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爸爸是谁?》
1. 第一章
第一章
叮叮叮——
【起床起床起床床——】
“爸爸,起床啦。”
听到闹钟的李诺安翻身坐起,歪过身撅起屁股,用小手拍了拍身旁还在睡的爸爸。
“……嗯。”
缩在被子里的男人困意喃喃应了声,应归应,愣是没动。
五岁的诺安也没有不耐烦,反倒自己爬去床尾拿自己的衣裤和袜子,熟练穿好,再拿起另一双大人的袜子,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小手捂了捂爸爸冰凉的脚,才给爸爸套上袜子。
他完成后就爬下床穿上鞋子,‘哒哒哒’地跑出房间。
房子位于老旧小巷的一楼,面积不大,约莫四十平方的一房一厅,好在光线充足,不论是客厅还是房间都有太阳,晒得人暖暖的。
诺安跑到客厅靠窗边的小灶台上,踩上小板凳。
他‘啪’的打开电饼档开关预热,伸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华夫饼粉,用小剪刀在粉袋右上角处剪开一个口,打开电饼档把预拌粉倒入里头,盖上盖子。
然后摁下旁边的计时器,摁了个5。
甚至还用毛巾把台面擦了擦,小手动作非常熟练,看得出不只做过一次。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搞定!”
诺安跳下板凳,又‘哒哒哒’的跑回房间,见爸爸还缩在被子里睡觉,他放慢了脚步,有点不太想喊爸爸起床了。
每天中午他都可以在幼儿园睡觉,可是一想到爸爸肯定还在搬货都不能睡觉,他就很伤心。
为什么他那个爸对他和爸爸那么坏,为什么要丢下他跟爸爸。
但是又想了想,万一是那个爸死了呢,奶奶就说死了。
好吧,那算了。
“……诺安。”
缩在被窝里的男人终于动了,伸出只纤细的手,搭在床边晃了晃。
诺安立刻跑到床边握住爸爸的手,笑得灿烂极了:“爸爸早上好呀!”说完低头疯狂亲爸爸的手。
李允被儿子弄醒,他掀开被子,懒洋洋的侧过身,就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站在床边抱着自己的手:“我闻到华夫饼的味道。”
“我做好啦!”诺安跟邀功似的,挺起小胸膛:“爸爸起来就能吃了!”
李允笑道:“诺安怎么这么棒,爸爸也太幸福了,一起床就能吃到早餐。”他翻身坐起身,把儿子抱到腿上,低头亲了亲他。
诺安被爸爸亲得笑呵呵。
李允看着儿子这张脸,他这么帅气漂亮聪明勤劳的儿子到底像谁呢,为什么不像他,这不是他生的吗?
好吧,他失忆了。
真不知道孩子另一个爸爸是谁,可能真死了吧。
父子俩快速吃完早餐。
李允把用过的杯子和碟子拿回厨房,刚洗完就看见诺安拎着他的鞋子蹲到跟前。
“爸爸穿鞋呀~”诺安仰头看向爸爸。
李允抬起脚把鞋给穿了。
诺安还会给爸爸的鞋后跟捻一捻,照顾的动作相当熟练,仿佛出生就自带的技能:“好了爸爸。”
李允不由得感慨,能有这样的儿子肯定是他上辈子干了大好事:“谢谢宝贝。”
时间来到七点半,小的七点五十分上幼儿园,大的八点要到工厂。
“爸爸,今晚你几点去奶奶那里接我呀?”
“应该也是十点。”
“一定是十点哦!”
“嗯,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定十点就去接你。”
“拉勾!”
李允伸出手,跟儿子稚嫩的小手拉勾约定,然后拉着儿子走出门去开小电驴。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总是把儿子放在干妈家,但他没有办法,如果不赚多点钱他怕养不起诺安,再加上他生完诺安后身体代谢一直处于异常状态,吃的东西很难吸收消化,每个月光是看病的钱都不少。
再怎么苦都不能苦了孩子。
所以他晚上六点下班后都会去做骑手赚点外快,跑到十点就先去干妈那里接诺安回家,等诺安睡了他就再去跑一会,两点回。
每天都是这样,坚持了四年。
“爸爸拜拜!”
“嗯,诺安拜拜。”
李允见儿子背着小书包走进幼儿园,这才收回视线,开着电动车往码头工厂开去。
……
港口码头的海风浸入空气,带着些许咸味。
“李允,这批刚转运过来的高端音响你上心些盯着,价格不菲的,给我盯着工人们别毛手毛脚的。”
李允刚点完货,从货架前抬起头,看向走来的组长,摘下手套:“好的组长。”
他所在的厂主营各类高端家电以及高精度仪器的海外配送,而自己主要在仓库区上班,主要负责仓库内货品清点和整理货架,有时候忙不过来他也会帮工友一起搬货。
组长‘嗯’了声:“你做事稳当细致,这批高精度仪器货物上船时你也跟上清点,过会集团来人检查,有你在我也放心些,上回要不是你请假那批货也不会出错,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李允点头:“好的。”
组长见他手套破了,露出截冷白的指背,皱起眉:“过会把手套换了,给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厂里连副手套都不给员工配不成?”
李允笑了笑:“不是,这是刚才不小心划破的,我正好要去换的。”
“那去换吧。”
李允点了点头,转身去储物间拿新的手套。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
厂长立刻上前给打开车门,对里头的人点头哈腰道:“欢迎裴总莅临指导。”
车门轻开,裹着西裤的长腿迈下,薄底皮鞋落地。
只见从车内下来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腰背挺括如裁,鼻梁戴着银边眼镜,斯文的知性气质里,透着上位者拒人的冷硬。
“上次荷兰那边说配送延误是什么情况?”
厂长露出愧疚之色,引着这位大佬往里头走:“前阵子新来的那批实习工实在是差劲,把上货时间给看错了,才导致上船时间给耽误了,裴总放心,我都给解决好了,保证以后不再犯此类低级错误。”
说话时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裴庭。
谁不知裴庭刚坐上允恒物流集团的一把手,正在进行全国各地的核心仓储点视察工作,不料上周荷兰投诉他们物流延期的事就传进这位大佬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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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从洲城直接来到海城。
“把这些实习生解雇了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厂长看都不敢看这位大佬,背后都凉了半截,只能腆着脸说对不起。
“集货装箱,出口报关,目的地清关,每个时间节点都必须严格执行,除了不可抗力的因素,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导致货品误期都得赔付,赔付的金额谁来支付,你吗?”
厂长:“。”汗流浃背了,倾家荡产他都赔不起啊,真是气死他了,都怪那帮愚蠢的暑假工!
“现在带我去仓储区。”裴庭扶了扶眼镜,淡淡道。
厂长:“好咧好咧。”
仓储区正处于最忙碌的时候,工人们使用着手动液压叉车在批量往码头外运送新一批高精度仪器。
“诶诶诶,是不是没装防滑垫啊?等下货物移位掉落啊。”
谁知话音刚落,拐弯时,其中一人协作叉运的工人手一抖,叉车上头的仪器箱子别到货架,连带另一箱仪器倾斜,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
李允刚从仓库出来,见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左手死死扶住倾斜的货箱,右手撑住货架稳住身形,硬生生接住了险些坠落的箱子。
叉车是稳住了,货物也没掉。
自己却因为冲击力,后背撞到货架棱角,闷哼了一声,没来记得戴手套的手被货架边缘擦破,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这一幕恰好被裴庭看在眼里,原本冷冽平静的目光骤然定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张略显单薄的侧脸,那双手,甚至是低头时微微垂落的发梢,都跟五年前突然消失、抛下他杳无音信的爱人,重合得分毫不差。
“李允,你没事吧!”
工友扶稳货箱后立刻去看李允,见他手有点流血了。
李允摇摇头,在裤腿上随意擦拭:“没事,先检查箱体是否破损。”
“哦哦好的!”
他绕到另一边帮着工友仔细摩挲着包装边角,确认没有裂痕后,才轻轻将箱子放到平整的地面,无奈看向他们俩:“防滑胶垫呢?开手动液压必须要放防滑胶垫,多亏我扶住了,要是没扶稳——”
“要是没扶稳那只能赔偿了。”
耳畔落下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李允扶着叉车的动作顿住,迟疑侧眸,撞入一双深沉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你是……?”
裴庭想过无数次抓回这人的画面,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不要他了,但都绝不会是这一刻听到的这句陌生疑惑的‘你是’。
克制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这人的轮廓,试图从他脸上找回一丝熟悉的痕迹,尽管穿着灰扑扑的工服,瘦了很多,不是他养得温润如玉的那副模样。
可这就是李允。
是他结婚七年的妻子。
但都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乖巧的妻子,满眼都是他,永远都会在家里等他的妻子。
因为李允看着他时眼里充满着陌生。
“你不知道我是谁?”
李允:“……?”他愣了会,小心翼翼迟疑问:“我该认识你吗?”
裴庭的脸瞬间黑了。
2. 第二章
第二章
“我该认识你吗?”
这话一出,可把厂长吓得够呛,他气恼地拍了一下李允的后背:“没点礼数,这可是我们总部集团的裴总!给人道歉!”
李允猝不及防被一拍,疼得蹙了蹙眉头。
裴庭更是皱起眉头,他都没舍得骂过的人,这老头竟然敢动手动脚,目光落在李允受伤的手处:“小事罢了,先去处理伤口。”
厂长这才松了口气:“好的好的,感谢裴总的宽容。”说完小声骂了两句李允,压低声道:“处理好后等会来办公室找裴总道歉,等下这份工你都保不住!”
李允没吭声,垂眸‘嗯’了句,便转身离开了。
旁边叉运货物的两个年轻工人也被骂了两句,今天的工资估计不保了。
“他是新来的工人?”
厂长听到裴庭问,立刻道:“哦,那不是了,算老员工了,四年前来的。裴总,其实他是个很细心的人来的,只是没机会见过您才不知道你是谁,您千万别责怪他。”
裴庭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深了几许:“四年前来的?他是这里人?”
厂长:“那不是,他好像是洲城人,跟您还是老乡呢。”他怕裴庭怪罪在他身上,于是又道:“我一会让他去办公室给您道个歉。”
“不——”
“好。”
厂长:“?”
裴庭神情自若:“嗯,那就让他来跟我道歉吧。”
身旁的助理:“??”
半小时后,一行人在仓储区走完一圈,最终停在厂长的办公室门前。
厂长赶紧给打开门,将这位大佬迎到沙发上坐:“您在这里坐会,我立刻让李允过来。”
“嗯。”裴庭淡淡应道。
厂长挺着大肚子麻溜的跑出门。
裴庭转头对助理吩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你现在去人事部那边查一下李允的入职时间、所有工作记录,还有他现在的住址,越详细越好。”
助理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不敢多问,连忙应声。
厂里有给工人安排的宿舍,李允不在这里住,但也有个床位给他午睡用。
“嘶——”
李允看着组长将一小瓶碘伏倒到手上,刺疼得抖了个激灵:“有点浪费哦,就虎口位置小伤口而已。”
组长抓着李允的手不让躲:“一瓶几块钱,比你去医院挂号便宜。”
李允‘哦’了声:“那也是。”
“我就知道那几个家伙不靠谱,下次不要安排他们用叉车送货了,还是换老师傅。”组长将空了的瓶子丢进垃圾桶,见他衣服袖口蹭到点碘伏:“弄到你衣服了,你这里有衣服换吗?”
“没事,一点点而已。”
叩叩叩——
“李允,在里边么?”
宿舍门外传来厂长的敲门声。
李允:“嗯,我在的。”
组长:“……”这扫兴的肥爸。
厂长拧开门把,推门而进,看到他儿子也在,不过也没时间理他,径直上前拉过李允:“走走走,裴总找你,一会你可得要乖乖说话啊,别什么都说,能走还是留就看你了。”
李允一脸茫然被拉走:“……我要说什么?”
组长快步上前拉住李允的胳膊:“爸,李允要去做什么?”
厂长哪里有时间跟他儿子说废话,不耐烦朝他摆了摆手:“你赶紧检查码头去,别在这里偷懒,我带李允去给裴总道个歉,不然你爹饭碗都保不住都得回老家耕田了。”
李允还是满头雾水:“我要道歉什么?”
跟刚才那个男人道歉?就因为他是老板?
可他就是不认识问一句怎么了?
“反正一会你道歉的态度诚恳些就好。”厂长心想这李允长得好,指不定好好个歉裴总就不生气了,上次耽误荷兰客户的事也就不计较了呢:“要是裴总原谅你了我就给你涨工资。”
李允:“?”
真的吗?
“涨多少?”
厂长:“……”他瞅了眼李允:“我先看裴总的心情如何。”
李允:“他心情好了呢?”
“那就给你涨一千!”厂长心想,给一千块能让李允把人给哄好的话好过他被罚款,他现在最怕就是追究责任了。
李允试探:“才一千?那我没做错哦。”
厂长一咬牙:“两千!”
李允:“我本来就不认识他,那句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厂长开始切齿:“三千!”
李允笑了笑:“好的我错了。”
厂长见他笑:“诶,对,就是这样,一会态度就要这么诚恳明白没,然后多跟裴总说点好的,思想拔高些知道吗。”
“好的。”
拿了三千就办事的李允决定一会没错都认错,反正钱准没错。
“裴总,我们来啦~”厂长敲门。
李允:“。”此刻的厂长好像电视剧里的太监。
“嗯,进来吧。”里头传来低沉的嗓音。
李允耳朵麻了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跟厂长走进办公室。
只见裴庭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什么资料,神情认真,似乎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厂长看向一旁的助理,眼神求助。
助理温和道:“李允留下就可以,周厂长您可以先去忙了。”
厂长满眼鼓励看向李允,握了握拳,为他加油。
李允:“……?”怪兮兮的。
“裴总,那我先出去了。”助理对裴庭说。
裴庭‘嗯’了声。
李允:“?”
助理拉着厂长离开办公室,并跟他说了句:“从今天开始裴总要留在这里视察,你去整理一间办公室出来。”
厂长:“!!!”苍天!天塌了啊!
门缓缓关上。
“坐吧。”裴庭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李允,目光落在他沾着碘伏的手跟衣袖,不由得皱眉。
李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裴总,对不起。”
裴庭见他眼神澄澈,似乎对自己不为所动:“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厂长叫我跟你道歉的。”
裴庭:“……”
他气笑了。
李允见裴庭笑了:“那裴总是原谅我了吗?”
“不原谅。”裴庭站起身,他漫不经心将手插入西服口袋,缓缓俯下腰,靠近李允:“我为什么要原谅一个认不出我的人?”
他眼神紧紧锁定着面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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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思暮想的脸。
不告而别跑了五年,折磨了他五年,他到处找都找不到,竟然躲在这个小工厂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现在还敢用这种不认识他的眼神望向他,是想把过去的感情抹得一干二净吗!
自己亏待过李允什么吗?
没有吧,他让李允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里当他的富太太,出门都是司机保镖,钱也是随便他花,想去哪里玩就能去哪里玩。
豪车,轮船,飞机,哪些不是唾手可得,他什么都让李允唾手可得。
那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在他车祸后离开,是觉得他不会再醒了吗,是觉得他残废了要一无所有了会拖累他所以赶紧离开吗?
李允感觉有些不舒服,他往后躲了躲,谁知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往椅子后摔,尾椎骨撞到地板的瞬间,手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仿佛是身体记住了什么刻骨铭心的疼。
他脸色煞白,愕然看向裴庭。
裴庭从没见过李允这样的眼神,惊恐,害怕,像是要他命似的,他绕开茶几,伸出手想将人拉起来。
啪——
李允条件反射地将这只手拍开。
裴庭的手僵在半空,手背顷刻间就红了,听脆响可想而知有多用力。
他沉下脸,强势地将人从地面拉起来,扯到自己面前:“李允!”
李允猝不及防被拽了起身,迎面对上这男人的脸,眸子倏地睁大些,瞳仁里凝着愣怔,那股不由来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可他却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裴庭看着他的眼神很难过,但不知道在难过什么,有点怪怪的。
裴庭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半秒,他松开手,垂放下的手握了又松,喉结轻滚:“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弄的好像是我做错事一样。”
李允:“?”
裴庭见他眼神里带着茫然,仿佛还是那个七年前刚认识时那副不谙世事呆萌的模样,他压下种种质问,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心意,当下他要做的不是质问,而是了解。
这家伙那么依赖他,又只有他,怎么可能会突然不告而别,现在认都不肯认自己,仿佛自己就像似陌生人一样,肯定是有苦衷的。
他再问问,不要急。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其实他想问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但万一真是他做的不对打脸了呢,最好还是再问问,问清楚最好,说清楚最好。
他有嘴的。
看着老婆这身厂服,越看越心疼,他可是从来都没有给李允买过一千块以下的衣服,怎么可能会让他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更别说让李允出来打工。
李允不知道裴庭为什么要这么问,只觉得他有点冒昧,但又碍于这是集团的老总不敢乱说,只能挑着说:“哦,我挺好的。”
“你挺好的?”
李允点头:“嗯,挺好的。”
“如果真的很好的话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裴庭追问。
李允一头雾水:“我不能打工吗?”
裴庭深呼吸:“你用得着打工吗!你丈夫——”
“他死了。”李允说。
裴庭话音戛然而止。
李允认真点头:“嗯,我丈夫死了。”
裴庭:“…………”
3. 第三章
第三章
下午六点,李允准时打卡下班,骑上小电驴去接儿子放学。
在厂里上班就这个好处,辛苦是辛苦,但至少下班时间就是下班了,让他可以准时去接儿子。
“爸爸!!”
距离幼儿园门口还有段距离,李允就听到儿子的叫唤,他停好电动车,拿着头盔小跑到幼儿园小门处,从老师手里接过儿子。
“谢谢张老师,辛苦你了。”
“没事的诺安爸爸,今天诺安表现得还是很棒哦,还被选为下周国旗下小主持人呢,我等会把稿子发给你晚上带他练一练哈。”
“嗯嗯好的老师。”
李允弯下腰,把头盔给诺安戴上,捏了捏他的小脸:“我儿子那么棒啊,都成小主持人了。”
诺安背着书包,骄傲的扬起小脑袋:“那可不,我可是中班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哦,其他小主持人都是大班的哥哥姐姐。”
李允牵着诺安往电动车走:“那一会得请你奶奶带你读一下了,要不然就等爸爸周六陪你练可以吗?”
诺安感觉牵着的手有些粗糙,小脑袋低下,就看见爸爸的手贴着创可贴,表情立刻皱巴了起来:“爸爸……”
李允听出儿子声音里的异样:“怎么了?”
“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诺安小手摸上爸爸的手背,低头吹了吹:“爸爸疼吗?”
“没事的不疼,爸爸搬东西这点小伤难免的。”
诺安小脸却露出不高兴的模样,仰头看向李允:“可是我不想看到爸爸受伤,我很难受的,就像爸爸看到诺安摔了一样,你换位思考一下嘛。”
李允哭笑不得:“好的好的,爸爸下次注意。”
“不是下次注意!是每一次都一定要注意!听到没!”诺安抬起手,小脸严肃说。
李允连忙点点头:“知道了。”
他在厂里是单休,所以只有一天能陪孩子,一周里也就这一天他会把时间完全给孩子,其余时间都给了时间,说实话他也对诺安很亏欠。
所以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他的丈夫不要他也不要儿子。
明明生出来的诺安那么聪明又那么贴心啊。
不过想不通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也记不得之前的事了,要不是干妈跟他说,他连自己能生孩子都不知道。
这男人也可能不是他的丈夫,要不然怎么会那么不负责任呢?
“没事的爸爸,我都会了,老师带我读过几遍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诺安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卡皮巴拉头盔:“我可聪明了呢!”
李允笑着把儿子抱上电动车前的儿童座椅:“那肯定聪明,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是李允的儿子!”诺安用力地举起双手。
李允看着后视镜里儿子的脸蛋,脑海里却鬼使神差浮现出一张脸。
?
“诺安。”
“怎么啦爸爸?”
“如果有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叔叔跟你聊天,你会怎么做?”
“我又不认识他肯定不理他!老师已经教我啦,我都记得的!”
“嗯真棒!”
父子俩人迎着风骑着小电驴往奶奶家开去。
全然没看见停在身后许久的黑色宾利。
黑色宾利半降着车窗,依稀可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尽管没看清人却已经感觉到他周身低沉的气场。
“你听到了吗,那个小孩喊李允什么?”
坐在驾驶座上的助理哪敢说,从他知道李允就是裴总找了五年的爱人,就不敢再出声了,更别说听到李允有儿子的事。
整个集团都知道裴总有爱人,是有证那种,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没见过,现在看来他又知道了不能说的秘密。
做这一行,最怕听不到不能听的秘密了。
“那个小孩喊李允爸爸。”裴庭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摘下眼镜,垂下眸,眸色黯然了几许:“他……另外找人了?”
那他算什么。
李允从初中开始就是他资助的,也就是从初中开始他就在养李允了,一直供他上好学校,读名牌大学,毕业后就跟了自己,从没有让他愁过什么。
所以在他出车祸昏迷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前一直执着于找到李允,没有想到这里去。
助理往后视镜看了眼,他可没见过裴总那么落寞的样子:“裴总,要不约先生出来谈谈呢?”
“我总感觉他好像不认识我。”裴庭回想中午拿到的那几份资料,资料显示了从李允来到海城的所有经历,就像是个很普通的打工人那样,进入海城,找到工厂这份工作,然后就是按部就班的上班。
唯独资料上没有孩子的信息。
也就是,孩子很可能不是跟着李允的户口,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怎么会不认识您呢?”助理不解:“我听说先生跟您认识了十几年了。”
“十五年。”
裴庭看向车窗外早就没了踪影的爱人,埋在他心里不告而别的刺,在此刻被用力的拔了出去。
那么爱他的李允怎么会舍得离开他。
在读初中那时就会偷偷跑到高中部,把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奖励塞给他,就算是一颗糖被他说幼稚,也只会笑着跟着他:
【我什么都想给裴庭。】
【一颗糖都给。】
后来他力排众议选择跟李允结婚,为了保护李允他疯了一样的往上爬,最终拿下了集团,也为了保护李允从没有将他公布于众。
他也觉得委屈了李允。
可他的李允总是说没关系,看向他的双眸永远那么明亮。
【没关系的裴庭。】
【这也不妨碍我们在一起呀。】
李允眼里全是他,不论到哪里都会给他发消息,不论做什么都会跟他说,不论什么事都会跟他分享,每一天每一天都是。
他的眼里又何尝不是。
所以他无法接受李允不告而别,杳无音讯,就像是有人活生生将骨头从他身体里抽离,更无法接受李允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难道说……”助理迟疑道。
裴庭拿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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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拨通一则电话,通话后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查一下我住院时我母亲在做什么,去了哪里以及她的银行流水。”
电话那头的人作出回应。
裴庭挂断电话,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过了会他才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只送一个地方的外卖?”
助理扭头道:“有啊,我去找平台,然后我们在同一个地址多次下单就好。”
裴庭:“那填我现在住的地方吧。”
暮色漫上来,天光一点点沉成浅灰,街旁灯影初亮,路上行人步伐匆匆,外卖骑手也穿梭在车水马龙中。
这个时间是下班高峰,也是饭点。
李允从没接过这么快乐的订单,都是同一个地址,共下了十二个订单,里头还有不少他爱吃的堂食店铺,干净又卫生,看来叫外卖的这个李先生也是个老吃家了。
他根据定位把外卖送到了个高档小区门口。
可是保安不让他进。
“我们这里骑手不能进的。”
李允觉得这个小区太差劲了,他个老破小房子骑手都能送货到门口,他问保安:“那外卖你们送上去吗?”
保安:“对,我们有管家稍后送上去,你放在旁边的驿站前台就可以,写上门号。”
李允又觉得这个小区服务太好了,都不用他上楼。
他高兴的把十二份外卖放到保安指引的驿站前台,写上门号就走了。
某个等老婆上货上门的总裁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了小区物业管理员上货上门,气得他连夜换了套房。
不住这个小区了!
阿嚏——
半夜两点,跑完所有订单的李允打了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谁在骂我?”
难道是儿子醒了?
李允轻手轻脚推开房间门,见儿子躺在床上睡得呼呼,顿时松了口气,这才赶紧去洗澡。
第二天。
工厂外,头戴小黄帽背卡皮巴拉小包的诺安站在门口,对着电话手表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奶奶说她中午要出去一会,让我中午来找你玩会,我可以进去吗!”
“我知道,你奶奶跟我说了,你站在那里等我一会,我就来。”
“好的爸爸,我会在原地一直等你的哦。”
诺安挂断电话,乖乖握着两边书包带,翘首以盼等待爸爸。
“小朋友。”
诺安歪过头,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叔叔,看清模样时愣了会,眨巴眨巴大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裴庭刚下车,起初只是想问哪来的小孩,可是当这小孩转过身时,他沉默了。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
裴庭很想说,李允要是能生都未必能生出一个那么像他的小孩。
他心头发颤,弯下腰蹲在小孩跟前:“宝贝,你妈妈是谁?”
诺安盯着这个叔叔:“我没有妈妈。”
裴庭:“那你爸爸是谁?”
诺安继续盯着这个叔叔:“我那个爸爸死啦!”
裴庭:“……”
4. 第四章
第四章
裴庭一眼就认出这肯定是他的儿子。
但问题来了,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李允给他生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你另一个爸爸呢?”
诺安一双大眼睛透亮,盯着裴庭很警惕,他放在身侧的小手攥紧:“我不跟陌生人聊天。”
裴庭单膝蹲在这小家伙跟前,仔细看的话这家伙的鼻子跟嘴巴和李允很像:“宝贝这么聪明吗,是谁教你的本领?”
“那当然是我爸爸咯,我爸爸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爸爸!”诺安小脸神气扬起,一时急着炫耀爸爸,有点忘了不跟陌生人说话这件事。
“原来是爸爸教你的,但宝贝你不是说你爸爸不在了吗?”
诺安小脸皱巴起,‘啧’了声,一露出郁闷的表情,气得抱起手臂,背过身,不想跟这个陌生人说话了。
裴庭从来都不喜欢小孩,所以两个姐姐的小孩他都觉得特别烦,尤其是哭哭啼啼的时候,那更是想把那几个小孩给丢了。
可轮到他有小孩的时候,好像又是另一种心思了。
莫名觉得很可爱。
他站起身,挪到这小孩面前又蹲下:“你看起来就特别聪明,我一猜就知道是你爸爸聪明,才能教出保护意识那么强的小朋友。”
诺安小脑袋‘唰’的扭向裴庭,小嘴巴动了动,但想到爸爸的交代还是忍住了,紧闭小嘴巴就不说话。
小身体坚定一转,又用背包背对裴庭了。
裴庭看着这个背着小书包的背影,眼镜底下的眸色漾开外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太像了,这不就是李允的迷你版吗?
从前李允跟他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不爱吵闹,就爱生闷气。
这孩子……
真的是李允给他生的吗?
“诺安!”
不远处传来一道叫唤。
诺安立刻转身,哪还有警惕的小表情,瞬间神采飞扬:“爸爸!”
裴庭闻声抬眸,见李允快步走了过来,心头发颤。
“奶奶怎么会突然让你过来找我。”李允小跑到诺安跟前蹲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确认穿暖了。
“奶奶说她有点事情得要回老家,就让我来找爸爸了。”诺安看到爸爸后立刻卸下小书包,蹲在地板上,拉开书包拉链,拿出里头还热乎的华夫饼递给爸爸:“我给爸爸做的!”
李允见儿子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眉梢弯弯,低头亲了他一口:“诺安真棒,知道爸爸最喜欢吃了对不对?”
“对!”
“这是你儿子?”
李允这会才看向在一旁站了会的裴庭:“哦,对。”
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裴庭,又低头看了眼儿子,奇了怪了。
是他的错觉的吗?
怎么感觉诺安长得……那么像裴庭?
“爸爸你快吃,等下软了就不好吃啦。”诺安推了推爸爸拿华夫饼的手:“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裴庭:“。”
“这个叔叔不算陌生人,他是老板。”李允一手牵着诺安,一边吃着儿子做的华夫饼,吃着时,余光察觉到裴庭的眼神:“裴总也想吃?”
裴庭:“可以吗?”
李允:“……”他就是客气一问,但人家这么说了,他不给又好像不太好,只能递给裴庭:“那你撕一点吧。”
诺安立刻急了,赶紧扯住裴庭的衣角,仰头着急道:“你不要拿太多啊,这是我给爸爸做的。”
裴庭看着李允递过来的华夫饼,上头有咬了一口的弧度,似乎还沾着些湿润,衣角又被小孩扯着,这种感觉瞬间填满了他这几年的茫然与空虚。
他伸出手,带着那口被咬过的弧度,撕了一小块,然后塞进嘴里。
华夫饼很松软,但是没什么味道,原料也吃得出不怎么好,应该是很差的那种,李允说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那他就不能说什么。
“嗯,很好吃。”裴庭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才到大腿根的小孩脑袋,这颗脑袋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你做的?”
“对啊,我做的!”诺安抬起下巴,很是骄傲:“我可会做饭呢!”
裴庭再次蹲下身,看着诺安温柔笑问:“那叔叔可以问一下,这么厉害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吗?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哪个小朋友能经得住这样的吹捧,有尾巴都得翘上天了。
诺安抿了抿小嘴巴,努力不笑出声,然后才说:“我叫李诺安,承诺的诺,安康的安。”
裴庭的心头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似。
【诶裴庭,要不以后我们去领养一个小孩吧?】
【可以,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主要还是看感觉,名字我都想好了呢!】
【什么名字?】
【诺安,承诺的诺,安康的安。】
【姓什么?】
【当然是裴诺安啊,陪你实现承诺,陪你永远安康!】
诺安看着蹲在跟前的叔叔眼睛红了,好像要哭了一样,他正准备掏出纸巾,结果就看见这个叔叔站了起来,跟座山那样高。
哇塞,比爸爸高好多哦。
哈哈刚好给他挡住了太阳!
“我叫裴庭,很高兴认识你。”
诺安看着叔叔朝他伸出的大手,他犹豫了会,看向爸爸。
李允以为裴庭就是在跟他儿子玩,也没多想:“这是爸爸的老板,是个大老板呢,要是成为你的朋友,那爸爸都得靠你了呢诺安!”
诺安想都没想,立刻握上叔叔的手,仰起脑袋,甜甜地喊人:“我叫李诺安,很高兴认识你!”
一只小手握不住大手,干脆两只手一起上了。
裴庭被小手握得心头发软,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漫出来的愧歉,千错万错,都绝不可能是李允的错。
他的李允怎么可能会有错。
错的是他没有保护好李允,差点找不到他的爱人。
这可是他的挚爱。
诺安歪着脑袋,诶,这个叔叔怎么感觉又要哭了?
由于进入车间没法带着诺安,李允就想着把诺安带回宿舍。
“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让诺安跟着我。”裴庭说。
李允讶异看向裴庭:“这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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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方便不方便的事,主要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不是说老板就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外边乱得很,诺安长得那么好万一被拐走怎么办?
“挺方便的,我正好要去商场视察,也可以带他去商场里玩一下。”裴庭继续说:“我也是担心诺安放在宿舍没有人看,毕竟还那么小,也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我可以让几个助理带着他。”
李允不由得感慨:“裴总原来是这么好相处的人吗?想得那么周到。”
一旁的助理:“。”那可不是哦。
“爸爸,裴庭真不是坏人吗?”诺安歪着脑袋发问。
李允听到诺安直呼老板名字,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诺安估计是把你当成朋友了才这么喊你的名字。”
诺安还没问爸爸为什么要说不好意思,就看到一只大手伸到自己面前。
“没关系,朋友就是这样的,对吧李诺安。”
诺安用力拍上这只大手,扬起脑袋看向裴庭:“嘿嘿,对!”
裴庭被他这声奶声奶气的‘嘿嘿’逗笑,弯腰将小孩抱起:“那一会就陪我去商场视察,正好我需要有个人陪我。”
一旁的助理:“。”嗯,他不是人。
诺安一贯自来熟,爸爸认为不是坏人的那他肯定可以靠近,小手搂上裴庭的脖子,然后朝爸爸摆摆手:“爸爸你去工作吧,我跟我朋友去玩了!”
李允原本还有些担心,可是看见裴庭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低眉温柔一笑:“好,你们去玩吧。”
裴庭看着李允的笑:“你放心,我隔十分钟就跟你说诺安的情况。”说着又道:“对了,我们好像还没联系方式?方便加个微信吗?”
李允哪能想到有天还被自己的顶头老板要联系方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的放心。
于是两人交换了微信联系方式。
达成了十分钟就联系一次的约定。
海城最大的商场四海汇城是裴庭的产业之一,最大的老板来视察工作商场自然紧张,生怕哪个环节没有跟进到时候申请项目预算就会被卡住。
只是裴总这次视察很特别,还抱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难道——
这是裴总的儿子!
早就听过裴总结婚七八年了,原来孩子都那么大了!
这让商场总裁赶紧让行政去修改紧急预案,以应付等下从这位小少爷身上可能会发生的事。
“裴庭,这是什么?”
“这是潮玩店。”
“里面有吃的么?有卖华夫饼么?”
“不是卖吃的,主要是卖动漫影视类的ip。”
“听不懂。”
“卖玩具的。”
诺安一听到玩具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来,他凑到裴庭耳畔小声询问:“是不是都很贵的啊?”
裴庭听着小孩在耳畔奶呼呼的声音:“免费。”
诺安眼睛再次亮了:“真的吗?”
裴庭:“真的。”
诺安小手一挥:“那我都要了!”
他要带回家给爸爸玩!
5. 第五章
第五章
免费的玩具拿完了,十几个人都拿不动的东西,要不是诺安说够了很可能整间店都能被搬空。
“我家很小的,放不下那么多。”诺安趴在裴庭肩头小声说。
“很小吗?”裴庭皱起眉:“多小?”
他可从没让李允吃过这方面的苦,住的最好的房子。
诺安扭过身,环视着商场四周,然后指了指一家只有几张客桌的咖啡店:“比这个小一点点。”
裴庭沉默了。
这间咖啡店还没有李允的书房大,竟然要住一大一小,怎么住?
李允受得了吗?
跟了他那么多年由奢入俭能受得了吗?还要养一个孩子,所以才会瘦成那样。
到底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发生了才会让李允毅然决然离开他。
也就是那时候就怀着诺安了。
他越想心越疼。
“裴庭,这个衣服免费吗?”
裴庭顺着小手指去的方向,是一家知名的奢侈品店,从前他也爱给李允买这个牌子的衣服:“嗯,免费。”
“爸爸穿肯定好看。”诺安想从裴庭身上下来。
裴庭却想抱着:“下来做什么?”
“你胳膊不累吗?”诺安捏了捏裴庭的胳膊,觉得硬邦邦的:“爸爸的胳膊有点软。”
裴庭笑了声:“嗯,你爸爸不爱动。”说着眸底暗了几分,惯来温润懒洋洋的人怎么吃得了工厂的苦。
尽管只是做清点员,也不用他搬搬抬抬,但厂里确实是辛苦的。
店员挂上笑容迎了上来。
助理将卡递给店员。
店员一看是VIC会员,还是那个总部经常提到年消费破千万的会员,眼神瞬间变了,笑容更是甜美:“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给孩子他爸爸挑衣服,先不用照顾我们,让他先看。”裴庭抱着诺安往里面走,又想到什么:“肚子饿吗?”
诺安点点头:“有点饿。”
裴庭问:“想吃什么?”
诺安想到爸爸还在上班,都没有吃东西,又摇了摇头:“我想跟爸爸一起吃。”
裴庭心头一软:“好,我们买完衣服就带吃的回去。”
诺安歪头:“不是免费的吗?”
裴庭笑:“嗯,免费的。”说完看了眼销售。
销售姐姐立刻get到裴庭的眼神,立刻迎上前,对着诺安笑得很温柔:“是的小朋友,我们这里全免费哦。”
诺安眼神亮了:“那我要给爸爸拿很多,他穿了肯定好看。”说完凑到裴庭耳畔小声道:“回去我就把爸爸破洞的裤子给丢了!”
他看那条破洞的牛仔裤不高兴很久了!
裴庭皱起眉,什么,李允竟然穿破洞的裤子,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想把人接回去的心蠢蠢欲动。
“这个。”
“这个这个这个。”
于是诺安小手一挥,又给爸爸挑了许多衣服。
销售姐姐的笑容愈发甜美,结账时看到七位数时更觉得自己已经拿下年度销冠。
拎包队伍也愈发强大,从原来的十几人增加到二十几人,后来觉得太惹眼就让人先放到车上。
“那个是鸡蛋仔吗?”
一大一小准备往商场外走,诺安指向门口位置那个店面,香甜的奶香味传来。
裴庭其实不想让小孩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不忍拂了他的期待:“想吃吗?”
“我想给爸爸买。”诺安晃了晃自己的电话手表:“我有钱,我买!”
裴庭笑:“你有多少钱?”
“我应该有十块的。”诺安低头划拉着自己的手表。
裴庭看了眼摊位的价格牌,最低的价格也得十七块,他看了眼助理。
助理点了点头,他往店铺走去。
诺安从裴庭怀里挣扎着下来,然后背着小书包跑去摊位前,踮起脚,扒拉着前台:“老板你好呀,我有十块钱。”
老板笑着低头:“你好啊小朋友,你有十块钱啊,可以买两个鸡蛋仔哦,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诺安听到可以买两个高兴坏了:“我想要一个芝士味的,我爸爸最喜欢吃这个味道的了,但是不能够太甜,老板给我少点甜哦。”
老板一边下单一边问:“那还有一个呢?”
裴庭以为诺安会挑一个他自己喜欢的,没想到这小家伙却扭头跑向他。
“裴庭,你想要吃什么味道的呀?”诺安抓住裴庭的衣角,仰头问他:“我请你吃啊。”
裴庭心都化了,他蹲下身:“为什么不挑一个你喜欢的?”
“因为我要谢谢你啊。”诺安说:“今天你带我出来玩我就很谢谢你,所以我想请你吃,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裴庭笑着揉了揉这颗小脑袋:“我也想吃芝士味的。”
“好的!”诺安扭头跑回店铺,踮起脚小手扒拉前台:“老板,还有一个也要芝士味的,谢谢你哦,做的时候要小心别烫手了哦。”
老板‘哎哟’的笑了出声:“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肯定会小心的。”
诺安笑弯眼梢:“嗯嗯!小心肯定可以做出更美味的鸡蛋仔的哦,祝老板发大财!”
老板被逗笑了,看向不远处的裴庭夸道:“您儿子这小嘴巴可够甜的,情商高啊。”
裴庭笑:“嗯,像他爸爸。”
不到十分钟,两份鸡蛋仔就做好了,诺安还特意交代老板要多包几个袋子,这样可以保温一些,然后把其中一份装到书包里,另一份递给裴庭。
“都装在小书包里吧。”裴庭说。
诺安:“你不吃吗?”
裴庭:“我想回去跟你一起分享,我们一起吃。”
诺安用力朝裴庭竖起大拇指:“表扬你是个爱分享的好宝宝!”
裴庭笑了出声。
一旁的助理不由得感慨,从没见过裴总那么高兴过啊。
坐上车,诺安抱着透着鸡蛋仔香甜味的小书包,低头闻着,咽了咽口水。
“我那份你可以先吃。”裴庭将平板放回膝盖,侧眸看向诺安,见他口水都要流下来,真能忍啊这小孩。
“你都没有吃,我就吃了这样没礼貌的。”诺安把脑袋枕在书包上,深呼吸:“嗯~好香好香。”
“那你拿给我。”裴庭朝他伸出手。
诺安这才立刻打开书包拉链。
裴庭见他急不可耐的小模样,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从一旁抽了两张湿纸巾,先拉过诺安的小手给他擦了擦,最后自己擦了一遍。
诺安呆了一会:“裴庭。”
“嗯?”
“你这个擦手的感觉跟我爸爸给我擦手的感觉好像哦。”
裴庭笑:“是吗。”
因为他也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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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给李允擦手的。
诺安被擦干净小手后,这才把手伸进书包,把其中一份鸡蛋仔拿给裴庭。
裴庭撕了一小块递给诺安。
诺安低头咬住,歪头看向裴庭:“你也要吃哦。”
“嗯。”裴庭一向对这些小甜食不太喜欢,不过还是吃了,他尝了尝,比那个华夫饼浓很多,但并不甜:“好像有点淡。”
“我爸爸不能吃太甜的。”诺安也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裴庭皱眉:“为什么?”李允最爱吃甜的了,像那个那么淡的华夫饼其实他也想问的,不像是李允的口味。
诺安放下鸡蛋仔,小心翼翼看向裴庭:“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跟其他人说哦。”
前面隔板听话的升了上去。
裴庭:“嗯。”
诺安挪到裴庭身旁。
裴庭顺势低下头。
诺安凑到裴庭耳朵旁:“我爸爸吃不出味道的,奶奶说爸爸没有味觉了。”
裴庭身体僵住:“……为什么?”
诺安放下手,犹豫了会,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裴庭却难以忍住了,他将诺安抱到腿上,握着小肩膀,眼露着急之色:“为什么?”
“我不能说。”诺安摇摇头,这是奶奶叮嘱他的。
【诺安,你一定要记住,跟谁都不能说李允是你妈妈,你是李允生的,谁都不能说?】
【奶奶,为什么不能说啊?】
【说了有人会找到你爸爸,会把你带走的。】
【那我不可以保护爸爸吗?没有人可以保护爸爸吗?】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保护你爸爸,除非是他来找你。】
【那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问他带钥匙来了吗,如果他能拿出钥匙,就是那个人。】
【什么钥匙?】
【你爸爸送给他的金钥匙。】
“除非你有金钥匙。”诺安看着裴庭说。
裴庭一怔,他摸向口袋,拿出一把金钥匙,上面还挂着一枚戒指,这枚戒指跟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如出一辙,是李允的。
诺安拿过这把金钥匙,左右看了看:“这是我爸爸送给你的吗?”
“你怎么知道?”裴庭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你爸爸跟你说的?”
诺安小脑袋耷拉而下。
“怎么了?”裴庭察觉到他不高兴。
“奶奶说,不能跟其他人说李允是我妈妈。”
裴庭脑子里嗡的一响。
诺安怯怯看向裴庭:“奶奶还说,爸爸就是被人吓到才没有了味觉的,就是我还在肚子里的时候。”
“然后忘了很多事情。”
“爸爸连另一个爸爸是谁都不知道了。”
裴庭感觉寒意从脚底上涌,眸底凝了冷色,心头伴随着撕裂般疼的怒意,他怕吓到诺安,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定住神。
李允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
是借着他昏迷的时候,有人故意欺负他的李允,吓到了李允忘了他。
所以诺安就是他的孩子,是李允为他生的孩子,他缺失了他们五年时间,那个疯女人要怎么赔偿他!!!!!
“诺安。”
诺安看着裴庭。
裴庭看着诺安:“如果我说,我就是你另一个爸爸,你会讨厌我那么久才来找你们吗?”
6. 第六章
第六章
“爸爸!”
李允推开办公室门时,就看见诺安坐在靠窗的地毯上拿着纸在读着什么,见他一进来就跑过来,他下意识将手放在腰腹前蹲下身。
仿佛怕儿子撞到自己。
裴庭第二次看见这个动作,第一次看见是昨天。
再看一次他的心是痛的。
跟送来的那叠最新资料一样,都看得他心如刀割。
诺安哪里敢扑过去,一个‘脚刹车’停在李允跟前,兴奋的拉住他的手:“爸爸,我给你带了鸡蛋仔!”
“哪里来的鸡蛋仔?”李允被诺安拉了过去,鸡蛋仔倒没有看到,只看见了一地的玩具,他诧异看向裴庭:“裴总,你给诺安买的吗?”
“不是买的,都是送的!”诺安赶紧给爸爸解释,小手一挥:“Free~”
李允:“?”他一脸看傻儿子的眼神,迟疑看向裴庭。
裴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嗯,Free。”
诺安一扬下巴,小模样很是神气:“看吧!”
李允:“哦。”他被诺安拉到地毯上坐下,觉得好像不大妥:“裴总,要不我把诺安带回宿舍玩吧?”
“你的宿舍能有那么大的空间给诺安玩吗?”裴庭了解过这里的员工宿舍,八人一间,算不得宽敞,更何况都是男人,他不可能再让李允再去宿舍休息。
诺安从洗手间跑出来,从书包里拿出鸡蛋仔,撕了一块喂到李允嘴边:“爸爸吃。”
李允低头咬住,晃了晃双手,含糊道:“我还么洗手呢。”
裴庭身体前倾,将湿纸巾递给诺安。
诺安抽了两张湿巾,拉过爸爸的手,给他仔仔细细擦着手心手背,擦完后将湿巾丢进垃圾桶里:“吃吧爸爸。”
李允莞尔一笑:“谢谢。”
诺安也笑:“不客气爸爸。”
裴庭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父子俩。
李允察觉到裴庭的目光,迎向他:“?”
裴庭不动声色掩下眸底的情绪,淡淡道:“我这几个月应该都会在这边,如果诺安他奶奶没时间带诺安的话,可以放在我这里。”
他已经联系过这位‘奶奶’,不会再有空的了。
当然,也多亏了莲姨,要不是莲姨李允现在未必能过得好,看来他母亲低估了人心,不是所有人都唯利是图。
“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允也没想到这位裴总那么好,他摇了摇头,笑拒:“周一到周五诺安上幼儿园,周六我休息可以带他,周日都会在他奶奶那里。”
“你晚上不是还去跑外卖吗?”裴庭看着他:“那孩子谁看,他奶奶看吗?”
李允顿时哑然,微微垂下眸。
裴庭见他嘴角抿着委屈的弧度,眸底浮现一抹懊恼,立刻放缓语气:“抱歉,我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是不是太辛苦了。”
“没关系。”李允无谓笑了笑:“我习惯了。”
裴庭却听不得这样的话,什么叫习惯了,习惯吃苦吗,他什么时候能让李允吃苦了,他从没有让李允吃过苦。
……也不对。
这五年不就是了吗。
说到底还是他对那个女人太心软,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弄走李允,但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孙子了,如果可以他会让她这辈子都不知道。
“你……爱人呢?”
李允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脸上带着无措的晃神,鼻尖轻蹙:“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不怕你笑话,我给忘了。”
裴庭见他这幅模样,像只被问住的软兔子,从来都这样,问到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问题时也是温温软软的。
他弄丢了这个没脾气的小爱人。
差一点就找不到了。
“你这么好,诺安又那么乖,你觉得你的爱人会丢下你们吗?”
李允听到夸奖时抿了抿唇角,又压回弧度,他轻轻耸肩:“我猜过啦,还是想不起来原因,可能他也有他的苦衷吧。”
裴庭想哭了。
他很想抱着李允大哭一场。
可是他不能吓到李允,得要给李允这五年一个交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把他的李允吓到失去所有记忆,吓到离开他。
李允受到的所有苦,他都要一点一点的要回来。
“爸爸!鸡蛋仔冷了!”诺安见他们一直聊天,有些生气,他抱着短手臂站到李允跟前:“你还答应我要陪我练主持稿的。”
李允露出懊恼神色:“是哦,我差点忘了,对不起啊诺安,原谅爸爸没记性,我现在就陪你。”
“诺安,我陪你吧。”裴庭朝诺安伸出手:“让你爸爸中午休息会。”
跑外卖到凌晨两点,睡到早上最多也就六个小时,这怎么吃得消。
诺安一听到要让爸爸睡觉,立刻点点头:“好啊好啊,裴庭你陪我吧。”
李允倒没想到诺安能跟裴庭玩得那么来,他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心里头其实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不是讨厌。
就有种……
梦一样的感觉。
他笑着从地毯上站起身:“那我回宿舍休息?你们在这里玩?”
“你去里面休息吧。”裴庭指向一旁的休息室。
李允有些诧异:“啊?这不好吧。”
“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还有一身新衣服,你去用吧,没关系。”裴庭往后靠向椅背,仰视着他:“我来这里本就是想树立一个平易近人的形象,那就从你这里开始树立吧。”
李允耳尖漫开淡粉,指了指休息室:“那……我真的去咯?”
“嗯,去吧。”
李允走向休息室,走了两步又迟疑的回头看了眼裴庭:“我真的去咯?”
裴庭瞧着李允这一步几回头的小动作,心底像是被温软的东西撞了一下,眸色凝着宠溺的柔色:“去吧。”
李允又不放心看了眼儿子:“我去睡觉咯?”
诺安用力点点头:“去吧。”
李允看着这并排坐着的一大一小,心里微妙的感觉更强烈了,怎么感觉……
他们才是父子俩似的。
诺安跟裴庭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像了?
话又说回来,这个裴庭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这个世界上真有对员工那么好的老板吗?
于是一个中午,里头睡得昏天暗地,外头玩得规规矩矩。
裴庭没想到那么小的孩子能将那么长的主持稿背下来,这小身板站着挺直,表情大方,说得深情并茂。
也就陪他花了十几分钟就把稿子顺下来了。
“我想玩这个。”诺安把稿子叠好放回小书包里,指了指刚才带回来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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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将这套科技贝板拆开给他:“要我陪你玩吗?”
“我先自己看看。”诺安把里头的机器人和游戏底图拿出来看,小模样十分认真。
裴庭:“好。”
过了十分钟。
裴庭凑过去:“有不会的吗?”
诺安摁下贝板界面上的摁钮,再把游戏图放到贝板上:“很简单,我看了就会玩。”
裴庭:“好。”
又过了十分钟。
裴庭还是蹲到诺安身旁:“我可以跟你玩吗?”
诺安这才看向裴庭,点点头:“可以啊。”
裴庭:“那我不会玩怎么办?你可以教教我吗诺安老师?”
诺安压住翘嘴:“当然可以咯!”
……
李允头一回睡了个那么舒服的午觉,床那么大,那么软,还香香的,这老板真是太好了!
他刚推开门,看见这一幕时,停下脚步扶着门框站定。
靠窗位置,一大一小坐在地毯上,裴庭盘腿坐着,脊背微松,指尖捏着片什么,放到大平板上面。
“位置放错啦,要长方形这个。”
【哎呀,太遗憾啦,请再来一次吧!】
裴庭脸上露出遗憾可惜。
诺安朝他摆摆手:“没事的,再来一次就好,你别灰心啊,加油!”
裴庭点头:“谢谢诺安老师的鼓励,那我再来一次。”
“你这次肯定可以的。”诺安先给他竖起大拇指。
裴庭被儿子的情绪价值铺满,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余光落入一道身影,抬眼望去,就看见睡醒的李允,睡眼朦胧,那头发还有些翘着,眸色温柔得彻底:“睡醒了?”
李允腼腆一笑:“嗯,谢谢裴总。”
“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以后你就来这里休息吧。”裴庭说。
李允诧异:“这不好吧?”
裴庭:“你原本的床尾已经给其他人了,有新的清点员入职了。”
李允:“……?”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裴庭:“厂里恰好缺一名内勤文员,本来还在想谁比较适合,厂长就跟我推荐了你,说你熟悉仓储区所有货物以及搬运流程,甚至比普通文员更清楚哪些货物易损、哪些需要特殊防护,能快速上手。”
“薪资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会按照文员每个月底薪1万加提成2万,房补5千,五险一金交齐给你。”
李允哪想到睡一觉起来还升职了。
不仅升职了,工资还是他之前的八倍!!!
他眸子倏地睁大些,看着裴庭眼底满是讶然:“……那我岂不是不用跑外卖了?”
裴庭点头:“嗯,还有双休。”
李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幸运,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高兴,唇角偷偷勾出个小弧度,还刻意抿了抿唇压着。
他余光偷瞟诺安,藏着憋不住的小得意,仿佛在说‘你爸爸发财了’。
诺安高兴得蹦起来:“耶!!!那爸爸可以陪我咯!”高兴后朝裴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好兄弟!”
说完朝李允招了招手:“快来爸爸,谢谢我好兄弟。”
李允这才走过去,朝裴庭小小鞠了一躬:“谢谢。”
裴庭看着他,眸底尽是笑意。
7. 第七章
第七章
这几天,李允都在适应新的岗位。
他觉得自己也是厉害,这些东西自己明明没怎么接触过,但一上手就会了,好像曾经碰过一样。
“你对这些办公软件很熟悉?”
李允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询问的组长,他静了会,才点了点头:“会一点。”
“那你知道这个函数怎么弄吗?”组长左手臂撑在李允的办公桌,弯下腰,靠近他,指着桌面这份表格。
李允也没有去多想组长为什么要来问他这个怎么弄,只觉得这不过是小事,帮一下也没什么。
他教得仔细,声音温柔,对方反复问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
全然没发现站在玻璃隔断外的高大身影。
助理:“。”belike咯。
厂长:“。”要是被赶回家耕田的话,他要跟这个儿子视死如归!!!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李允接了通电话,就突然站起身,神情慌张的模样,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李允刚走出办公室,谁知迎面撞上一堵带着冷冽气息的墙,相撞的力度不大,却让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倏然被握住胳膊,抬眸诧异看向面前的人。
是裴庭。
裴庭见李允的脸色有些白:“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允握手机的动作微微发抖:“诺安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推倒磕破了头,老师说送医院去了,我得赶紧去医院。”
“哪家医院?我送你去。”裴庭说完,看了眼助理。
助理转身去开车。
李允一时间也顾不及请假的事,诺安受伤的消息几乎冲昏了他理智,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了,下意识抓紧裴庭的胳膊。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裴庭看了眼抓着胳膊的手,也没说什么,收起视线后看向厂长。
厂长微笑,双手做出相送的动作,懂,他懂了,只要不用让他回家耕田什么都懂的。
白色宾利驶向医院。
车是好车,行驶过程中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几乎听不到声音,所以从手机传出小孩安慰大人的声音格外清晰。
“爸爸我没事,只剩下一点点痛了。”
“一点点痛吗,看来诺安真的很勇敢。”
“对啊爸爸,我都没哭的立刻就去找老师了,就说老师老师,我流血啦救命呀。”诺安捧着老师的手机看着视频里的爸爸,他的额头被护士用纱布摁压着,小脸沾着点点血迹:“爸爸你不要着急哦。”
李允:“嗯嗯,爸爸很快就到,你再等等爸爸。”说完便向老师说了几句拜托照顾的话。
挂断视频后,他低下头,没忍住捂着肚子,肩膀绷得很紧,很呼吸都变得急促,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发抖。
“肚子不舒服吗?”
一只大手握住发颤不已的胳膊,将李允的脑袋抬了起来。
李允其实没哭,但他只要一紧张就会肚子疼,被抬起头对上裴庭担忧的神色,他紧抿唇,欲言又止:“有一点。”
裴庭拿出中央扶手处的即热水,再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如果还不舒服我等会让医生给你看看,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李允接过温水,低头喝了两口,温水下肚稍微没那么难受,就是手抖。
裴庭伸出手托住他手里的杯子。
李允愣了会,看向裴庭。
裴庭从他手里拿走杯子,放回储物柜里:“我已经联系了医生,你不用太担心。”
两分钟后,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李允几乎是跑进儿科的,过程中要不是裴庭拉着,差一点撞上早餐车。
“有没有撞到?”裴庭低头看着被拉进怀里的李允,见他摇摇头,这才看向推着车售卖早餐的阿姨:“不好意思,您这车早餐我都买了,然后您帮我送到儿科每个科室给医生护士们可以吗?”
阿姨狂喜。
助理刷卡。
李允抬头:“?”
裴庭掌心轻兜他后脑勺,揉了揉:“没撞到就好,走吧。”
他们一到,诺安从老师怀里抬起脑袋。
“爸爸!”
李允看着诺安衣服上沾着血,额头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贴着纱布,脸颊上原本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可他还是绷不住,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要去抱诺安。
不过身旁一只手比他动作更快的抱过诺安。
“我来抱吧。”裴庭稳稳地抱着诺安,见他嘴巴一撇,就知道他要哭了,也怕他哭,于是低头问诺安:“诺安有没有哭?”
“我没有哭!”诺安抬起小手,想摸摸自己的额头。
李允立刻握住儿子的手不让他摸,就摸着他的小手,眼眶湿漉:“不疼吗?”
“一点点疼而已。”诺安拿出另只手,伸出两根小手指,比了个黄豆大小的程度:“就这么疼。”
这时医生走了过来,朝裴庭点了点头。
裴庭颔首示意:“孩子受伤的地方怎么样?”
医生说:“受伤位置在额头,被保温杯砸破皮,已经做了清创,缝了两针,已经安排CT室的检查,还需要排除有没有颅内问题。”
李允脸色瞬间白了,刚松半口气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揪紧,但他只能稳住情绪,说了句谢谢麻烦医生了。
他再看向身旁的老师:“张老师,诺安是怎么被砸到的?”
老师上来解释:“是这样的诺安爸爸,刚才小朋友准备出去户外玩,小朋友就去拿自己的水壶背在身上,下楼梯的时周正小朋友就甩他的水壶,甩到了诺安,我也已经联系了周正小朋友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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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李允皱起眉,他看向诺安:“又是周正?”
诺安撇了撇嘴:“这个周正老是欺负小朋友的,很霸道!他砸到我都没跟我道歉呢,气死我了!”说着抱起小胳膊,一连气包包的模样。
李允哪里能让儿子受欺负,他看向老师,语气温和:“老师,我明天去一趟幼儿园,劳烦您也把他父母喊来幼儿园,我们见面谈谈孩子的事。”
老师:“嗯嗯好的。”
李允见老师也浑身是汗:“要照顾那么多孩子辛苦老师了,这边有我,您先回去吧,班上还有孩子呢。”
裴庭看了眼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老师我送你回去吧。”
老师愣了一下,也没有拒绝,便点点头:“好的,那谢谢了。”她走时迟疑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抱着诺安的那个男人简直跟诺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大一小站在一块跟一家人似的。
十分钟后,ct室门缓缓打开。
裴庭抱着诺安走了出来。
李允赶紧走上前,神情紧张问:“怎么样?”
裴庭笑道:“我不是医生哦。”
李允看着他。
裴庭知道他要生气了:“如果我是医生的话,诊断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说完低头看着诺安:“对吧诺安?”
诺安点点头:“对的裴庭医生。”
里边被交代的医生走了出来,他说:“结果显示没什么大碍,一切正常。”
李允跟医生说了句谢谢。
医生说了句客气便走回科室。
李允紧绷的状态这才稍微松了下来,他走到裴庭跟前,双手捧上诺安的小脸,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鼻子,叹息道:“没事就好,真的吓到爸爸了。”
裴庭没动,垂眸看着跟前的李允,近在咫尺,胳膊相贴,温度、触感还有气息都让他无比眷恋。
“裴总!”李允忽地抬头。
裴庭见他一脸诧异:“嗯,怎么了?”
李允懊恼道:“我得请假。”
裴庭笑:“才想起来要跟我请假?”
李允:“(._.)刚才太急了,我给忘了。”
裴庭:“已经帮你请好了。”
李允见裴庭一只手托着诺安的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后背,动作算不上熟练,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像座静默温柔的大山。
就这么一瞬,
他脑海里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就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却又莫名熟悉,让心很安定。
“怎么了?”裴庭察觉到李允的目光。
顷刻间,脑海里的薄雾散开,露出了面前这张棱角分明英俊的脸。
李允看着裴庭,脸上露出困惑:“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8. 第八章
第八章
两大一小的身影落在医院台阶上,沿着旁边斑驳的树影慢慢往下走。
“你上班的话,诺安这几天谁带,他奶奶吗?”
听裴庭说到这个,李允露出困扰之色:“他奶奶上周就回洲城探亲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晚上得问问,不然诺安请假这两周没人带了。”
“回洲城探亲?”裴庭低头看了眼趴在胸口睡着的诺安,手臂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姿势,怕弄醒他:“听说你是洲城人?”
“是吧。”李允脸上露出短暂的茫然,可能是因为很少人会提起他的过去,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去,突然被裴庭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见诺安在裴庭怀里睡了,小小一团窝得很舒服。
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脑海里又雾了一块,觉得这个姿势熟悉,又说不上感觉熟悉的缘由。
就在他想得入迷时忽然被握住胳膊。
李允倏然停下脚步,错愕看向裴庭。
“看路。”裴庭无奈看着他,下巴微抬,让他注意看前面的台阶:“总是迷迷糊糊,差点摔了。”
总是迷迷糊糊?
“知道了,谢谢。”
李允点点头,表示会认真看路的,余光却还是落在身旁这张脸上。
【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没有吧,可能我是大众脸?】
助理早已经在停车场等,后视镜看他们走过来提前把车门给打开。
眼见就要撞上车门,裴庭终于忍不住:“李允。”
李允停住脚,突然回过神,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跟旁边那颗树有过之无不及的呆,他扭头看向裴庭:“嗯?”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处理一份工伤,好让你带薪陪诺安吗?”裴庭说。
李允一开始没听懂什么意思,就看到裴庭走到跟前,这男人实在是很高,走到跟前只能仰头看他。
裴庭见他还是呆,单臂托抱着熟睡的诺安,腾出只手握在车门上:“公司的规章制度没那么苛刻,不至于知道你有困难还不让你请假带孩子,不用考虑撞门了,上车吧。”
李允这才恍然懂了,他不好意思一笑:“我没有要撞车门,这也太痛了。”
裴庭看着他:“嗯,所以要小心,痛要说。”
驾驶座上的助理:“。”停车费多少来着,是要去洗车了吗,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过了会,终于上车了。
助理:“。”
终于可以开车了。
“上班的时候把诺安放在我这里吧。”
李允刚从裴庭怀里接过诺安,手放在儿子背上拍了拍,听到他这么说时诧异看向他:“这方便吗?”
裴庭低头整理袖扣,侧眸迎上对方瞪得圆圆的眼睛,仿佛自己在说什么不可理喻的事:“应该会比你工伤方便些。”
“感觉你很喜欢诺安。”李允不由得感慨,他也是靠着儿子捡到幸运了。
“嗯。”裴庭应了声:“如果我爱人还在的话,孩子应该也跟诺安差不多大了。”
李允很是意外:“裴总你结婚了吗?”
裴庭笑:“我看起来不像是已婚人士?”
李允摇摇头:“那倒不是。”他迟疑了几秒,低头小声说:“节哀。”
裴庭:“他不是死了,是跑了。”
李允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偶像剧的剧情:“为什么要跑呢?是别墅不够大吗?”
助理紧抿唇。
裴庭有时候也不太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明明是那么怕疼、那么爱哭的人为什么会选择了一种最疼的方式离开他。
“我母亲让他离开我的。”
李允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八卦起来:“为什么?是给他钱了吗?”
裴庭看着他:“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拿多少钱离开?”
李允思索几秒,他问:“大概的价格合适?”
裴庭沉默了会,才道:“你觉得呢?”
李允想起前段时间厂里女同事聊的电视剧:“五百万吧。”他说完觉得不太对:“不过这是电视剧的价格,现实里这么高会破坏市场价格吧?”
裴庭微笑:“他一分钱没有拿。”
李允:“啊(O_o)?”
裴庭看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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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笨吧。”
李允见裴庭看着他说,有种在骂他的感觉,他收回视线,嘴唇抿紧垂下眸,看着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儿子,想到对着他‘笨’,鬼使神差觉得不甘心:“万一他有苦衷呢?”
“男人能怀孕算苦衷吗?”
李允身体一僵。
裴庭:“我爱人是个男人,我们认识十五年,结婚七年,感情一直很好。”
车辆隔板缓缓升起,车内瞬间静了许多。
“他是个爱哭鬼,从小就爱哭。他很喜欢分享,所有的开心和不开心都要说。他胆子很小,晚上从来都不敢一个人睡。他很怕疼,每次体检抽血打针都得跟我谈条件。”
“我们很少分开,初中,高中,大学,我们基本都在一块,就算我出差了他也会偷偷来找我。”
“我自认为自己算不得很好的丈夫,但只要是关乎他的事我都会尽心尽力,我怎么爱他,他就会怎么爱回我,他是一个很会表达爱的妻子。”
“可他不要我了。”
“在我出了车祸昏迷不醒那段时间,他离开了我,带着我还没见过面的孩子一声不吭离开了我。”
李允手指无意识攥住了儿子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眉头紧蹙起,自己却没察觉。
“你说如果我找到他了,要怎么办?”
“……什么?”
裴庭侧眸注视着李允:“要是我找到他,你说我要怎么办好?”
李允愣了会:“问我吗?”
裴庭:“感觉你会说出一个我想听的答案。”
李允小心翼翼低下头,露在衣领外纤细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软弧,头发似乎都跟着心虚地塌了下去。
“要不……”
裴庭侧耳倾听:“要不怎么样?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找到后我参考一下。”
李允试探性的朝他伸出一根手指:“打他一顿?”
裴庭挑眉:“一顿?”
李允磨磨蹭蹭地又伸出多一根手指,变成二。
裴庭点头,欣赏接受这个建议:“找到就打两顿。”
李允撇了撇嘴,没忍住瞅他一眼:“……”
9. 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天,李允请了半天假,去幼儿园找欺负儿子的小朋友以及他的家长对峙。
还多了位帮手,裴庭。
也多亏裴庭在他旁边,不然看见面前这个龙纹赤膊戴大金链的正正爸还有些怂。
裴庭余光落在身旁坐得笔直端正的李允,应该是有些紧张,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透出用力过度的绯色。
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估计今天要说的话昨晚应该对着镜子背了又背,不过这家伙不会吵架,就算拿他练手的时候骂得很凶,到真的要他大声骂人就不行了。
不哭已经算好了。
但也可能在几年里练就了胆量呢?
“正正爸,昨天的事你也知道了,正正用保温杯去敲诺安的头,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李允指了指额头,语气严肃。
裴庭眉头微挑,有模有样的。
“哎哟,诺安爸爸,小孩子打打闹闹这很正常的啊,小题大做。”正正爸翘着二郎腿,脖子上的金链一晃一晃的,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蛮横,嗤笑了声:“检查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李允冷着脸:“这是赔多少钱的问题吗?如果诺安的脑袋被砸出什么问题来你负责吗?”
正正爸耸肩:“那出诺安脑袋出问题了吗?”
李允听到这句话气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却还是忍住了,他下颌线绷紧,态度没松懈半分,字句冷静道:“不论有没有出问题,正正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打人就是不对的行为,与受伤程度是两码事,您是孩子的监护人,你有监管的义务。”
正正爸见李允很是较真,脸上也挂起不耐烦:“赔偿我也说了,你如果不满意去报警好了,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磕磕碰碰很正常吧,受伤就受伤了,把男孩子养得那么娇气做什么?”
“怪不得正正整天回来说诺安没有妈妈,没有妈养还那么娇气,出来社会这种性格更容易被人欺负吧。”
这句话说完,家园之家瞬间陷入死寂。
园长:“……”
主任:“……”
班主任:“……”
面对素质参差不齐的家长她们也很痛苦,这种话是个人都知道不该说,但总有社会边角料会说一些不是人的话。
裴庭的眼神变了,他脸上那点原本淡淡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视线缓缓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那股沉静到极致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不怒自威。
助理知道,这位先生,你要完蛋了,他拿出手机,先走出家园之家。
李允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都绷得泛白,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撑在他后腰之上,不轻不重,稳稳贴着,像座极具安全感的靠山。
“这样的话倒不像是为人父母能说得出来的。”裴庭看着他们,声线平稳,淡淡道:“希望你们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不要意外明天会发生的事,也能够像你刚才说的话那样轻描淡写去接受一切变故。”
正正爸混迹在很多地方,见的人多了自然能够大概分辨出这人会是什么身份,一时间他对裴庭的话无法反驳,并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庭说完,轻轻地拍了拍李允的后背,掌心下单薄的触感让他蹙起眉头,都是骨头,瘦了太多。
李允有人撑腰了,顿时抬头挺胸,态度坚定道:“正正爸爸,请不要转移话题。首先,我要正正跟诺安道歉,您作为他的监护人要以身作则,带着孩子跟我们家诺安道歉。”
“第二,除去孩子医药费保险承担的部分,剩下的复检部分费用由您来承担。”
“就这两点,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事情顺利解决了。
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
园长主任班主任瞬间松了口气,这个正正爸作为全园最难搞的家长,家里有钱却蛮横无理,每个月交伙食费托管费永远最后,不催不交……等等,孩子作为幼儿园出了名的‘精英’,多动症到处跑不说,还到处欺负小朋友,所以这件事竟然能顺利解决,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而正正爸在离开幼儿园不久就接到了麻将馆、洗浴中心、ktv被勒令暂停营业的通知,甚至被请去警局喝茶。
至于破产的事就是后话了。
……
白色宾利从幼儿园停车场驶出,停在距离一棵参天大树几米远的位置。
李允站在树前,胸口微微起伏,气得眼眶发红,肚子抽疼,却一句话也骂不出口,最终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树身上。
把所有的委屈和火气,都撒在不会反驳他的大树上。
——诺安这个臭小子,在幼儿园被人这样说这样欺负都不回家跟他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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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做爸爸的也太不合格了T^T
就在他还想再揍一次大树时,拳头却被突然伸出来的大手握住,宽大的掌心包裹着手,稍稍把他往后拉了几步。
“大树也有点无辜,好端端就被人揍了。”
耳畔落下一道无奈的声音。
李允脸上的愤怒戛然而止,慌乱收起情绪,故作淡定想抽出手:“谁揍树了。”
“看到一个勇敢的爸爸在揍树。”裴庭没让他手抽回去,低头翻看这手,见他的指节被砸红,手也被磨出不少茧子,抑制不住的心疼。
“我要是勇敢……就揍他了。”李允抽回手,垂下眸:“而不是揍一颗无辜的树。”
“揍谁?”裴庭说:“诺安的另一个爸爸?”
李允瞪他一眼,仿佛在责备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庭见他的脸挂上脾气,却没骂自己,比身后那颗树有着过之而不及的倔强:“看来诺安另一个爸爸是个负心汉,怪不得你会骂他死了。”
“才不是!”李允烦得冲他吼出声,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他怎么可以冲裴庭发脾气,这可是自己的定投老板啊,带他发财给他撑腰的老板啊。
“裴总,我……”
“什么才不是?”裴庭垂眸看着他:“你觉得你丈夫不是负心汉?那他人呢,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孩子需要他保护的时候他在哪里?”
李允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拿什么去反驳裴庭,甚至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为什么裴庭会知道他的另一半是丈夫,而不是妻子。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像个可怜小寡妇。
裴庭说:“在我看来,你丈夫实在是差劲。”
李允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硬硬的线,最终说:“不是。”
裴庭看着他:“什么不是?”
李允迎上裴庭的目光:“他虽然可能死了,但应该不差劲。”
裴庭:“为什么?”
李允摸着自己有些疼的手,低声闷闷道:“我眼光应该没那么差,他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
裴庭没说话了。
李允听着面前突然沉默,先小心翼翼抬起一只眼,试探看向裴庭,发现裴庭就盯着自己看,仿佛在看一个什么奇怪的笨蛋。
他微恼蹙眉:“看什么,你老婆不也跑了。”
10. 第十章
“你就是这么感谢帮你撑腰的老板?”
李允这才反应自己在说什么,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都有些想不明白。
“对、对不起。”
“李允,我挺伤心的。”裴庭说。
李允越听越心虚,神情又慌又乱,带着几分无措的局促,他不想让裴庭误会自己是那种不懂回报的白眼狼:“对不起。”
这颗轴脑袋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已经乖笨到一定程度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好像不够有诚意?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李允小声询问:“那你想我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裴庭知道自己一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好脾气,他的好手段,他所有关乎‘好’的都是某个笨蛋冠给他的,要不然会在知道李允离开后一怒之下将他们那座婚房给拆了,像头失去理智的狮子,只剩下野蛮的发泄。
他甚至想不通李允为什么会离开自己,也想不通李允没了自己会怎么活,每天晚上失眠都在想为什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没有理智的,强烈的分离感扯断了他的克制,分离焦虑竟然会在他一个成年人身上出现。
医生说出来时他觉得很可笑。
当工程队的人在拆房子时找出一个大保险柜给回他时,他用自己的生日解开了密码,里面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知道是李允的了。
是高中那颗糖剥开后留下的糖纸,是刻有他名字的钢笔,是他的餐卡,是他不知道哪件衣服上掉了的纽扣,是他给李允的副卡,是他给李允的所有房产证,是他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李允的现金。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其实就是李允的全部。
可李允离开却没有把他的全部带走。
甚至那枚李允从来都不舍得摘下的婚戒都没有带走。
他就知道了这肯定不是李允的意思,他的李允不会舍得的,至此他才恢复了正常人的理智,才不再沉浸在分离的痛苦中疯狂用工作麻痹自己,才将目标放在最想看到他颓废堕落的母亲。
他所谓的‘母亲’,他的继母身上。
才知道是她撕掉了那张早期妊娠的检查单,利用李允是个畸形人逼迫他离开自己,否则就会放出消息让自己身败名裂,成为圈里人的笑话。
他的李允一直都是个傻瓜,那颗又圆又黑的脑袋装的只有他,为了不让他难过选择了离开。
还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吓到李允的。
他还在查,但他不会问。
这件事一定是李允最难受最痛苦的事,到底是多痛的事让他忘了自己。
他也痛,痛恨这颗轴脑袋不相信自己,教了那么久要学会发脾气,不要退让,最后还是只会说对不起。
裴庭感觉得到自己此刻的眼神,对方的小表情一寸都没有错过,应该是近乎凝视的专注,也可以说是变态。
李允哪里知道裴庭在想什么,他不想亏欠人家,于是点点头:“可以。”
反正他也没什么,总不会裴庭这么大的老板还要图他钱吧,这显然很不合理。
“过不了几天,正正他父亲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会关停,所有的房子都会被拍卖,他会因涉嫌非法经营最高被判刑十年。”
李允愣了愣。
“他母亲会因美容院涉嫌洗钱被判五年。”
李允呆住,就看见裴庭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身高差距只能仰起头看他。
对方的气息轻轻覆下来,带着沉稳的压迫感,却又格外温柔。
裴庭的视线牢牢落在他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把他此刻呆愣的模样,都尽数收进眼底,再轻描淡写道:“所以这个叫正正的小孩,要过五年以上没有父母的生活。”
李允诧异的张了张嘴。
倏然,嘴唇被两根略带树脂香手指突然夹住。
李允:“唔?”
裴庭捏着这瓣柔软,动作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没半分退让:“不要浪费你任何可怜的情绪,这是他们活该。”
碰上他活该。
拥有的权利算不得只手遮天,但遮半边天还是可以。
该可怜可怜的是他。
养得白白胖胖的老婆就这样被人吓跑了,谁来可怜他。
李允被捏着嘴巴不敢动,又似乎感觉到这男人没有任何恶意,相处的这段时间也没有那么近距离观察过他,由于这张英俊立体的五官太有视觉冲击力,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无意识间,嘴唇在对方指腹间微微抿动。
裴庭放下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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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过的指腹蜷在掌心,握了握,才漫不经心地直起身:“请我吃饭吧。”
李允:“哦,可以。”
裴庭:“请我吃什么?”
李允:“你想吃什么?”
裴庭不假思索道:“我想吃朝晖阁。”
李允听过朝晖阁,这是市里出了名贵的餐厅,人均他的月收入,他看着裴庭,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裴庭:“难道你那位离开你时没有给你和孩子留育儿费就走了?”
李允恼了:“你别提他了!”
裴庭很是意外:“难道他真的没有留下一分钱给你?”
李允说不出‘不知道’这三个字,说了不得被他笑话,干脆就不说话了,甚至连请吃饭都不想请了,有点生气。
裴庭看出李允生气了,他觉得很好,于是凑了过去:“那他肯定是个穷光蛋。”
李允下意识就反驳了:“你才穷光蛋!”
裴庭挑眉:“哦?”
李允想抽自己了,看了眼不远处停的宾利,骂一个开着宾利的是穷光蛋,他到底说的什么啊。
裴庭将他两只泛起绯红的耳朵收入眼底,骂了人又开始后悔,怎么还是那么笨啊。
可能还有更笨的。
“那我去你家吃吧。”
李允听裴庭这么说,想到自己今早用了免单卡下单的菜,欣然点头:“可以!”
裴庭见他还乖乖点头,对一个男人毫无防备,丝毫没觉得引狼入室,虽说他是丈夫,也不会做什么,但警觉还是太低了。
“那我就先接下你的感谢了。”
李允没觉得用了免单卡买的菜有什么问题,他笑了笑:“裴总,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那边去。
裴庭:“我去你家的话不会不方便吧?”
李允:“为什么不方便?”
裴庭:“你丈夫不会突然回家吧,看到我会不会不好?”
李允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裴庭:“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就说我们是朋友,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李允忍无可忍了:“其实……”
裴庭凑过去听:“嗯?”
李允语速飞快且小声说道:“你这样有点烦,不想请你吃饭了。”
裴庭:“……”
11. 第十一章
宾利进不去巷子,只能停在路边,上百万的车跟旧城区这一处显得格格不入。
李允倒是坦坦荡荡,带着大老板穿过握手楼小巷,走进自己四十平的小房子,然后就把招待的活交给诺安,他撸起袖子去厨房里干活了。
诺安却一脸忧愁。
“哎。”
裴庭闻声蹲下,看着诺安皱巴着小脸跟个小老头似的:“怎么了?”
诺安小身子一歪,像是跟裴庭好哥们似的,短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凑到耳畔小声道:“可以不要让爸爸做饭吗?”
裴庭闻着儿子身上淡淡的宝宝味,目光再看向在小厨房里忙得很认真的妻子:“那我去做。”
“你会做饭吗?”诺安拽住裴庭的衣角。
裴庭想起从前李允炸过厨房导致一套房没了,他笑了笑:“应该会比爸爸好一些。”
“哦,那我就放心了。”诺安拍拍小胸脯:“奶奶不在我可担心爸爸做饭。”
李允刚把菜从袋子里拿出来,转身要拿去洗,谁知额头‘哒’的撞上一处柔软,踉跄了两下。
“小心。”
他抱着菜仰起头,这才发现头顶半开的柜门,被裴庭的手握着才避免了撞上去。
“差一点就撞到了。”裴庭看着他。
李允不好意思笑了笑:“噢,谢谢你啊。”
他转身要去洗菜。
谁知身后人没退,气息落在他发顶,手臂搭在他腰后的灶台,将他半拢在怀抱之间。
小厨房很小,根本容不下两个成年男人,距离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我来做吧。”裴庭说。
李允还没从熟悉的恍惚中回过神:“?”
裴庭拿过他手里的菜:“我觉得我不会做饭?”
李允手一空:“你怎么会做饭?”说完他露出懊恼神色,真的是,他怎么会问这个,应该要把菜抢回来才对啊,裴庭可是帮了他。
“我爱人不太会做饭,为了做饭炸了两套房,安全起见我会两道菜,以防万一他心血来潮想做饭又得把房子炸了。”
李允没说话,只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哦,这样啊,那你对他很好的。”
“帮我拉一下衣袖。”裴庭朝人伸出胳膊。
“哦。”李允乖乖上前,低头给他解袖扣,挽衣袖。
“我很爱他。”
李允摸到纽扣的手一顿,他没抬头,那么大的集团总裁都能为爱人洗手作羹汤,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怅然若失。
甚至没忍住说了句话。
“可他还是跑了。”
“……”
李允:“……”想刚才上一秒的自己揍晕过去,这个死嘴啊!
他小心翼翼抬眸,恰好撞入裴庭的目光中,露出心虚又不失礼貌的笑,连忙走到水槽前:“我洗菜吧。”
“李允。”
李允被耳后突然贴近的声音弄得一个瑟缩,可他怂,没敢回头,低头摘着菜悄咪咪应道:“诶。”
“你老公又是为什么跑了?”
李允:“……”
裴庭目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间轻轻滚过一声低笑。
诺安站在厨房门口,小手扒着门框,小脑袋一歪,安安静静望着里边的两人。
“爸爸。”
门边小团子忽然软软开口,声音脆生生的。
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
诺安见他们一齐回头,眼睛立刻弯成小月牙:“我饿啦!”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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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过窗户,余晖斜斜淌进屋里,落在小小的餐桌上。
诺安开始他的叽叽喳喳。
坐在对面的男人细嚼慢咽,五官轮廓利落,鼻梁英俊挺直,连咀嚼的弧度都赏心悦目,暖黄余晖落在对方眉骨,连细碎的光影都显得温柔。
李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在裴庭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裴庭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
热汤氤氲,隔着雾气仿佛有什么在脑海里晕了开来。
李允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可他却丝毫没有躲闪,有一种自己曾经也这么看过对方的感觉。
一直一直看着对方的感觉。
就像此刻裴庭也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那样。
他心头有种莫名的燥热。
“爸爸。”诺安小身子一歪,贴近李允:“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的好朋友?你喜欢他吗?”
李允伸出筷子夹住诺安的小嘴巴:“乱说。”
诺安拿开爸爸的筷子,满眼真诚说:“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我也想要。”
李允想起正正爸说的那些话,脸色有了变化,露出心疼之色:“是不是幼儿园有小朋友欺负你说了什么?”
“我才不管他们说了什么。”诺安把小身子歪向裴庭:“裴庭,你可以喜欢我爸爸吗?”
李允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对不起裴总,小孩子不懂事,他乱——”
“可以。”
李允愣住。
裴庭看着他:“要跟我试试吗?”
李允脑袋一片空白。
满脑只剩下跟满屏弹幕似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你移情别恋那么快的吗?”
12.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很奇怪,他梦到了裴庭。
裴庭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细的粗的,顺着脖颈、胸口缠绕下去,像被无形的线捆住,动弹不得。
他的模样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却闭着眼,脸色淡得几乎融进床单,连呼吸都轻得要断,脆弱得一碰就碎。
而他自己……
好像也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些。
他像是个旁观者,看着年轻的自己站在裴庭的床边,手悬在半空,不敢碰,这幅可怜的模样,加上这个不知所以的梦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酸得发疼。
“裴庭……”
床边的李允哭了,他趴在床边,甚至连裴庭的手也不敢抓,哭声很小,仿佛怕吵醒病床上的裴庭,这样哭使他泪流满面。
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你讨厌我了吗?”
“裴庭……”
“你是嫌弃我了吗?”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年轻的李允越哭泪滴越大,他也没见过那么能哭的自己,然后就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一张看起来皱皱巴巴的纸,颤抖着展开。
他有些好奇,走过去。
年轻的李允还在哭,看着这张纸哭得泣不成声,豆大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签名的字迹。
这是份离婚协议书,甲方位置签了裴庭的名字。
他瞳孔紧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传来道冷淡的女声:“李允,签名了吗?”
年轻的李允回过头,他也顺着视线闻声看去。
女人盘着发,妆容精致,端庄高贵,目光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厌恶,仿佛眼前的人,再怎么痛、再怎么哭,都不配让她皱一下眉。
他脑袋一白,嗡的作响。
梦在这时猛地碎开。
李允喘着气坐起身,冷汗浸凉了后背,黏在背上,凉得刺骨。
窗外是深夜,屋里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没有病床,没有仪器,没有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裴庭,也没有那个哭得泣不成声的李允,也没有那个女人厌恶的眼神。
他感觉到脸是湿的,抬手一摸,是他哭了,茫然的情绪与那股钝重的难过残留在心头,挥之不去。
好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脑海里那团困扰他许久的雾晃了又晃,也不知道自己在痛什么,为什么会痛得这么刻骨铭心,好像是他曾经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是被他遗忘的劫难。
心口那阵剜心的疼又翻了上来,小腹便紧跟着抽痛起来,一阵紧过一阵,细细密密,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着,攥得血肉模糊。
李允张了张嘴,他弯下腰,疼得脸色苍白。
这毛病跟了他很久,只要一慌,一难过,肚子就会先一步替他疼起来。
“爸爸?”
耳畔传来诺安刚睡醒奶声奶气的叫唤,仿佛穿透浑沌一片的疼痛,如救命绳索伸到他面前。
李允飞速抹掉脸上的眼泪,笑着扭头,见诺安撅着脾气爬了起来:“怎么了宝宝?”
“爸爸又做噩梦了吗?”诺安爬到李允身上,模样还很困,却倔强的睁大眼睛仰头看向李允,小手摸到他脸上:“爸爸哭了吗?”
这只小手好软,揉着沾过湿润的脸颊。
诺安凑近观察李允,发现他眼睛红了:“爸爸不哭,诺安保护你啊,爸爸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小小厨师给你做好吃的!”
孩子的话软糯又认真,小模样认真得不行,跟梦中那张脸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不是傻的,仿佛有一个什么可怕的可能将最近这段日子的事串联在一起。
裴庭是集团掌权人,执掌全球布局的商业版图,是商界极具影响力的企业家,为什么来集团名下其中一个工厂视察工作后就突然不离开了,又为什么见过诺安后就突然给他升职加薪,干妈突然说要回家乡,为此还那么好的帮他带诺安。
——如果我爱人还在的话,孩子应该也跟诺安差不多大了。
——要跟我试试吗?
他到底忘了什么。
那张纸他碰过吗?
他和裴庭……曾经见过吗?
心像是跌入冰窖那般,陷入了一场密不透风的困境里,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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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通电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李允,我们见个面吧。”
是梦中那个女人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私人会所的玻璃窗,气氛冷沉。
坐在茶台前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香云纱旗袍,眉眼精致却覆着一层冷意,正是他昨夜梦里,问他签字的人。
这女人看起来实在是年轻,但从气质上看约莫四十几岁,实在叫人难以猜测她的身份。
李允腹部骤然一缩,他压下异样,神色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
自己还没有恢复记忆很吃亏,但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他必须冷静一些。
女人没看李允,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直至放杯,瓷杯在桌面碰出具有压迫感的动静。
“当年走的时候你有孩子了?”
女人抬眸看向面前的李允,没有多余的寒暄,眼神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种审视带着强烈的敌意,很莫名的敌意。
李允大胆猜测,难道这女人是裴庭的追求者?但年纪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相符,看起来老了。
不然的话他无法解释这女人对他的敌意从而而来。
由于他没有记忆,倒显得他无需顾忌。
“嗯。”
女人见李允淡然沉静的坐在对面,她倒有些意外,当年被裴庭宠得无比天真愚蠢的男孩面对她时竟然能那么从容了。
“你倒是变了很多,以前看到我时你就会发抖,看来经历了苦我恶婆婆的形象也显得不那么可憎了。”
恶婆婆?
李允诧异,这是裴庭的母亲?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
女人哪知道李允在想这个:“这个小孩是裴家的骨肉,跟你在外头吃苦不行,把孩子给我。”
李允虽然没那么多时间看狗血偶像剧,但也听过不少这种剧情,接下来不外乎就是给他支票让他离开。
他忘了事就说明忘的都是痛苦的事,说明裴庭也不是好东西。
那他不要钱。
他要所有让他难受的人都不好受。
“谁说诺安是裴家的骨肉?”
13.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谁说诺安是裴家的骨肉?”
女人蹙起眉头:“你什么意思?这孩子就跟裴庭一个模子刻出来你觉得我会认错?”她停顿须臾,冷笑了声:“我知道了,你是在恨我当年对你做的那件事。”
李允看着这女人的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这种厌恶伴随着腹部疼痛,让他有些想吐。
“如果是因为当年我找人检查你身体器官的事——”
吱——
椅子被骤然拉开,尖细的摩擦声刺破空气,没有半分拖沓。
李允猛地站起身,他垂眸看向面前的女人,脸上没半分多余情绪:“抱歉,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女人见他冷着脸的模样,倒有些意外。
李允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清隽,从前胆怯乖巧像小人妻似的,总是让人产生保护欲,此刻一冷下来,更显惊心动魄。
“五百万。”女人说:“留下孩子,离开裴庭。”
空气静得发僵。
李允就那样静静站着,垂眸看着她,把一桌子的威逼利诱,全都当成了空气:“五百万很多吗?”
女人脸上的笃定一点点僵住,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拿捏着最要紧的筹码,竟被人这样轻描淡写地拂了面子,甚至还被反讽了。
“你可以去找一个能用五百万换个孩子的人,但不会是我,诺安只能是我的,他姓李。”
李允拿起桌面上的手机,连一句话都吝于给予转身便离开。
直到走出这扇门,紧绷强撑着的神经才彻底垮掉。
小腹里一阵绞着疼,闷沉地往下坠,仿佛旧伤被狠狠撕开,疼痛顺着情绪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在脏腑里,疼得他呼吸困难。
——如果是因为当年我找人检查你身体器官的事……
检查身体器官?
什么检查?
怎么检查?
脑海里漫开一片黑蒙蒙的雾,仿佛有无数只手从雾中伸出来,无情地将他扒开,把那些最难以启齿的部位赤裸裸暴露在外。冰冷的议论声,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像他没有被当成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弄的物件。
黑蒙的雾倏然散开,他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被绑着四肢浑身赤白无法反抗的物件——
是年轻的李允。
哭得好可怜的李允。
“裴庭……”
“裴庭!!!”
是绝望的李允。
……
洗手间隔间里。
李允弯着腰死死捂住嘴,喉间溢出压抑的干呕,却半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只剩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脸色白得透明,额角渗出汗珠。
最终干呕得精神涣散,蹲都蹲不住,便跪坐在地面,也顾不得脏还是不脏。
他靠在身后的隔板,大口喘息着,好像快喘不过气,只觉得脸颊湿湿的,抬手一摸才发觉自己哭了。
你在哭什么啊李允。
想都想不起来,怎么就哭了。
想不起来也好,之前肯定很苦吧,裴庭肯定不爱你吧,要不然为什么一点关于他的好都想不起来。
几分钟后,
李允扶着墙,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湿润,面无表情站起身,他可是生过孩子的男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吗?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日子总要过的,没必要自哀自抑。
他可是一个很棒的男人。
一切像是没发生过那般,走回工厂。
……
傍晚时分,他骑车回家。
这两天裴庭出差,好在干妈从家乡回来了,可以看着诺安。
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推开铁门,正好看见诺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安静专注拼搭着积木。
诺安扭过头,眼神瞬间亮了:“爸爸~”
李允被儿子喊了声,感觉今早厌恶的感觉被驱散了许多,神情温柔了些许:“诶诺安,爸爸回来了。”
老太手里头拿着根大葱,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李允回来了?我做面汤呢,一会就好了,你跟诺安玩会儿。”
“知道了干妈。”
李允见干妈转回灶台,他走到房门口,朝看过来的诺安招招手。
诺安放下手中的积木小跑到爸爸跟前,勾住爸爸的裤兜,扬起小脑袋问:“咋啦爸爸?”
李允拉着小手走进房间,随即轻轻关上门:“诺安,爸爸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呀爸爸?”
李允缓缓蹲在诺安面前:“如果你另一个爸爸回来找你,你会跟他走吗?”
诺安见李允眼眶发红,他张开小手抱了上去,奶声奶气哽咽道:“妈妈,我要妈妈。”
‘妈妈’是诺安学会的第一句话。
这一声‘妈妈’却挖出了李允内心深处最碰不得的痛,是他醒来的那一瞬间,得知自己生下孩子的抗拒,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身为男人却会生孩子的怪物。
以至于一段时间里他非常抗拒这个称呼。
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对如何带这个孩子一无所知,对未来更是一无所知,每天超负荷的工作使他麻木,本以为会就这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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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裴庭打破了他的困境。
升职,加薪,甚至帮他解决了孩子被欺负的事,这些都是裴庭一句话可以做到的事。
他吃了太久的苦,一时间被迷惑了。
天怎么可能会突然掉馅饼,像裴庭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替他照顾诺安,会窝在这个老旧房子里给他做饭,又怎么会向他提出那句话。
只有一个可能。
裴庭说的那个的爱人是他,也就是诺安是他的儿子。
这人要来抢他的儿子。
李允眼眶渐红,腹部传来的疼痛使他脑子愈发清晰,他低头亲了亲诺安的脸颊,温柔哄道:“这个幼儿园让我宝宝不开心了,那我们换一个幼儿园好不好?”
诺安歪着脑袋:“可以换吗?”
李允点点头:“那当然可以。”
诺安好奇问:“那我们要换去哪里呀?”
李允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去一个更好玩的幼儿园,有更大的沙池滑滑梯,好不好?”
“好~”
吃饭时,干妈给李允夹了块鱼,挑好刺那种。
“我才回去几天你看你瘦的,又没好好吃吧。”
李允对老太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不出味道。”
“臭小子,那也得吃啊。”干妈又把鱼肉夹碎沾了些酱汁放到诺安碗里:“看我们诺安吃得多棒,大口吃饭对不对?”
“嗷!”诺奇捧起碗大口吃,小手筷子使用得可溜,还给李允展示他剩下一半的面条,吸溜着面条,脸颊鼓鼓吃得跟只小仓鼠似的:“爸爸你看!”
李允笑了笑:“太厉害了,爸爸也得跟你学习。”
他捧起面汤喝,恰好见干妈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是要跟他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也没问,或许不问更好,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夜幕降临。
父子俩靠在床头,李允在给儿子讲着睡前故事,轻拍着怀里的小背。
小朋友困意来得快也睡得快,很快就窝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李允垂眸看着怀里的宝贝,越看这张脸心口越疼。
于是他轻手轻脚放下诺安,爬起床去写辞职信。
……
翌日,收到辞职信的厂长天塌了。
“为什么?!”厂长猛地站起身,那个大肚子撑在桌面抖了两抖,他震惊看着李允:“冷静啊李允。”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裴总才刚飞去国外开会,交代他看好李允,带好他干儿子诺安,这头就给他个惊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