头对陈二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刚跟你说过做人要孝顺~” 陈二真的要哭了,“小道姑怎么您也……” 只见芽芽小手一挥,从袖子里端出一个破碗。 破碗里盛着黑糊糊馊了的东西。 芽芽递给他,“给,姑姥姥大老远来,快给她备好吃的。” 陈二看着缺了口破碗,和馊掉恶臭的食物,一下愣住了。 凶神恶煞的老太太也愣住了,她眼珠子快速转,盯着和她家里一模一样的碗,心里直呼不可能。 芽芽嘻嘻一笑,“还愣着做什么呀?姑姥姥亲手喂你长大,你不吃就挨打,现在她老了,你可一定要孝顺呀!” 芽芽苦口婆心地说着孝顺。 陈二这下终于明白了! 他挽起袖子,接过破碗,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痛快,“小道姑教训的事,天大地大孝顺最大,姑姥姥该吃饭了……” 他走了过来,舀起一勺就要往老太太嘴里送。 恶臭无比猪都不吃的“饭”,老太太哪里敢吃。 “这都是为了您好啊,姑姥姥……”陈二大快人心,手里的破碗被老太太挣扎惊恐地推掉,掉在地上化成一团烟消失不见。 老太太吓得心哆嗦,她又要叫骂,目光撞上小奶团清澈的双眸,老实了下来。 身后的丫鬟暗拍她的背,老太太突然面露凶光,撒泼起来,“靖王府不能这么欺负人,教唆下人不孝长辈……” 她大声叫嚷,王府外围观的路人都听了去。 陈二就要跪地谢罪请辞,眼前却出现了一枚金灿灿的金锭。 这是……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小奶团粉嘟嘟的小脸冲他露出安心笑容,“拿着吧。” 陈二感动得泪眼模糊。 等以后攥够了银子一定还她! 他用袖子擦着金灿灿的金锭,狠心将金锭转交给姑姥姥,神色决绝地道:“这是我最后孝顺您的。以后您休想再……” 老太太不等他话说完,迫不及待地抢过金锭。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老太太掌心碰触金锭的地方不断冒黑烟,抽搐着倒地不醒。 陈二呆愣当场,颤抖着手试探鼻息,“死……死了?!” 第一卷 第87章 财主家的傻儿zei “不好了杀人了!靖王府杀人了——” 陪同老太太来的丫鬟立马大声喊叫起来。 芽芽拍桌而起,掷出一道金符,“邪祟哪里跑!” 金符贴到丫鬟后背,丫鬟惨叫声,一团黑烟过后,地上只留下了一根树枝。 那树枝弹跳几下消失不见,丫鬟已经跑到了府门口。 “嗖!”一团红影飞窜过去。 利爪瞬间撕碎那丫鬟的身影。 又是一团黑烟,丫鬟尸首消失不见。 紧接着靖王府门外出现了丫鬟的喊声。 “不好了,靖王府杀人啦——” 府内下人们顿时一阵慌乱。 陈二将金锭奉还,惹出了这样的事,王府他没脸呆了! 金锭却像黏在手掌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是……”他看着走去府门的小奶团。 小小的背影飘来五个字,“留着厚葬吧。” 陈二眼眶发红,重重抱拳道谢,“谢小道姑!” 远处。 假装忙碌的徐管家欣慰点头。 听着门外的动静又担忧起来。 老太太的突然出现,分明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有一就有二。 刚有起色的靖王府能顶得住吗…… * 与此同时。 京城巷子里发生的惨案已经惊动整个皇城。顺天府府尹沈贯亲自带人彻查。 辨认不清尸首,满地狼籍的巷子,衙役任何证据都没有查到,除了…… “大人。”衙役神色慌张呈上唯一搜到,不,摆在那儿的玉佩。 玉佩挂着金穗。 沈贯接过来,眯眼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容礼”。 “大人,是不是搞错了?”衙役冷汗涔涔,质地莹润价值连城的玉佩能有哪位公子佩戴得起? 敢挂金穗刻“容礼”二字的,天底下只有一人。 只是那姜大公子身体才痊愈,鲜有出府。就是在四年前,也只在府中读书,从不干涉窗外事。 沈府尹眸光飘动,脑海浮现昨日出现的两个贵气不凡的小娃娃。 师爷派人追踪,才出府就跟丢了。 思及最近形影不离的小国师和“小郡主”,沈府尹暗中抬手示意衙役不要声张。 玉佩藏进了袖袍里。 “大人,这些尸首身份恐难辨……”师爷帕子捂着口鼻,没法直视四分五裂的惨烈画面。 如此严重的案子发生在京城,不妥善处置好,圣上定会降罪。 沈府尹面色凝重,思忖片刻,坐回官轿。 “抬回府,请……周抚台前来认尸。” 师爷衙役惊诧,等官轿抬远才恍然回神。 “……是。” * 靖王府门口。 丫鬟叫喊罢逃进巷子消失不见。 大门打开,罗裙小奶团追出来,小短腿迈得太急,忘记了用法力,结果被高高的大门槛又卡住了。 还好还好,靖王府门外向来没什么人。 芽芽绷着小脸严肃,拍拍裙摆。 抬头一看,府外乌泱泱围满了人。 没看见,没看见。大家肯定没看见。 芽芽粉脸淡定。 围观的众人掩面窃笑,配合装作没看见小国师的失态。 “芽芽……无事?”小尾巴紧随其后。 昨夜的彻骨剧痛隐隐残留,他猜测应该是小奶团的法力保护了他。 小尾巴暗中攥紧手指,心底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让她跑了。”芽芽可惜道。 围来的商贩锦衣华袍者愈来愈多。皇城脚下,除了商贩才子名伶,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众人本就对靖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奇,今个儿又闹了这么一出。 人群里,小姐们带着丫鬟,美目流转,更想见姜大公子一面。 薛老和小贩混在人群中,时刻留意着王府动向。 公子们和各府家丁,则是来探靖王府虚实。 站了这会儿,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便是靖王府的诅咒真的解除了! “阿娘……我要阿娘……” 人群外,一个穿着肚兜身高体肥的大傻子,哭喊着。 “你们杀了我阿娘……你们还我阿娘……” 他手里拿着拨浪鼓,脖子上还挂了一块大饼。大饼前面咬了一半,后面的不知道转过来咬。 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老太太打的巴掌印。 人群掩面退让,大傻子哭喊着来到靖王府门口,指着大门喊,“我看到我阿娘进去了……他们杀了我阿娘……” 先前的喊声大家都有听到,老太太的闹事也有不少人看到。 皇宫就在几里外,就是靖王还康健时,也从不滥杀无辜。 有攀附丞相府的公子给小厮使眼色,小厮壮着胆子喊道,“靖王府何必欺负一个傻儿,快些放他阿娘出来,难不成真的杀人了?” 缩在人群里的几个声音附和着,要靖王府自证清白。 芽芽站在台阶上,眸光扫过世间百态的众人。有人清者自清,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浑然不觉被黑气蚕食,有人为财利自愿与邪祟为伍。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重任还远得很。 “小道姑……”陈二已经将那老太尸首安置好,拉回老家的话,马程要十天半个月…… 他弯腰出来,在小奶团耳边小声道:“我姑姥姥臭名远扬,十里八村的见了都躲着走。亲儿子早就分家搬走,这傻儿子……大概是县城土财主家的傻儿子。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京城离他老家十万八千里,老太太突然上门还带了个傻儿子,此等离奇之事……别人可能没见过,对于芽芽来说,只是小把戏而已。 “别慌。”小奶团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陈二安心是安心了不少,就是有点理解大公子为何不让徐管家接近小道姑的心情了。 “傻小zei~”芽芽喝了一声。 财主家傻儿子,转悠了一圈,没找到谁和他说话。 芽芽小手“啪~”甩出一张符贴到他的面门。 傻儿子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嘴里还喊着找阿娘。 众人亲眼目睹小国师的法术,皆不由地后退半步。 万一也被定成木头人可就惨了! 心里害怕归害怕,更多的还是好奇。 只见小奶团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通咒语,突然扔出什么丢到傻儿子脚边。 围观众人吓了一哆嗦。 腾地一团烟雾升起,一个体态臃肿,绸缎裹身,看起来比京城里公子还要奢侈的土财主,转着圈摔倒出现。 他扶着冠帽爬起来,看清自家傻儿子后,“啪!”就是一巴掌,“畜牲,你娘早死了!” 第一卷 第88章 找个厚点的地方葬了 大傻子脸上的巴掌印又加深了几分。 脑门上的符咒被扇飞,许是心内的恐惧,让他清醒了些,害怕地捂着脸,“爹,别打我……” 土财主不解气地踹了他一脚,这才察觉到四周景象的不对劲。 恢宏耸立的朱漆大门,上门金属门钉映着街上锦衣华袍的众人。 风流倜傥公子和绫罗绸缎的小姐,个个唇红齿白,透露着下里巴人没有的贵气。 干净的白石地板铺设得严丝合缝,放眼望去,长街两列楼阁商铺车盖云集,道不尽的繁华! 土财主使劲眨眨眼,怕不是做了个梦吧! 不。 梦里都见不到此等场景! “老傻zei~”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土财主循声看去。 呵! 哪里来的仙娃娃! 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漂亮小娃娃! 土财主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人惹不得。 “您……您喊我?”他恭敬地拱手。抬头偷瞄了下大门顶上的匾额,靖王府! 可是传闻中京城里的靖王府…… 土财主心思乱转,面上客客气气的。 芽芽不和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我们靖王府今个儿发生了点事情,需要你来澄清做个证。若是你表现得好,本小国师留你一条狗命!” 什么什么…… 土财主擦着脑门上的汗珠,什么小国师?什么澄清?狗命是…… 他下意识不爽,脸上横肉抖了抖。 抬头起来要问个明白,只见小娃娃身后的府门内,出现两列杀气森森的带刀侍卫。 而她身旁的漂亮小娃娃,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仿佛下一瞬就要过来把他撕碎。 “是……小人愿意配合,您请讲……” 他藏起凶狠,堆着笑道。 芽芽点点头,“蒜你识相。” 土财主点头哈腰,“是,是……” 他等着小娃娃要问什么话,心里想着,不论小奶娃问什么,他都捡好听地说。 哄小娃娃开心了,也好攀附权贵。 土财主正想着没事,害怕他的傻儿子突然抓住他的肩膀,不停摇晃,“爹,他们杀了阿娘!他们杀了我阿娘,爹……爹……” 傻儿子人傻,吃得多,力气大。 摇晃这几下差点把他头摇掉。 他使劲挣脱,上手又是一巴掌,“混账东西,都跟你说了,你娘早死了!” 傻儿子还在说着阿娘被杀的事情。 人群里有人出声说,看到傻小子的老娘进了靖王府。 土财主摸不着头脑,直到陈二站出来说,“是我姑姥姥。” 他定睛看清楚,原来是王二小子! 这小子确实在京城做事…… “原来是那个老婆子啊!”土财主顾不上想自己和傻儿子怎么跑京城来了,这么多官老爷公子小姐看着,可得好好表现。 他啐了一口,如实回答,“那老婆子拐卖小孩,被打出了村子。她跟我借银子去京城找王二小子,我没借……” 他说着说着想明白了,“特奶奶的,原来是她把我傻儿拐跑了!” 转头看去,傻儿子身上戴的金锁银镯果然没了! 众人听完他的话,心里明了。 一个卖幼儿的贼老婆子,死不足惜! 芽芽亮出皇奶奶赐的玉牌,执此可先斩后奏,“老太婆作恶一生,本小国师替天行道,送她投胎畜牲道,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见太后懿牌,皆恭敬垂首。 事情解决。 芽芽收起玉牌,准备去追逃跑的邪祟。 “赶紧带你傻儿zei~回家去吧。”芽芽挥挥小手赶人。 什么好处都没有落到,看着事情就这样结束,土财主哪里甘心。 他眼里露出贪婪,肥脸堆着油油的笑。 “小国师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围观众人也没看够,谁没挪动脚。 芽芽眼神复杂地看来,“你,确定?” 土财主连连符合,“确定确定。” 芽芽摇头。 天府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也罢。 一块送他投胎去好了。 “那窝问你,傻小zei的阿娘去哪儿了?” 土财主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他如实回答,“早已病死。” “哦?”芽芽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 土财主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狐疑想了下,“确已在十八年前病死。” 只见小奶团粉脸突然一笑。身后飘出来一个,两个,三个……熟悉的面孔。 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都是被他二十多年来搜刮钱财,逼上绝路的穷苦百姓。 傻儿子又喊了起来,“爹,他们杀了阿娘,爹……” 土财主脸色惨白,不住地倒退。 不,不可能。 他们早就死了…… 小奶团的声音穿透慌乱如法如咒,回响在他四周,“冤有头债有主,你所做恶业皆由你儿承受,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 无数冤魂朝着他扑去。 土财主惨叫挣扎着跌倒在地,“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艳阳天下,土财主又喊又叫惶恐求饶。 而他的傻儿子恶业消除,茫然若失站在那儿。 芽芽掐诀施法,道了声,“魂归。” 傻大个儿魂魄位,复得清醒。 他正了正身前的肚兜,摘下脖子上挂的大饼挂到父亲脖子上。 双手抱拳重重向小奶娃弯腰道谢,“谢小国师留我父亲一条性命。往后我会行善布施,造福百姓,代我父亲赎罪。” “孺子可教也。”芽芽满意点头。将冤魂收起来有空送给黑白无常叔叔。 这么多冤魂得以渡化,又是一件不小的功德。 芽芽打开天眼,看着黑压压恶鬼邪祟积满的皇城,激动得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了。 她丢出一道符咒,符咒飘落到傻大个手中。 “这个送你们回家,对了还要请你送一口棺木回去。” 傻大个朝小奶娃跑开的身影拱手,“明白。” “对了,”小奶团声音又传来,“记得找个厚点的地方葬了。” 傻大个不解,还是拱手应下。 陈二:原来是这个厚葬啊…… 他赶紧跑回府从后门里拉出来一辆载着棺材的马车。 傻大个拉着马车,带着痴傻的父亲,随着一团烟雾,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唏嘘不已,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幻觉。 人群里的千金小姐对这等新奇事儿并不太上心,美眸流露失落,姜大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来探虚实的公子家丁们各自回府禀报。 最后散去的商贩和卖货老者交换个眼神离去。 薛老摇着拨浪鼓吆喝起来,晒得红彤彤的老脸比喝醉酒还要红,笑意不散。 今晚儿。 给小奶娃准备点什么好吃的好呢~ 第一卷 第89章 没有遗言就蒜鸟,上路吧 芽芽在前面跑,小尾巴紧随其后,侍卫们在暗处跟着跑,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一不留神…… 诶? 小道姑呢! 遭了遭了,这可如何跟大公子交代! 这边,芽芽手里托着八卦盘,追到了幻巷子里。 盘面胡乱地转,一会儿朝西,一会儿朝东。 “小妖精别躲了。” 到处躲藏乱窜也挺不容易的。 乖乖出来受死,给她留个全尸。 忽然。 巷子里升起一团烟。 芽芽捂住口鼻,小脸憋得通红,“好臭……” 嗅觉感官极为敏锐的小尾巴更是遭了殃,冰雕似的玉脸神色一变,趴在巷边,“呕——” 岂有此理,小小狐妖敢放臭气袭击云鹤哥哥。 是可忍孰不可忍。 芽芽动真格的了! 她抽出桃木剑,在脚下画下阵法,阵法旋风起,巷子里门窗咣当咣当响。 “破!” 法气挥剑而出,弧形银光斩去一处格窗。 幻象被劈裂一角,那丫鬟摔倒出来,甩袖变成一团臭烟又消失了。 芽芽再次施法,又破除一处幻象。 那狐妖胳膊被砍伤,留下几滴血再次躲了起来。 这样玩? 小奶团眸光一闪。 好。 奉陪~ 掏出一张符纸,小手快速画下咒文,念着咒法,“变!” 桃木剑“啵~”变成了一柄巨大的木锤。 芽芽两手握着抡起木锤,巨锤“Duang——”顷刻间砸碎一间房屋。 灰尘烟雾碎屑腾空而起,半只狐尾逃窜消失。 在这里! 芽芽又抡起巨锤。 “Duang——” 随着一声惨叫,房屋又碎了一间。 咯咯咯的笑声回荡着,小奶团撸起袖子,“Duang!”“Duang!”“Duang!”…… 整个幻象巷子里一片狼藉。 坍塌的木板里,传来求饶声。 “别砸了,别砸了……” 一鼻青脸肿,头发似鸡窝衣裙脏兮兮的女子扶着脑袋爬了出来。 哭着求饶,“小国师饶命,奴家只是拿“钱”给人办事的,我若不从,国师定挖了我的妖丹……” 妖丹? 小奶团两眼放光。 狐妖瑟瑟发抖地捂住丹田,“只有百年而已还未真正成型……” 芽芽看她吓得,收起大木锤,好心安慰。 “臭狐妖别怕,窝只是看看而已。”不挖。 狐妖不敢不从,背过身去从口中吐出妖丹。 芽芽走过来扑闪扑闪的双眸好奇看着。 云鹤也过来看了一眼。 紧接着,两个小娃娃都嫌弃地回去了。 “还没有我炼的丹好看……” 坑坑洼洼的,颜色发黑。 主要还臭。 芽芽捏住鼻子后退。 狐妖尴尬地收起妖丹,委屈道,“奴家只是一资质极差的臭狐,正是因为臭,才躲过了杀劫……” 芽芽盯着她满身萦绕的黑气,“你确定你躲过去了咩?” 狐妖顿时惊慌啼哭着求饶,“小国师放过奴家吧,奴家也是迫不得已……” 她一边抹泪哭,眉眼一边狡诈地转。 芽芽捏着鼻子快要坚持不住了,“臭妖,你想好遗言木有?” 那狐妖见她又要抽出桃木剑,不住地哭求。 她身上裹着的血腥恶臭,可不是狐臭那么简单。 给国师跑腿办事,看来“好处”也拿了不少。 既有人命在身…… 芽芽说什么都不能饶她。 “我数三个数,一……二……” “别别别……”狐妖急得大喊,小娃娃真绝情,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只见她“腾!”化成一团烟,烟雾里走出一窈窕妩媚风情万种的美人。 美人我见犹怜地抹着泪,娇音入骨酥软地求饶,“就饶奴家一次嘛……” 芽芽抱着胳膊打了个激灵,清澈无暇的双眸认真提醒她一件事:“臭狐妖,窝是小孩子,美人计对窝没用。” 那狐妖又“腾~”的一下,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玉面公子。 “求小国师饶……” 他双手作揖,玉面似桃花谦谦含笑。 话未说完。 眉心,“噗~”被桃木剑扎穿。 芽芽手起剑落,拔出桃木剑放回乾坤袋里。 没有遗言就蒜鸟,上路吧。 咚! 狐妖倒地。 整个幻巷子消失。 两个小娃娃又出现在了街巷里。团团转的侍卫头碰到一起,小祖宗可算是出现了! “云鹤哥哥,辛苦了……”芽芽转身来到云鹤身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清香丹药。 云鹤看到形状不规则的丹药,转头又趴在巷边儿,“呕——” 小奶团过来蹲在巷边儿,轻轻拍他的背,“别怕云鹤哥哥,这是我炼的丹药,不是那臭狐的妖丹……” 清新的香气他自然辨得出来。 干呕的身影突然“嗖!”飞窜了出去。 芽芽提着裙摆追,“等等窝……” 侍卫心刚回到肚里,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可是一顶一的高手,竟连两个小孩子都追不上! 只见两道小身影在暗巷里来去如风,飞窜过墙。 不到一刻钟,红影避开人群追到了京郊。 芽芽施展法术紧随其后,云鹤哥哥的血脉力量好像又增强了! “臭……死!”璀璨异瞳现出血色。 红罗身影疾步窜进桃林里,幻象桃树快速移动,在他双爪下变成碎屑。 芽芽捂住双眼,从指缝里看去。 惨…… 太惨了! 臭谁不好,偏偏臭云鹤哥哥,算这些不修正道的臭鼬妖子妖孙们倒霉。 伴随着一片惨叫后,云鹤提着一个人形的老臭鼬妖走回来。 往地上一扔,老妖口吐黑血,差点没了半条命。 “小国师饶命,我们安分京郊什么都没有做啊……”老妖磕头求饶,哭得悲惨。 “什么都没做?”芽芽符纸擦着桃木剑,乌眸微眯,“那你这人皮何来的?” 这可不是他修炼化形来的,以为躲在桃花林就能掩藏臭味吗? 老妖眼珠乱转,见躲不过只能投诚,“我们只拾点牙慧,从不做大恶,这人皮……是国师赏我的。” “赏你?”小奶团明眸闪过冷意,“是赏,还是讨?” 老妖谎言无处遁形,见小道姑只是一个奶娃娃,索性不装了。 他刚直起身,后背被猛地一脚踩住。老妖的老腰“咔嚓~”断了。 脑袋朝上阴笑看着小奶娃,“杀了我国师不会放过你们的,整个京城已是国师的天,你个小娃娃能奈我何……啊——” 熊熊符火将幻境桃林一烧为净。 小奶团手持桃木剑走来。 京城的天,又蓝了一角。 第一卷 第90章 小奶团杀疯了 赶来的侍卫们看向毫无二致的桃林。 总觉得刚才发生了件大事…… “小国师,大公子交代,最近京城有变动,希望您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京城……” 侍卫们不得不现身,抱拳恳求。 再把人看丢了,他们定要领罚! “咦?”芽芽看着一直躲在暗处,从来现身的侍卫哥哥们,小脸充满了好奇,“原来你们能见光呀?” 侍卫们蒙着面,面罩下嘴角扯了扯。 身份特殊,确实“见不得光”。 这不是被逼急了嘛! 芽芽看了他们一会儿,感觉得出来侍卫哥哥好像真的很为难。 本来打算出京城的。 不过,不出京城也没关系。 “好的吧,那我们回去。” 小奶团转身往回走,小尾巴一如既往跟在身后。 侍卫们擦擦汗,隐退暗处。 两道小身影看着走得很慢,可他们竟然要施展轻功才能追上。 “芽芽……我们去哪儿……” 身后的小尾巴很少说话,回靖王府的路并不是这条,而且连侍卫们都感觉到了杀气。 小祖宗这是又要去哪儿啊…… “嘻嘻~”粉脸回头一笑,“当然是去找大哥呀~” 小尾巴蹙眉,对那个明显讨厌他的大公子无感。 芽芽说去,自然要去了。 暗处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大公子……不是在靖王府吗? 他们并没有收到大公子要出府的消息。 不过小国师十卦十一准,肯定是不会说错的。 * 顺天府。 停尸房里。 仵作白布蒙着面,验尸完毕,忍着胃里的翻腾,出来禀报。 “回大人,这些尸首有被烧死的还有被利爪生生撕碎,尤其是那利爪……似鹰爪……” “鹰爪?”沈府尹眯眼扫了眼仵作。 京城之上哪里来的鹰爪? 而且还犯下如此惨案! 就算他信了。 禀报上去,圣上能信吗? 京城里的百姓能信吗? “确实……”仵作颤颤巍巍的改了口,“大概……” 沈府尹冷眼一瞪。 仵作擦着冷汗解释,“那伤口是被极其锋利的利爪瞬间撕碎的,能有这么锋利的爪子,而且不足三寸大的,只有鹰爪,除非……” 仵作心里觉得荒唐,没有说出猜测。 沈府尹冷声问,“除非什么?” 仵作硬着头皮答,“除非是三五岁的小娃娃……” 这怎么可能! “小娃娃……”沈府尹捏着长须,眼底闪过公堂上出现的两个小娃娃。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那锦衣尸首死因如何?” 仵作支支吾吾的,更不敢答了。 “说!”沈府尹呵斥一声。 仵作惶恐跪地,“他,他……大概是自杀?” 自杀? 沈府尹脸色一青。 自己抹脖子还可信。 哪有自己把自己分尸的? 而且还是粉碎性,满地狼籍的分尸! “一派胡言!”沈府尹动怒。 仵作有口难言,他验尸半生,真没见过此等奇事。 师爷从堂内匆匆走来,在沈府尹耳边低道,“大人,周崇安周抚台来了。” 沈府尹甩袖去了前堂,师爷在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仵作,暗问了一句,也吹胡子瞪眼地离开了。 看来,得换个仵作了! 前堂。 领完圣旨,正在为边境战事忧心的周抚台被顺天府衙役请来府上。 他满脸愁绪,正襟坐在首位。 丫鬟倒上茶水,才喝了一口,就见沈府尹匆匆赶来。 进门就是拱手谢罪,“周抚台远赴京城,本府有失远迎,请周抚台勿怪。” 周崇安官为从二品,本低于沈府尹的正三品。 而今他被圣上谕旨宣进京城,还委以重任,沈府尹自然敬他三分。 与玩世不恭的周公子不同,周崇安为人刚直,从来不虚与委蛇。 他省去客套话,开门见山,“沈府尹邀本官,可是有要事?” 二人同为官,却从未有关联系往来。 今日突然受邀请,联想到京城一夜间发生的惨案,周崇安心神不宁,有种不好的直觉。 来顺天府前,他已经问过独子的仆人,虽然犬子一夜未归,好惹是生非,却从来不会做出如此明目张胆,令人发指的事情。 他严厉盘问过,周文谦当街调戏女子,挨了顺天府板子。还命人追杀莫家父女三人,他已经让手下拦了下来。 大概,犬子正关在顺天府大牢里。 对于沈府尹的做法,周崇安完全认同。相信沈府尹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特意邀请他来。而且还频频谢罪。 “周抚台……令郎大概……” 沈府尹为官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般语塞过。 周抚台眼神示意他有话直说。 再大的事,还能有边境战事严重? 沈府尹实在无法直言,仵作也没有给出明确验证结果。 他心里只是猜测而已,然而他的猜测,从来没有失误过。 “令郎大概已遇害……”沈府尹惭愧道。 “什么?”周崇安惊站起来,他双眼难以置信,但看到沈府尹低头不敢看他的神情……瘫坐回了座椅。 怎么可能…… 昨日他还和犬子…… 难道,京城发生的惨案就是…… 周崇安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起身就要去验尸房看个究竟。 沈府尹抬手拦住他,“周大人最好别去……” 否则,肯定会引起一场动乱! 周崇安双眼发红,巷子里的惨案他也有听说,不敢相信,竟是他的犬子。 “到底是谁……”他拳头发颤质问。 沈府尹双手奉上捡来的玉佩,“现场只捡到了此物……” 刻着“容礼”二字的御赐玉佩,几乎就是在告知所有人,人是他杀的。 周崇安眼底疑惑,沈府尹心中同样不解。 门外衙役匆匆来报。 “沈大人,姜,姜大公子来了……” 姜容礼? 二位大人无声对视。 府门外,左右衙役不住地倒退。 一袭白锦衣身影,气宇轩昂,径直迈进门槛来。 沈府尹周抚台赶紧起身行礼,“拜见姜大公子。” 他们与靖王,靖王府从未有往来,而今圣上刚敲打过周抚台,自然不敢有半分瓜葛。 姜容礼点头嗯了一声。 沈府尹恭敬地道,“不知姜大公子来顺天府是……” 姜容礼扫过周抚台手里的玉佩,嗓音温润,“来寻回玉佩。” * 与此同时。 被邪祟阻拦在护城河外的小奶团已经杀疯了。 第一卷 第91章 死橘?那是什么橘子? “天灵灵地灵灵,给你一个大耳刮!” 芽芽抡起小拳头,朝着邪祟面门打去。 邪祟惨叫着,碎裂成灰。 空中,一团红影飞窜而过,利爪银光闪动,所到之处,邪祟全部被撕碎成了渣。 芽芽一拳一个邪祟,红影来到她的身后,二人背靠背应对乌泱泱的邪祟小喽喽。 “芽芽……剑……”云鹤提醒她。 杀嗨了的小奶团把这茬都给忘了。 “对哦。” 她是小道姑,得用桃木剑道法来收拾邪祟。 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 咳咳…… 刚才谁也没看见。 小奶团粉脸认真,缓缓抽出桃木剑,“臭邪祟,窝要认真了。” 被揍得死的死残的残的邪祟:这还没认真啊! 负责拦路的邪祟们被揍急眼了,国师大人这是让他们送死来了吗! 有邪祟心生后悔,想要逃离京城。 身后冲天剑气劈砍来,一众邪祟瞬间飞灰烟灭。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许是长时间跟着小奶团的缘故,侍卫们竟然也看到了听到了。 看着小奶团杀疯了的场景,全都吞了下口水。 比他们上阵杀敌……还凶猛! * 顺天府。 堂内寂静无声。 姜容礼温眸淡漠,来意已说明无需多言。 沈府尹和周抚台都是何等聪敏之人,姜大公子城府内敛,绝不会昭然做出此等莽撞之事。 然,他不惜现身暴露实力,也要揽下罪责。 说明作案者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天底下还能有谁能让姜容礼乱方寸…… 沈府尹眯眼沉思。 周崇安不管他目的为何,杀害他的独子,就要付出代价。 他手里死死捏着玉佩,“哼!姜大公子而今已是废世子,就算靖王康健,此等命案也由不得你来一手遮天!” 周崇安为人刚直,性情刚烈,此事他一定要追究到底! “哦?”姜容礼眼尾扫去,温润如玉嗓音淡淡道,“容礼若是执意一手遮天,二位大人亦如何?” 沈府尹心里咯噔!一声。 这,这…… 周崇安勃然大怒,冷声道,“姜大公子真以为本官奈何不了你?” 霎时间,周崇安麾下圣上御赐亲兵冲进来。 靖王府侍卫拔刀护主。 顺天府衙役官兵手持兵器,三方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 府衙门外飞落进来一个御赐亲兵。 接着又是一个。 又是一个…… “啊——” 咚—— 门外衙役慌慌张张来禀报,“不,不好了沈大人,有有……有两个小娃娃杀进来了!” 嗯? 沈府尹疑惑抬眉。 一个御赐亲兵飞落到他脚边。 两个华袍罗裙粉雕精致的小奶娃,踹飞阻拦官兵,走了进来。 小奶团短腿疾步,快速走进堂内。 “大哥~” 稚嫩的声音瞬间融化了姜容礼眸底的寒冰。 小奶团会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伸出双手下意识将小奶团抱入怀中,言语中的宠溺让两位大人看傻了眼。 “芽芽来了,玩得可尽兴?” “嗯嗯嗯!”小奶团活动着小拳头,已经很久没有玩得这么痛快了。 比起到处都是规矩的朝堂府门,在外面打鬼收拾坏人更轻松自在。 “大哥窝跟你说,我今天……”芽芽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开心地和大哥分享。 姜容礼耐心听着,眉宇间的宠溺笑容不散。 二位大人从震惊中缓缓回神,百闻不如一见,性情淡漠的姜大公子也有这样一面…… 话说回来,他父亲靖王,冷血无情的杀戮战神,也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痴情种,如此倒也不奇怪…… 沈府尹不知不觉想远了。 周崇安可没心思理会靖王府的事情,周家断了唯一血脉,他就要让杀人者偿命! 他看着小奶娃,应该就是圣上所说的小国师。 对于圣上和靖王府之间的争权,还有邪气甚重的国师,他都不在乎。 周家能在边省安于一隅,可不只有考取功名这么简单。 “姜大公子,今你欺我周家位卑权低,我周崇安可不是孬种!” 说罢,他扯下传家玉佩。玉佩灵光乍现,整个堂内升起浓烟。 “大哥小心!” 芽芽跳下来,拉着大哥跑去一边儿,小尾巴紧随其后,几名侍卫也跟了上来。 堂内的光景突然变成了一个山洞,芽芽和大哥,云鹤进了山洞,侍卫们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嗯?小奶娃,就是你欺负我周家后人?”一老者的声音响起。 姜容礼脚下出现一个圈,被禁锢住。云鹤被层层法力死死缠着动弹不得。 芽芽循声看去,一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盘腿打坐,似有些道行。 “废话少说,来战吧!” 芽芽不跟他废话,当即坐下来,盘腿入定去虚空和他一较高下。 老者摇了摇头,并不想和得正道的小奶娃动手。小小年纪能有此造化…… 老者心生好奇,施展神通窥探小娃娃的命运。 这一看不得了! 前方一片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道路。亦如他当年的处境…… “喂,小娃娃……前方可是死局……” 老者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 “死橘?那是什么橘子?”小奶团头也不回,蹦蹦跳跳走远。 黑暗无光的道路,在她的小脚丫下亮起一步步光亮。 一道又一道的锦衣身影出现,护送她左右身后,伴她同行。没有光明的路,亮光越来越多…… 老者怔然。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 枉他悟道百年,抛弃了发妻子嗣亲人挚友……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 “天道果不欺我——老朽……惭愧!” 山洞里。 老者悟道坐化。 白眉长髯飘动,带着笑容仙逝。 芽芽睁开明亮的双眸,意犹未尽。 还没打呢,就赢了。 “芽芽!”姜容礼脚下的禁锢消失,声音微颤,“无事?” 芽芽冲大哥点头,“无事!” 姜容礼暗松口气。 他袖里折扇一拧,寒光闪烁而出,洞外待命的侍卫冲杀来。 被法力困住的云鹤猛地挣脱开束缚,只见一团红影“嗖!”飞出,直朝坐化老者扑去。 利爪如钩,就要撕碎老者时,老者身躯瞬间化为齑粉烟消云散。 他的身子底下,出现了一本厚厚的账簿。 芽芽过去捡起,抖掉上面的灰,一瞧,嘿,周家的老底都在上面呢~ 第一卷 第92章 火烤他们……三十年叭! 哼! 周崇安握紧玉佩,他老周家祖上也有修道高人,不信解决不了一个小娃娃。 堂内没有法术笼罩的沈府尹,看着凭空消失的几人,心里难免不认同。 和一个小娃娃计较。 小娃娃能有什么错? “周大人,令公子常有作恶,若细究起来……定当死罪。周大人何必鱼死网破,与靖王府为敌。何况小国师她……是无辜的。” 沈府尹说句公道话。 周崇安神色微变,他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若不然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一直将功补过,独子早已被定罪。 可是,靖王府直接将其杀害,还是如此残忍的手法……哪个当爹的心里不气。 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眼下边境安危为重,与靖王府争斗只会加重内乱,让敌人趁虚而入。 “沈大人,你也看到了姜大公子的态度,根本就不是来谈和的,我周崇安虽位低,也不是懦弱无能之辈。那小国师明显和他一伙,说不定此案就是她所为,沈大人这话未免偏失了?” 话里话外对小国师的偏袒,他可听得出来。 沈府尹位居正三品,京城大小案子,除了大理寺,都归他管。 他同样被激起了血性,沉声道,“周大人想出气不要在顺天府。此案本官说了算,由不得大人插手。” 府衙官兵拔刀戒备。 周崇安是个硬脖子,吃软不吃硬。 “沈大人查案可以,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了!” 祖传玉佩只感应周家后人的求助,这些年来,他只拜托老祖宗做过两件事。 一件是此事,另一件…… “你!”沈府尹眯着眼,玄术之事他亦奈何不了。 眼看着小奶团消失已有半刻钟…… 突然。 呼啦一下。 消失的众人全都出现了。 “怎会……”周崇安瞠目,手里的祖传玉佩“啪~”碎裂成渣。 小奶团手里抱着一本熟悉的账簿走来。 周崇安踉跄后退,站着不稳摔倒。 芽芽小手把账簿举给沈府尹,沈府尹要去接,又被她收了回去。 奶声奶气地问周崇安,“周大人,你说咱们现在是公了还是私了?” 周崇安脸色煞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些年他克己奉公,并不代表着周家祖上以及族谱里的其他人没有仗势欺人滥用职权。 若是全抖露出来,他也难逃其咎! “这……”他强撑着镇定,“可是……犬子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小奶团眼底闪过冷意,“周大人可真会自欺欺人。” 周崇安惭愧地低头,不敢直视小奶团清澈明亮,看穿一切的双眸。 “并没有证据证明犬子……”他语气没了最开始的强硬。 “是没有证据还是周大人不敢追查下去?”稚嫩的声音打断他。 周崇安倒退瘫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我已命人截回……” “真的全部截了吗?”小奶团接连质问。 周崇安哑口无言。 沈府尹整了整冠帽,还以为小奶娃是府尹呢。 说着,去追杀莫家父女三人的杀手,头碰头出现在了堂内。 几人晕头转向还没缓过神来。 “老大见鬼了,岔路口走不出去!”一杀手累得满头大汗。 “要是不赶紧把人解决了,周文谦那色胚绝不会付尾金……” 几人正商量着。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转头一看,雕梁画栋的堂厅内,站满了锦衣官袍气势非凡的人。 还有两个仙童般的小娃娃! 沈府尹呵令一声,“来啊!将他们押入大牢则后问斩!” 几个杀手欲逃跑,被王府侍卫三两下擒拿住。 衙役拿来枷锁锁上,杀手们慌乱中认出周崇安,大喊着求饶,“周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替周公子办事的啊——” “周大人!周大人!我们为令公子杀人无数,罪证都在手上,我们死了,令公子也跑不了!周大人——” 杀气们叫喊着被拖了下去。 周崇安心如死灰,彻底没了先前的气焰。 沈府尹暗道一声,该! 板着脸,追问道,“周大人,您现在意下如何?” 想公了立马升堂,私了…… 还要看小国师给不给机会。 形势一下反转,周崇安没了老脸说什么。 他脚步不稳地站起来,来到姜容礼面前,弯腰双手奉上玉佩,“请姜大公子恕老夫糊涂!” 姜容礼垂眸扫过玉佩,没有接。 周崇安弓着腰,挪步转向小国师,“请小国师原谅老夫昏聩无能。待战事平定,老夫定以死谢罪!” 小奶团粉脸露出笑容。 “死罪就免了~”她把账簿收好,等老糊涂蛋在犯糊涂就拿出来收拾他。 究其根本,他族人和子嗣的罪孽,并不在他。 “只要你以后严加管教族人,守边境百姓平安,本小国师就给你一条将功赎罪的机会!” 周崇安连连应是,哪里还有半点不从。 只是…… 他看了眼姜大公子,不敢公然与靖王府示好。 芽芽把玉佩丢给大哥。 姜容礼接过系在腰间,十六岁的少年身形颀长器宇不凡,沉稳气势已不输靖王。 周崇安纠结片刻,正色拱手道:“只要姜大公子能肋下官解决边境战事,还百姓安宁。周崇安愿誓死追随世子殿下!” 自始至终,边境之事,只有靖王府能解决。 为了天下百姓,他周崇安愿背欺君谋逆之罪! 沈府尹神色惊变,给师爷使眼色,师爷屏退衙役,关上房门。 姜容礼无心夺权。但是为了保护小奶团…… “好。”从容淡淡的嗓音成竹在胸,“周大人只管回边省,半月之内,容礼定遣去一员神将。” 周崇安不疑有他,抱拳谢罪后,立刻起程带上独子尸骨回省城。 沈府尹心下疑迹,倒不是质疑姜大公子能力。只是“神将”他从未听闻,就算有……从京城快马加鞭到边境都要半月…… 正思忖着,小奶团子出现在他视野里。 粉脸扬起来,叮嘱他,“沈大人,书房里的松烟墨该扔就扔了吧。” 沈府尹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清缓舒适的气流包裹他身躯,驱散了顽固头疾。没错,就是这股……法力! 沈府尹眸光闪烁,果然如他所猜测的般。 “是,下官回去就扔。”他拱手领命,想到大牢里的杀手,沈贯虚心请教,“那些杀手……依小国师看,该如何处置?” 一旁的师爷:不是依法处置? 只听攥着大哥两根手指离开的小奶团,飘来一句,“就火烤他们……三十年叭!” 第一卷 第93章 颠倒黑白 火烤? 三十年? 咋烤? 学问深的师爷无从落笔。 沈府尹若有所思,抬步去往牢房。 小国师交代自有深意。 他乌靴匆快有力,头疾彻底消除,这便是佐证。 芽芽一行人出了顺天府。 姜容礼鲜有出门,祥云白缎锦衣走在街上,四周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光彩。 千金小姐们站在摊边,娇脸微红,掩面偷瞄。 萧国公府的四小姐萧嫣然倒是不痴心姜大公子了,时不时留意着来往的车马。 小国师给她留下一字提示也不说透,她整日琢磨寻思着,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 萧嫣然路过的摊子,薛老正在和小贩商意新研制的糕点。桂花糕香腻桃花糕酥寒,若是能研制出小娃娃爱喜欢吃的…… 芽芽攥着大哥手指走过,扬起粉嘟嘟小脸,“大哥,明天我有点事情要出一趟远门。” 大哥不要太想她。 姜容礼温笑宠溺,“好。大哥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过膝小奶团和白锦公子牵手往回走。 兄妹二人不需要太多言语,就会很默契。 身后的小尾巴异瞳追逐着小奶团身影,耳边又出现了悠远鹤鸣。 似是一种召唤,唤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芽…芽……”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人们听不懂的声音。 懵懂的小尾巴开始意识到,这是他的族类语言。 他将小奶团的名字刻在心里,这样便永远都不会忘记。 芽芽和大哥一起回了府。 府里热情的哥哥姐姐们围上来行礼,有人偷看她有人偷看大哥。 大哥喜好清静,看似不近人情,对府里的下人们其实很“宽容”。 徐管家爷爷这么跟芽芽说的。 实则,姜容礼并不懂该如何哄小孩子开心。索性放任丫鬟小厮们陪她玩闹。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不断,也是有了烟火气。 姜容礼戳戳奶团小脸蛋儿,温声叮嘱几句就回书房去了。 芽芽跟丫鬟小厮们玩闹了会儿,也回房间打坐修炼去了。 膳食时间,两兄妹也是各自在房间独自用膳。 厨娘送完这边儿送那边儿,还要给二公子房间单独送一份糯米团子。 “真是奇怪……” 兄妹俩为何不一起用膳呢? 寻常人家都会坐在一个餐桌用膳。 然而,靖王府四位公子自幼就被父王分去了别院独居。 芽芽只和狮虎一起用膳过,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饭,自然也不懂兄妹之间的日常相处。 奇怪的事情见久了,也便习惯了。 酉时。 芽芽和大哥一起坐马车去看了皇奶奶。 为了不让皇奶奶担心,两人都没有说要出远门的事情。 “皇奶奶,给~”芽芽小手捏着筷子,给皇奶奶加菜。 她自己小碗里的,已经被大哥夹成了一座小山。 “好,好好……”太后笑容满面,脸上皱纹几近消失,年轻时风韵明显可见。 小奶团给她的“仙丹”妙呼神哉,她可不能再吃了。 再吃,怕是要返老还童,被人说是老妖怪! “皇奶奶,这些您拿着。” 吃完饭擦擦嘴,芽芽从兜里掏出一叠黄符纸放在桌上。 整整齐齐的一叠,还以为是给的银票呢。 太后眯眼一瞧,心里比收到儿孙孝敬的银票还高兴,只是…… “这么多,得耗不少法力吧?”太后心疼得紧。 最近有空她就翻看修道法术类的书籍,学习了不少这方面的学问。 知道小奶团给的丹药,符咒都是要耗费心血的。 “不多,也就……九头老黄牛身上的一根毛那么多吧。”芽芽饭后喝一口酸酸甜甜的奶,有助于消食。 她可没吹牛,若是把乾坤袋子里的法力都收回来,这些法力确实不算什么。 太后看她喝得这么香,馋得咽了下口水。 既然芽芽这么说了,她信! “好~那皇奶奶收下咯~”太后爱不释手地揣进袖里。 这东西可好用了。 贴哪儿哪儿好。 她看不顺眼的宫女太监,就给他们来一张。 床头衣柜花盆下,太后藏了不少符咒。 现在啊,觉睡得更踏实了,精气神越来越好,魑魅魍魉的小细作,都不敢来坤祥宫造次咯! 小奶团被皇奶奶揽在怀中,小短腿搭在椅子边,两个小胳膊扒拉着够到奶杯,捧着喝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可素,真的很好喝! 太后抱着认真喝奶的小奶团,目光与对面的姜容礼交汇。 皇宫里因为京城发生的惨案,群臣皆惊朝堂大乱。 圣上正为边境的事头疼,听沈府尹连夜禀报案情已妥善解决,才龙威息怒。 皇后那边儿一直在闭门养胎,偶尔传出痛呼惨叫,吓得多位御医收拾东西告老还乡。 这些事情太后心里清楚,相信容礼皇孙同样心如明镜。 她无需拿到明面上来交代。 片刻后,太后似不经意地提起,“寻南山的黑加果,似黑珍珠,味甘酸甜,小娃儿爱吃。回府时,你去御膳房挑些新鲜的,带回去与芽芽吃。” 姜容礼拱手领命。 不多时,芽芽便和大哥离开坤祥宫。 大哥牵着她的小手,按照太后的吩咐,绕路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管事没想到二人会来,仓皇跟厨役交代了句,行礼迎接。 “见过大公子,小国师。” 姜容礼颔首,眸光扫过御膳房里面忙碌的庖厨杂役。 小奶团礼貌的声音响起,“太后奶奶说,让我们挑些新鲜的黑珍珠果子带回去吃。” 太后懿旨自然不敢不从。 管事头脑灵活,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是何物,“是,奴才这就命人取来。” 他让小太监去找库丁,端来新鲜的黑加果。 姜容礼拂袍迈进门槛,小奶团没有卡住,短腿跳了进去。 二人在御膳房随意巡视一圈,里面忙碌的众人纷纷行礼,低头站在一旁。 干净有序的御膳房看不出半点不妥。 管事暗送口气,小太监随库丁端来了两大盘……白色的珍珠果。 “咦?这些果子怎么是白色的?”芽芽捏起一颗给大哥看。 因为生来有天眼,她看到的东西有时候跟寻常人看到的不一样。 姜容礼身上有小奶团送的护身符,看到的是什么颜色不言而喻。 他并未表露出来。 御膳房管事心底一惊,很快稳定了神,他暗中观察着姜大公子的脸色,弯腰堆笑道,“小国师真会开玩笑,这可是寻南山最新鲜的黑加果。太后昨个儿还吃过。” “哦?”芽芽抬起小脸与大哥对视一眼。 好个黑加果啊! 第一卷 第94章 快来打硕鼠吖! 白的说成黑的。 皇宫已经这般乌烟瘴气了! 姜容礼不动声色,袖袍下手指骨节发白。 四年来,只以为靖王府颓败不堪,皇宫也到了如此地步。 皇伯父,这就是您手足相残争来的结果吗? 姜容礼心底冷嘲。 御膳房管事猜不透二人的心思,国师赐的黑符整个皇朝都无人能敌。 太后昨个才食用过,还夸好吃呢。 这不让姜大公子和小国师也来带些回去尝尝。 管事悄悄直了直腰,整个御膳房除了孝敬国师,皇后娘娘,剩下全凭他心情。 就是圣上和各位皇子公主,也得吃他吃剩下的。 两大盘白色加果还未成熟,这样可以放置的久些。 只要呈上前撒上些符水,便可以鱼目混珠,颠倒黑白。 芽芽小手捏着白色果子,对着月亮举在空中,圆溜溜白果刚好和圆月重叠。 “大哥,你觉得这果子好次吗?” 芽芽抓了一把,捧在手心里。 不知放了多久的白加果,有的表面已经褶皱。 此还是两人发现的,没发现的地方…… 姜容礼“唰!”摊开折扇。 那管事吓得一颤。 头顶上响起温声,却让人不由地发寒。 “不妨请管事尝尝先。” 那管事一听,腰弯得更低了,“奴才不敢,御膳房里的珍馐美馔奴才万万不敢尝……” “大胆!”小奶团呵斥一声,“你敢违背殿下的好意?” 管事自然不敢,只能捏了一颗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果子吞入口中。 “味道如何?”小奶团水眸好奇地看着。 管事堆着笑回,“味…甘美酸甜…好,好吃。” 小奶团又气鼓鼓地呵斥一声,“胡说,窝都看见了,你没嚼,如何尝出滋味的?” 管事频频赔罪,夜里灯光昏暗,小奶娃倒是看得清楚。 姜大公子不怒自威的视线下,他不敢狡辩,只得说,“奴才…太紧张了,故而……” “原来是这样……”小奶团表示理解地点头。 管事擦擦汗,刚要松口气,又听小奶团贴心道,“没事哒,再尝一颗。” 管事不敢拒绝,只能又尝了一颗。 他送入口中,牙关上下一嚼。 酸! 小奶团亮晶晶的眸子认真盯着看,“好次吗?” 管事:“好,好……吃。” 芽芽:“可素,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管事咕咚咽下,还是那句解释,“奴才紧张……” 心想着赶紧把小祖宗应付走,再吃下去可要露馅了。 好在小奶娃并没有深究下去,看来小国师的法术也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芽芽挑了些粒大饱满的,小太监装进食盒包好。 姜容礼单手拎过食盒。 御膳房众人俯身送行。 只见小奶娃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剩下的“美味黑果”甚是可惜,“这么好次的果子剩下浪费,不如留给大伙分分吧。” 姜容礼宠溺一笑,“好。” 御膳所有人脸色微变,只能行礼谢恩。 “别客气,吃呀~”芽芽看着他们吃。 众人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有了管事的前车之鉴,他们只能咬一口再咽。 酸涩难吃的口感,还不如吃泻药呢。 有小太监吃完肚子就绞痛起来,没有成熟的加果,是有小毒的! “咦?大哥你看,他流了好多汗。”芽芽指着角落里想偷偷溜走如厕的杂役道。 小奶娃眼睛可真尖儿! 姜容礼眸光注视过来,那杂役心虚畏惧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二人不会是发现了吧! 有胆子小的哆哆嗦嗦跪地。 管事心里慌乱一团,不可能的,国师的符水天下无敌,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叮嘱库丁多撒些。 小奶娃法术真有这么…… 他下意识偷看,目光直直撞上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眸。 呵! 管事吓得倒吸凉气,再抬头,姜大公子冷眼俯视着他。手里食盒朝他面门砸来。 “哼!御膳房净地,岂容尔等硕鼠胡作非为!” 姜容礼敛袍抬出一脚,那管事惨叫一声飞撞到门框上。 太监庖厨杂役们跪地磕头求饶,那管事爬起来欲要逃跑。 “硕鼠休得逃跑!” 一道金符从背后追来,不论他怎么闪躲都甩不掉。 只听“啪~”金符贴到他后背,随着一阵挣扎,那管事颤抖着变成了一只大老鼠。 大老鼠又肥又壮,想要钻进石缝里不得,吱吱叫着乱窜乱逃。 其他人见状慌乱逃跑,还没跑两步,“啪~”“啪~”“啪~”全都变成了硕鼠。 芽芽骄傲地扬起小脸蛋儿,变戏法的符水?她也有哦~ “打硕鼠啦~快来打硕鼠吖——御膳房里有硕鼠——” 芽芽两只小手做喇叭,开心喊着。 姜容礼单手抱着小奶团离去。 身后火把亮起,皇宫侍卫太监宫女,纷纷闻声而出,拿着扫帚打硕鼠。 皇宫禁地,可容不得半只老鼠! 坤祥宫斋房里,正在祈福的太后,听着外面的动静,满意点头。 她就知道小奶团能把事情解决好。 老天爷啊,到底是谁家的小奶娃,这么能耐啊! 太后心里隐隐期盼着,又怕换来巨大的失望。 不管小奶娃是谁家的,以后都只能是她家的! 翌日。 芽芽收拾好东西准备悄悄出发,一道太后的懿旨比她还早来到靖王府。 “太后懿旨——” 太监在府门口尖声高喊,是太后三令五申要求的。 “小国师芽芽,聪慧过人,玄术无双,甚得哀家喜欢。着即认为亲孙女,赐名姜星芽,记入皇家玉牒,封号芽芽郡主。钦此——” 芽芽还在收拾东西,就被丫鬟姐姐敲门喊了出去。 府门外太监高声念了三遍懿旨。 芽芽迈着小短腿领旨时,已经喊第四遍了。 芽芽圣旨,懿旨接了不少,这事她熟。 乖乖站在一旁,等太监念完,双手接过来交给徐管家。 徐管家可不敢再帮她保管,连连摆手,芽芽只好装进乾坤袋子里。 “对了,太监姐姐。”她顺手从乾坤袋子里拿出两个玩具小娃娃,“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皇奶奶。” 她不在宫的时候,让两个小娃娃陪着皇奶奶。 管家爷爷说称呼太监为没有小鸟的哥哥不礼貌,所以她只能喊姐姐了。 小太监白净脸皮扯了扯,不敢不从芽芽小郡主的话,应了声是,双手捧着玩具娃娃回宫复命。 芽芽又丢出一个玩具娃娃代替自己留在靖王府,施展隐身咒,谁也没有告别,背着小包袱,拿着算卦的行头,悄悄离开了靖王府。 “算卦咯~十卦九准,不准不要钱~” 第一卷 第95章 掐指一算,头顶葱郁 山野小路上。 半大点儿的小萌娃一手拿招幌,一手摇铃铛。 初夏的风温和不晒,拂过软发小脸儿。 小短腿迈一步,脚下的路却前行数丈远。 她清脆的声音不大,所到之处鸟语花香,分外的和谐美好。 外面的风景好,王府里的伙食好。 有传送符咒在,路上但是饿不着她。 嗖~ 一颗正宗新鲜的黑加果从她褡裢口袋里飞出来,精准落入小嘴里。 “好次……” 笑眼弯成月牙儿,手里铃铛随风发出响动。 叮铃~~~~ “算卦喽,不准不要钱~” 荒郊野岭的,除了瞬间惨叫飞灰烟灭的孤魂野鬼,哪里有半个踪影。 沉睡半年无人供香火的土地爷,被惨叫声和法力震荡声惊醒。 晕头转向地钻出地面,到底是哪位高人走路这么带风啊! 定睛一瞧,算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咦?” 芽芽正走着,脚边儿出现了一个不新鲜放了很久的供果。 小奶团蹲下身捡起来,招幌敲了敲地面。 “土地爷爷,您唯一的存粮掉了。” 回去继续睡觉的土地爷胡子尴尬地抽了抽。 小奶娃还是那么爱说大实话。 放了很久的供果,也比人间最美味的果子好吃,吃了延年益寿美白养颜增加法力。 土地爷拉过寒酸的补丁被子继续睡觉。 “小地师清了野路邪祟,过往供香的游子考生就多了。老夫无以为谢,小地师莫要嫌弃~” 声音从地下传来。 小奶团咬一口供果,身影已经走出了百丈远。 “谢谢土地爷爷~” 蜿蜒的山路脚下,山君虎啸,为小奶娃护行。 小身影独自远行,一点儿都不孤单。 她来到溪边歇歇脚,清凉溪水拍打脸上,悠远的鹤鸣从头顶上飞过。 芽芽小手掐算了下,云鹤哥哥的身份就像是被仙人保护了般,从始至终,她都掐算不透。 大概,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了吧。 芽芽歇息了会儿,咬着一块薛爷爷新制作的鲜花糕,继续赶路。 在山沟沟里,终于看到了一人影。 “请问,你能带我去药王谷吗?” 芽芽来到他身边,礼貌地询问。 此人身形瘦削,看起来饿了很久的样子,身上的衣服风吹日晒的褪了色。 头发散落着,行为举止倒是透露着修养。 见一个粉嫩奶娃娃突然出现,他吓了一跳。 待稳定心神,仓皇整理衣袖,谦谦有礼地拱手作揖,“学生李怀见过小……道姑。” 芽芽点头回礼,再次问,“李怀哥哥,你能带我去药王谷吗?” 李怀听后面露难色,小奶娃的请求他不是不答应,只是…… “药王谷离此地还有三日脚程。我答应药王真人在此地寻得七色果药植为……”他晒黑的脸颊露出红晕,“为宋姑娘治病。寻不到不得归去……” “原来是这样呀……”小奶团低头沉思起来。 李怀见她这么小的奶娃娃,若是遇到豺狼虎豹都不够一口吞的。 他迟疑片刻道,“我可以送你三日到药王谷入口,你自己进去可否?” “好呀~那我们走叭!” 软乎乎小手牵起他就走。 李怀挠了挠脸颊,“好……” 一路上,他手指一直被小奶娃攥着,两侧风景不断倒退。 李怀果然没有察觉,见她小小身团拿着比她高三倍的招幌,肩上还背着褡裢,褡裢里面有卦筒符纸等,不由地低笑出声。 芽芽抬起头来,“李怀哥哥不相信我的卦术吗?” 李怀笑盈盈摇头,“不敢。” 街上算卦的老神棍他见多了,小奶娃可是头次见。 他有些好奇地瞥来。 芽芽鼓着半边儿腮帮子,好吧,是时候露一手了。 她小手掐算起来。 拇指停在指节处……又掐算了一遍。 “李怀哥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怀听后呵呵笑,“小道姑但讲无妨。” 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他还配称之为…… 芽芽从四周扫了一圈,尽管李怀哥哥信誓旦旦,狮虎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个 “你看见那片草了吗?” 她乌眸指向一片茂密的草丛。 李怀点头,“嗯,葱郁。” 芽芽小声咕哝,“李怀哥哥头顶也是哦……” 李怀笑意不断,他可听到了哦。头顶葱郁,头顶葱郁…… 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莫非…… 难道? 不,肯定不是大人所了解的意思。 小奶娃此言大概另有深意。 李怀再次看向草丛,想看个仔细。 刚才还在路边的草丛已经不见,再回头看,一望无际的山路快速倒退。 正诧异,眼前光景一变,竟来到了县城人来人往的坊市。 此地是…… 李怀停了下来。 二人装束奇怪,还有个能掐会算的奶娃娃,很快引来了百姓围观。 “小道姑,一卦多少纹银?” 几位姑娘觉得甚是有趣,掏出荷包,准备算上一卦。 放眼望去街上小姐皆是襦裙窄袖并不是像丫鬟一样便于做活,而是当年盛行的效仿太后上阵杀敌的装束。 李怀神色陷入恍惚。 小奶娃抱歉道,“抱歉姐姐,我们行过此处,只作看客。若有缘再见,姐姐定儿孙满堂福寿延年。” 女子还未出阁羞红了脸,丢下一两碎银掩面跑开。 李怀正出神,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现在街头。 女子袅袅婷婷,并非倾国倾城,也非小家碧玉,却鹅脸温雅,柳眉星眸,走在街上总能引来公子倾慕。 李怀瞳孔一紧,迈了半步。 一商贾公子戴金佩玉手里拎着一串金葡萄,绕后悬在女子面前。 女子双手捧过,笑靥害羞,与那富商公子相拥而去。 李怀头疼欲裂,失魂落魄地踉跄几步。 芽芽牵起他的手继续前行,景色快速倒退,无限延长的街路被一位横过街的老妇挡住。 老妇身边围着五六个肚兜娃娃,有男孩有女孩,有喊奶奶有喊姥姥的。 老妇被闹腾得紧,没剩几颗牙齿的褶皱老脸笑呵呵地没停过。 “小奶娃算得可真准……” 笑弯弯的老眼在瞅见手拿招幌耐心等他们过街的小奶娃时,豁然睁大,“你,你是……” “姐姐好,我们又见面啦~” 芽芽扶着惊呆的老奶奶到街对面,挥挥小手,继续赶路。 不到半刻钟,二人已经来到了药王谷入口前。 第一卷 第96章 不是窝干的,真的! “李怀哥哥,你先发呆,我去去就回。” 芽芽收起行头,准备只身进药王谷。 小手突然被拉住。 李怀神情还有些恍惚,刚才的一定是幻觉。 “谷里凶险,机关重重……我陪你一段。”他道。 “好。”芽芽欣然发现,狭窄的谷口开始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李怀侧着身走在前面,小奶团跟在他的长腿后面。 地势不断往下,徒然变得陡峭。 谷底光线逐渐黑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李怀哥哥小心脚下。” 身后小奶团抓住他的衣摆提醒。 待在深山寻找奇株的他,早已习惯夜里看物。 他踢开脚下的扑兽夹,前方的还有更多扑兽夹密密麻麻摆放着。 还有的夹着脚腿骨,已不知多少年岁。 世人想要进药王谷九死一生,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甘愿来冒死一试。 走过窄道,前方是一片死寂的谷底湖。 想要到对面,必须穿过幽绿飘着浮尸白骨的吞人湖。 这点阻拦难不倒芽芽。 “李怀哥哥你退后。” 芽芽活动活动小胳膊短腿,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 李怀急急道,“此湖异于寻常,你那法术恐……” 还未说完。 他脚底下一空,只觉得被什么举了起来。“嗖~”耳朵呼过疾风,然后是稳稳落地。 他就到了湖对面。 “嘻嘻~”芽芽洁白的牙齿在漆黑中咧开。 云鹤哥哥送的力量用处多多哦。 李怀看看脚下又看看小奶团。 他堂堂七尺男儿被小奶娃托举过来…… 算了算了。 “多谢小道姑。”他拱手道谢。等回去的时候自己再想办法。 后面的机关更加危险。不可掉以轻心。 “客气客气~”在王府生活这段时日芽芽学会了很多礼节。 两人客套完。 继续往里走,道路变得宽阔起来。 两边陡峭直立的岩石缝里,突然飞出无数的利箭。 箭雨唰唰射来,两人走了几步就被逼退回来。 芽芽试图用法术,然而却失灵了。 “原来药王真人也是修道者。”芽芽乌眸里露出敬佩,抬头看向李怀。 李怀沉思着通过办法,过了会儿,走到岩壁两侧用石子轻轻扣敲着。 石子似有似无敲着某种曲谱,所敲之处,还有鲜血在滴淌。 他石子停顿了下,打断了前面的节奏。 芽芽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已经把他敲的曲子记了下来。 还是个全能的小奶娃呢。 李怀眼底露出笑意,有了小奶娃的曲谱,就顺畅多了。 随着最后快速地敲击一划! 岩壁利箭收回,转而出现一盏盏油灯,油灯光亮摇曳,延伸至更加宽阔的地段。 此处有正午头时,可射来半壁阳光。 两人贴着阳光照射的岩壁走,影子映在岩壁上随行。 “李怀哥哥……”芽芽跟在后面问。 “嗯?”李怀轻声应。 “你为什么会知道机关解除法子呢?”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谷底格外清晰,回荡着传向更深处。 李怀怔了下。 “直觉罢了。” 小奶团点点头,没再追问。 没走多远,阳光下又出现了机关。 这次李怀直觉失灵,被突然飞来的黑鸦抓伤了胳膊。 他用身躯护住小奶娃,额头渗出冷汗。 一只黑鸦出现,定会引来一群黑鸦袭击。 这些黑鸦的爪子比铁钩还厉害,群鸦围攻后,怕是只剩血淋淋的白骨。 他闭上双眼,能护小奶娃一时也算功德一件。 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妙龄女子的倩影。封锁的记忆展开了一隅。 “李怀哥哥?李怀哥哥?”怀里的小奶娃抓着他的袖袍喊了几声? 李怀痛苦的神色恢复清明,松开手,环视自身,没有被抓的只剩骨头架子,胳膊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 “群鸦……”呢? 芽芽抬指向远处,“那儿呢。” 李怀循着看去,黑压压的黑鸦竟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干的?” 芽芽赶忙摆手,“不是窝干的,真的!” 不过…… 她应该知道是谁干的! “快走啦李怀哥哥~”小奶团拉起他的手,跑了起来。 “小心机关……”李怀竟挣脱不得,被她拉着一直快步走。 走过一处又一处的机关,本应该触发的机关利器有的被解除,有得被端掉。 芽芽小脚丫小心翼翼地踩着满地横躺的断裂利器,一路安全直达药王真人的茅庐下。 几间简单的茅庐,比隐居者的屋子还要简陋,并没有任何草药香,也没有药王真人的身影。 茅庐后传来脚步响动。 “谁!”李怀警惕起来。 身后的小奶团朝着声音跑去。 一袭白衣从屋后走了出来。 “大哥~” 小奶团奔跑过来。 她就知道大哥会来这儿。 姜容礼同样不意外,前面几处故意没有拆掉的机关留给小奶团玩玩,后面的全拆了。 “大哥来得真快~”小奶团挂在大哥肩膀侧,开心地给他引荐,“这位是李怀哥哥,窝在路上捡到的~” 二人目光扫视对方后,警惕同时消失。 李怀恭敬行礼,“李怀见过大世子。” 姜容礼微挑眉,短暂时间已经把云镜国上下的李府过了个遍。并未想起他是哪家李公子。 四处搜寻的侍卫相继回来赴命。 “公子,并未找到药王真人。只有……” 侍卫丢出来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白发白须老头儿。 看起来似有些神通,跌到地上跟不倒翁似的转了几圈又坐正。 几人目光齐齐聚在老头儿身上。 他就是药王真人? 小奶团蹲到他身边,双手抱过酒葫芦摇晃了几下,一只眼睛好奇地往里瞧。 “老爷爷里面是空的,您在喝什么咩?” 老者似梦似醒,醉醺醺回答,“酒不醉人人自醉……” 芽芽抱着酒葫芦仰头,小嘴巴对着葫芦口,也想尝尝。 美酒还没流出来,小奶团就被大哥捞回了怀中。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哦。 “敢问老前辈,可是药王真人?” 姜容礼一手挂着小奶团,恭敬询问。 老头儿眼皮都不翻,转个身儿继续睡。 芽芽挂在大哥胳膊上,也问,“请问老爷爷今年几岁呀?” 老头儿背对着各位,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