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和大佬联姻后》
1. 魂穿
极城景山中心医院。
急救室里的灯光彻夜明亮,护士与医生来回奔走,争分夺秒从死神手里抢人。
凌晨两点十分,患者呼吸微弱,心跳速率急速下降,准备启用电击。
凌晨两点十一分,患者血氧血压过低,连续采取三次电击,未恢复,准备宣布死亡。
两点十二分,心电仪趋于平静,患者心跳消失。
沈蕴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时而下沉时而上涌,胸口处刀锋插入的绞痛让他生死不如,冷汗涔涔。
下一刻,他清晰地察觉到生命正在流失,鼻息断断续续。
“沈蕴!”
“沈小侯爷!”
“来人,快护驾,护驾!太医!”
场面一片兵荒马乱,侍卫持剑守护龙座上面的人,各家臣子四处逃散,沈蕴磕磕绊绊退后几步扶在案桌上。
失去意识之前生出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来者太强,他没打过。
第二个是,刚上桌的桂花鱼翅,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
寻不到尽头的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里,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只剩疲惫与喘息。
终于,远方出现一点白,越来越大,如同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人拖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旋涡。
“患者在大口呼吸!有苏醒的迹象!”
“抢救!准备一只肾上腺素!”
“快快快!继续按压!”
“咳咳咳...咳咳...”
数千画面朝沈蕴袭来,头痛欲裂,他一会儿看见呆坐的小孩,一会儿看见被人欺负的少年,一会儿又看见灾难现场硝烟弥漫,记忆交叉,承受力快要逼近极限。
于是白光一闪,他晕了过去。
.
清晨的阳光拂过窗面,照射到室内,安静温暖。
查房的护士来到房间内,例行安慰家属,离下手术台过去四天,床上那位一直都没有睁眼,但又确实处于正常状态。
护士只好旧话重说。
“沈先生算是医学奇迹,当时心跳已经停止,但是过了几分钟又开始跳动。”
“您不用太过忧心,现在已经解除危险期,再等等他就会醒过来。”
病床上躺着的人身材纤瘦,长相清雅绝俗,尽管病气缠绵,却丝毫掩盖不了那张白皙标致的脸。
苏宁依满脸愁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神色变化,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手,他的手在动,医生?医生?他是不是要醒了?”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蕴睁开迷蒙的眼睛,模糊中看见十几个身着白色长袍,一头短发的人围着他,目光炯炯有神。
我这怕不是撞了邪。
再次睁开眼,依然身处原地,画面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十几个白袍埋头殷切问话,言语汇集像是替他超度送往西天。
“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还好吗?”
沈蕴一时之际反应不过来:“请问你们...你们是阴曹地府里的勾魂使者吗?”
气氛有点静默。
医生们面面相觑。
苏宁依闻言悲喜交加,沉闷了十几年的儿子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但是清醒的第一句话就是阴曹地府。
她捂着嘴,扑到床沿哽咽道:“阿蕴。”
她知道自己的小名,沈蕴觉得有些奇怪:“你是........”
头在这时疼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关于眼前人的种种。
他带着不确定性补全这句话:“母亲。”
苏宁依半死的情绪立马活了过来,她缓缓点头小心翼翼道:“我是母亲。”
沈蕴停顿几秒,他或许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他又问:“我这是......?”
“司机载着你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经过路口,对面那辆车里的人起了争执,直接撞了过来...”
然后原主去世了,然后他的灵魂住了进来。
难怪会有那些错乱的记忆。
沈蕴想不通。
他之前还在清台园赴宴,丽酒香茗,美食佳馔,管弦钟磬,轻歌曼舞,那般恣意欢畅,结果突然黑衣四起,刀剑直指上座。
是的,随后他眼疾手快去给皇帝挡了一剑,那剑也是极准,穿过胸膛让他一招毙命。
要说还有什么遗憾。
那就是临走之前没能告诉姐姐,他在后院大树下藏了万两黄金。
死不瞑目。
沈蕴看着苏宁依,原主也叫沈蕴,只是从小生下来就是一个痴儿,性格沉闷,举止孤僻,似乎是天生就有缺陷。
现在他占据了这具身体,未免穿帮,只好委婉对苏宁依说道:“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苏宁依听到这话睁大眼睛,转头向医生求助:“怎么回事?我的儿子明明没撞到脑袋?”
沈蕴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好在为首的那位白衣大褂及时出面解释:“是这样的沈夫人,您的儿子在遇见紧急情况之后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他不愿意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所以缺失了一段记忆,这种情况比较常见。”
言毕,房间里又响起沈蕴颤巍巍的声音,含了试探的意味:“有没有可能,以前的事情也记不清了?”
医生罕见地被噎住,半晌干笑几声回应道:“这个.......某些特殊情况下也是有可能的。”
苏宁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经过几分钟的交流,苏宁依了解到儿子失去了记忆,除了她和沈青时,别的人一概不记得,与此同时,儿子因为这场车祸性情大变,不似以往那样阴郁沉沉,寡言少语。
倒也是福祸相依。
等众人离开房间,空间宽阔了起来。
苏宁依本想安慰沈蕴,就算失去记忆也没关系,父亲母亲会一直陪伴他,不用害怕。
但她话到了嘴边,发现沈蕴脸色怪异,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沈蕴正灵魂出窍,不敢相信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恍若被惊雷劈了个里外朝天,他看着苏宁依恍惚问道:“母亲,什么叫omega?”
.
在医院修养数日,沈蕴总算弄清楚自己究竟掉落在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里高楼耸立,鳞次栉比,有像御医一样的工作人员,人们统一叫做医生.有像马车一样四个轮子的东西,人们统一叫做交通工具,有像集市一样的地方,人们统一叫做商场,.....
总之和他来的世界大为不同,它更为便利,更为快捷,更为高级。
因为原主记忆十分混乱,他所能够获取的内容寥寥无几。
不管身在哪里,总有一个媒介能够让人适应新的环境,那就是书籍。
阅读书籍,就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而自己非常好奇的事情,是男性竟然也可以孕育子嗣,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母亲苏宁依对他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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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的要求带来了很多书。
他靠在病床,修长的手指翻过《兰溪种族详解》。
上面说这里有男性女性,但又不止这样划分,比如男性可以是Alpha,beta,omega,女性同样如此。
alpha身材高大,长相英俊,是天生的领导者和支配者,兰溪需要出力的重活少不了依赖他们,因此大多数alpha们身居要职,掌握着权力。
beta人数占比最多,兰溪至少存在三分之二的beta,祖先曾经说过,beta是支撑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命脉,是推动兰溪前进的火种。
而omega更为稀有,他们的特征是拥有世间最精致迷人的眉眼,能够和alpha结合生出强大的继承人,一般说来omega更容易从事和影视有关的职业,但随着时代变迁,omega力争上游,不少人坐上了兰溪两界一庭的位置。
沈蕴作为标准的alpha和omega结合的后代,属性是omega,还是兰溪中庭大臣之子,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一位顶级alpha结亲,是他的宿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翻开另外一本书。
《论omega的修养与艺术》
概述
omega需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进厨房做得一手好菜,上厅堂展得一手才艺,在外儒雅有礼,谈吐不凡,在内柔情似水,懂事知趣。
沈蕴盯着页面沉思几秒,忍痛得出他目前好像没有一条符合的结论。
欸,生活不易。
“沈先生,我来给您换药。”此时护士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沈蕴合上书,他放轻嗓音道:“请进。”
护士小江刚调来不久,被分配到沈蕴的病房,一干人羡慕不已。
大家都传开了,302里的omega生得极为好看,瞧上一眼能高兴一整天。
阳光倾洒在沈蕴身上,宁静里带着某种道不明的昳丽,他额角贴了几缕碎发,那张脸毫无瑕疵,挺直的鼻梁下方是色泽红润的嘴唇,如同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那双眼眸晶莹剔透,盯着人看的时候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涟漪。
小江脸红心跳,造物主真的太偏心了,造出这样完美的人。
沈蕴十分配合护士,乖巧得很,然而事实上他只是在走神。
长方形黑框内画面变换,里面的看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冷峻肃穆,他薄唇微启,苏冷低沉的嗓音透过屏幕传出来。
“那位是我们兰溪最年轻尊贵的陆泽上将。”小江笑了笑,沈先生失去记忆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偶尔她也会聊一些话题。
“上将?”沈蕴扬起下巴方便护士动作。
“是的,就是守护兰溪的人。”
沈蕴若有所思:“守护兰溪...要上战场吗?”
护士将绷带打好结,缓缓解释道:“当然,上将十五岁就上了前线,英勇无敌,有他在外星都不敢来犯。”
沈蕴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他想起过世许久的父亲和大哥。
他们在战场上也曾意气风发,睥睨天下,但后来被奸细暗算,死于皇城万里之外的荒漠。
屏幕中演讲到了末声。
“守卫兰溪是我的荣耀。”陆泽点了点下颚,深邃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央,就好像在看着沈蕴。
台下立马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蕴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原来这个世界也会有像父亲和大哥一样的人。
2. 联姻
三年后。
沈家,傍晚。
夕阳留下的一缕红橙散布在天边,廊道里的灯都被点亮,光影错落。
用餐的厅堂正在摆席,女侍们端着精巧的菜碟搁在长桌上。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Omega。
他生相秀美,发丝低垂到腰间,乌黑柔软,仿若晕散的墨,用精致的发带束起。
沈蕴衣袖半挽,细汗密布额间,有种朦胧的美感。
“母亲,最近新学了一道菜,亲自下厨想让您和父亲尝尝。”
苏宁依弯起眉眼,极为高兴,朝沈蕴招手道:“阿蕴,快过来坐。”
她取出手绢,轻擦儿子的侧脸。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蕴在新世界适应得还不错,上天给了他新的生命,既来之则安之,他一直在努力融入这里。
闲来无事之际他偶尔会翻看那本《论omega的艺术与修养》,用作打发时间。
别的不说,当菜谱还是很好使的。
整本书非常厚,内容颇丰富,虽然里面的某些东西也不知道真不真实,但他觉得用着挺顺手,反正是个消遣,不必太认真。
值得庆幸的是沈蕴生来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就目前而言,下厨没得挑,才艺不说样样精通但也算是范围广泛,功课门门前列,他还将以前的习惯保留了下来,每天都会锻炼身体。
不过,他最近有一些困惑。
书的前半卷讲述的是单身omega应该怎样做,后半卷讲述的是有伴侣的omega应该怎样做,他没有伴侣,所以后半卷理所当然保持着崭新的状态。
以至于他一直很惆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伴侣?
这样就可以学习新的内容了。
嗯,学习使人快乐。
等沈青时落座,晚餐正式开始。
苏宁依品尝沈蕴新学的菜品,食物清香散开,她神情享受,不吝夸赞道:“阿蕴,很好吃。”
就连严父沈青时也应和一句:“嗯,可以。”
沈蕴笑不作声,弯起的眼睛如同夜海上的月牙。
从小到大他很少体验家人团聚齐坐一堂的日子,在这里弥补了诸多遗憾。
车祸受的伤修养好之后,他瞒着家人去半山上的寺庙为原主祈福,希望对方来世少病痛,无疾苦。
他会替原主孝顺父母,直至双亲生命消逝,也会替原主惩罚那些欺负他的人。
气氛融洽之时,沈青时忽然放下木筷,他坐在主位,西装革履,两鬓已然生出几丝灰白,不难看出已经年过不惑,举手投足间生出沉稳的气质。
“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们,虽然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是接下来两天行程繁忙,想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机会。”
苏宁依闻言转头看他,笑意浅淡,柔和的嗓音无形化解了言语的突兀:“什么事情啊,这么严肃。”
沈蕴察觉到父亲的视线,抬起眉眼。
心底生出某种直觉,接下来的内容和他相关。
果不其然。
“陆家长孙的爷爷陆雁今天来中庭拜访,亲自找我提出联姻的想法。”
这句话像是炸弹落入平静的湖面,惊起万丈波澜。
母亲苏宁依用手捂着嘴,表情惊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了不可置信与难以接受:“怎么会?这...我觉得恐怕不行。”
不怪她举止过度,这位陆家长孙指的是兰溪现任上将,陆泽。
若是普通权贵和陆家结亲,那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可沈家在权贵中至少站在金字塔尖那块区域,作为疼爱孩子的母亲来讲,不得不承认陆泽并不能成为一位合格的丈夫。
因为他冷漠,凶狠,杀伐果断,是兰溪权贵中至高的存在,拥有绝对控制权和话语权。
和这样的alpha成为伴侣,omega大概率会感觉到痛苦无助与孤独落寞,得不到丈夫的抚慰与爱护,最终会在缺乏安全感中惶惶度过终生。
苏宁依好不容易和儿子度过了几年幸福时光,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沈蕴陷入火海。
沈青时绅士地打断苏宁依:“请让我把话讲完,谢谢。”
他又朝沈蕴缓缓开口问道:“或许你曾经和陆泽的爷爷打过照面?”
虽然沈蕴这些年早已做好和男人联姻的心理准备,并且对书中的新知识充满向往,但听见陆泽的名字还是不免心中一跳。
三年前电视里瞧见的画面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句“守卫兰溪是我的荣耀”记忆犹新。
事实上,他在学校听过一些关于陆泽的八卦,传闻各式各样,大致围绕一个内容,陆上将性格冷,脾气不好,大多数omega往往注意到的不是那张完美英俊的脸,而是肃穆压人的气场,据说陆泽把omega吓哭过。
一个alpha被编排成这样,稍微还是有点可怜。
沈蕴临门一脚,及时中止内心跑偏的想法,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父亲的问题上面。
在他印象里并没有见过名叫陆雁的长辈。
为了防止外界的闲言碎语,原来的沈蕴很少出席宴会以及公众场合,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学校里的同学也只认为他是一名普通学生。
还是一名长得好看却软弱的普通学生。
而他本人继续发扬低调的光荣传统,整日与书籍为伴,学生聚会喝茶一概缺席。怎么看也不可能接触到陆雁这样的人物。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润:“我不曾见过。”
沈青时若有所思:“嗯,这也不重要了,陆雁给了我一些保证,并且交给我陆家宴会的邀请函。”
他余光看一眼苏宁依:“邀请函我收下了,但联姻没有立即回应,我的意思是让你和陆泽先见一面。”说到这里他停顿几秒,语气中有劝告与提点:“我不勉强,可从长远来看,陆泽的身份相当于一张通行证。”
父亲在很多方面提出的意见都不是无用功,至少这几年以来看事极准,掩下一闪而过的情绪,沈蕴微微颔首:“那就先见一面。”
他即将成年,不和陆泽结亲也会和别人结亲,因为没有属意的Aalpha,所以显得未来的伴侣是谁也并无所谓。
毕竟在他生存的地方,联姻这种事极为常见,在他以前的世界有人十七岁就许亲,而他情况特殊,二十二岁也还未成家。
但显然陆泽在他心底的票数远远胜于其他人。
究其原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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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张让人心情愉悦的脸,二是能力卓越。
至于三嘛,陆泽的性格看起来很有挑战性,或许在知识和实践的碰撞下会生出不一样的火花。
毕竟让这样一位生性淡漠的alpha上将表情变化,想想就好玩。
沈青时扬起下颚,对儿子的表现很满意,接下来的话是站在父亲的角度:“如果陆泽让你感到为难,记得及时止损。”
“我知道的,父亲。”沈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表示明白父亲对他的关心。
“嗯,你一向有主见。”
身兼要职,沈青时平日里很忙,刚用完饭就接到同僚的通讯,他稍稍整理衣襟,深深看了沈蕴一眼,经过苏宁依时弯腰亲吻她的额角,随后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厅堂陷入沉寂。
苏宁依用完一碗汤,思绪万千。
在这件事上面,她和自己的丈夫持有不同意见。她不由心想,为什么偏偏就是陆泽呢?
纠结一会儿,她还是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说了出来:“我不看好,阿蕴,我很了解你,你性情温和,不喜欢强求别人,要是以后陆泽与你有矛盾,你只会选择自己消化。”
何况说不定以陆泽的思维,估计可能连什么时候发生了矛盾都不知晓,那样相处起来是很累的。
沈蕴替苏宁依添了小半份米饭,他放慢语速,有效起到了镇定安慰的作用:“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在除沈蕴以外的人眼中,都认为沈蕴这个人温柔无害,知书识礼,单纯善良,拥有绝对的是非黑白。
可谁也不知道那是他展现的一部分表象。
他每天过得轻松自在,不用面对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不用再面对周围朝他施加家族繁荣昌盛的压力,自然变得随性起来,心胸开阔,吃嘛嘛香,犹如金盆洗手,退隐山林,整个人佛系得很。
苏宁依往后仰,背靠在木椅,慢慢点了点头,沈蕴无异是足够优秀的omega,可太过优秀也容易产生事端,她忡忡叮嘱道:“我不求你匹配的alpha有多么能耐,只求他能够珍惜疼爱你。但是选择在自己,我就多说一句,别让陆泽伤害到你。”
“嗯。”沈蕴垂下眼眸应答,除非刻意针对,不过他觉得陆泽不会有这份闲情逸致。
一顿晚餐在心思各异下结束。
和陆泽见面的机会来得很快。
两天之后,沈蕴在室外给狗洗澡,正准备上香浴,女侍将一封黑金色的邀请函递给了他。
“沈先生,有您的信。”
他用毛巾擦干手,然后接过。
打开邀请函。
“诚邀沈蕴于陆家雅阁共进晚餐。”
——陆泽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可见信函主人性情。
沈蕴思索几秒,对女侍开口说道:“就回应已见信,如期赴约。”
陆家举办宴会,一张邀请函给了父亲,另一张邀请函单独给了他,陆泽思虑周到,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在冒然的情况下见面会生出尴尬。
女侍闻言转身去了楼阁。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葡萄,随手拨弄了一下绳子:“给你找一个又高又俊的主人,开心吗?”
葡萄摇了摇尾巴。
3. 见面
陆家这次宴会以竞拍捐赠为名,兰溪不少世家前来捧场。
有小部分人打听到陆泽刚从前线回来不久的消息,心照不宣带着小辈登门。
陆上将是什么身份,兰溪兵权的掌握者,俗话说人往高处走,就算有关于他的谣言是真实的,那也无法阻挡一颗竭尽全力往上爬想要融进真正权贵的心。
都盼望着万一馅饼掉在自家身上,岂不是赚翻了。
车在两小时后抵达陆家别墅,沈蕴挽着苏宁依的手徐步上台阶,周围炙热与好奇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阿蕴,我猜你肯定对夫人们聊的话题不感兴趣。”苏宁依偏头小声说道:“一会儿可以不用陪着我,据说陆家请了顶级厨师来办宴席,会有你喜欢的甜点。”
沈蕴觉得此时的母亲有种小鸟依人的可爱,于是他也温缓说道:“机会难得,等竞拍结束我再与您汇合。”
甜点之类是他为数不多的喜好,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败笔,难以做得很好,简直又爱又恨。
接待客人的大厅富丽堂皇,高贵典雅,暗红色地毯铺在地板上,无尽延长。
白色石柱上雕刻的狮子图案气势如虹,墙顶十二盏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连偏僻的角落也不留一丝黑暗。
长相标致的夫人们和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们举着酒杯交谈。
摆放在长桌上的甜点美食排列整齐,色彩缤纷梦幻,外观诱人,烛火摇曳,印得杯壁晶莹剔透。
沈蕴拒绝好几个alpha的攀谈,取了几块甜点和一杯红酒独自坐在角落享用。
果然顶级厨师这样的形容词代表了绝对的权威。
点心香甜软糯,入口即化,红酒醇香浓烈。
享受之际,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一抹炙热的目光。
他抬起头,发现一位夫人望着这边,眼神里饱含...
如果没看错的话,是怜爱。
对方一身红色长裙,开叉到大腿,露出白皙的皮肤,肩上披着浅薄披肩,黑色卷发低垂到胸前,烈焰红唇,韵味十足。
她有一双浅蓝色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凌厉,笑的时候犹如冰雪融化。
嗯?不认识的人。
宴会上客人几多,说不定哪位就是权贵中的权贵,沈蕴虽然搞不明白这怜爱从何而来,但也礼貌点头算是回应。
谁知对方勾起唇角转身背对他,支着下颚朝旁边的夫人们优雅大方笑了起来。
嘈杂的交流声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于是沈蕴不幸听见那句“陆泽的性格能讨到伴侣就不错了,我对他要求不高。”
心中一梗,餐盘里的甜点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位...说不清是陆泽的什么长辈,过于真实了点。
对面频频投来道不明意味的视线,毫不收敛,不出意外他可能捅了名叫陆家的窝,为了避免成为桌上八卦,他只好放下酒杯,离开这里出去透透气。
陆宅花园很大,人影稀少。
凉亭旁边建了秋千,恰好腿有几分酸软,可以坐着休息一会儿。
哪料他不小心闯入不善之地,隐约有说话声传过来。
“真是可怜,江迟能够光鲜地站在众人面前,而你这个私生子只能黯然躲在角落。”
沈蕴无意偷听别人隐私,石子路纵横交错,想要绕开不是难事。
“陆先生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上次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江离,反正你最终会被江西成当做筹码送人,不如考虑我,我陆池好歹也是陆家子孙,只要以后你唯我是从,安稳生活一辈子绰绰有余。”
步伐无意识慢了下来,沈蕴犹豫几秒,转过身寻着声源逆行。
“我这个私生子就算穷极陌路也不会考虑你。”
江离嗓音颤抖,能够从中分辨出几分害怕。
粗厚黏腻的声音变得阴阳怪气。
“你不会还幻想着哪位兰溪权贵会将你带回家吧。”
没想到还能撞上这样的戏码,隐蔽处的沈蕴默默拾起几颗小石子,掂量一下躲在丛林里观察。
他瞧见一个高大发胖的男人把年轻的omega逼到凉亭死角,伸出右手妄想触碰omega的脸。
omega偏过头,再往后退就是一米多高的石台:“陆家名门望族,劝你慎行。”
美人在怀,哪还顾得上其他:“哼,那又如何,这里又没有别人,况且听见又怎么样,陆家还会为了你为难我不成?到时候我就说你把我引到后园里纠缠我,看大家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不管是对方的身份还是体形,都不是江离能反抗的,正当江离从心底生出屈辱与绝望的时候,陆池忽然惨叫一声。
陆池捂着头往后退,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又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紧接着是左腿右腿,恼羞成怒吼道:“谁?谁干的?给我出来!”
沈蕴当然不理会,手中只剩一颗石子,他不动声色思考往哪里下手。
江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可陆池竟然不肯放弃,瘸着腿过来拽住他的胳膊。
下一瞬间,石子打在陆池的手背上。
“啊!”
惨叫声把江离吓得面色苍白。
陆池表情狰狞,左顾右盼恶声道:“你死定了,要是被我逮到你绝对会后悔的。”
沈蕴闻言往灌木林深处移了几步,倒不怕被发现,只是嫌麻烦,某个方面来说,和头脑简单的人说话都嫌累,而且陆池是陆家的人,敏感时期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沉重的脚步声往他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
“陆池。”
一句警告降临,那声音冰冷如剑,如九尺之寒。
这句陆池叫得可真是时候,沈蕴心想,就是太没温度了点,气压持续下滑创新高。
陆池怔愣住,瞳孔收缩,心脏吓得一紧,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用气音喃喃:“陆...陆...”
完了,完了,怎么会是陆泽,刚刚他在陆泽面前说了些什么?
陆泽从小被当成陆家家主来培养,在同龄人刚陷入花花世界的时候已经拿着枪指挥部队,立下军功。而当大多数同龄人开始觉悟,立志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他已经年少有成,名声大振。
长辈们每每提起他都是一副天选之子的口吻,让后辈需以他为标杆,为陆家家族争光。
像陆池这样的子弟站在他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陆上将。
“我...”陆池神色仓惶,对上陆泽冰蓝色的眼睛,打了个尿颤,在那我了半天,屁都不敢放一个。
陆泽不想听任何解释,在陆性主家撒野,自不量力。
瞥一眼惊呆了的江离,他对着陆池淡声开口:“自己去找严直领十军棍,长长记性。”
“好,好的,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陆池低声下气应和,哪里还能见到刚才的嚣张跋扈,他畏畏缩缩经过江离身旁,停顿一秒,难堪地抿起嘴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谢陆上将。”即便陆泽出面帮忙,江离情绪也没见比刚才好多少,反而更加惶恐。
陆泽并未接受这声道谢,眼神掠过江离身后,漫不经心道:“出来。”
江离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不明白是叫谁出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在叫谁了。
透过满簇紫藤,那人一身素色长衫,如墨的长发用苍葭发带束起,一举一动带着灵气,仿若从画中跃然而现的仙客。
沈蕴走近两人,不矜不伐,微微颔首问候道:“陆上将,江先生。”
他的嗓音清冽温柔,如同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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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击青石。
陆泽居高临下,低沉的语调渐挑,尽管含了几分不确定,但因为气场强大,嘴里吐出的两个字有种压人的感觉:“沈蕴?”
沈蕴毫不意外对方能认出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到冷硬的态度,弯起眼笑吟吟道:“是。”
借着明媚的阳光,他正大光明打量陆泽。
陆家基因强大,各个容貌出挑,陆泽更是不凡。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一双冰蓝色眼眸似深不见底的大海,英挺的鼻梁下方是浅薄的嘴唇,下颚线坚毅锐利。
黑色锃亮的军靴包裹住一双修长的腿,左胸前佩戴一铭独有的红金勋章,背景是兰溪星球版图,最上面雕刻了一只飞鹰,栩栩如生,周围祥云环绕。
陆泽本人比新闻里更英俊,他得出这个结论。
“扔石子的不是我。”陆泽忽然开口,江离心跳加速,开始莫名紧张。
他当然反应过来了扔石头的人不是陆泽,直截了当才是陆上将的解决方法。
这句话是在解释应该感谢沈蕴。
于是他真诚地朝沈蕴说道:“沈先生,多亏你替我解围,真的很感谢你。”
沈蕴唇角微动,浅笑着轻声回应:“举手之劳。”
江离出来待的时间有些久,怕会被父亲江西成质问,因此怯生生地提出先回厅堂的隔间整理一下面容。
他看出陆泽和沈蕴好像还有话要聊,礼貌欠身告别。
等他走后,园里只剩两个人。
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起来。
约定的见面时间提前,有些仓促,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打乱,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说不出口,双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陆泽刚结束临时会议,军装也来不及换,为了不吸引众多目光,没走正门,也是凑巧,撞见陆池犯浑。
但他没想到出手的人是沈蕴。
那个他爷爷替他挑的联姻对象,说什么欣赏沈蕴站在台上演讲的模样,是个兰质蕙心,才华与美貌并存的omega。
能得到老人家的一句赞赏不容易,他倒是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爷爷高看一眼。
身在其位,注定对情感的事淡薄无求,他在战争中见过太多生死离散的伴侣,而作为兰溪的指挥官,不需要情感牵绊。
所以联姻对象是谁他并不关心,他只需要尽到作为伴侣的责任。
既然老人家认为沈蕴合适,他也想知道沈蕴到底哪里合适。
“我刚才替你叫住陆池,你打算怎么谢我?”陆泽语调平平,好像这番话再正常不过。
???
陆泽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关心他有没有被吓到?
沈蕴反应片刻,敛了敛神色,内心琢磨几下。
书上说alpha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来吸引omega的注意力,omega要顺势而为,给足对方面子,不能让对方感到难堪,不然alpha会难受。
哦。
他懂了!
环视一周,园里花团锦簇,竞相争放,幽香萦绕在周围,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背对着陆泽踏入丛林深处,和那些千姿百态融为一体,他微微踮起脚,身体前倾,勾住一截灯笼花的枝丫,稍稍使了几分力气将它掰下来。
护着花提起素衫跨过重重阻碍,可惜草木不解风情,拽着发带想要把人困住。
他当机立断一把扯下发带,一头乌黑散开。
回到石子路,沈蕴整理几下长衫,举着被红橙点缀的枝条递给陆泽,大方满足对方的意愿:“古有折柳赠君离别意,今无以为报,折花聊表感激之情。”
有风拂过,撩起他披在肩膀上的长发,正当烈阳天,光晕撒在园中,那双眼顾盼生辉,满园娇艳也比不上这抹绝色。
4. 询问
花在半空中摇晃,陆泽盯着沈蕴看了几秒,随后伸手接过。
看来他爷爷说的话不假。
无意再为难沈蕴,眼里的霜终于有了消散的痕迹,他缓缓开口:“下午我要接待两界一庭的来客,你父亲也在,结束后去雅阁等你。”
兰溪有政界军界和中庭。
政界与军界是两个不同的分工,政界负责维护兰溪公民的权利,军界负责保卫兰溪的安定。
一般说来两界交集较少,互不干扰,但是六年前发生了天字地下监狱事件,波及范围广泛,对公民和兰溪都造成了伤害,于是两界开始联手。
中庭里坐镇的人是审判者,审判者的作用是制衡那些腐败的蛀虫,以此使兰溪社会正常运行。
陆泽的身份注定公务繁忙,这几年局势和平,与邻星争端甚少,兰溪军队需要改革精进,军界发展方向也需要变化,他得坐镇。
沈蕴表示理解,陆泽接了花并且告诉他行程这说明对方在显露诚意。
书上说的对,果然要顾及alpha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那就黄昏时分见。”
“好。”
各自拜别。
沈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陆泽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往相反的方向走。
“先生。”转角里的女侍看见陆泽,态度恭敬。
“嗯。”陆泽应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道:“有花瓶么?”
“有是有,但需要去库里找,寻常能用的花瓶因为宴会都拿去做摆设了。”女侍十分意外,她看着陆泽手里的花,不敢多问一句:“您需要什么颜色的?”
陆泽思衬一番,指节分明的手抚了一下垂吊的小灯笼,小灯笼摇摇欲坠。
他开口道:“素净一点的。”
“好的,我这就去差人找,待会儿给您送到房间里。”说完女侍快步出了楼阁。
陆泽自成年之后就搬离了主宅,回来的次数不多,但房间一直都有人在打扫,陈设也都没变过。
他进浴室洗漱一番,换上正装,对着镜子系领带,正在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先生,我来放花瓶。”
“进。”
女侍抱着精巧的白玉瓷,步伐轻盈,将搁在案台上的花插放进去。
“哪里来的花?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喜欢这些雅致的东西。”房间里慵懒的声音渐起,明明是质问,却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高贵的意味。
“夫人。”女侍不知道有人跟在身后,赶紧退让一步低下头问候。
凌玥熙应了一声,随意摆摆手。
“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到前厅招待客人了。”
如果仔细对比就会发现,陆泽面容更像他的母亲多一点,蓝色眼睛,鼻梁高挑,乍一看生出惊艳之感。
“有人送的。”陆泽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母亲,言语简短,似乎并不打算多说。
“我瞧着像是后园里的。”凌玥熙携了一抹红橙,垂眸端详,启唇道:“陆泽,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玩情调了。”
可以说母子两人的性格是不同的极端,简直世间少有,不止凌玥熙一个人好奇,她这样不正经的性情是怎么生出陆泽这样严肃正经冷冰冰的儿子。
而陆泽也很好奇,为什么他的母亲能够做到厚着脸却面不改色。
陆泽整理好袖口才做回应:“有事?”
“不孝子,母亲因想念自己的儿子才来过问,结果儿子居然这么冷淡,真是让人寒心。”凌月熙故作内心受伤,开始数落陆泽:“还是小时候可爱,白白嫩嫩,多招人喜欢,哪像现在都不好骗了。”
她撩起一缕头发,缓缓落下三个字:“没意思。”
早已习惯母亲的不着调,陆泽能做的只有不接话,他兀自说道:“爷爷找我,我先过去了。”
“等等,陆泽。”凌玥熙叫住他,秒变正色谈起要紧事:“你的联姻对象我见过了,叫沈蕴是吧。”
陆泽停下脚步转过身,在他的人生中,尽管母亲十分繁忙,但重要的事情她从未缺席。
“你觉得怎么样?”
凌玥熙挑起红唇开口道:“我的想法决定不了你的选择,不过实话实说他挺讨人喜欢。”
陆泽点了点下颚,望着她给出中肯的评价:“爷爷阅人无数,不会有错。”
“你可要想清楚,是你和沈蕴过一辈子,沈家不比那些世家,不能敷衍,没有后悔药。”陆泽从小沉默寡言,表现得年少老成,凌玥熙不担心他不成事,但担心他过于理智,人在高处寒,没有人陪伴理解会孤单。
陆泽沉默半晌,无头绪的思考只会浪费时间,选择题永远比填空题简单,若是非要在几个人里做选择,沈蕴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他抬起眉眼开口道:“已经见过面了,我打算晚餐的时候和他深入谈谈。”
凌玥熙也不再劝他,想必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唔,好吧,不过你们怎么碰上的?”
陆泽拧开门把手,顿足微微侧身斜着眼告知:“花是他送的。”
房间内只留凌玥熙自己,她偏过头,神色傲娇自言自语道:“切,显摆什么。”
.
晚宴之前进行了不少节目,沈蕴一直陪着母亲观看直到退场。
表演十分精彩,沈蕴体验得津津有味。他原本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只能说陆家的待客之道极好。
随着众人陆续离开,礼堂恢复沉静。
“好了,我要去找你父亲了,你要陪我一起吗?”苏宁依顺带问一问自己儿子。
沈蕴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晓现在陆泽那边怎么样,若是早已在雅阁等待,不好让人多等,可若是对方还未结束,他自己一个人过去也很失礼。
“我......”
“沈夫人,沈先生。”来人一身黑色装束,面带得体的微笑,他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上将的管家,严直,上将让我为您带路。”
沈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陆泽在后园里提起过,原来是管家。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苏宁依柔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随严管家一道吧。”说完她对严直道:“麻烦你了,严管家。”
“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雅阁在主宅的西面,沿途假山错落,绿竹清翠,流水叮咚作响。
它只有一层楼,漆红雕木典雅华贵,木质地板纹路精秀,一尘不染。四面开敞,素色巾帘在风的吹拂下飘摇,夕阳足迹延伸至内室,晕染一层橙红。
轩窗处树影婆娑,陆泽坐在一角往茶杯里斟茶。
听闻动静抬头示意:“坐。”
沈蕴踱步过去,坐下身接过茶水,望着不远处,唇角弯起:“是个好地方。”
这样的美景下谈事,不会觉得束缚与拘谨。
为了避免两人出现你问我答,刻板严肃的局面,陆雁可是为陆泽操碎了心,晚餐专门安排在雅阁,免得以陆泽那毫无风花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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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细胞,搞砸很正常。
事实证明,爷爷的安排是正确的,沈蕴看起来心情不错。
女侍端着菜碟鱼贯而入。
沈蕴用了好些甜点美食,这会儿不太饿,动筷的次数不多。反观陆泽,可能是累了一下午,尽管用餐的姿势优雅,但速度可不慢。
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眼,沈蕴思绪飘散。
《论omega的修养与艺术》第五章第二节,如何攻略alpha。
一位合格的omega需要做得一手好菜,炒炸焖煮样样熟练,只有抓住alpha的胃才能抓住alpha的心。
这招对陆泽应该适用,等哪天试验一下,看看书上说的准不准确。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陆泽顿了顿,问道:“不合你的胃口?”
沈蕴心说你终于开启话题了,他取了餐巾纸轻擦嘴角,然后开口解释道:“我很喜欢宴桌上的甜点,没能控制得住自己。”隔几秒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喜好之一。”
陆泽点了点头,看不清眼中情绪。
有了不算沉闷的开头,接下来气氛就融洽多了。
虽然陆泽话很简短,不过不管出于尊重或者出于内心,对沈蕴一直都有所回应。
沈蕴提起一些求学过程中遇见的趣事,一些生活中看似琐碎却很有意思的小事,以及自己好与坏的经历。
他侃侃而谈,语速不紧不慢,让人如沐春风。
而少部分时间是陆泽在开口,陆泽除了平生带兵生涯以外没什么好讲述,少有omega会对弄枪作战感兴趣,可沈蕴听得认真,并且偶尔会表达看法。
“你平时能以一挑几?”
“没注意,带新人的时候可以一敌全队。”陆泽语气平淡。
沈蕴端着热茶,闻言肯定道:“很厉害。”
小时候他总喜欢跑去练武台玩,大哥和父亲在台上切磋,他在下面鼓掌打气,如果时间充裕,他们还会让上战场的兄弟一起陪练,谁赢了就能吃到姐姐做的糕点。
他顽皮不懂事,经常偷吃,结果结束后盘里的糕点所剩无几,那些大人们会无奈地摸着他的脑袋开玩笑,看来阿蕴也想上台比武。
那句很厉害说得斩钉截铁,陆泽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不是错觉,里面含了敬佩,但又不全是,细究还有道不明的悲叹,或许对方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他敛了敛眸光,回应道:“实战多了自然会练就。”
两人又聊了一些时辰,陆泽换人来撤席。
“天色较晚,我送你回去。”陆泽站起身拿起搭在木椅上的外套:“之前同你父亲打过照面。”
沈蕴微微颔首,既然已经见过面,聊也聊了那么久,总归要有个结果,因此他没拒绝。
回去的途中天空飘起细雨,沈蕴支着头望向窗外,细小的雨滴落在手背,指尖微凉。
车穿过树荫,视线变得开阔起来。
“沈蕴。”
“嗯?”
陆泽坐姿直挺,修长的手掌着方向盘,他看着路面沉声说道:“两家联姻的事我没有异议,你不必现在给我答案,等你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沈蕴偏过头,目光流转,那双眼睛极为漂亮:“没有时限吗?”
“你需要几天?”
“两天吧,我觉得足够了。”太长显得犹豫,太短显得敷衍,沈蕴挑了个折中的时间。
其实内心早有答案,但如果回应得太早,那就没有意思了。
5. 记忆
接下来沈蕴在学校度过了极其繁忙的一天半。
兰溪特是兰溪首屈一指的贵族学校,建校历史悠久,群英荟萃,名人汇集,自课程开设以来培养了许多人才,遍布各个领域。
尽管里面世家子弟居多,但若是成绩优秀,求知若渴,学校会为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提供学费资助,直至完成学业。
早些年兰溪特校风还算清廉公正,不管贫富贵贱,一视同仁,学生们也相处融洽,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高人一等,只有在讨论知识的时候才会想要一见高低。
可自从十年前校长换了届,一切就开始朝着难以言说的方向变化。
谁有钱谁就有话语权,有学生重立规矩,限制普通学生的活动范围,并且以往单纯为学生服务的组织也公开表明不允许普通学生加入,这种歧视与区别对待让人大叫不公,但没什么用,甚至发生的欺凌事件也被金钱压得不了了之。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大多数普通子弟要么选择夹紧尾巴做人,要么选择巴结有话语权的学生。
兰溪特的学制是五年制,熬过这五年,那就是路途坦顺,未来可期,熬不过这五年,那就是前途一片渺茫。
实验室里,沈蕴脱下手套放在桌面上,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接连三个小时的工作让大脑在高速运转之后陷入停滞。
原主在制材学院待了接近一年,也就是那一年受尽欺负,刚开始那些施暴者注意他只是因为他显得不合群,落了单,于是毫无顾忌地使手段逗他,比如藏书包,泼脏水...后来发现他不会反抗,开始变本加厉,撕书本,动拳头,关洗手间属于家常便饭。
而原主的伤都在衣服下面,他那不吭声的性格,父亲母亲从不知晓发生的这些事,三年前的车祸也算让原主解脱了。
之后沈蕴的灵魂住进来,那些帮凶无一不是意外频发,轻则倒霉半年,重则受伤住院或被学校劝退。
接着他以喜欢医药学为借口让父亲沈青时利用权力暗自办理调转,父亲二话不说就把事情办好。
但其实也不算借口,他确实对医药学感兴趣,那些黄黄绿绿的液体让人觉得奇妙。
三年苦苦求学路,从一名无知新手到小有成就,付出的努力自是不必言说,不过或许在老师看来他是有点天资的,不然只靠勤奋其实弥补不了别人勤奋的差距。
沈蕴喝口热水稍作休息,研究到了瓶颈期,他已经在原地踏步好久,无意继续下去,打算调整一段时间换个角度再开始。
走神之际外面忽然吵闹起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嘈杂很快就逼到门口。
只见好几个人拥簇着一个男生,那男生神情高傲,仰着脑袋,两只手插放在裤兜里,衣服半敞开,对周围人的笑脸相迎爱搭不理,连应和都懒得应和一句,眼神也懒得给。
“大家先停下手里的事情,我来介绍一下,负责主任说徐呈远同学是转来的新人,让我们和他好好相处,大家都是一个组的组员,平时有什么问题要主动站出来帮忙啊。”李升似乎毫不介意徐呈远冷冷的态度,站在不远处笑得像朵花,白炽灯光下那张谄媚的脸清晰暴露。
有一部分学生没搞清楚状况,但在另一部分学生对于新同学的到来表示高兴之下,也跟着表达对徐呈远的欢迎。
人声鼎沸中,沈蕴表现得和众人格格不入。
他静静站在角落,蹙起眉头,指节用力攥着桌沿,徐呈远那张脸突然与记忆中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重合。
“你叫什么名字?欸,说你呢,哑巴?你们看他原来是个哑巴啊,哈哈哈哈。”
“这样吧,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吃了我就放过你,吃啊,还想不想要你的书本了?”
“砰砰砰,开...门?”
“你们看,哑巴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们都看不上我一个beta,凭什么?就因为徐轩是alpha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你过来,哼,怎么?你也看不上beta?”
......
对了,还剩最后一个。
那群败类里面,徐呈远是带头欺负原主的人。
不仅给其他人打招呼孤立原主,还整得原主差点被老师上交退学申请,如此作恶多端不算,徐呈远一心情不好就把所有气往原主身上撒,原主遇上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师哥,师哥?”一旁的苏青青看他脸色不太好,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你没事吧?”
“没事。”沈蕴摆了摆手:“只是头晕了一瞬间。”可能原主对徐呈远习惯性畏惧,导致一见到徐呈远残存的那点情绪就会作祟。
按捺下心中的反应,他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我怎么感觉这新同学一看就不好相处啊,总觉得怪怪的。”苏青青低声开口,凑近沈蕴嘀咕道。
“离他远点,人品很差。”沈蕴轻声告诫,苏青青比他低一届,平时经常来问他问题。
苏青青疑惑道:“欸,师哥认识他吗?”
那边气氛烘托到了极致,徐呈远说中午请客去雅乐堂吃饭,欢呼唏嘘声响起。雅乐堂是学校的高级餐厅,消费一次花钱不少,更别说这么多人。
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嗯,之前和他一个学院。”
徐呈远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出现,该说正和他意么。
苏青青了然点头:“这样啊,那师哥你要一起去吃饭吗?”
“不去。”沈蕴否认道,他收拾整理提包准备早退。
比起徐呈远,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还欠陆泽一个回复。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我听你的告诫。”苏青青笑眯眯开口,一副俏皮的模样。
沈蕴也笑,眼尾往上挑,笑得人心痒痒,他轻拍苏青青的肩膀:“别落单,别显得太特别。”
苏青青似懂非懂:“不然徐呈远可能觉得我不给他面子,不识抬举。”
“梁老师说你聪慧。”沈蕴语气赞同:“对待徐呈远,不用太过刻意,该避则避。”
“嗯嗯,我知道了师哥。”苏青青一直都很佩服沈蕴,不仅仅是因为他学业优异,还因为他懂得为人处世,教会了她不少道理。
等徐呈远出了实验室,学生们兴致勃勃讨论起来。
沈蕴同苏青青告别,让她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通讯器上面联系。
刚下二楼,他看见墙角倚了一个人,熟悉的面相。
不是徐呈远是谁?
脚步慢了下来,一步一个台阶。
徐呈远似乎觉得很好笑,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他不怀好意的声音:“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啊,三年不见,沈蕴,你说是不是缘分。”
三年前的沈蕴还没有留长发,额头的碎发挡住脸,样子畏畏缩缩,所以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要不是李升告诉他实验室里梁佩老师面前的红人叫沈蕴,还真就不一定认出来。
没想到以前那个软弱无能任由欺辱的omega,因为车祸杳无音信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双眼睛里毫无半分波澜。
显得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蕴闻言笑意浅淡,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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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眼底,启唇道:“是缘分。”
步伐不停,仿佛只是和不熟的同学打招呼。
“站住。”徐呈远拖着调子开口:“我叫你走了?”
沈蕴顿了顿,偏头给了徐呈远一眼,嗓音温柔轻缓,可说出来的话却不留情面,他吐出几个字:“你算什么东西?”
徐呈远被这句话给打蒙在原地,猝不及防。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从来没有,就算家族里的人对他beta的身份有质疑,但也会顾及体面,沈蕴是第一个,而且还是被他碾在脚下的那一个。
他气笑了,来回死死盯着沈蕴的背影,目光十分凶狠。
当真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小心站不稳被拉下水悔不当初。
.
沈家。
厅堂里摆放的鲜花芬芳艳丽,苏宁依拿着剪刀低头问道:“所以你答应了?”
女侍将残枝末节打理干净,默默离开。
“唔,还没有。”沈蕴靠坐在软凳上,手里拿着《兰溪医学历史》,“不过差不多,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话呢?”苏宁依将瓶中的花移了移位置:“好看吗?”
沈蕴抬眼望去:“母亲一直都没有失手过。”他温声说道:“我想着中午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嗯,你说的有道理。”苏宁依放下手中的事,坐在沈蕴旁边,意味不明地开口:“现在正合适。”
沈蕴无奈笑了几声,将书搁在案桌上。
他按着母亲的意思,用通讯器联系陆泽。
结果接起来的是严直。
“喂,您好,上将正在进行会议,有事请稍等一些时间再说。”
沈蕴和母亲对视一眼,说道:“严管家,既然不方便,那就麻烦你和陆上将说一声,我已经联系过他了。”
“原来是沈先生。”那边立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句交流声,紧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沈蕴。”
低沉的嗓音响起,撩动鼓膜,沈蕴把通讯器离远了些。
“不好意思,时间好像不太凑巧。”
“没事。”
陆泽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了声。
像是意识到什么,隔了半晌陆泽才惜字道:“你的答案?”
沈蕴垂下眼不紧不慢回应:“我和你一样,没有异议。”
苏宁依凑近仔细听,那副架势好似只要陆泽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她就要为自己儿子出面。
“知道了。”陆泽沉吟几秒:“你什么时候有空?”
之后几天课程少,研究遭受阻碍也需要时间调整,因此沈蕴回复:“最近比较空闲。”
陆泽站在飘窗前,外面树叶新绿,浮光透影,他缓缓开口:“嗯,我不喜欢优柔寡断,既然双方同意,那就去姻缘厅登记。”
“这么快吗?”苏宁依悄声询问沈蕴:“会不会太着急了。”
沈蕴倒觉得果断一点好,免得心里老是存着事,他用气音对母亲道:“您还记得您和父亲上一秒见完面,下一秒就去登记吗?”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小时。
苏宁依拐了他一眼,扬起眉眼半笑着:“没大没小。”
沈蕴收敛笑意,对着通讯器那边开口:“我没问题。”
陆泽以为沈蕴会犹豫一会儿或者找借口推拒,玻璃镜面映出他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
“那就这样吧。”下一秒,沈蕴主动结束对话,毫不拖泥带水:“不打扰你了。”
6. 登记
夜晚,沈青时回到沈家的时候,沈蕴正抱着那本修养与艺术翻阅。
两家长辈算了日子,把登记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趁和陆泽正式相处之前,他得多学习学习,免得遇见不会处理的情况,毕竟按照陆泽的脾性,永远也别想猜出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拿起笔认真勾画重点,他一边浏览一边读出声。
第五章第二节
吸引注意力,第二篇。
“alpha喜欢欲情故纵,比如在相处的时候,故意唱反调,从热络忽然变冷淡。”
“这是为了让omega......感觉到他的奇特,从而增加omega了解接近他的欲望。”
看到这里,沈蕴自言自语道:“欲情故纵?”
毫无头绪,暂且放到一边接着往下面看。
解答疑惑,应对办法篇。
他转着笔一字一句总结:“身为omega,不用怕对方的冷言冷语,牢牢记住这只是对方一点任性的小手段,你需要持续保持关心问候,或者做一些事情讨对方欢心,一直在对方的视线中晃悠,让对方深刻感受到你会一直陪伴他,并且给予充足的安全感。”
确定可以这样,不会挨打?
怎么觉得这情景安在陆泽身上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沈蕴支起头盯着文字,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因为他经验不足才会少见多怪,看来前方长路漫漫,仍需努力。
“嘟嘟嘟。”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门外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沈蕴,来我书房一趟。”
沈蕴抬头应了一声,将书签夹在翻阅过的那一页,指尖留下浅淡的玫瑰清香。
他依言去书房找父亲,心里猜测应该是要谈论联姻的事情。
沈青时是一位心思缜密,深谋远虑的政客,能坐稳中庭审判者那把交椅,能力肯定不简单,他的教导方式和苏宁依不同,慈母伴严父,不管过程如何,看重结果才是他的风格。
沈青时的书房严整肃穆,红木书架上没有书,放的全是文件资料。
他将一叠未开过封的纸袋搁在桌面上往沈蕴那边推,然后脱下风衣外套,嘴里说道:“你即将成年,以后又要过问陆家上下,金钱虽是身外之物,但也必须傍身,这是底气所在。”
陆泽不仅是陆家家主,还是兰溪上将,沈蕴和他登记后也具备双重身份,不能事事依靠陆泽,自己有能力有支撑比什么都强。
沈蕴诧异一瞬间,拿起那份资料。
“财产转让协议书”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沉沉叫了一声:“父亲。”
“这是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明黄的灯光照在沈青时身上,映衬了他伟岸的臂膀:“陆泽情感史一片空白,你跟他登记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相敬如宾,一种是交付真心。作为兰溪权贵的子女,你比其他人肩上多了一些责任,但束缚在自己。”
他停顿几秒,试图换种说法让沈蕴理解:“有些事情如果不可为,那就记得顺其自然,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沈蕴披着头发站在阴影之下,深长浓密的睫毛微颤,他轻声开口问道:“父亲是在担心我和陆泽相处不好吗?”
“不是。”沈青时出乎意料笑了笑:“你虽然为人低调,但性格要强,凡事做到优秀,不过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努力不一定取得好结果,那就是情,情字在心,alpha生性强大,陆泽又是其中顶级,他肩负太多。”
沈蕴明白父亲想说什么了,如果他和陆泽是第一种情况,相敬如宾,那就不必再去勉强,不然受伤害的是自己。
“当然,你和陆泽能像我与你母亲一样是最好,不是也没关系,你拥有的是别人一辈子也拥有不了的,比起取悦陆泽,你应该先去取悦自己。”
沈青时看着儿子,时光如流水,他忙于兰溪要务,忙于奔波游走两界一庭,匆匆回头一看,沈蕴已经到了离家的年纪了。
“我明白了。”沈蕴回应道。
他接受成为omega的事实,可没接受得绑着alpha才能生活,他也不会因为陆泽的看法伤春悲秋。
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拉倒。
“嗯。”沈青时又提起另外一件事:“陆泽的爷爷和我商量了一下,你们登记后就搬到一起住,可以早点培养感情,我认为也好。”
沈蕴反应不大,点点头随口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搬?”
沈青时一副要开始办公的模样:“明天你和陆泽商量吧。”
沈蕴眸光微闪,那就明天再说,探探陆泽的口风。
.
姻缘厅在极城的近南端,行车三个小时。
由于陆泽身份特殊,负责人早就打过招呼不允许乱传,专门安排了特殊的招待方式。
因为起了个大早,沈蕴把私家车当睡椅,一直睡到目的地。
他此时睡眼惺忪,坐在一角捂着嘴打哈欠,打算别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赵义看一眼沈蕴,又看一眼身姿直挺的陆泽,立马心悸地埋下头,上将那压迫感简直让人难以忽视,他尽量口齿清晰道:“我们是这样安排的,两位新人先进行身份变更,然后拍照登记,等查完匹配度后就可以领姻缘证了。”
陆泽点了点下颚,眼尾扫过沈蕴,开口应道:“嗯,那就先变更。”
身份变更后,两人配偶那一栏就会显示对方的名字。
沈蕴坐在登记桌前大致浏览变更表,都是常规的问题,他填完表确认后署名,拇指按压印章,薄红附在指腹。
偏头往陆泽那望,对方已经摁下指印了。
他收回视线,也跟着摁下指印,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可能是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经历,他安慰自己,正常。
“请两位稍等片刻,系统录入需要一会儿时间,录入信息成功就可以签署伴侣章程。”说话的是一位工作人员,她面带微笑,举止得体,拿出了最敬业的服务态度。
但其实内心有小人又跳又叫。
陆泽,陆上将,兰溪的守卫者,有伴侣了!
他的伴侣还是一位容貌绝顶的omega!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是她不能和其他人说,只能默默把劲爆的消息憋在心底。
啊,好难受。
沈蕴抬眼:“好的,麻烦你了。”
他的嗓音朦胧细微,轻轻落进耳里。
嘤,上将夫人好温柔。
拍照阶段根本不用花费太长时间,就沈蕴和陆泽的样貌,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是一张高级海报,修容整面这一步直接跳过。
但就是存在一个问题。
摄影师已经是第三次委婉提出陆上将能不能再放松一点,面部表情别那么...冷不是,僵硬。
这是喜事。
陆泽直直盯着摄影师,正想说就这样拍。
一旁的沈蕴终于坐不住了,不出意外姻缘证的照片他一生只拍这一次,以后要是心血来潮想欣赏,结果有瑕疵,想想就悲伤。
他侧身靠近陆泽,仰起头露出清晰的面容,缓缓开口:“不用那么严肃,这不是在指挥作战。”
从陆泽的角度能感受到沈蕴温热的气息,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张引人注目的脸上。
他不喜欢有人把镜头对准他,所以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遇见必要情况的时候,冷漠和面无表情就是应对方式。
或许是沈蕴的劝说里含了不易察觉的安抚,陆泽微微放松下来,柔和不少。
新人并肩坐在一起,alpha气宇轩昂,omega唇红齿白,无比登对相配。
“好的,就是这样,请两位新人保持微笑,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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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扬起唇角,好,完美。”摄影师捏了一把汗,果然能成为陆泽的伴侣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三言两语就把人说服了,换他早奔走十几里远。
拍完照后工作人员取了基因做匹配度检测。
静候室放上了热茶,茶水清香四溢。沈蕴无所事事观望墙面上挂的装束。
陆泽临时接到通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外面待了接近五分钟。
他看得正入神,脚步声趋近,微显凌乱。
撩起眼,陆泽抿嘴握着通讯器,脸色不大好看。
沈蕴撞上陆泽的视线。
第六感告诉他可能这个坏消息有点棘手。他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开口。
陆泽心情有些微妙,嗓音低沉道:“前线急报,比邻星的流民突然擅闯过度带,可能有阴谋。”
沈蕴的第一反应是这道题他会。
“路上注意安全。”
......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
陆泽的眼神晦暗不明。
好像过于宽宏大度体谅人了,有点假。
沈蕴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事发突然,虽然登记很重要,但兰溪的安定更重要,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过了一会儿,陆泽做出决定,他微微颔首:“抱歉,我必须去一趟。”
有了前车之鉴,沈蕴表现得更加熟练,他深以为然轻声道:“嗯,我理解,反正程序差不多已经结束,你不必在这里耽搁。”
如果可以评分,他要给自己打满分,这表现不得让陆泽内心有所波动。
不管怎么说,于理陆泽可以走,于情他不能走。
刚和联姻对象登记就遇见这样的情况,难免对方心底会不舒服。
他带了几分歉意,可在冷峻的面色中效果显得不那么尽人意:“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严直,如果你哪天想搬去陆宅,他会做安排。”
沈蕴点了点头,目送陆泽到门口,语气温和:“早日平安归来。”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陆泽低声应了句好,随后背影远去直至消失。
这意外属实意外,让人措手不及,从告知到离开连三分钟都不到。
沈蕴回味了一下,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陆泽走了谁来陪他实践新知识!
他还想再研究研究那本书呢。
“沈先生,您和上将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简直世间罕见。”是刚才那位收变更表的工作人员在说话。
随着社会的发展,匹配度已经定义不了伴侣之间关系的亲密与否,但匹配度越高,羁绊就会越深。
上个世纪末就有新闻报道,妻子连着五天消失踪影,丈夫最后竟然靠做梦找到掉进山林裂谷的妻子,而后发生的其他巧合事件也证实了羁绊的存在。
沈蕴回过神,没想到他和陆泽的匹配度这么高。
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请问可以领姻缘证了吗?”
“可以的,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好了。”韩语烟看着沈蕴,有些难以启齿:“沈先生...不好意思,我觉得您和上将的那张照片太好看了,剩余的我...能不能够拿来做收藏啊,如果不能也没关系。”她连忙摆手。
沈蕴思衬几秒,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笑吟吟道:“我答应了,条件是只做收藏。”
“嗯嗯,我肯定不会食言,每天拿出来看看就会生出无限动力。”救命,上将夫人笑得好有魅力。
沈蕴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尊重:“上将那份证一同给我吧,他有点急事先离开了。”
韩语烟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好,我这就给您取来。”
私家车内,沈蕴坐在后座翻开姻缘证,陆泽唇角微微扬起,那双眼眸参了点细碎的光,不像平时那样冷淡,更显得年轻英俊。
他心想,陆泽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7. 搬家
沈蕴择了休息日搬去陆泽的家,趁现在空余时间充足。
如若不然拖到后面他的课程和研究任务如排山倒海般压下来再想搬就很难,而且适应那边的环境还得花时间。
所以或早或晚结果都一样。
女侍和工人来来回回进出沈蕴的房间,复古皮箱里面装得最多的是书本,此外是一些他喜欢的衣物、珠宝丝绸、风铃之类的小玩意儿......
苏宁依看差不多了,得空问沈蕴还有什么落下的。
沈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侍,环视一周开口道:“应该没什么。”
“嗯。”苏宁依现在心里还有点小责怪,尽管儿婿责任在身,可登记还未结束就动身上前线,留她儿子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所有事,未免让人觉得怠慢。
她微蹙起眉头对沈蕴说道“陆宅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这要是过去住,也不知道陆泽什么时候归来,她担心儿子在那边不习惯,一来在没有家主的情况下,有些事没那么好处理,二来偌大的宅子,想也会生出寂寥。
沈蕴看向自己的母亲,用言语安慰道:“严管家都安排好了,不用忧心。”
“欸,以后我就是想忧心也忧心不了,成年之后等着你的事还有很多,如果遇见难处,记得跟我和你父亲商量。”临近分别,苏宁依话多了起来,语气感慨,一家之主不好做,她深有体会,这是沈蕴的必经之路。
沈蕴闻言笑了笑:“两家距离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我随时都可以回来,不是离别。”
苏宁依轻轻点头,总归以后不会天天见面了。
她招来一位工人:“你们辛苦了,待会儿你告诉大家去厅堂用餐。”
陆泽的宅子坐落在月临山前,占地面积十分广阔,早些年陆泽的爷爷盘了这块风水宝地送给孙子当生日贺礼。
偌大的古典欧式庄园,黑色铁门庄重严肃,气势外显,里面建筑精巧别致,复古雕像喷泉泉水永不间歇,白色石柱巍峨耸立,其间镌刻的纹理秀美。
庭院幽深宁静,鲜花的馨香四处飘散,芬芳浅淡。
车在下午抵达。
严直上前迎接沈蕴,替他打开车门:“沈先生。”
沈蕴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下车慢条斯理理了理衣服,他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环境优美,远离喧嚣。
“您的行李待会儿有人会整理,我先带您熟悉一下主楼。”严直走在前面缓缓开口说道。
沈蕴跟着他,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非常凄惨悲苦,活脱脱像是在指责主人抛弃了它。
这叫声有点突然,严直被吓一跳,他转过身睁大了眼睛看着沈蕴。
沈蕴的神色看起来也不镇定。
哦,他一不小心把车上的狗给忘了。
重新返回原地,只见一只威猛帅气的黑黄色大型犬用爪子使劲刨车窗,沙沙作响,动静不小。
它瞧见沈蕴,耳朵束起开始撒欢,一下匍匐在软垫上,一下跳起来伸出舌头哈气。
沈蕴打开车门,大狗狗立即冲向他,人被撞得后退几步,他伸手顺顺狗毛,语重心长叮嘱道:“别乱叫,乖,我过一会儿来接你。”
沈蕴给它取名叫葡萄,是一只在去寺庙替原主祈福途中遇见的流浪狗,吃掉他带的贡品之后,赖着他一直到山下。
母亲说家里从来不曾养过动物,需要过问父亲。于是他第一次装可怜扮乖巧。
天知道有多么鬼迷心窍。
父亲心软答应可以养,但要先送去做检查。
从此,他身边多了一只大型动物。
毛绒绒的大型犬低垂着脑袋蹭蹭沈蕴的手,发出嗯嗯声,是在抗议。
它的爪子按在沈蕴大腿上,七八十斤的重量很容易钻空子。
下一秒葡萄坐在主人身前和严直大眼瞪小眼,一副誓死护主的架势。
“干什么?”沈蕴拍它的脑袋,哭笑不得。
“汪汪。”来到新的环境,葡萄没有安全感,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警戒,如果有人要伤害沈蕴,它会无情地进行反击。
沈蕴有些无奈,他对严直说道:“不好意思严管家,葡萄可能对周围比较陌生,离不开我,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带着它一起吗?”
尽管沈蕴笑颜开展,但严直还是变了脸色,他眸光微敛,低着头道:“沈先生,您现在是陆家的主人,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置喙。”
沈蕴盯着严直看了几秒,刚才那句话他没别的意思。
不过严直的回答显然令人满意。果然陆泽的管家也是人精。
他取来牵引绳套住葡萄,示意严直带路。
主楼大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在吊灯的照耀下那些精致摆饰闪着碎光,墙顶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壁画秀美细腻。
因为沈蕴的到来,所有女侍阿姨站在一边,欠身恭敬问好。
严直说道:“这是主楼里的人,其余人手以后您会见到的。”
沈蕴视线一一掠过她们的脸,心里好有个数。
他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后就劳烦你们了。”
那些个好奇心强烈的人视线遮遮掩掩落在沈蕴身上,心里不约而同惊诧一瞬间。
这沈先生青玉之姿,明眸皓齿,面相温润柔和,可他手里偏偏牵了一只凶狠威猛的狗,那狗神态警惕,寸步不离,漆黑的眼睛无比幽深。
看起来就不好惹。
她们匆匆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一楼用作接待客人,餐厅在偏西面,南面是通往庭院的回廊。”严直一边介绍一边带着沈蕴往楼上走,声音渐消。
等他们走后,几个女侍悄悄围着私语。
“沈先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也不知是哪家权贵的omega。”
“人不可貌相,我觉得从那只狗就可以推测出,他可能不好相与。”
“上将登记还未结束就连夜赶去前线,再好看也没用,况且上将一心在兰溪,估计沈先生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那也太可怜了,可惜了,沈先生要不是和上将联姻,他那样的长相alpha们肯定前仆后继,就算要星星也得去摘啊。”
“谁说不是呢。”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做事吧,主人家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
......
一圈逛下来,沈蕴对即将居住的地方有了大致了解,不得不承认,主楼真的很宽阔。
他慢下步伐,终于提出了一路惦记的那个致命性问题:“严管家,我住哪一间房?”
严直心说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先生走的时候说看着办,只一件,记住沈蕴是他的合法伴侣。
幸好机智如我,留了一手。
他笑了笑告知道:“先生的房间在三楼,书房旁边。”
沈蕴听闻后开始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他现在还未成年,应该也没有必要和陆泽住在一个房间,他蹙起眉:“葡萄看似比较文静,其实久了就会知道它很调皮,我担心上将房间里有贵重的物品,若是葡萄闯了祸,不好交代。”
好借口。
严直装作思索一番,为难点头道:“沈先生说的有道理。”
是时候亮出留的那一手了,为了避免出现难以对付的情况,他还准备了另外一间房,减缓语速道:“既然如此,就要委屈沈先生了。”
说是委屈,其实一点也不,二楼的那间房按照严格的主卧标准设计,装束精美,家具陈列格调华贵典雅,丝毫不落俗套。
沈蕴累了半天才安顿好。
洗浴之后慵懒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他扫一眼趴在地毯上面的葡萄,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夕阳西下,红橙晕染室内,放在床柜上的通讯器震动,泛起冷光。
沈蕴悠悠转醒。
“师哥,您能帮我看看哪个步骤不对吗?我想了好久。”
他坐起身,细读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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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发的内容,回忆了一会儿,给她点出问题所在。
“我明白了,谢谢师哥。”
沈蕴放下通讯器,灵光一现,苏青青的联系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
书上说了omega要主动关心问候自己的伴侣,要让伴侣感受到人间温暖。
从某种角度来看,沈蕴觉得也没错。
扒出陆泽的联系方式,等待的间隙里他光脚踩着天鹅绒地毯,拉开巾帘,阳光倏然争先恐后地洒进来。
通讯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沈蕴?”陆泽有些意外,这是继登记十天后两人第一次联系,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顾及其他。
“是我。”沈蕴应声,打算一次性达到目的,他换了副关心的口吻问道:“你在那边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安静几秒,陆泽嗓音苏冷回复道:“流民已经得到控制,但还要和比邻星谈判。”
“得到控制就好。”葡萄摇着尾巴凑过来,沈蕴漫不经心拨弄那双耳朵,放轻声音:“注意身体,别操劳过度。”
陆泽一时之际失语,除了长辈,没有人会刻意对他说这些,他接受沈蕴是他的伴侣,但还没能及时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心底不由生出异样的感觉,却不是排斥。
指节分明的手握着银色的枪,他仔细擦拭,撩起眼皮开口:“嗯,严直找过你么?”
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你搬家了没。
沈蕴背靠躺椅,不紧不慢道:“今天刚住进来。”
下一秒他唇角微扬:“我觉得你应该不介意家里养狗吧。”
明明应该是询问,但是换种说法倒让人减少了拒绝的想法。
陆泽将子弹上膛,敛了敛神色开口:“不介意,随你。”
“上将,比邻星的使者来信,说是希望一个月之后赴约谈判。”副官拿着信件快步上报,来得突然。
陆泽头都没抬,手上动作未停,上位者气势尽显:“一周,其他免谈。”
副官从不质疑陆泽的命令:“是,还有一件事,被看守在十三阁的流民前一个小时有几个忽然腹痛吐泻,请医师看了,说...有可能是瘟疫。”
瘟疫在现在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只是相对会消耗一些人力物力财力,短时间内不可控制,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陆泽打了个手势,副官立马噤声,下半段话留在嘴里。
瞥一眼杨若,他搁下枪拿过通讯器,淡声说道:“原本这个月底处理结束,现在想来是归期不定了。”
杨若这才知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沈蕴心想真是造化弄人,这样下去书上的内容什么时候才能被证实。
压下心思,他说道:“好,你小心些,做好防护措施。”
他语调有点平,和之前在登记处送陆泽离开时的语气相比,缺少了那么一丝情感。
陆泽捕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眼里闪过不明情绪,给出时限范围:“知道,最多四个月。”
四个月就四个月,也算有个交代,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沈蕴捏捏葡萄的脸:“唔,你的姻缘证在我这,等你回来再亲自给你。”
“可以。”
杨若捕捉到姻缘证这三个字,心底一惊,他不经意间抬头,撞上上将的视线。
屏幕里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上将沉声道了句再见。
结束对话,陆泽主动朝杨若介绍:“我的伴侣,沈蕴。”
自己老大是什么样的人杨若再清楚不过,在军队里面,禁欲、高冷是他的专属代名词,兄弟们私下里不止一次讨论过,除非母猪会上树,不然上将绝对打光棍。
但现在打的不是光棍,是脸,连上将都有了omega,他们一帮人却还是单身狗。
单身狗杨若笑容有点苦涩,但真诚祝福:“恭喜上将,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顺耳。
陆泽点了点下颚,接受得心安理得。
8. 传闻
新的一周,学院老师请了德高望重的教授来传递知识。
讲座刚结束,学室里一片喧嚣,学生们相互交流着散场。
沈蕴坐在第二排把朝老师提出疑惑的答案写完,站起身准备拿着笔记回实验室。
“沈同学,请等一下。”
一位高大的男生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信封和精巧的木盒,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
沈蕴心底了然,这三年以来他收到太多示好,对这样的情景已经十分熟悉。
追求沈蕴的alpha至少能绕兰溪特一圈,他一直被公认为是学校最好看且性情温柔的omega,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之前他代表医药学院上台演讲,录下来的视频还在学校星网上火了一段时间,与此同时很多人对他展开追求,但无一不是遭到拒绝,人对得不到的事物往往有种执念,越是困难,越是想要挑战。
“或许,我有机会邀请你一起逛校园吗?”那个男生将礼物递给沈蕴,绅士有礼开口问道。
沈蕴视线掠过木盒子,思衬几秒。
他遇见过各种性格的alpha,有被拒绝后当场黑脸恼怒的,有伤心难过魂不守舍的,也有一笑了之继续坚持的。
说实话拒绝别人有风险,他既要不留希望又要顾及同学情面,很麻烦。
如果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能够让追求者们止步,那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他眸中闪过微光,眼尾勾起浅浅的笑意,朝身前的男生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我已经有伴侣了。”
“......啊?”alpha下意识怔愣,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已经有伴侣了!?
不只是他,周围凑热闹的学生也表示震惊。
怎么一个月的时间不到,沈同学婉拒的说辞就变了样?
本来还打算幸灾乐祸看好戏,结果这回好了。
大家都没戏了。
“沈同学...你不是在...”
沈蕴打断他的话,态度温和但语气肯定:“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追求者恍惚点了点头,脑袋一片空白,心底的悸动还没开始发芽就被冰霜给冻住,枯死在冷冷的泥土里。
沈蕴说完后朝他颔首,离开位置往门口的方向走。
身后躁动声哗然而起。
兰溪特的理想型omega竟然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众人心碎一地。
心碎的时候还不忘记对沈蕴匹配的alpha抱有十足的好奇心,都想知道自己输在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朵高山雪莲坠入凡尘。
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沈蕴有了伴侣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
临近中午,调配的溶液快要接近沉淀尾声,刚好用个饭回来验收成果。
沈蕴问苏青青要不要一同去餐厅。
“马上,等我一下师哥。”
苏青青拿上背包:“下午约了和姐妹去逛街。”
实验室这个点除了他两已经没有人影,沈蕴关掉灯和门,与苏青青一同经过走廊。
身后十几米处,高大的身形忽然出现,悄无声息。
“师哥,我才知道,原来徐呈远是带资进组。”苏青青将探到的八卦讲给沈蕴听:“据说他父亲给咱们院捐了五千万星币,院长高兴坏了。”
沈蕴毫不意外这样的操作,他比较好奇的是,徐呈远消失了一段时间后为什么会转到医药学院,真是冤家路窄。
他应声道:“嗯,你的据说里有他转院的原因吗?”
苏青青语调里含了几分不确定,她努力回忆:“好像有提到,但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他犯事被家里带回去教育,然后索性休学帮家里办事,再出现就到咱们院了。”
“哦!对了,他们还说徐呈远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alpha,他父亲虽然偏爱他母亲,却挡不住家族里长辈对beta的不看好。”
在原主的记忆中,大多数被徐呈远谩骂的语言里面确实提到了alpha、beta、看不起等字眼。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受到伤害不是可以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的理由。
沈蕴轻点头,不想再提起这号人,对苏青青转移话题:“餐厅出了新菜品,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我还没尝过,但我朋友说味道不错。”
兰溪特有好几个餐厅,各具特色,譬如千味苑美食种类齐全,学子厅小吃丰富,海棠阁为情侣提供隔间......
千味苑整整三个楼层的用餐空间,吊灯灯光将餐厅照得明亮,学生们端着菜碟寻望空位。
沈蕴替苏青青添一碗甜汤,排队的时候察觉到周围隐约朝他看过来的目光。
回到位置,苏青青正埋头浏览学校星网。
神情不大对劲。
【扶余:瞳孔震惊,咱校公认的理想型omega竟然已经婚配了???】
【红色手套:??我怀疑咱们不是同一个理想型。】
【送你一朵玫瑰:顶楼在说沈蕴,楼上是沈蕴?】
【红色手套:是,但是,我不信,绝对不可能!】
【小小怪:兄弟,信不信由不得你,今天上午他本人亲口告知。】
【今天吃什么:???】
【君逸:不会吧,我的幻想也要破灭了吗?听说好多人被拒绝,我也想尝尝被拒绝的滋味。】
【华仔:谢邀,之前被拒绝过,但下来仔细一想,他对所有追求者都一视同仁,心里好受不少。】
【樱散零乱:非alpha,当时在现场,有幸观看完全过程,简言之就是,追求者被沈大美人以已经有了alpha的理由拒绝,并且说得斩钉截铁。】
【凌凌漆:所以,这件事是真的?我怎么感觉不像啊,一直都觉得沈蕴不只有美貌,不会这么早匹配吧。】
【樱散零乱:真不真不知道,反正是他自己说的,应该也没必要造假。】
【连三:一时之际不知道是那位追求者惨还是我惨,替自己默哀三秒吧。】
【君逸:我听见了心碎一地的声音。】
【彷徨: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点烟。】
【加一。】
【加一。】
【......】
【梁祝化蝶:不好意思,我的关注点可能和大家不太一样,我更想知道沈大美人的alpha是谁,不是位权贵说不过去吧。】
【晴天:他家境应该比较普通,是权贵的可能性不大。】
【泛泛之交:我倒认为权贵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如果是我我也愿意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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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没楼上想的那么简单,权贵多是走联姻这条道,讲究门当户对。】
【楼上正解。】
........
再往下苏青青就没看了,她平复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情,别看她平时沉浸在学业里,其实很爱八卦,别人隔着星网讨论师哥,只有她近距离接触,吃瓜第一线这种特殊待遇简直不要太爽。
但是,现在已经有她跟不上的节奏了。
暴风哭泣。
“师哥。”
沈蕴抬眼看向欲言又止的苏青青,问道:“怎么了?”
苏青青半捂着嘴遮遮掩掩道:“听说你已经有伴侣了?”
怎么她也跟着瞎凑热闹,果然那些目光和今早发生的事情有关,事实证明这是个好办法,沈蕴随意开口:“你听谁说的?”
苏青青指了指屏幕,边滑动边念道:“学校星网,师哥你可能不知道,你在上面是常驻嘉宾。”
“都在说幻想破灭,欸所以...是真的吗?”她两眼放光,好奇心尽显。
沈蕴拿着木筷轻描淡写:“是。”
!!
何方神圣,能入得了她师哥的眼。
苏青青快速推断:“在学校你从不参加聚会,喜欢独行,所有追求者你都拒绝,没有哪个alpha能和你走得近,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
沈蕴盯着她,忽然笑了笑:“推断错误。”
他和陆泽的关系还没那么近,所以并不打算告知任何蛛丝马迹,食指抵唇轻嘘一声:“是个秘密。”
苏青青感觉心脏中了一箭,试问谁能不沉醉于大美人布设的微笑陷阱中,那些alpha疯狂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连忙点头说道:“OK,我不问了,以后肯定有机会得知真相。”
“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沈蕴替她预言。
吃完饭沈蕴和苏青青分别,掐着时间散了会儿步回去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刚走进门口。
发现他操作的实验台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有同学看见他,急忙说道:“沈蕴同学,你的溶液被打翻了,玻璃碎片满地都是,不知道是谁这么不小心。”
沈蕴抿起嘴角,眼神一凛。
铁架倒在实验台上面,解析电池被抛洒,试管东倒西歪,有的碎裂严重,蓝色液体四处溅落,甚至水沿着桌台滴流,一片杂乱。
若是不小心怎么不见赔罪的人,显然是故意这么做,至于是谁,除了徐呈远暂时想不到其他人选。
他压下心思拿过扫帚,徐徐开口,如春风拂面:“没事,重新来一遍就好,你们注意安全,别被碎片伤到。”
那些同学也比较心善,积极帮忙,拿毛巾的拿毛巾,收拾桌面的收拾桌面。
沈蕴将玻璃碎片装到袋子里包好,随后扔进垃圾箱里。
一上午的成果泡汤,他表情平静,取出实验器材重复一遍操作,接着拿起专业书坐在凳子上边阅读边等。
等徐呈远。
也许是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直到他把实验做完某人也没再出现过。
沈蕴心想明天最好徐呈远也别来。
他敲了敲玻璃管,发出清脆的声音。
否则,他会让对方记住教训。
9. 甜点
清理好一切,回到家里已经晚上十点,沈蕴还没吃晚饭。
他之前和严叔说过不用等,可以自行解决。原本以为大家都休息了,没想到柳阿姨正坐在客厅剥花生。
她听见动静望过来,笑着说道:“沈先生,您回来了。”
“嗯。”沈蕴开口道:“柳姨,这么晚了还不上楼吗?”
“不太睡得着,做点事打磨时间。”柳阿姨放下手中的事情,关切问道:“沈先生吃过饭了没?”
“没。”沈蕴回应。
一旦实验开了头,就很难丢手。
柳阿姨闻言站起身,瓷碗端在手里,温和道:“沈先生别怪我唠叨,不管有多忙,饭总是要按时吃的,不然上将该心疼了。”
虽然沈蕴并不觉得陆泽会心疼,但他不会反驳,顶多说一句没顾上。脱下外套挽起袖口,他朝后厨的方向走去,打算亲自下厨。
柳阿姨在后面跟着:“想吃什么?我来做。”
平时一日三餐都经由刘叔,换她上场还有点不习惯:“不过可能不一定合您的胃口。”
沈蕴脚步停顿,侧过身淡然一笑,缓缓说道:“没关系,柳姨帮我打理菜就好,其余的我自己可以。”
柳姨表情有一瞬间诧异,她以为像沈先生这样金枝玉叶的人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会靠近厨房这样的地方,毕竟在权贵中,omega大多数是娇生惯养。
完全在意料之外。
沈蕴不管她内心如何作想,报出想吃的菜,随后娴熟地系上围裙,洗锅准备点火。
油烟升起,小幅度沸腾后蒜香四处飘散,调料汁在木铲的搅拌下随之旋转翻滚,他站姿随意,几缕碎发垂落在身前,手指白皙分明,力度尽显,让人觉得所有都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
沈蕴需要一颗鸡蛋,移步打开冰存箱,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提深绿金边陶瓷点心盘。
足足有三层甜品摆放在餐盘上面,全是白绿色系,软糯千层、弹韧抹茶大福、滑嫩椰蓉青苹糕......
清新的奶油味带了点苦,外观精致小巧,惹人爱不释手。
他的心当即就被俘获。
柳姨切好菜,转头看见沈蕴愣在那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含了自责的意味:“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告诉你冰存箱搁放了甜品。”
火势不等人,沈蕴收回目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手上边动作边开口:“哪里来的?”
柳姨笑得亲切:“上将今天请了那位顶级厨师长来专门做的,以后一周一次,上将说甜口的吃多了不好。”
许早就做了,可惜沈先生晚归,只能进行保鲜。
“原来如此。”沈蕴低垂着眼,锅里水汽弥漫,模糊了视线。
没想到和陆泽第一次见面时透露出的喜好对方真的记在心上,看来别人口中冷漠的上将并不像所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至少他不觉得。
柳阿姨将切好的菜递过来,继续道:“上将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他却很惦记沈先生。”
沈蕴眼尾勾起笑,没有应答。
柳姨是陆家的老人了,是从陆雁那边过来的,陆泽成年之后一直待在这里跟着严直忙活。
那时候听到即将迎来新主人的消息,她既担忧又欣喜,担忧两位相处不好,欣喜上将终于有人陪伴。因此一提起陆泽,她忍不住想在沈蕴面前多说几句。
“上将七八岁的时候就表现得和别人不同,不爱玩闹,不苟言笑,正是美好童年的年纪他却提早步入学堂阅书长智,时间久了总有那么几个乱嚼舌根的人,说什么陆家未来家主生性冷漠,毫无怜悯之心,要是继承于他,陆家前程堪忧。”
“后来有一天,好几个世家带着自家子孙登门拜访,仔细询问才知道,原来是那几个alpha子弟在学校附近殴打羞辱一个普通家境的beta,上将见不惯他们欺负弱小,于是出手揍得那几个人鼻青脸肿。”
“陆老先生听到他们的控诉,不仅不见生气,反而感到欣慰,把那几个世家的长辈骂得不敢还口,最后灰溜溜走了。”
“那天起,上将开始习枪,谣言也不攻自破,没人再质疑陆老先生的决定。”
柳姨替沈蕴添好米饭,温声总结:“上将看似冰了点,但其实不是冷酷无情。”
沈蕴背对她忍不住叉了一块青苹糕放在嘴里,整个人仿若置身天堂,周围全是柔软的云朵。
他闻言深以为然点头同意。
能实现他甜点自由的人。
就是好人。
柳姨看着沈蕴点头,心里生出一股宽慰,以后上将身边也算有并肩的伴侣了。
一天的疲惫与郁结在甜品的安抚下消散不少,沈蕴用过饭洗漱一番,出了浴室后从雕花木柜里取出一瓶崭新的信息素阻隔喷雾。
没有成年的omega可以辨别别人的信息素,却并不能辨别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由于腺体发育未成熟,他们控制不了信息素的释放,但这种释放又十分微弱,难以察觉。
可alpha嗅觉十分敏锐,因此为了避免信息素外泄引起骚乱,omega们会在成年的前一年开始使用阻隔喷雾或者阻隔贴。
他对着后颈一喷,清凉的触感传来,不太明显的牛奶味立即散发。
葡萄鼻子动了动,想往主人身上凑,被沈蕴无情推开:“你可不能吃这个。”
“唔~”惯例撒娇。
“撒娇也没用。”
葡萄爪子刨了刨地毯表达不满:“汪汪。”
思前想后,沈蕴决定给陆泽发一句感谢的话,礼尚往来,友好交流,关系才能长长久久。
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删删减减,东拼西凑,最后终于完整地发过去。
“回家尝到甜点,喜不自胜,工作一天的疲乏得到有效缓解*^_^*。”
文字后面还配了一张拍的空盘图片。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沈蕴估计陆泽正忙得团团转,明天他还要早起,也就没有等待回复,拉灯躺下。
第二天清晨,万物苏醒,沈蕴在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中睁开眼,懒散地伸了个腰,起床换衣服。
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他让柳姨拿小口袋打包,打算在路上吃。
黑色轿车驶出陆宅,路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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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蓝花楹枝叶繁茂葱郁。
阴影掠过后座,沈蕴低着头看通讯器。
昨夜凌晨两点半,陆泽回了他好几条话。
“在和其他人商讨事情。”
“喜欢就好。”
“很晚回家?”
看来他的伴侣肩上责任重大,那么晚还在商讨事情。
咬着面包片,思索几秒回应。
“早上好,昨天做了很久的实验,今天还要继续。”
这次很快收到那边的信息。
“嗯,早。”
“一个人?”
沈蕴觉得挺有意思,第一次和别人隔着星网闲聊,这样的体验绝无仅有,因为不用面对陆泽本人,没那么多顾虑,他想到哪说到哪。
“有很多同学,但最后几乎都回去了。”
陆泽喝完粥,嘴闭得平直,一只手打字,手指修长分明:“夜晚不要单独行走,兰溪特没那么安全。”
沈蕴忽然想起柳姨跟他讲的事迹,不怎么走心:“知道,柳姨说你曾经替同学伸张正义。”
那边隔了好几秒钟。
“还说了什么?”
不明白是不是错觉,仅仅只是文字,但沈蕴总觉得如果陆泽当着他的面说这句话,应该是含有质问语气的。
转念一想,假如有个人把他的小时候讲给别人听,然后那个别人又来告诉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第一感觉绝对是,羞耻。
他竟然被暴露出去了。
虽然以陆泽的性格达不到羞耻这种境界,但他绝对会认为掉面。
怎么能让alpha觉得掉面!?
他极力挽回:“^_^没有,就这一件。”
陆泽盯着符号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按键:“下次可以当面问我。”
当面问就是乐趣消失术。
不过应该是蒙混过关了,沈蕴心想。
“嗯。”
有些事情,陆泽更愿意自己告诉沈蕴。
行程繁忙,他回应道:“一会去巡查,有时间再联系。”
“好。”
在车里吃完早饭,登上星网随意浏览几条新闻早报,轿车不知不觉到达学校。
沈蕴走到三楼,视线中走廊上站了两个人。
一位是指点他的梁佩老师,一位.......是徐呈远。
他们正在交流着什么,徐呈远脸上带着刻意的笑,举止收敛,不见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话时的声音也不自觉往下压。
徐呈远自上次来实验室打了个招呼,几乎很少露面,更别说这个点到学校,实在罕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蕴不动声色思量。
徐呈远交谈间忽而瞥见往这边经过的沈蕴,嘴角勾起的笑容放大,选在合适的时机爽朗说道:“感谢老师信任,我一定会把这个任务做好。”
梁佩一身黑色正装,领口处别了碎钻胸针,她双手环抱胸前,闻言点了点下颚,语调很淡,不热络也不亲近:“不要让我失望。”
徐呈翘起眼尾,给了沈蕴一个挑衅的目光,应答道:“梁老师请放心。”
10. 算账
“欸,你听说了没,梁老师把重点项目交给徐呈远去做了。”
“不是吧,他明明才刚转过来,一看就没什么经验,梁老师怎么会交给他?”
“那谁知道,他家有钱啊,有钱就有资源,能使鬼推磨。”
“你说的有点道理,欸,那样的话沈蕴岂不是很尴尬,他可是梁老师的得意门生,而且还那么厉害,哪次重要会场不带他。”
“我感觉应该会难受,毕竟刚来的新人这么容易把他顶下去,心里会有落差,难免多想。”
不到一个上午,梁老师看重徐呈远的消息就传了个遍,大多数学生在感慨的同时不免对沈蕴的未来表示同情。
而人人口中的沈蕴一直专注自己的任务,仿若无事发生,就连苏青青在他面前打抱不平也只是浅笑着说老师有自己的考量。
他跟着梁佩有三年的时间,是学生也是合作者,互相信任,默契十足,这点小事引不出什么想法。
但这并不代表会放过徐呈远,昨天的事还没完。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抱着一叠资料踏门进来,站在木桌旁装腔作势开口说道:“想必大家也知道梁老师交了重要项目给我,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同学,多多照拂。”
同学们面面相觑。
李升最先应和,脸上的笑容能堆出一朵花:“徐少,梁老师那么关注你,短短的时间内就给你分配任务,应该是我们请你照拂才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上次去雅乐堂小聚的同学表面上也跟着敷衍几句。
“是啊,是啊。”
“李升说得对。”
“瞧他那得意的样子,小人得志。”苏青青朝沈蕴暗自撇撇嘴。
沈蕴心想幸好没有将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如果让她知道指不定气得饭都吃不下。
徐呈远见那么多学生识相,挑起嘴角开始旁若无人提出要求:“任务繁重,为了顺利进行我想选个合适的位置,大家不会有意见吧。”
他视线环顾一周,最后在苏青青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以一副需要对他感恩戴德的口吻道:“沈蕴,我觉得你那里就很合适。”
这举动说实话有点过于无理取闹了,整个实验室里的学者虽然关系不紧密,但至少彼此尊重,也称得上一句君子之交。
突然弄一出这样的戏码,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而是有些难以理解。
众人踌躇之际,沈蕴撩起眼,神色平静说出两个字:“不让。”
气氛瞬间僵硬,犹如被封冻住了一般。
一边是老师身边的得力助手,一边是新晋的重要成员,怎么看都有故意找茬的成分在里面,私人恩怨不好参与,不管帮谁都不可避免得罪另外一个人。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被沈蕴这样明面拒绝,不识抬举,徐呈远脸色阴沉。
李升看出不对劲,唯恐发生争论,以前沈蕴帮过他几次,他立马从中调和:“都别冲动,是这样的徐少,实验器材大部分是流动使用,关于位置早在两年前大家已经默认了,突然让沈同学搬走他心里没准备,总得缓缓,不能一蹴而就。”
沉默半晌。
徐呈远嘴脸邪恶,慢悠悠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给沈同学一天时间考虑,自己搬走和我亲自动手是两个概念。”他斜一眼沈蕴,威胁道:“沈同学,你明白的吧?”
原形毕露,看清他的真面目后有的学生惶惶不安,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是自己,脚不自觉往后退。
“你...”沈蕴拦住苏青青,对她轻轻摇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牵连到她,他能够处理。
这么多人在不好发挥,要是待会儿谁站出来拉架,岂不是亏了,沈蕴如是想到。
他漫不经心开口,半点没把某人的警告放在眼里,给了台阶下:“一天之后再说。”
徐呈远冷哼一声,默认沈蕴是在妥协,再铮铮傲骨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插曲,实验室比往常寂静许多,说话也是把音量压到最低,就跟会惊动什么似的。
徐呈远喜运连连,容光焕发,直直待到十一点半才走。
他脚步轻盈,去洗手间的途中哼着歌,可见心情愉悦。
放完水从厕所隔间出来,站在镜子前挤了点洗手液,水流将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他欲图关掉水阀。
不经意间瞥见镜子里凭空出现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屑:“怎么?分不清洗手间标识了?”
沈蕴眼里没什么情绪,脚勾过门往后一抵。
“砰。”
这声响让徐呈远心中一跳,洗手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压下未知的心悸,转过身恶狠狠道:“疯了?别忘记你以前的惨样,还想再体验一次?”
不见棺材不落泪,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沈蕴唇角微动:“废话真多,给你洗洗嘴。”
徐呈远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蕴不等他细想,上前扣住他的臂膀。
三脚猫功夫也是功夫,徐呈远绕着洗手台转了一圈侧身躲避,内心感到不可思议,被欺凌的人竟然想欺凌他,简直笑掉大牙。
他看见隔间旁有清洁工具,伸手去抓,还剩十厘米距离的时候,腿弯处突然被踢了一脚,他立即跪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沈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敢这样对我?”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不算宽大的空间内响起。
“刚开始就受不住了?”沈蕴温声开口,紧接着徐呈远的左腿也被踢得跪在地上,他身形不稳往前扑,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扑倒是让他抓住机会,他握住清洁工具的长柄,瞎着眼往沈蕴的方向扫,沈蕴及时躲开,下一秒用手拽过长柄,徐呈远因为惯性也被带到他身前,沈蕴二话不说又给了徐呈远第三脚,这一脚直接踹得人滚进了隔间。
“乒乓”
徐呈远坐在地上,扶着马桶,苟延残喘,断断续续道:“你...完了,咳咳,别想在兰溪特...待下去。”
沈蕴慢条斯理把清洁工具放回原位,然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缓缓逼近开口:“三年前的事,我们一件一件来算。”
徐呈远龟速往墙角移动,渐渐接受沈蕴已经变了个人的事实,以前那个软弱无能的omega不见了,代替的是有仇必报,懂得反抗的omega。
可那又怎样,改变不了沈蕴卑微的身份,他是世家子弟,权威怎能被挑战。
“呵...呵呵,你要想清楚后果,小心后悔。”
沈蕴无视这句话,脚碾踩着徐呈远的小腿。
“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
徐呈远表情狰狞痛苦地想要摆脱施加在他身上的暴行,但因为敏感的神经让他失力,如蚍蜉撼树。
趁他注意力分散之际,沈蕴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马桶跟前,随后扯住他的头迫使他往后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来帮你回想一下。”沈蕴嗓音很轻,仿若羽毛扫过心间,可让人听着颤栗:“藏书本,撕作业,吃洒在地上的饭菜,学狗叫,辱骂,拳打脚踢,冷暴力,设陷阱。”越到后面他语速越慢,吐字清晰:“沈蕴他比你惨多了,你这算什么,嗯?”
徐呈远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有点想不明白这副语气,好似沈蕴不止一个。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他的头就被按到水里。
消毒水伴随着说不清的味道呛入鼻间,令人十分作呕,他挣扎着起身,却被死死压住,呼吸变得困难,两只手乱挥。
“嗯....嗯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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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哇啦啦...哇....”
他脑袋发涨,憋气快要到极限,正当觉得自己会窒息而死的时候,后面的人松了力度,后领被提起。
他如同重获新生般大口喘息。
“呵....呵....放....手。”
沈蕴眼神波澜不惊,手上的力道只增不减。
“哗啦”
“呜呜...呜。”
水中又冒出大片气泡,徐呈远领口被打湿个彻底,他同之前那样努力挣扎,只是力气小了许多。
沈蕴静静盯着脑袋沉在水里的徐呈远,等时间差不多了再给他一线生机。
“呼呼,你...哇啦哇啦。”
......
徐呈远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埋在马桶里,他不敢呕吐,不然更难受,鼻子嘴巴无意识呛了许多水,整个人十分晕沉,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寒冷刺骨,让人畏惧。
或许他体会到沈蕴那个时候被欺负的滋味了。
终于。
力道消失,徐呈远没了支撑瞬间软倒在地上,他呼吸微弱,动弹不了,犹如一只被人遗弃的落水狗。
“咳...咳咳...”
沈蕴这才感到满意。
他的手背沾了不少水珠,微微蹙起眉到洗手台洗过手,取出丝娟边仔细擦拭干净,边徐步经过徐呈远。
徐呈远哆嗦了两下,神情恍惚,抬起头仰望收拾他的omega。
将丝绢扔在垃圾桶,沈蕴居高临下,神色在阴影之下显得有些幽暗:“喜欢这份大礼么?”
不等徐呈远回答,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玩。”
说完这句话,沈蕴嘲讽一声,毫无留恋地走出了洗手间,留给徐呈远一个沉稳镇定的背影。
不久后有几个人说笑着进洗手间,个个脸色微变。
事态紧急,帮忙的帮忙,联系医院的联系医院。
.
时间如流水,转眼两个多月过去,军事新闻一直在报道前线的消息,比邻星的统治让百姓水生火热,流民越过阻隔带祈求兰溪收留,陆上将以雷霆之势控制突发的瘟疫,亲自指挥把关,而后在谈判桌上态度强硬,让比邻星不敢再有发动战争的想法。
瘟疫消失后,流民无比感谢兰溪的军人们,他们把陆上将视为赋予第二次生命的恩人,表示愿意留在兰溪奉献,比邻星脸上无光,打算重建家园,改革制度,学习兰溪的治理方式。
三个月后。
夜晚繁星点点,凉风拂过树梢,沈蕴悠闲坐在落地窗前翻阅书籍,庭院流萤满园,挑灯云游。
“alpha会口是心非,嘴上说拒绝,心里其实很想接受。”
“所以omega不得掉以轻心,自以为对方真的是在拒绝,否则...alpha会闹情绪。”
沈蕴浏览的速度慢了下来。
闹情绪。
陆泽闹情绪的样子倒是让人有点期待,一个一本正经严整肃穆的人忽然坠入凡尘,想想就稀有。
虽然与书本叙述的内容相违背,但他却生出了尝试的心思。
这时葡萄抖了抖耳朵,忽然直起身小跑到床边的柜子前,嘴里叼起一个东西。
沈蕴接过通讯器,奖励地摸摸它的脑袋。
他和陆泽的联系停留在上次的甜点事件,从新闻报道就可以了解对方有多忙,他也不想打扰陆泽,所以两人断了消息。
不过四个月的期限被压缩到三个月,想来陆泽对联姻持重视态度,不然不会这么快。
通讯器显示的是“攻略对象”发来的消息。
他心里有些好奇陆泽发了什么,点开屏幕,简短的话呈现在眼前。
“我明天晚上回来。”
11. 薄荷
尽管上将即将归家,该做的事也得做,沈蕴跟着梁佩老师出席了一场医药学未来发展可行性报告会,除了探讨的知识令人印象深刻之外,还有一个令人难忘的是甜点很难吃。
他待到下午,临近晚宴的时候和梁佩打了个招呼,因为晚宴安排的都是放松性活动,梁佩点头同意并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月临别墅区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司机行车稳当,一言不敢发,内心只祈祷早早将客人送到目的地了事。
沈蕴下了车跟司机道谢。
橙红的暖晕印在他脸上,如润玉生出光泽,唯美缱绻。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陆宅的女仆和工人几乎都折服于沈蕴的魅力,每次见到沈蕴内心都十分喜悦,上将夫人性格温柔体贴,办事滴水不漏,不仅会分享美食给他们,偶尔还会微笑着对他们说辛苦了。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新主人足以配得上陆泽上将。
管家接过沈蕴的外套,告知道陆泽已经在极城降落,晚餐快要备好。
“晚饭时间会推迟半个小时,若是您觉得饿,可以先用餐。”严直微微颔首,礼节让人挑不出错误。
沈蕴欣然开口说道:“那就等半个小时。”
“欸,好的沈先生。”严直显然对这样的回答感到高兴。
由于白天在外面待了很久,沈蕴感觉身体有些黏腻。上楼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居家的衣服。
中测脚步逼近,沈蕴去哪都会带着课本,争分夺秒记一记知识点。
他站在木桌前整理提包,拿出好几本厚实的专业书,正想伸手摸笔,却发现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神色微敛,将朴素典雅的木质盒子取出来。
盒子呈长方体形状,长度和宽度堪堪三寸,表面雕刻了一束精致优美的铃兰,青绿茎叶,雪白花朵,犹如小巧的铃铛,栩栩如生。
犹豫几秒打开盒子,里面呈放了一张信卡,图案用彩色廖廖勾勒了几笔,但不难看出是一只兔子。
翻过信卡的另一面,只见空白处遒劲有力的字迹留下一句话。
“铃兰清幽宁静,灼灼似卿,愿与卿同赏皎月,共赴千山雪。”
——顾裴
不认识的人,沈蕴若有所思搁下信卡,盒子里还有一件事物,天水碧包装纸,顶部收拢处系了结。
拿起它放在耳边轻轻摇晃,仔细听有液体震荡的声音,不难猜测是瓶香水。
按道理说,他匹配伴侣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应该还会收到书信和礼物,这位朋友是不是消息不灵通。
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的普通告白信,他将东西放回原位,打算物归原主,只言片语可见送信人真诚,但他受不起,也不愿意接受。
将木盒搁在案桌上面,本想趁陆泽回来之前再翻翻书,结果葡萄一直打扰他。
要么用尾巴抽他的腿,要么用脑袋拱他的膝盖。
毛绒绒的大狗左窜右窜,已经过了刚来新家的拘谨,最活跃的时候还会跟在管家屁股后面踩他的脚,被发现后又飞快地寻个地方躲避,等下次伺机而动。
一不留神,葡萄就叼走了沈蕴的拖鞋,并且耀武扬威地跳上了沙发。
如果最初沈蕴知道这条狗的真实面目,他一定不会给它取名叫葡萄,而是取名叫野草。
训了几句,它毫无反应,反而跑得更欢了。
内心被激起一股气,细白的脚踩在地毯上,站直身打算给它一点教训。
葡萄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嘴里叼着拖鞋撒开了腿跑出房间朝楼梯口溜。
这可不得了,沈蕴不想被人看见光着一只脚追在狗的身后跑。
所幸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葡萄停在楼梯口,不肯再往下踏一步。
沈蕴略微感到好奇,缓缓踱步过去。
下一秒,他眼中闪过不明的眸光。
陆泽正站在楼梯口。
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
假如你和联姻对象不是特别熟悉,但你扮演的形象是优雅富贵花,可是时隔多天你们突然见面,他看见你赤着脚气冲冲跟在狗的屁股后面追。
这时候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装作中邪。
第二个,清除案发现场,谁都别想逃。
沈蕴头发散乱,衣袍掀起了轻微的褶皱,一只拖鞋消失踪影。
可能是察觉到有点狼狈,他将那只裸露的脚移到另一只脚后面。
然后垂眸轻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真不是时候。
陆泽点了点下颚,审视一番沈蕴,他名义上的伴侣。
沈蕴一身白色丝质衣袍,长度堪堪到膝盖,从领口到左胸侧系了盘扣,修饰精巧的猫眼石在灯的照耀下反着光,刺人眼。
在明白对方目前处于尴尬的境地后,陆泽命令葡萄:“放下。”
动物总是比人更敏锐,谁敢惹谁不敢惹它能清楚地分辨。
葡萄变得乖顺起来。
它走向陆泽,低头放下拖鞋,还态度良好地朝前面拱了拱。
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可怜巴巴。跟刚才的得意忘形判若两狗。
沈蕴觉得还应该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破罐子破摔,让葡萄体验一把什么叫社会险恶。
陆泽睨了葡萄一眼,出乎意料弯腰拾起鞋缓缓走近沈蕴,离他半米远的距离时单膝蹲下身,把鞋递过去,随口问道:“它就是你之前提起的宠物?”
“谢谢。”沈蕴低着头,对上陆泽的眼睛,穿好鞋抿起嘴角答道:“嗯,太久没有替它松皮,顽劣不训。”
陆泽闻言勾了勾唇,站起身退后一步,他的笑令人难以察觉,可又真实存在,若说区别在哪,那大概就是那张脸没那么冷峻了。
沈蕴视线围着陆泽转了一周,缓声开口:“你在那边有没有受伤?”
“没有。”陆泽简短应答,这次意外没那么严重,也称不上什么阴谋,与比邻星战后遗留的问题长达三四年,如今终于得以解决,兰溪的安定又往前推了一公里。
“你给它取的什么名?”陆泽看向那只外表看起来威猛的狗,实际上似乎有点蠢。
“野草。”
“嗯?”
“大名葡萄,小名野草。”沈蕴随口糊弄。
这是被惹急了,陆泽得出结论,他轻笑一声开口道:“下楼用饭。”
他说完经过沈蕴,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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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短短一瞬消失在空气中,仿若错觉。
陆泽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如既往的空旷,床面平整,衣橱毫无变动的痕迹,就连盥洗室也并不存在有人生活的气息。
一时反应过来沈蕴可能单独住一间房。
他脱下军装,解开白色里衣领口的纽扣,露出一片锁骨。
这样也好。
连着三个月劳累过度,军队的医师说他的信息素水平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最近快到易感期,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不建议继续打抑制剂。
而且沈蕴也只是刚和他登记,一切都不合时宜。
所以他并不准备把医师的话放在心上,抑制剂是必备。
.
用餐的厅堂空间宽敞,漆红锃亮的长木桌中央摆放了鲜花和烛火,高脚杯盛着红酒。
等陆泽换完便装落座,女侍开始默默布菜。
沈蕴望向对坐的陆泽,上次两人一起用餐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已是身份变换,心境都有些不同了。
他坐姿优雅,一举一动恰如分寸,说话时神情认真,显得有几分温柔:“我听父亲说再过不久是爷爷的生辰。”
陆泽抬眼看过来,慵懒地背靠在红木椅,薄唇微启:“是,他年龄大了,喜静,除本家人外不打算宴请。”
沈蕴能和陆泽促成这段姻缘,陆雁功不可没,可沈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见过陆雁,别说陆雁,陆泽的家人他都没见过。
那么陆泽爷爷生辰那天,就是他见家长那天。
陆泽时常在外奔走,于公来说起码和沈青时打过不下十次交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沈蕴几乎处于被动的位置。
他思衬几秒后开口:“我还没有想好送爷爷什么礼物。”
老人家的身份地位让人很难抉择,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识过,唯有投其所好才是最重要。
他主动开口提,陆泽便主动示意道:“收藏古玩是他平生热爱。”
小时候陆泽会花费时间精挑细选,当然,挑选的礼物都是他自认为对陆雁有用的,随着年龄渐长,有了清晰的意识,才知道爷爷喜欢收藏古玩。
字画、铜像、瓷器堆满一大间楼阁,老爷子十分热衷于向友人展示,以此满足为数不多的虚荣心。
自那以后,每年的贺礼都由严直承担,陆泽只负责当搬运工。
古玩沈蕴在行,此前边国进贡的时候他收到不少小玩意儿。
但他目光含了歉意,看起来有些为难:“不好意思,这方面我不太了解,想请你帮我做个参考。”
对方神情微恼,貌似自责,几缕碎发垂散在耳边,生出一股清雅的意味。
陆泽不动声色移开眼,应道:“可以,等过两天事情忙完。”
得到回应的沈蕴稍稍弯起眼,那双眼睛映着夜海上的星辰。
陆泽指尖不禁沿着杯壁摩挲。
沈蕴这个人宁静、清婉,和他见过的很多omega不同,比那些世家子女少了虚伪与高傲,又比寻常人家多了气质与坚韧,不随波逐流,也不自命不凡。
正因为如此,稍不注意,心就会放下戒备,平静的幽潭泛起几缕涟漪。
12. 情书
用过晚饭,陆泽回书房办公,管家严直端了热茶上去。
“先生,沈先生住在二楼,您房间下方的位置。”
严直搁下杯具,退后一步告知道。
作为一位聪明的管家,眼观四方,耳听八方,陆家那些威望的长辈明显示意他促进两位新人培养感情,奈何沈先生进入陆家的第一天就提出搬进客房的要求,更奈何他是“帮凶”,一步错步步错。
陆泽抚弄手指上的蓝宝石,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道:“嗯,随他去。”
“欸是。”严直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会很不好过,他停顿几秒继续说道:“据我三个月以来的观察,沈先生是一位很好的人,女侍工人都喜欢他。”
边说边瞧着陆泽的神色,干脆一鼓作气把话讲完:“沈先生性格比较柔和,从来不同别人争论,比起和朋友外出游玩,他更倾向于种花草,阅书籍。”
“母亲又和你说什么了?”陆泽挑起眉,语气里含了肯定。
严直干笑几声。
凌玥熙夫人说,儿媳真可怜,登记当天结婚伴侣就跑了,不孝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omega,让他别天天冷冰冰的,冻着那张脸,不然迟早要把人吓跑。吓跑了下半辈子就一个人过吧。
当然,严直不敢原话复述,他最多只敢编造一句:“夫人让您和沈先生相处的时候收敛一些气势。”
这话真没冤枉陆泽,他身居高位,作为兰溪最尊贵年轻的上将,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十八岁立下功勋,此后数年由他带领的战役均为胜仗,部下对他十分信任,外星提起他都是畏惧。
这样的威名谁不敬佩,要是陆泽往那一站,面无表情,语气淡漠,那omega们绝对内心忐忑,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都说知子如母,反过来也一样,不出意料母亲的原话应该毫不留情,陆泽半阖着眼缓缓开口:“知道了。”
严直思索几秒,又开始试图补救:“其实我倒觉得沈先生比较宽怀,心胸包容。”
陆泽不作声,散漫地挥挥手。
严直松口气,紧绷的身体缓和,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
跟这一对母子打交道,寿命估计都得短几年。
沈蕴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自己种的花,闲的没事去了花房,葡萄跟到半路没了踪影。
他拿着剪刀挑选了一些桔梗和黄玫瑰,打算插到房间的花瓶里做摆设。
修剪掉多余的枝丫,直到顺眼为止,将手洗干净,抱着一大束花徐步回主楼。
夜晚天凉,风拂过来吹散他的头发,主宅廊道的灯都被点亮,纤瘦的影子映过凭栏。
三楼高大的alpha倚靠在窗棂,漫不经心收回视线。
余光中瞥见门被推开了些,以为是返回的严直,他看过去,却发现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毛茸茸的黄黑色。
原来是沈蕴养的那只狗。
葡萄不是单独来的,它嘴里还叼了一个物件。
晃悠悠地叼到陆泽跟前,扬起脑袋,尾巴能摇出一朵花。
“给我的?”陆泽弯下腰,手掌抚过白毛。
葡萄高兴坏了,一直往他身上凑,发出愉悦的低鸣声。
“停。”陆泽嗓音苏冷,阻止它的行为。
狗乖乖地坐在地上,尾巴如同装了发条,若是地上沾了灰,肯定被扫得干干净净,可惜天鹅绒地毯没能让它表演才能。
不太明白葡萄的热情从何而来,陆泽伸手取下盒子,掂量一下分量,并不算重。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楼梯口碰见面前这只动物咬着沈蕴的鞋试图逃跑。
极有可能这也是沈蕴的东西。
无意窥探他人的秘密,陆泽将东西还了回去,固定住葡萄的头,叮嘱道:“别乱咬东西,嗯?”
被退还礼物的葡萄似乎有些沮丧,耷拉着耳朵,用一只前爪轻轻刨了刨陆泽的手臂,然后丢下盒子就开始跑。
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七个大字。
背叛主人我在行。
掉落的木质盒开口着地,滚了几圈。
陆泽捡起来,那盒子猝不及防自己打开了,里面掉出一张信卡,以及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物件。
他目光一滞,两根手指夹住信卡,低声念出那句惹眼的:“愿与卿同赏皎月,共赴千山雪?”
沈蕴的追求者。
陆泽面色波澜不惊,信卡被放回原位。
他当然知道联姻对象有多么吸引人,温柔无害会勾起alpha心底的暴虐因子,那种凄美,无力反抗会让人疯狂迷恋。
陆泽从小领地意识极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有人侵犯他的隐私,而有人打他伴侣的主意,这是更不被允许的,明晃晃在挑战他的权威。
第一天回家就遇见这样的事,陆泽瞥一眼手中的礼物,对追求者而言称得上倒霉透顶。
沈蕴回到房间,发现门半掩着,以为是女侍清扫后忘记关,可是进去才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案桌上的书东倒西歪,笔筒滚落在地毯上面,里面的笔随处散布,杂乱得就跟遭了贼一样。
他内心叹口气,将花搁在柜台,上前收拾罪魁祸首留下的烂摊子。
等一切归位,他下意识看向桌角,木盒消失不见了。
巡视一周,根本没有任何痕迹。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蹙起眉。
都说动物嗅觉灵敏,可能葡萄对香水味道敏感,就把礼物叼到别处去了。
祖宗。
他只希望不会被别人看到,不然又是一件麻烦事。
尤其是陆泽。
沈蕴从葡萄喜欢待的地方开始找,一楼到二楼,找遍了也没找到。
整个主楼有四层楼,三楼一半是陆泽的空间,四楼有琴房、藏酒室......
他悄声上了三楼,为了不惊动某位alpha,走得小心翼翼,步伐轻盈到极致。
结果北边的房间还是没有,心底不由生出一股无奈,再继续下去就有可能遇上陆泽。
“你在找什么?”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沈蕴显然被惊了一下,他身体一颤,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陆泽。
对方站在灯光的阴影中,身姿直挺,眉眼深邃。
思绪百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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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首先,他和陆泽已经登记,不应该收下别人的礼物。
其次,他不知道礼物的存在。
最后,如果让陆泽知道这件事,那他的形象可能大打折扣,岂不是会让alpha心中扎根刺。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承担了太多。
因为不经常说假话,沈蕴那双漂亮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葡萄爱玩,咬走了我的笔。”
他嗓音缓和,令人不自觉接受话语里的信息:“不过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实在找不到,再买一只就好了。”
欲盖弥彰。
陆泽比沈蕴高出一截,略微低头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场,他脸上不带什么情绪,正是因为这样那种深沉让人内心会生出忐忑:“是么,你的笔?”
明明陆泽语气不咸不淡,可沈蕴总感觉在意有所指。
正僵持着,陆泽开了口,平铺直叙道:“你的狗刚才叼了一个物件到我跟前,不过不是笔。”
!?
葡萄是一只什么狗?
沈蕴决定让它连着两天吃不到骨头。
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陆泽还不知道真相,沈蕴决定赌一把,他冷静装作回忆:“可能那也是我的,它总是这样,不好意思。”
话毕,陆泽神色莫名变化:“紫檀木,刻铃兰,米色细带。”
每说一个词,沈蕴就确定一分,他正要轻轻点头,下一句把他劈得自闭。
“还有一张信卡。”
空气安静几秒。
半晌,唯听见陆泽嗓音疑惑道:“你的?那份情书?”
要不是沈蕴知晓纸张上面短短一句话加起来才二十几个字的内容,差点就要信了。
联姻原则的大意是或许双方不能成为爱侣,但至少要相敬如宾,互不背叛。
眼前这位alpha怎么看都是在不高兴,他能理解,抛开感情不谈,或多或少是因为占有欲作祟,毕竟书上说alpha是一种竞争意识比较强的生物。
他只好坦白承认道:“这是个意外,我整理提包的时候才发现,本意并不打算接受这份礼物。”
“嗯。”陆泽惜字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下一秒清冽的声音响起:“我很抱歉,但看别人的信纸似乎也不妥。”
陆泽面无表情,毫无破绽:“没有,葡萄扔掉盒子跑路,东西滚了出来。”
......
两两相顾无言。
这么一说。
也确实是葡萄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你不打算收,我来处理。”陆泽开口随意,其实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他分得清是非,别人给沈蕴送礼物,重点不在沈蕴而在别人,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和沈蕴闹不愉快。
沈蕴沉思一会儿。
这样也好,减少矛盾。
当沈蕴是在默认,陆泽说道:“早点休息。”
因为懒得在这件事上面纠结,他踱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沈蕴垂下眼眸。
心里只想把葡萄找出来。
教训一顿。
13. 挑选
沈蕴度过了一段靠咖啡吊命的日子,终于迎来了中测,为期两天半,结束的时候感觉走几步路都能飘起来。
今晚要回主家为陆泽的爷爷贺生,而按照约定,陆泽需要帮他作贺礼参考。
二十分钟之后,沈蕴坐上陆泽的车,他微微点头:“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安全带。”陆泽沉声提醒。
过了一会儿黑色轿车开离停车场,如流线般滑过大道,贵气奢华。
沈蕴看着窗外消逝而过的绿植,问道:“我们去哪里?”
陆泽修长有力的手掌着方向盘,英俊的脸在繁茂榕树下忽明忽暗。
他开口道:“九里长街。”
九里长街是贵族消费场所,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永不停歇,拍卖、赌石、斗牌,人们在这里挥金如土,纸醉金迷。
穿过长街,商场内华灯璀璨,金碧辉煌,清香怡人。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们行走在干净透亮的地板上,或提着包装盒,或拿着食品袋。
沈蕴走在陆泽身后侧,他觉得下次两人出门可以戴上面罩,一路吸引太多目光,有时还能听见不知名的议论声。
没办法,谁让这对伴侣颜值罕见,气质不凡,十分登对相配,就像贵族里厚封的伯爵带着自己的爱人出席重要场合进行慰问,路人纷纷激动。
三楼清透锃亮的玻璃橱窗在灯光的照耀下绚烂夺目,里面陈列着高级设计师的灵魂与幻想。
沈蕴四处留意,最后进了一家装饰古朴复古的门店。
他步伐慢下许多,目光停留在柜台上面的字画、瓷器、玉珠......
神色认真地挑选起来。
店主是一位中老年人,穿着随意,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大褂,走起路来飘飘若仙,像是位颇有经验的道长。
他右手举着鸡毛掸子,懒懒地看过来:“两位客人随意挑。”
店里没有雇佣服务人员,逛着自由恣意,沈蕴漫无目的绕圈,仿佛在欣赏展览。
大概是那样子有沉迷其中的嫌疑,陆泽毫无发挥光热余地,他低着声音:“如何?”
沈蕴摇摇头,宝石美玉太俗,字画虽出自名家之手可还不如他父亲家里收到的贺礼,没一个能入眼,其他的名贵是名贵,但他觉得没有什么特点。
他抬起眉眼对店主问道:“请问还有别的吗?这些我都不满意。”
看来某人说的不了解也不尽然如此,大抵是在谦虚,陆泽不动声色心想。
那店主非但没生气,反而精神起来,态度比之前端正。
“客人您能出价多少?”
之前签完父亲的协议书,核对完财产之后,沈蕴摇身一变,从上层阶级跃入了顶层阶级。
他余光扫一眼陆泽,开口说道:“不论价格,为家里的长辈贺生。”
店主了然,这是遇见有缘人了,他将头往前伸,作出即将要告知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低声道:“不瞒您说前段日子来了一批新货,从兰海沉船里打捞上来的一套瓷器,色泽柔中带刚,元素秀美精细,雕刻的花纹少说耗时五年,那称为一个字,绝!从我纵观古玩界多年的经验来看,怎么也得进前二十。”
“可否观赏?”沈蕴对这番说辞有点感兴趣。
“欸。”店主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啊这位客人,本店有规矩,越好的货卖之前不让观赏,不然被浊气影响就卖不出去啦,但是我可以拿招牌来给您保证,不会有任何差错,您肯定会满意。”
金贵的小侯爷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珍品没有,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说法,他皱起眉望向陆泽。
陆泽接收到求助的信号,沉默片刻,往前站几步:“价值多少?”
alpha那身高十分能唬人,再加上不苟言笑,面色如霜,更是让人内心打鼓。
店主顿了顿,心底斟酌,开始瞎说一通:“你们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开门大吉嘛,这个数。”他伸出手比了个八,这已经是比竞拍要合理许多的价格了。
沈蕴:“八千万星币?”
店主微笑点头:“是的。”
沈蕴拉过陆泽的袖口,背对着店主轻声问:“你觉得可不可行?”
他对衡量的价格没有概念,也判断不出是不是漫天要价,只能分辨真不真假不假。
两人距离拉近,沈蕴吐息如兰,温热的气息扑在陆泽耳边。陆泽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剑眉清晰地露出来,漫不经心开口:“可以试试。”
“那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陆泽语调平平:“把店端了。”
???
真是简单粗暴,一股清流。
沈蕴暗自腹诽,也不再纠结,他直截了当说道:“我想给爷爷选这个。”
他抬眼撞上陆泽深邃的眼眸,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木质暖香,沉稳之中带着几分禁欲的味道。
陆泽微微颔首:“我没有意见,你拿主意就好。”
以后这些事都得交给沈蕴过问,他是陆家家主,沈蕴也是一家之主。
“嗯。”沈蕴欣然应了一声。
眼看就要促成一笔生意,店主笑眯眯地说道:“感谢客人您的信任,请您稍等,我会为这套瓷器配一件独一无二的容纳盒,付完钱后您就可以验货了。”
陆泽没让沈蕴付钱,他取出特制的星卡递给老板。
那老板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黑金流纹,他从前只见过一次。
瓷器被搬了出来,沈蕴半弯着腰审视,得出没亏的结论,这东西搁在他那年代也算精品。
他双手合拢,笑吟吟温声称赞道:“巧夺天工。”
那笑实在恰到好处,纯洁如林间清雪,微茫如镜花水月。
陆泽深深看他一眼,并未否认,但也没有作声。
.
因为考试的缘故,沈蕴没穿正装,原本的打算是买贺礼再顺路买身衣服。
这次生日虽然只有陆家人会到场,但整个家族姓陆的起码上百号人,除却那些个不务正业,走歪门邪道的子弟,算下来也得有八九十号,这还不包括跟随的家属。
况且沈蕴是初次登门拜访。
所以不能随便。
接待贵客的工作人员脸上扬起标准的礼仪微笑:“先生你们好,请往里面走。”
室内装潢色调奢华,衬得服装质感高级,女孩子们喜欢的长裙、钻石项链、耳饰,男士佩戴的腕表、领带等,在橱柜里闪着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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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目光滑过一栏吊挂的衣物,最后在一套浅蓝色西装面前驻足。
omega的艺术与修养中论述,审美的培养必不可少,人为悦己者容。
但他只赞同半句,托陆泽外出三个月的福,他又把上半卷翻了一遍,然后他琢磨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譬如他认为欲为悦人,先为悦己,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沈蕴撩起眼对服务员说道:“劳烦你取一下这套。”
“好的,请您跟我来。”
换好白衬衣,沈蕴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上扣子,上封到下颚,遮盖住精致的锁骨。
再套上那件正装,白齿青眉的少年变成了意气的青年。
站在镜子前,透彻的光亮下,和刚才在更衣室狭小的空间里对比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沈蕴觉得还算满意,他正想开口,结果话语被打断。
“等等。”陆泽的嗓音忽然响起,那抹磁性有种冰冷的刺感,让人望而生畏又不禁沉迷。
服务员寻着声音望过去,英俊的alpha翘起腿坐在休息区,手里拿着报纸,下颚微挑,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位者的气场明显。
alpha从进门开始就不闻不问去了休息区,任由omega自行游逛,可以看出来他兴致缺缺。
这很正常,来这里的omega很少有丈夫陪伴,就算有,大多数都对逛街有着高度的抵触,他们无一不是打着接不完的电话,商量着挣钱的事务,敷衍地对omega说“我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非常适合你”,最后在临走之际充当付款机器。
不过这位alpha还是有几分不同,他很安静地等待omega,没有电话打进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是一位十分绅士的男士。
沈蕴表情有戏疑惑,他透过镜子,只见陆泽站起身经过放置配饰的柜台,伸出手掠过一系列珍贵珠宝,最后取了一只胸针,然后走近他,步调沉稳。
陆泽身高有一米八七,高出他接近一个脑袋,站在身前的时候视线几乎全被遮挡,生出一片阴影。
胸针被别在衣领处,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和第二颗纽扣之间的位置。
沈蕴放轻呼吸,微微仰起头盯着陆泽的脖颈,不小心看见凸起的喉结,移开目光往上,又看见色泽浅淡的薄唇,紧闭着没什么弧度。
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正当他再想往上的时候,阴影却消失了。
镜中人长得标致,漂亮的眼眸含了星辰,剪裁合贴的西装穿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腰身,一双腿修长笔直,气质出众。
尤其是那只胸针,浅蓝色碎钻和铂金点缀成枝叶,中间镶嵌了一颗莹润剔透的珍珠,为原本夺目的装束增添亮色。
“先生,您丈夫眼光独到,浅蓝色衬得您气质非常,这套衣服尺寸也合适,不宽不紧收得恰好。”
气氛忽然怪异,服务员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出了毛病,不仅没把客人哄高兴,反而让双方陷入说不清的微妙境地。
好在过了一会儿,陆泽深邃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沈蕴身上,简略评价道:“不错。”
沈蕴闪了闪神,勾起眼尾:“谢谢。”
他收下赞美,但又表现出一副客套的样子。
14. 家长
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西沉的太阳红晕散布天边。
沈蕴手指搭在腿上,跟着舒缓的轻音乐打着拍子,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忽的他停下动作看向陆泽,大抵是转头的幅度有些显眼,他听见陆泽开口问:“怎么了?”
“我在想...”他斟酌一番,把浮现出来的想法补全:“我有那么多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会不会违背你们的家规。”
家规什么的当然是他瞎编的,他只是觉得陆家太庞大,要是每个人都得熟悉那得多麻烦。
陆泽静默几秒:“没有家规。”
他简单概括道:“爷爷身边四个兄弟,两位妹妹,各自膝下儿女众多,不必担忧,他们很好相处。”
有了这句话做保证,沈蕴心里宽慰不少,读物上不是说了么,家常里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怕遇见不讲理的亲戚,推卸责任的兄弟,贪心不足的姐妹。
陆家旁支甚多,他可不想再遇见像陆池那样的子弟。
.
主宅里,气氛十分祥和,大大小小的贺礼堆成了小山丘,欢声笑语接连一片,
陆雁坐在主位,小辈们正在逗他开心,他两鬓斑白,穿着崭新的亚麻对襟,长相看起来和蔼,但那双隐在眉棱骨下的眼睛露出锋利的亮光,让人不敢僭越。
“爷爷老早就盼着陆泽堂哥找伴侣,现在如愿以偿,不知道有多高兴。”
“你们看,你们看,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陆姀是陆雁小儿子之女,生得娇俏可人,讨人欢心,拖着那副语调,并不令人觉得做作,反倒有几分可爱。
“姀丫头,小心你爷爷当众抖出你小时候的糗事。”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笑出了声。
“那可不行,我和他拉了勾,他要替我保密的。”
陆雁止不住地笑,弯起食指朝陆姀的方向点了一下:“就你最机灵。”
“我也这么认为。”陆姀丝毫不愧色,她扬起下颚:“我听婶婶说了,堂哥的伴侣美冠如玉,才貌兼备,爷爷亲自挑的。”
被提到的凌玥熙闻言懒懒点头附和,她斟茶递给陆雁,勾起唇角缓缓开口道:“老爷子有眼光,沧海遗珠就这么被拾到了。”
“用俗语来讲,这叫缘分。”陆雁端着茶押了一口,摇晃着头开口:“原本去见老友,拜访结束他说带我见见兰溪特学生风采,一听是演讲我吓得直接迈大脚步开溜,谁知中途发觉落了东西,闷头反路找不着东西南北,结果就这么凑巧,看见台上的沈蕴。”
“我说是什么缘,缘来要感谢您不认路,不然我堂哥的伴侣可就找不到了。”
这句一出,哄堂大笑。
陆姀三岁的儿子左顾右盼,众人笑他也跟着笑,步伐蹒跚在大人围起来的圈子里兴奋地团团转,举起小手胡乱舞动。
“你瞎凑合什么?”
“待会领你到堂舅面前问好,好不好啊,小金秋。”
“唔~......哇。”
“堂......奏。”
小孩子咿咿呀呀,发音不太标准,软糯乖巧。
说曹操曹操到,厅堂门口,陆泽和一位omega并肩走进来,那位omega环顾四周,不自觉慢了脚步,陆泽刻意等着他,俯过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得到他的点头赞同。
这一幕落入大家眼里,纷纷生出佳偶天成之感。
沈蕴察觉到众人向他汇集的目光,觉得有点刺激。
原来星网上那些演的家庭伦理剧没有夸大,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主位是爷爷,左侧那些人都是长辈,右侧坐着的是母亲,顺下来其他人和我同辈,你跟着我称呼就好。”
听完陆泽的介绍,他一一看过去,熟悉的面相忽然映入眼底,他停顿一瞬心情微妙道:“那位是你的母亲?”
之前宴会上语调嫌弃,说什么陆泽能找到伴侣就不错了,她要求不高。
这居然是陆泽的母亲?
他的口吻里面有故事,陆泽敛了敛神色开口:“你们发生了什么?”
这是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
“没有,我只是觉着她很年轻,似乎年纪不大。”
沈蕴不是第一个生出感叹的人,岁月并没有在凌玥熙身上留下痕迹,仿佛偏爱着她。
陆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转移话题:“还有一些人在庭院,如待会果无聊可以和他们一起消遣。”
还是不了,沈蕴心想。
陆泽现在于他而言就是安全中心,跟着对方走显然是没错的。
他和陆泽走到陆雁面前,浅笑着不紧不慢开了口:“爷爷,愿您身体康健,寿比南山。”
那声音仿若清风拂过杨柳,让人听了如沐暖阳。
“欸,有心了。”陆雁越看越欢喜,在知道沈蕴的存在之前,沈青时守口如瓶,被问及子女只寥寥几句,从来不肯多谈,哪料就这么巧,还是进了他们家:“你第一次来,不必拘束,不管长辈还是小辈,需要什么尽管朝他们开口。”
陆家讲究和睦万事兴,不存在你争我斗的情况,就算有矛盾也当面说开,所以氛围很好。
沈蕴是陆泽的伴侣,当然受到大家的接纳,周围的人纷纷符合陆雁的话。
过了一会儿,侍者上前将华贵的容纳盒打开,精美秀丽的瓷器显现,只见它色泽璀璨如珍宝,勾勒的纹路风光旖旎,艳似美人面,清透如明镜。
欣赏沉迷之际,有人说道:“这瓷器不似凡物,叔父又得了一件宝贝。”
众人纷纷应答,注意力全在上面。
这边陆姀笑吟吟地看向沈蕴,点了个头,然后勾起唇角叫道:“堂哥。”
沈蕴朝她回礼。
虽然小金秋第一次见到沈蕴,有些面生,但抵挡不住有颗爱美之心,他磕磕绊绊朝沈蕴走去,嘴里念道:“堂...堂...”
“是小堂舅。”陆姀补充道。
“咯咯咯,堂...奏。”
“咯咯。”
陆秋小跑了起来。
眼看着面前的小孩逐渐逼近,沈蕴如临大敌,他脑袋一片空白,慢慢往后退。
不要过来!
他不喜欢小孩子,不是因为小孩子不听话,也不是因为闹腾,而是他觉得太小太柔软了,可能稍微控制不住力道,一戳就会坏,平时应对别人他能做做样子,但小孩子不行,万一下手重了哭了怎么办!?
大家都在讨论那套精美的瓷器,鲜少有人留意这边。
沈蕴心想谁来管管这孩子,救救我。
脚猝不及防抵到一个东西,紧接着后背传来人体的温热,他的手被扶住,转过头往后看,陆泽近在咫尺,那双眼眸显露出疑惑。
“身体不舒服?”
他摇摇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姀婉婉一笑:“堂哥是不是被陆秋吓到了,他其实没别的意思,喜欢谁他就粘着谁。”
沈蕴喉头一哽,这份喜欢简直堪比惊吓,他有点毛骨悚然。
“...抱...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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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陆秋小小一只,他的高度只能抱住沈蕴的膝盖。
沈蕴一直往后钻,根本不知道他离陆泽有多近,或者说已经顾不上了,他完全是躲到陆泽怀里。
但陆泽毫无杂念,如果实在要说有什么感受,那就是手臂表面传来的力道不轻,他的衣袖被沈蕴抓得皱起来。
于是他只好出面帮忙:“陆秋。”
这声陆秋叫得小金秋哆嗦,为什么陆泽那张脸不吸引他,因为陆泽不会哄人,小孩子都嫌。
“不要...你,要...小奏。”
绝了。
沈蕴觉得自己在劫难逃。
而一旁的陆姀快要被笑岔气,三岁大的小孩子一制制住俩。
两位堂哥的反应真的令人堪忧,要是以后有了继承人估计很难收场。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陆姀告知沈蕴道:“你可以两只手托住他的下腋,轻轻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放在腿上面。”
为什么这么麻烦。
沈蕴低头看着小团子。
陆秋软着声音,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蕴,似乎不抱他誓不罢休。
好吧。
就半分钟。
不能再多了。
沈蕴按照陆姀的步骤,尽管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但最后勉勉强强还是让满足了陆秋的意愿。
“吧唧。”
“香...香。”
软软的嘴唇触碰脸颊,奇异的感觉升起,他身体变得僵硬。
“我......”能不能反悔。
陆泽看穿他的不习惯,给了陆姀一个眼神,陆姀心神领会说道:“是不是很简单,一抱就会,堂哥给我吧,抱久了会累。”
沈蕴任由陆姀将陆秋抱走,他松了半口气,第一次体验束手无策的滋味。
气还没松完,那些个长辈们突然说笑道:“小金秋初见就很喜欢沈蕴,看来他与小孩子有缘分。”
“哈哈哈哈,别说还真是,我等着吃陆泽的喜酒。”
“小金秋要是有了玩伴不知道多高兴。”
被调侃的两位主角一位面无表情,一位心不在焉,总之没什么反应,明显还处于感情培养初期。
这时候陆雁嗓音和蔼可亲,提及道:“等兰溪再稳定一段时间,两家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商量婚事。”
“这样也好。”
“快了快了。”
......
正餐办在庭院中,沈蕴和陆泽落在人流后方。
凉风拂过,树叶枝丫摇曳,光影斑驳。
“不喜欢小孩?”陆泽语调上扬,声音散在方寸间,犹如一场朦胧的幽梦。
陆泽可能对刚才的事有所误会,沈蕴本想解释,但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不是不喜欢,是......”
“不喜欢也没关系。”陆泽停下来看着沈蕴,他的人生中只分为两类事,一类正在进行,一类未来正在进行,和沈蕴的联姻属于前者,而继承人的事太过遥远,不确定性很多,所以现在出现了第三类。
尊重与保护沈蕴是作为伴侣的基本责任,陆泽淡声开口:“我不会勉强你,没有人能勉强你。”
沈蕴蓦然抬头,怔愣一瞬间。
反应过来陆泽或许不是在说陆秋,而是在提及以后。
那张英俊的脸神色称不上认真,但也不敷衍,好像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所以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比誓言多真诚,比承诺多柔情。
15. 游戏
陆雁生日这天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谁,进门不谈公事,闲聊不聊家事,有时间聚在一起不容易,需放下身上的包袱做一回普通人,玩耍享乐。
是以历来公务繁忙的陆泽舍身陪众人,坐在圆桌前等着女侍发牌。
上天眷顾,他运气极好,开三局胜三局,惹得众人叫苦不迭,纷纷唉声叹气,主动和他对牌的人连着罚了好几杯酒。
参与进其中的沈蕴倒是持无所谓的态度,他对这类游戏不太感兴趣,就是来充数的,那些人出于善意邀请他,总不好拒绝,毕竟某方面来说他得融入陆泽的世界。
第四轮牌发到手里,沈蕴身侧的酒杯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不拿到绝对的好牌他一般不会冒然去和别人对抗,他喜欢稳中求胜。
摸起桌上的牌看了一眼,他神色波澜不惊,轻轻扔了出去,又是第一个放弃的人。
这举动让其他玩家疑惑,有人误会道:“堂哥是不是没听懂游戏规则,用不用我们再解释一遍?”
陆清宴啧啧称奇,对沈蕴开起玩笑来,他语调往上挑:“你和泽哥简直是相反的极端,他赢三次,你弃牌三次,你们商量好的吗?”
“我算是明白了,故意的是吧?欺负我没有伴侣。”
陆姀捂嘴笑道:“去你的陆清宴,泽哥,我帮你收拾他。”
“欸,我警告你啊,离我远点。”陆清宴抬起凳子往旁边移动,一副逃命的架势。
桌上氛围热络起来,陆泽在一干人当中比较年长,大家对他既尊敬又亲近,现在他带了沈蕴回家,怎么也不能让沈蕴觉得被冷落。
沈蕴看着他们打闹,淡然一笑,抬起下颚对着那副弃牌开口说道:“没有,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陆清宴闻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个问题不是你运气不好,而是你的运气,biu~,转到泽哥那里去了。”
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往陆泽那一指,然后下一秒看见陆泽对他挑了挑眉,瞬间哑了火,悻悻然收回手。
“咳咳,总之,我们还是继续吧。”
局势到了关键时刻,剑拔弩张,好几个人互相要求翻牌,输了的全都拿起酒杯往嘴里灌。
又经过几次比较,三三两两淘汰出局,最后只剩下陆姀与陆泽对峙。
“哥,我劝你赶紧收手,不然要被灌酒了。”陆姀皮笑肉不笑,开口劝告道,端的姿态十分沉稳,颇有女将风范。
陆泽面色平平,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语言打压对他没用:“输了直接喝两杯?”
陆姀巾帼不让须眉,谈起条件来:“一共三张牌,不要着急嘛,我先喝一杯,你翻一张。”
说完她就举起酒杯,一滴不剩。
陆泽慢条斯理揭了一张牌,看见陆姀一闪而过的意外。
“哇哦,点数最大的,陆姀妹妹你要小心咯。”
“让我们拭目以待。”
陆姀不信邪:“再来。”
结果第二张和第一张点数一模一样。
这回气氛烘托到了极致,要是陆泽最后一张牌也一样,那他就铁定赢了。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嘶,我观察泽哥的表情,看他处之泰然从容不迫,搞不好三张点数最大的都在他手上。”
“大家情绪高涨,我再添个彩头怎么样?”陆姀看向陆泽古灵精怪道:“加上面前这杯我已经喝了三杯酒,如果泽哥你赢了,可以让我做一件事,但如果你输了,我的指定条件是当众表达对沈蕴堂哥的亲近。”
这条件一看就是在针对陆泽,让他对谁表达亲近还不如表达仇视。
但正因为平日里陆泽太正经了,好不容易有个打破常规的机会,陆姀可不能错失良机。
陆清宴立马对陆姀竖起大拇指,点评道:“狠还是你狠。”
“造反咯。”
“哈哈哈哈哈,能否有幸见到泽哥吃瘪的样子?”
“不错啊,陆姀,小看你了。”
“多好的牌,居然敢挑衅泽哥,看来是赢定了。”
“哎哎哎,陆姀你当着沈蕴堂哥的面欺负泽哥不好吧。”
众人皆起哄。
胜负乃兵家常事,选择开始游戏就要玩得起,莫名被波及的沈蕴抬眼看向对坐的陆泽,他淡定自若,在一片喧嚣中嗓音轻缓:“我相信你。”
有人捂着胸口恨言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没人了吗?”
“多余的是吧,我这就走。”
陆泽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他和沈蕴对视,对方眼里尽是坦然。
此时此刻他在被寄予希望和期许,按道理讲他应该习惯了,被家族期望,被军界期望,被兰溪民众期望。
可他心里竟忽地生出一丝庆幸,漫不经心收回视线,他伸手拿到那张早已知晓点数的牌。
“啪。”
大家伸出头瞄结果。
“我去,泽哥赢了,真是三张一模一样的,这什么气运啊!?”
“神了,两位堂哥心有灵犀!”
“姀丫头,偷鸡不成蚀把米,就问你后不后悔?待会泽哥可千万别手下留情啊。”
陆姀笑了笑,指着一干人:“不兴这样落井下石的,我的牌其实也不差,就比泽哥小了一个点数,也是三同。”
她亮出来,果然如其所说。
“算了算了,愿赌服输,说吧泽哥,你让我干什么?”
陆泽思索几秒,只问了一个问题:“小时候我经常被教育,是不是你去告的状?如实回答。”
陆姀脸色有点红,小时候不懂事,觉得陆泽和别人不一样,年纪轻轻表现得那么老成,所以总想阻止他与众不同,用的方法是拙劣了些。
现在长大了再回顾以前,她不由想:什么啊,太傻了。
犹豫几秒后,她破罐子破摔:“是是是,我给你道歉。”
“哈哈哈哈,还有这样的事。”
“陆姀,你真是,小辈里就你最胆大了,哈哈哈。”
沈蕴笑意浅淡,眸光敛在眉眼之下,陆泽说的对,他们一家人很好相处。
牌局过了好几轮,欢闹声连续不断,女侍点亮了烛灯,明黄的暖晕渲染了庭院,深深几许。
沈蕴后面偶尔会主动对牌,沉默太多次也不合适,两杯酒下胃,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背靠着红木椅,神色恹恹地摸起牌,不抱希望。
下一秒。
嗯?
嗯??
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这来了。
面上不显露,他合上牌。
旁边的两位小辈自动弃权,紧接着陆清宴和陆姀对上,陆姀输了。
陆清宴视线在剩下的人中来来回回。
他轻笑一声:“泽哥就算了。”转向沈蕴他不好意思道:“嘿嘿,我们两来比。”
“确定?”沈蕴简短问道,看不出情绪。
陆清宴点了点头,懒洋洋道:“确定,我这牌就不去冒险了,自揭定胜负,输了的喝两杯。”
他揭开自己的牌,等沈蕴发话。
沈蕴盯着他唇角微动:“不好意思,我的牌更大。”
陆清宴手触碰杯壁调侃道:“嚯!先走一步。”
局面有点戏剧。
沈蕴一路顺利走到最后,和陆泽对上面,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平息不久的气氛再度活跃起来,比此前更胜。
难得一见的好戏即将开场,那些输了的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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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扫而空,陆泽现在是身陷囹圄,进退维谷。
他要是赢了,私下里不得哄哄伴侣,他要是输了,就得被伴侣罚酒。
总之,不管哪一个众人都喜闻乐见。
陆姀拍手叫绝:“还得是沈蕴堂哥。”
“让泽哥体验一把心酸的滋味。”
“哈哈哈哈,很难不赞同啊。”
陆泽双手靠桌,交叠在下颚下方,他不像之前那样稳稳坐着不动,而是绅士地对沈蕴开口:“我自罚一杯。”
“呦呵,泽哥这是先给沈蕴堂哥赔罪呢。”
“啧啧啧,这待遇,我也就只能在梦里幻想。”
“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一杯红酒很快见底,沈蕴正襟危坐看着陆泽,随意从三张里抽出一张,两根手指夹着它轻放在桌面。
那双眼眸映着灯火,像含了明亮的星辰。
围观群众擦亮眼,生怕错过什么关键时刻,屏息凝气将目光放在桌面。
明的第一张牌并不算大,可以说做单牌极不起眼,就算是三同胜率也有点勉强。
大家有些失落。
但也不想让沈蕴难堪,纷纷提出让陆泽再自罚一杯。
沈蕴又明了第二张,这回更让人扼腕叹息,大有鸡蛋碰石头的意思,这张比刚才那张还小。
但陆泽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沈蕴心思缜密,不会这么轻率,唯有一种可能。
这时沈蕴的嗓音徐徐响起,温润如玉:“我手里还剩最后一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闲散地摇了摇那最后一张牌,勾起眼尾,作为当局者比旁观者更清。
陆泽食指扣了扣牌的背面,忽然轻笑,声音又沉又冷:“手下留情。”
于是,那张裁决陆泽的牌和另外两张放到了一起。
!!!
“我没看错吧?我去???”
“这么小的概率,竟然真的发生了?”
陆清宴张大嘴巴:“从来只在闲扯里听过的牌,如今亲眼见到了。”
“置死地而后生,真精彩。”
比牌里有个规矩,不管三张相同的有多大,但遇见特殊牌就会被吃,而陆泽和沈蕴的情况恰好是这样,陆泽三张十三点,沈蕴抽到二点,三点和五点。
这样的情况出现概率极小,很少有人碰到,因此大家有些震惊。
沈蕴依旧谦虚低调,抿起嘴角笑了笑:“承让。”
“哦~泽哥输了。”
“该罚!”
“怎么着也得罚三杯吧!”
让小辈们逮住机会了,陆泽心底微嗤,黑曜袖扣滑过桌沿,指节分明的手端起高翘杯。
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高贵的气质,犹如青葱的雪松。
陆泽酒量很深,仰起头喉结上下滑动,三杯不过尔尔,不见他脸色有丁点儿变化。
将空杯往前伸了伸,他缓缓开口:“按照约定,赢家可以向输家提一个要求。”
沈蕴思衬几秒,暂时想不出什么来,但不想浪费对方许的好处,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他眨眨眼:“要求是,我想延迟这个要求。”
陆姀不忍直视,叫道:“犯规了!不准玩美□□惑!”
一般说来玩家都是当场提条件当场满足,这样才好玩。
可惜陆泽力排众议,枉顾众人八卦意愿,点了点下颚,算作同意:“那就以后兑现。”
大家怨言颇深,开始装腔作势。
“小心我当众表演小丑!”
“是不是玩不起!”
“得了,还以为能见到泽哥落难的场景,一场梦罢了。”
“你们懂什么,懂什么!?这叫伴侣同心。”
......
16. 戒指
节目接近凌晨才散场,一部分人还没玩得尽兴,带着朋友转移阵地,另一部分人则回房间休息。
沈蕴跟在陆泽身后,晚风微凉,轻摇回廊上吊挂的风铃,清脆作响。
经过一处台阶,分了小路,那条石子路不算宽敞,但也不窄,两旁立了雕花支杆,玻璃罩里的白炽灯光线隐约,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几只飞蛾来回转悠。
再往后走,有一株繁茂的桂花树,枝丫延伸到路缘,视线忽然变暗,沈蕴减缓脚步,略微低头费劲地想要看清楚路的轮廓,可惜眼跟不上脚,踏出几步后开始凌乱起来。
“咔嚓。”
不知道他踩到什么东西,心中一跳,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有种炸毛的感觉。来不及反应,失了平衡身形不稳,他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
所幸陆泽就在前面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扶住他。
沈蕴一只手被拽住,另一只手搭在陆泽胳膊上面,膝盖半屈,一头黑发垂在身前。
哪怕再迟一秒,他就能够和陆泽的胸膛来个近距离接触。
夜幕模糊了万事万物,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夜莺懒散的低鸣,百米开外是华灯璀璨,语笑喧哗,百米之内如同与世间隔绝,形成一隅静谧之地。
敏感的神经被无限放大,沈蕴又闻到熟悉的薄荷清香,凛冽沁人,交杂着园里的芬芳若隐若现,他眼眸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有没有崴脚?”
头顶上方,陆泽的询问声响起,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抹轻微的磁性,散在暗色里。
借着陆泽的力,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并没有任何感觉,其实他很怕痛,要是崴到脚绝对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坐在地上再说。
摇摇头缓声开口:“没有,谢谢。”
沈蕴直起身,一缕发尾扫过陆泽指间,带来轻微痒意,陆泽不禁摩挲手指,思考一会儿,他将右手伸出去,碰了碰沈蕴的腕骨。
“这是条近道,前面还有一段暗沉的路,你第一次走不熟悉,难免磕绊。”
沈蕴从理解这句话到犹豫再到回应不过三秒,他摸索着轻轻拉住陆泽的衣袖,起初没使多大力气,差点就丢手,一回生二回熟,接着食指一寸一寸移动,终于留了个安全的尺寸。
陆泽察觉到几分拖拽感,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由自主往沈蕴方向偏。
他的脚步慢下不少,为数不多的耐心在此时展现,经过灯照不见的地方还会刻意停下来等。
一段离主宅不算太远的路,两人硬生生走了六分钟。
没人说话,安静无声漫延,沈蕴平视陆泽的肩背,不由胡思乱想,这背影宽伟、从容,好似天塌下来也可以应对自如,让人情不自禁从心底生出信任。
“抱歉,下次带你走主道。”
走在前面的人开口突然,他慢慢错开眼,抬起头说道:“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陆泽语调平平应了一声。
随后又陷入了沉寂。
直到明亮的光线映入眼帘,沈蕴才松开手。
但尴尬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这条近道直接通往陆泽的房间。
拱形墙门里面橙黄的暖晕温柔缱绻,过了廊道,沈蕴站在落地窗前,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有一丝不自在,他敛了敛神色。
陆泽解下领带,随意抬手指着一处,不咸不淡开口:“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女侍已经备好。”
沈蕴看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玩闹了一晚上,现在确实困倦。
“如果觉得困就先睡,不用等我。”
沈蕴疑惑地问了一句:“你去哪?”
陆泽说道:“找母亲有点事。”
沈蕴没继续问下去,如果对方想说肯定会告诉他,对方不想说,也没必要知晓。
“好。”
沈蕴等陆泽离开之后进了浴室。
浴室十分宽敞,有花洒也有浴缸,角落放置了几瓶插花,颜色清新浅淡,平添雅致。
嵌入式浴缸里水汽弥漫,微波荡漾,旁边的木质地板上面搁有新鲜的水果小食。
沈蕴视线被它吸引,用木簪盘好头发,将褪去的衣服放进收纳篮,赤脚下了水。
.
客厅,宽大的屏幕放映着兰溪近期发生的事。
凌玥熙半靠着躺椅,眼神漫不经心,一只黑色的猫依偎着她,不吵不闹,时不时用舌头舔舐自己的毛发。
她余光瞥见人影,偏过头,细眉上挑,声音往下降,体现出不怀好意来:“陆泽?你怎么被自己的omega赶出房间了。”
陆泽难得反驳,他开口道:“沈蕴和我待在一个房间不习惯,等他睡了再回去。”
“虽然过去这么久,你和沈蕴的感情没什么进展,这让我觉得我的儿子很没出息。”凌玥熙揪了揪黑猫的毛,黑猫斜睨了她一眼,趾高气昂地转头无视。
她把下面的话补全,不知是不是在嘲讽:“但你那绅士的精神可真让我感动。”
“谢谢。”陆泽微微颔首,不管其中含义照盘全收。
凌玥熙不搭理他,继续说下去:“想当年,你父亲追我的时候可是拉下面子,放下身段,玩得了惊喜,给得了浪漫......”她停顿几秒,恍然生出一股子没意思来:“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泽的父亲陆沉裕在六年前已经去世了。
因为一场浩劫。
人们将它称之为,天字地下监狱事件。
那个时候兰溪忽然没了未来,腐烂到看不出身形的怪物在城市里四处乱窜,肆意伤人。
它们没有生命特征,像行尸走肉一样存在,但比行尸走肉移动速度更快,破坏力更强,普通人若是遇见这些怪物,能够活下来的概率极小,因为根本无法将它们杀死。
所以兰溪的alpha们几乎全员出动,六年前陆泽还未任职上将,军界并不由他来管,而陆沉裕是政界的一把手,他和军界联手守护兰溪的人民,可惜的是,在一次救援中为了从怪物手里抢小孩,他身受重伤,难治而亡。
后来有人发现那些怪物怕火,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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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军界和政界的合力控制下,想办法把它们引到一处,最终数量有限的怪物全部葬身火海。
对于兰溪大部分人来说,事情就此止步,兰溪迎来曙光。
但对于陆泽来说,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追溯源头,怪物最早出现在天字地下监狱。
灾难发生后,他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带领一支队伍下地勘察过。
真正意义上讲,除了他没有谁清楚地下监狱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的存在。
为了防止那玩意儿全部跑出监狱,后来监狱被轰炸成了一抔土。
保留下来的,只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譬如那些人不人鬼不鬼是实验体,但却是失败的实验体,又譬如进行实验的人抛下失败的实验体逃跑了,证据全部被销毁,包括使得人体变异的东西。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历史会重演,如果暗处的人成功,兰溪迎接的将会是什么不得而知。
陆泽和凌玥熙一直在寻找踪迹,尽管没有任何结果却从不放弃,一是为了守卫兰溪,二是让陆沉裕灵魂安息。
凌玥熙不知想到了什么,明显在走神,脸色怔松。
父亲的事情是母亲一生不可跨越的痛苦,陆泽保持缄默,不去打扰她。
屏幕里字正腔圆的解读声传来。
“近日,兰溪中庭三区审判长为beta发声,获得不少民众支持,我们所知,三区审判长傅正亭是中庭里少有的beta......”
黑猫伸了个懒腰,踱着步子跳下躺椅。
陆泽看向屏幕,听里面的人报道。
“三区审判长。”凌玥熙回过神,也跟着看过去:“他对民众的支持有些过于追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泽有所听闻,有种说法叫背着你打一巴掌,再明面上给你一颗糖。
“沈蕴的父亲应该觉得很棘手。”凌玥熙点评道。
获得支持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想坐稳位子,要么是想要更大的权力。
“或许,不过沈蕴的父亲是一位优秀的审判长,能够处理。”陆泽收回视线。
沈青时在极城,是一区也是总部。
“但愿。”
两人一起坐了一会儿,陆泽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玥熙知晓他要回房间,慢条斯理将拇指上的蓝宝石摘了下来,她启唇道:“代我交给沈蕴吧。”
那只戒指和陆泽手上的戒指是一对,代表陆家家主的身份,代代相传,陆沉裕去世后,陆泽就担起了家族的责任,现在他匹配了伴侣,另一只理应交给沈蕴。
“好好对待他。”
陆泽垂下眼眸接过,应了一声知道。
他回去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熟睡,房间内留了一盏小夜灯,衬得沈蕴睡颜恬静。
站在床边俯视几秒,然后蹲下身,将那枚戒指轻轻套入沈蕴的右拇指。
沈蕴的手纤细修长,很干净,没有一点瑕疵,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戒指很合适。
陆泽得出这个结论。
17. 围堵
兰溪特刚经过一场中测,今天成绩放了名人榜,上榜的都是各个领域的尖子生,沈蕴就在学院榜首的位置,很是惹眼,没过多久医药学院许多学生都知晓了。
大家已经司空见惯,毕竟他实力摆在那里,确实很强。
而当事人正在一个头两个大,苏青青不知道在哪个步骤上面走神去了,明明对照着白纸黑字来做实验,结果喜剧的是得出了完全与之相反的结论,不仅如此,因为紧张而导致的错误操作还差点炸了实验台。
沈蕴以防出什么意外,只好在旁边看着她操作。
他将小烧杯递了过去:“准备下一步。”
他右手上戴的蓝宝石极为耀眼,晃得苏青青悄悄看了好几次,苏青青接过烧杯,认真仔细将加热后的溶液进行混合,然后取了一根玻璃棒进行搅拌。
得了空闲,她好奇道:“师哥,你那枚戒指是才戴上去的吧,你伴侣送的?”
沈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没有否认,他嗯了一声。
前天早晨他从陆泽的床上醒来,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硌住,抬头一瞥,发现是对方的指环。
那指环近距离看着十分华贵,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质感,仿佛拥有神秘的力量,如星光折射到海洋,透露着冷冽的锋芒,蓝宝石周围镶嵌了碎钻,在手指上闪着细碎的光。
陆泽后来告诉他,指环本是一对,原本应该在举办婚礼时由上一任家主和主母传交,但遗憾的是父亲已经过世,所以母亲将另外一只交给了他,这是他的权利也是责任。
“我刚才就想说,这蓝宝石瞧着真好看。”苏青青眼里露出挪揄的目光:“你的alpha绝对大手笔。”
毕竟是世代相传之物,身份的象征,自然不会俗气。
两枚蓝宝石不管从原料还是后期雕刻来说,都是经顶级珠宝专家之手。
沈蕴笑了笑,默不作声。
“沈蕴同学?梁佩老师叫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忽然有个人在门外喊话。
“好的,谢谢。”沈蕴抬头回应道。
他转向苏青青,缓缓开口:“等我回来再继续。”
梁佩的办公室在五楼转角,五楼大部分空间都拿去堆档案和文件资料了,人影较少,因此比其他楼层要稍微冷清些。
这就意味着如果有谁不注意说话嗓音大了点,极有可能被别人听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
“梁佩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完成任务,所以想让我知难而退。”
“哼,我看她就是在等我失败的这一刻,然后好换人...”
“说不定换的就是她那宝贝学生,沈蕴。”
“嘿嘿...嘿,徐少,你消消气。”李升前后张望,紧张道:“这里不隔声,得注意点。”
“听见了又怎么样?谁敢乱传我撕烂他的嘴巴。”
“唉唉,徐少你说的是,但是老师她......”
“说起她我就来气,要不是因为她对我们家族有用,我......”徐呈远说到这里硬生生转了个弯,把未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他看了看李升:“哼,走着瞧吧,来日方长。”
李升当做没听到那句“她对我们家族有用”,这显然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知道的事情。
跟在后面陪笑,他内心却很无奈。
这位徐少爷家里有钱,是靠给学院资助进来的,这种事其实很正常,只要大家互不相干,各干各的就不会发生矛盾,但徐呈远脾气不好,经常欺负家境普通的学生,例如一直占用实验器材导致其他学生做不了实验,结局就是那些学生没能达到老师的目标而让老师失望,他还欺负新同学,说什么刚进来的要替师哥跑腿,弄得新同学苦不堪言。
还剩一年的时间,李升为了能让自己顺利完成学业,只好委曲求全。
可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像他一样软弱,譬如沈蕴就从来不怕徐呈远,能够拒绝徐呈远无理的要求。
所以实验室里的人就分成了三派,一派巴结奉承徐呈远的,一派家境不错事不关己的,另一派站在沈蕴那一边的。
两人继续走了几步,发现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沈蕴对徐呈远这些没营养的话嗤之以鼻,除了捕捉到他说梁老师对家族有用之外,其他自动过滤。
毫无避讳的想法,他直接正面迎上徐呈远。
李升神情有点尴尬,刚才的言语里提及了沈蕴,他不太自然的笑了几声。
徐呈远正在气头上,上次沈蕴对他的所作所为他还没来得及报复,他从洗手间扶着墙出去的时候被几个人看见,模样极为狼狈,引得哪些人嘲笑,但后来他一下子又倒在地上,众人白了脸色,立马帮忙把他送去医院。
在医院呆了接近十天才恢复,出了院也一直在敷药,因为耽搁的这段时间,梁佩交给他的任务略显紧凑,也就没功夫思考沈蕴的事情。
但是他最终失败了,梁佩毫不留情地对他说感到很失望,会考虑让其他人顶替他完成任务,一点面子也不留。
如果说之前因为得到梁佩的重视而沾沾自喜,现在他只会认为梁佩是刻意而为之。
他看着沈蕴,中测结果出来,沈蕴在榜首的位置,得到了不少学生的夸赞和佩服。
老师比起自己更重视他,什么好的资源都愿意分享给他,就连同组的学生也偏向他。
更重要的是沈蕴还骑在自己的头上,哪里来的胆量?
徐呈远越想越生气,他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对沈蕴说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翻个了眼,气势汹汹地走了。
李升左右为难,最后说了声抱歉,也跟着走了。
一阵风扫过沈蕴,吹动他的碎发。
他表情毫无变化,继续朝梁佩的办公室走去。
“老师?”
“嗯。”梁佩在一堆资料里抬起头,她推了推鼻梁上方的眼镜框,雷厉风行道:“徐呈远的烂摊子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收拾。”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换个负责人。
“好,我知道了。”沈蕴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
梁佩看着他,多解释了几句:“当初学院领导人来我这坐了好几次,就为了让徐呈远进来,我虽然不太乐意但最后还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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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了,我想只有让本人知难而退,才会安守本分。”
尽管梁佩在学院有着厚重的威望,学术成果颇丰,桃李遍布,人脉广泛,领导也得让三分,但有人资助学院一大笔钱财,领导也没道理婉拒。
梁佩被谈话谈得烦了,也就应了下来,不过不代表接受徐呈远这个人,她那么多学生,世家子弟有,权贵也有,随便问问就知道对方的底细。
所以有了委派重任那出,也所以理所当然有了失败那出,因为梁佩根本就不打算让徐呈远做成功。
沈蕴思衬几秒,明白过来其中奥妙,他抬起眉眼问梁佩:“老师,你知道徐呈远入我们学院的原因吗?”
“不清楚。”梁佩摇头,她可没那么多时间花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嗯。”沈蕴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梁佩老师:“刚才偶然遇见徐呈远,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徐家认为您有某个方面可以利用。”
梁佩除了一身知识还真没什么被人惦记的,她微蹙起眉,想不通徐家的用意,沉吟一会儿她开口:“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会处理。”
既然她这样说,沈蕴也就不再过问。
例行汇报研究进度,和梁佩探讨了一些细节之后,沈蕴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课程结束之际,沈蕴收到通讯,陆泽顺道来学校接他回家。
走在校园北门的天桥街,他从提包中摸出通讯器,准备报一声行程。
打完字等待发送的间隙里,有人突然撞过来,来不及反应的他被撞得后退好几步,手下不留意一松,拿着的东西就被顺走了。
“哎!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东西!”旁边的身影立马冲了出去,追着一位身穿黑色衣服的人跑。
沈蕴缓过神,跟在那个身影后面,对方速度很快,一会儿的时间就冲到了人流稀少的地方,他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制止道:“别追了,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心人停下脚步,也察觉出不对劲,光抢走通讯器这事根本说不通,一是不值钱,二是现在星网发达,只要去警局立案,通过定位可以直接查出嫌疑人的位置。
那么,就是故意吸引注意力。
“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沈蕴。”路边的巷子里走出来十几个alpha,为首的人扯出一抹恶意的笑,他拿下嘴里烟将它弹灭,一撮灰烬留在指尖,轻轻吹口气,四处飘散。
那副嘴脸不是徐呈远是谁?
沈蕴没想到对方这么明目张胆,竟然带着人来围堵他。
“喂喂喂,这是在干什么?带着那么多alpha欺负一个omega,你也好意思做的出来?”好心人扬起语调,矜贵中透露出散漫。
“关你屁事,别多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其中一个alpha嗓音粗厚。
顾裴眼尾一挑,悠悠回应道:“欸,你说巧不巧,我偏就喜欢多管闲事。”
“哼,英雄救美?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徐呈远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alpha各个身材魁梧,站在一起围成了一堵人形墙。
下一刻,沈蕴和顾裴被逼进没有出口的胡同。
18. 解救
“不好意思,我无意连累无辜的人,这么多alpha你还是先离开为好。”沈蕴偏过头轻声开口,他和徐呈远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第三个人。
“你不早说,我也想反水,可你看现在还来得及吗?”顾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语气随意,还有心情开玩笑,“而且”,他倏然正色道:“把omega置于危险之地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徐呈远神情不屑,他找的人都是经过正经训练的保镖,沈蕴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打十七,而那个凑巧出现的alpha,就算来两个他都无所畏惧。
他缓缓开口说道:“既然有人献殷勤,我们也不好让人家白来一趟,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事不干己少出头。”
周围的alpha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沈蕴微微扬起下颚,露出清晰姣好的面容,他眯起眼:“上次的教训没让你长记性?”
“嗤。”徐呈远冷嗤一声,拿着那只被抢的通讯器在手里把玩,语速慢悠悠:“沈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怕了吧?我早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你让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不说,还害得我在老师那里吃了瘪,不亲眼看着你对我求饶,我的心还真是有点不安。”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令人恶寒的笑容:“不过没关系,待会儿你那副铮铮傲骨就会被我踩断了。”
“我当多大仇恨需要这么劳师动众,你这个人心有点狠啊。”顾裴啧啧评价,似笑非笑。
徐呈远对这番话不置可否,手举在半空中往前示意,立马有几个保镖向沈蕴逼近。
顾裴牢牢将沈蕴护在身后逐步往后退,一只目标明确的手伸过来,试图越过他去拉沈蕴,他直接用拳头挥开,力道十足,没让人得逞。
那个被挥开手的保镖甩了甩肌肉发达的臂膀,脑袋左右点一下,筋骨发出咔嚓的声音,随后他面露八颗白色的牙齿,嘴角慢慢往上扬。
画面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顾裴和他交起手来。
精挑细选专门培养出来的alpha和世家子弟还是有些差别,首先顾裴在体型上就不占优势,他每一招都是靠灵活,而不是靠蛮力。
沈蕴不动声色观察,这位站出来帮忙的人身手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在对峙中他不落下乘。
但是一对一有胜算,一对多或许就会感觉到吃力,另外几个人加入其中,对方腹背受敌,渐渐开始顾此失彼,一不留神就被钻了空子,挨了几掌。
正在这时,徐呈远拍手叫好,他看向沈蕴,倨傲惋惜道:“他一个alpha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能顾得上你?这可怎么办,没人能救你了。”
说完他还故意耸耸肩,好像真的很可惜一样。
沈蕴没说话,目测了一下周围的人数,总共有十七个保镖,每个保镖的特征都是人高马大,身形健硕,alpha比omega身形占优势不少,而且因为基因的原因omega没那么容易后天补足。
何况他要面对这么多alpha,所以以他的正常水平来估计,打倒八九个已是上限。
摸出一只尖细的笔放入衣兜,他把提包搁在空旷的地上,从容挽起袖口。
另一波围过来的人脸上带着轻浮的笑。
他神色平淡,波澜不惊。
“早点求我们放过你就少一些皮肉之痛,不然我们的拳头待会儿会让你痛哭流涕。”
“哈........这样好看的omega,哭起来肯定带感。”
顾裴被一群alpha围住,难以瞬间突破局势,让徐呈远有了可乘之机,他一脚踢在其中一个alpha的肚子上,回过头想对沈蕴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只见沈蕴敏捷地侧身躲开拳头,顺势托住alpha的手臂,那alpha因为惯性往前走,沈蕴猛地把手臂往后扳,下一秒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清晰地响起。
这对于常年经过考核的alpha来说算不上太重的伤,但密密麻麻的疼痛也会让人受不了。
沈蕴没给手下的人反应时间,他屈起胳膊,用拐角那处重重磕在那人的手肘背后。
“啊!!!”
“啊!!!!”
这下整只手算是废了。
顾裴目瞪口呆,表面这么温柔秀美的omega发起威来实际上怎么比他还狠?
目瞪口呆的不止他一个人,徐呈远也愣住了。
画面犹如静止一般,巷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断臂保镖冷汗岑岑,他没想到只是因为轻敌,不把娇弱的omega放在眼里,结果就摔了一个大大的跟头。
不敢动自己的手臂,他脸色阴翳,用另一只手指挥其他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连一个omega都制不.......?”
“徐呈远。”沈蕴突然开口打断保镖的话,视线掠过顾裴,告诫意味十足:“你想清楚,如果我和他没能毫发无损地走出巷子,事情就复杂了。”
他的语气过于肯定,再加上那保镖的下场惨烈,徐呈远犹豫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呵呵...呵。”讽刺的笑声在巷子里环绕,徐呈远拉长尾音嘲笑。
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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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务必要见到沈蕴跪地求饶的样子,以解他心头之恨。
他仰起头命令:“你们几个,让沈蕴闭嘴,我不想再听到他说话。”
沈蕴心底问候一句徐呈远的祖宗。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他表情镇定,最惨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但即使是那样,他也要减少损失。
有了前车之鉴,alpha们不敢再大意。
沈蕴不动声色思索,如果不想被动挨打就只有主动出击。
他锁定边缘那个人,两三步跨过去,人体有几处要害,拳头伸向对方的太阳穴,对方轻易接住化解。
“哼,你还以为像刚才那样....!!!”那人蓦然睁大眼睛,目眦欲裂。
沈蕴完成一个漂亮的声东击西,那人两腿并拢往后退。
察觉到身后侧扫来的劲风,他用扯散的发带缠住保镖的脖子,借力腾空跃起,两只脚踢向第三个人。
随后两手施力将垂死挣扎的alpha拖动几步替他抵挡住第四个人发起的进攻。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沈蕴松开勒住脖子的发带,丢下累赘。
紧接着有人近身拽住他的长发,alpha的拉扯力道有些大,沈蕴踉跄几步,摸出笔转身就是一个刺入。
毫无预兆后面遭遇偷袭,他被重重甩出去,跌倒在地上,不出意料膝盖破了皮,将闷哼声压制在喉咙里,他反应迅速,躲开欺身而上的□□头砸在离他几厘米远的石板路。
就地滚一圈右腿跪地稳住身形,下一个拳头落在他滚过的地方,他趁此机会蓄力将alpha扑倒,掐住对方的脖子往石板路面磕,下一瞬间细长的笔被举在半空,他神色一凛,那双眼眸明净如霜,映出锋利的笔尖插入alpha颈侧的画面。
见了血。
抬起眉眼,狠厉的目光扫向周围,众人齐齐一顿。
忽然!
徐呈远身后传来动静,一个壮实的alpha闷声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
他不明所以,表情茫然转过头,迎面而来的是带了疾风的拳头。
“咳......咳咳。”徐呈远姿态不雅地仰躺着,有点不知身在何处,鼻子里流出两行鼻血,耳朵失聪,脑袋晕沉。
缓了十几秒,他动作缓慢抹了抹鼻子上面的湿热,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于是下意识望过去。
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擦得锃亮的军靴,往上是修长结实的腿,再往上,是一枚耀眼的徽章。
最后,他看见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温度。
19. 上药
沈蕴眼皮一跳,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松开,不知道陆泽的眼中他现在是什么形象,总归不可能是温柔善良。
alpha喜欢温婉柔情的omega。
啊哦,他又和书上对着来。
稍微心虚地从伤患身上移开,他蹙起眉头,手故意碰了碰膝盖,刺痛感立马通过神经传导到大脑,他的脸色不禁变得苍白,生出令人心软的易碎感。
和刚才的英飒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反转弄得在场的众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尤其是离沈蕴最近的伤患。
怎么不直接戳死他算了!?
居然还要受这种气!
陆泽看着沈蕴手上的血迹,眸光微不可见地闪了闪。
原本两个人,现在变成三个人,保镖们上前扶起雇主,纷纷对陆泽虎视眈眈,打伤雇主这样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是耻辱,自然不会放过他。
陆泽居高临下,视线漫不经心掠过徐呈远放在那些alpha身上,慢条斯理扬起下颚,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场。
大家踌躇几秒,你看我我看你,只要有一个人打头阵,其余的人都前前后后冲向陆泽。
兰溪上将在战场混迹十一年,什么刀山火海没经历过,就这些个alpha实在不够看。
他身手敏捷,快准狠,打定主意要教训一下他们,一拳头下去让这些人站都站不稳。
视线死角处,一个人从兜里掏出了折叠刀,想来个趁其不备,奋勇扑过去,还没近身就被击中,长啊一声,手腕被死死捏住发出声响,刀落在地上。
陆泽一脚踢开那个人,不顾周围重新站起来的alpha,边朝沈蕴走过去,边取下白色手套塞进军衣兜。
从怀中摸出一方红梅手绢,他微微低头,看进沈蕴的眼睛,启唇淡声开口:“伸手。”
明明姿态风度翩翩,可上位者的气势却让人不容忽视。
沈蕴抿起嘴角,和陆泽对视几秒,然后垂眸将手递出去。
沾染的血迹被抹除掉,残留了几分浅红,对方默不作声,擦得仔细,柔软的布料一下一下滑过他的掌心。
他的手背被轻轻握住,下面那个宽大的手掌纹路模糊,因为经常摸枪的缘故生出一丝薄茧,但并不难看,反而有种久经岁月沉淀的成熟。
气氛趋近于诡异的状态。
徐呈远摸了摸肿起来的鼻子,觉得陆泽有些面熟,一时之际想不出来在哪见过,但他明白,就从那身穿着来讲,这肯定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他不由开口,声音嗡嗡的,试探道:“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你就不必参与了吧?”
毫无回应,得到的是陆泽明显的无视。
他表情有些难堪。
“膝盖受伤了。”
沈蕴两条裤腿中间都有一片暗沉的污渍,那块半湿的地方和皮肉粘黏在一起,情况不太乐观。
陆泽的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沈蕴闻言埋下头。
嗯,好像还真有点严重。
“沈蕴,站远点。”陆泽忽然开口,他撩起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能让人察觉到是在不高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泽一把拎起地上的徐呈远,就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
徐呈远四肢不停地挣扎,但随后两只胳膊被卸掉,软软地往下垂,不再有动静。
他被陆泽的左臂禁锢在墙面,那坚硬的水泥硌得后脑勺不舒服,刚吐出一个你字,他的冷汗就冒了出来,下颚被冰冷的枪口指住,那番力道很大,他被抵得不得不仰起头注视陆泽。
第一次直面死亡,徐呈远瞳孔震颤,顾不得疼痛,哆哆嗦嗦压出声音:“救...快救......我。”
“少爷!”
“你赶紧放开少爷!”
陆泽置若罔闻,审视着枪下beta恐惧的模样,枪口缓缓移动,像是在思考往哪里下手。
那群保镖也不蠢,担忧徐呈远的同时还不忘了想用人质来威胁他。
但是,威胁未遂,计划胎死腹中。
信息素的威压迅速向四周漫延,薄荷香浓郁强劲,所过之处皆成人间炼狱。
一群alpha顿时感到呼吸不畅,心跳加速,那滋味如同被恶魔掐住了喉咙,逃也逃不开,挣也挣不脱,只能被困在牢笼里眼睁睁等着惩罚的降临。
那是从心理和生理方面产生的臣服,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巷子陷入寂静,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方才的喊话声消失踪影,一个个在顶级信息素的压制下张大了嘴巴却仿佛哑了一般没了音。
就连顾裴也只有扶住东西才能避免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
他晃一眼沈蕴,又晃一眼陆泽,眸中闪过一丝希冀的目光。
徐呈远只是个beta,尽管他对alph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但他看见自家保镖们的反应,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直接呕吐,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懵了,魂不守舍的。
巨大的恐惧从内心升起,这个人他得罪不起。
他跟个落汤鸡一样看向陆泽。
可对方面若冰霜,浅蓝色眼睛望不见底。
他后悔不已,什么身份、面子通通都不要了,吃力地吐出几个字:“饶...饶命...”
即便如此,银色的枪也极为稳当地沿着他的下颚往上来到太阳穴。
“我爷爷是徐...世宁,放过我。”徐呈远是真的很害怕,在对方的眼神中,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蝼蚁,随便就可以被碾死的那种,和沈蕴不同的是对方身上存在一种森冷的杀戮气息,浸人心骨,让人情不自禁逃离,他磕磕巴巴:“...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不会再...我...”
“敢做不敢当,还报爷爷的名字,小心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啊。”
顾裴在打架的时候不慎挨了好几个拳头,右边脸高高肿起,一张英俊潇洒的门面变得不那么对称,当然对徐呈远怨言颇深。
徐呈远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你们放过我,我当无事发生,不会告知我爷爷。”
陆泽微微皱眉,觉得他十分吵闹,食指扣动扳机。
“砰”
!!!
......
时间像是停摆了。
足足过了二十多秒,徐呈远才敢睁开眼睛,他发现周围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是自己吓得流出了眼泪。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我还没死。
但是耳朵传来火辣辣的疼,有什么液体在滴。
那把枪把他的耳朵打没了。
陆泽收回信息素,冰冷地瞥一眼已经吓得浑身发软,找不着东西南北的徐呈远,启唇道:“道歉。”
虽然不清楚徐世宁的孙子和沈蕴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以沈蕴的性格绝对不是主动生事的那个人。
就算到了这副田地,让徐呈远给沈蕴道歉他也是不情愿的,可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他直觉如果拒绝,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枪打中他的四肢。
因为这个可怕的alpha连徐家都不放在眼里。
他狼狈地看向沈蕴,眼睛不再有以往的傲慢与不屑,代替的是无边的屈辱。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错了。”
沉默一会儿,等徐呈远的心跳速度到极限,沈蕴这才缓缓开口,吐出四个字:“我不接受。”
在此之前已经提醒过徐呈远一次,要是陆泽没赶过来,说不清会发生什么。
徐呈远哽住了,没想到沈蕴态度会如此强硬。
他神情变得紧张,鼻涕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深怕陆泽一不高兴给他来一枪。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借陆泽的力,能解决一个麻烦何乐而不为,因为徐呈远的出现,实验室里的同学苦不堪言。
沈蕴语气不善:“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那岂不就是让他滚出这个学院,徐呈远顿时懵了。
迫于压力,只能现在先答应,回去再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那个人帮忙。
他咬紧牙关道:“好。”
去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等陆泽放开他,他全身失去力气,如破布娃娃一样靠着墙滑下去。
事已至此,那些被打趴下的alpha们自知惹不起陆泽,歪歪扭扭站起来,打算扶起徐呈远离开这个地方。
徐呈远不敢迈开腿,胆怯地瞧着陆泽,踌躇地问道:“我可以走了?”
陆泽淡声开口:“滚吧。”
确定不会有任何危险后,徐呈远一帮人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地跑了,姿势十分好笑,仿佛有妖魔鬼怪跟在屁股后面追。
沈蕴重新束起头发,贝齿咬着发带的一端,埋下头认真打结,碎光下整个人洁白无瑕。
结束后他转向树下的人,扯出一抹真诚的笑意:“谢谢你站出来帮忙。”
“我们是同学嘛,应该的。”对方随意摇了摇手,眼尾翘起,神色张扬,显示出独有的落拓不羁。
沈蕴不喜欢欠别人情,他微微颔首说道:“我叫沈蕴,是医药学第四年级的学生。”
那人笑起来如同夏至里穿着白色衬衣的少年:“我叫顾裴,裴回轻雪意的裴,是经营学第五年级的学生。”
沈蕴和陆泽两人脸色同时微变,后者眼里闪过不明情绪,用锐利的目光审视顾裴。
顾裴装作没察觉到。
“原来是学长。”沈蕴思衬几秒道:“有人曾经送过父亲几本有关经营学的著作,已是绝版,若是不嫌弃就拿它表示感谢。”
顾裴转了转眼眸若有所思,最后答应道:“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泽静静等两人交流完,然后对沈蕴开口:“我陪你去医院。”
沈蕴点了点头。
走出巷子的时候,陆泽和顾裴有个一触即分的对视。
顾裴心有余悸,这兰溪的上将果然名不虚传,身上的气势常人根本经受不住。
他忍不住咳嗽几下,手上立即沾染了鲜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视若无睹垂下眼眸,好好的一步棋被打乱了,不过没关系,也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不心急,慢慢来,得从长计议。
.
先前情况紧急没放在心上,现在注意力集中之后沈蕴走起路来都觉得隐隐作痛,他蹙起眉头,希望没有伤到骨头。
上了车,沈蕴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膝盖上面的疼痛有加剧的趋势,车内气氛沉默,他不得不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减少神经的折磨。
“幸好你及时出现。”
陆泽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结束临时会议不久,本打算驱车接沈蕴一起回主宅,停在学校周围等待之际,对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明明两人只相隔一百米远的距离,可六七分钟之后沈蕴还不见人影。
他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许是人们所说的第六感在作祟,他立即联系军部,启用高级权利通过通讯器的电流信号定位沈蕴的位置。
而系统上,沈蕴在远隔三百米的巷子里一动不动。
显然是遇见了麻烦。
这可不妙。
路边的参天大树枝丫繁茂,光影斑驳,印衬得车内光线明亮不一。
陆泽侧过头,露出清晰英朗的下颚线。
“裤腿挽起来,一会儿好处理。”
如果血干了,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再想分离就很困难,疼痛难免更甚。
沈蕴了然,弯下腰手上轻轻动作,几缕头发贴在鬓边,生出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他皮肤偏白,稍微用力就会起痕迹,更何况alpha下手不知轻重,膝盖的伤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陆泽皱了皱眉。
见陆泽脸色不大好看,沈蕴开口说道:“膝盖摔得可能有些严重。”这语气透露出不好意思麻烦你的愧疚。
静默几秒。
陆泽低着嗓音问:“那个顾裴怎么回事?”
沈蕴心里腹诽,这要怎么解释,他也不知道那是顾裴,未免太过凑巧。
思绪百转千回,他语速缓慢:“出校门的时候有人故意抢走通讯器,碰巧顾裴在旁边,他追了出去,我并不知晓他就是送礼物的人。”
“原来如此。”若不是关注着沈蕴,怎么会出现在他身边。
陆泽没再说话,只顾开车。
沈蕴瞧了对方好几眼,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哄人:“其实......要不是你,我肯定不会得救。”
这是在侧面夸奖alpha英勇无敌的意思。
“嗯。”陆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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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简短应答,但明显没那么冷了。
沈蕴深以为又掌握一个让alpha心情好转的诀窍。
红字医院坐落在景山的最中央,等他们行车过去的时候,天色已暗。
沈蕴两只裤腿被挽起,坐在医务室里,他的右膝盖青紫遍布,破皮的地方血淋淋的,红肿不堪,左腿不是着力点,肿得不是特别厉害,可看起来依然伤势不轻。
值班的医师拿着光片,向上抚了抚眼镜说道:“骨头没问题,就是外伤严重。”
旁边的实习生恨不得变成长颈鹿,脑袋往前倾,瞪大了双眸深怕错过一丝内容。
“咳,小肖啊,你去取一瓶双氧水,碘伏还有无菌纱布。”那医师给实习生分布任务,后者郑重地点点头,有种被委派的荣誉感。
等实习生一出医务室,沈蕴对面坐着的人就拉起家常来:“站在门口那位,是你的alpha吧?”
沈蕴不明所以侧过身,陆泽双手环胸依靠着墙闭目养神,高冷清绝的气质惹得过路人频频观望,周围忽然传来短促娇俏的笑声,陆泽蓦地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
太阳穴重重一跳,他若无其事转头看着医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怎么了?”
只见医师笑容和蔼,额头上皱纹根根分明,像是刚从地里挖出的新鲜人参,喜感非常,他语重心长道:“我这个实习生啊,刚刚才来三天,已经弄哭十几个小孩,得罪好几个病人,听我一句劝,如果不想疼,就让你的alpha来给你处理。”
经验不足的实习生。
上战场抗子弹的上将。
沈蕴觉得头疼。
为什么要来医院,埋了算了。
“要不我还是...”自己来。
“怎么处理?”
门口的人终于动了动筋骨,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用不咸不淡的嗓音开口询问。
沈蕴:嗯?
听起来不像是怎么处理伤口,倒像是怎么处理他。
医师抬头望着陆泽,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走近了才知道这人的脸上写了四个大字,不要惹我。
他又抚了抚镜框,扯出笑容仔细交代道:“你的omega创面面积有些大,需要涂抹双氧水清洗创面,碘伏消完毒后可以包扎一下,避免活动的时候摩擦伤口。”
恰逢实习生拿完东西,陆泽嘴里吐出知道了三个字,然后伸手示意。
好一招反客为主,弄得实习生一脸怔愣,怔愣过后是委屈,控诉的眼神看向医师,医师闪闪躲躲低头研究桌面。
......
就不能靠谱点吗?
沈蕴一言难尽,此刻无比愤恨害他受伤的alpha,要不是因为他根本不会生出那么多事。
在陆泽靠近的时候沈蕴以雷霆之势往后退,以示手下留情,可是只换来陆泽一句别动。
他这个身体存在一个特质,吃苦可以,疼痛不行。
右腿被手掌握住,触感温热,陆泽拿着纱布低头审视从哪下手。
那样子吓得他直接俯身抓住对方手里的东西,垂眼快速说道:“我还是自己来......”
很有嫌弃之疑。
陆泽顿了顿,挣开桎梏,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开口:“怕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也不会过去,沈蕴偏过头无声拒绝,浑身上下显示不想忍耐的信号。
他露出一截光洁雪白的脖颈,似任人宰割的羔羊,不知道这样只会使人得寸进尺。
预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陆泽下手很轻,称得上温柔,虽然这个词跟他一点也搭不上边。
没过一会儿伤口外围的血被拭干净,比最初骇人的画面好上许多。
中间那块地方就算再轻也难以避免牵扯皮肉,但因为处理速度缓慢,淤血也一点一点被排出。
正当沈蕴卸下防备,实习生拿出双氧水。
陆泽伸手接过,撩起眼皮,坐着的人立即紧绷着脸,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偏白,俗称惨白。
他思衬几秒,在棉签触碰到膝盖前随口问道:“今天为什么被围堵?”
不理解话题怎么就跳到这,沈蕴反应几秒回应:“这件事说来话长...唔...”针扎般的刺痛通过神经四处传导,幡然炸开,太过猛烈,他的眼睛一下盈满了水汽。
“长话短说。”
缓了半晌,低闷的声音才继续响起:“徐呈远有病。”
陆泽轻笑一声道:“怎么个有病法?”
“......”
就这么一问一答的模式,不知不觉伤口全部被处理完成。
结束后沈蕴精神恍惚,汗水湿了额角。
他痛得怀疑人生,等实习生包扎好才得以解脱。
医师目光里含的全是夸赞和欣慰,他对陆泽说道:“据我观察,您的omega属于痛觉神经敏感,也就是说平时对疼痛耐受度比别人低很多。”
陆泽微微颔首,语气深以为然:“看出来了。”
幸好,医师心想,如果让实习生去上药那不得玩完,就冲这alpha的身形,医闹起来他们完全占弱势地位啊,他用笔画几个符号递给陆泽:“我开一些擦伤外敷的药,平时尽量不要让伤口接触水,预防感染,饮食偏清淡,戒辛辣。”
“好的,谢谢医师。”沈蕴一一记在心里。
陆泽去缴费处的间隙里,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往前走几步,果然,后劲很足,连正常行走都成问题。
一步一拐生无可恋地游荡在行道,有个小孩牵着他妈妈的手经过,好奇的盯了一会儿沈蕴,然后学起他的走路姿势,边学边欢快地说道:“妈妈,那个哥哥的腿好像瘸了。”
沈蕴:......
妈妈尴尬地对他笑了笑,用力拉扯过自家的儿子,低声警告道老实点。
陆泽交完费,从后面观看到全程,苏冷的嗓音问道:“这里到地下车库有一段距离,你可以么?”
今天简直不宜出门,沈蕴维持最后的尊严气闷道:“谢谢,我可以。”
生气都是这般淡雅有礼,陆泽觉得很新奇,一路默默守在沈蕴后面,电梯启动往负一楼。
沈蕴盯着门缝,电梯内的空间不窄,可是身后的人存在感过于强烈。
因为清凉的木质薄荷香萦再一次绕在鼻间。
凛冽惑人。
20. 玫瑰
沈蕴在这好闻的薄荷香中反应一瞬。
陆泽的信息素味道。
alpha使用信息素压制之后,释放的信息素会随时间消散,短短几分钟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机制与进化有关,为的是防止引起暴乱。
现在离开兰溪特至少有一个小时,怎么还会存在?
只有一种可能,他庆幸当年的书没白翻。
当alpha临近易感期,腺体功能会发生紊乱,而紊乱的表现主要是无法控制地释放信息素,并且浓度会越来越深,想来应该是信息素压制的结果,陆泽的腺体有加速紊乱的趋势。
那么,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陆泽对他足够尊重,虽然表示因为心系兰溪对情感之事淡漠,但绝对不会背叛两人的婚姻,并且也不会因为长辈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这些都是站在他的立场来考虑,陆泽从未提起过自己。
易感期是不可抗力因素,以对方的性情,他猜测大概率以往都是依靠抑制剂度过,现在有他待在身边,是否会发生什么意外?
电梯即将到达负一楼。
沈蕴敛了敛眸光,将思绪压下心底。
因为来了趟医院,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沈蕴上药耗费一番心力,饥肠明显在叫嚣,他感觉有点饿,尽量自然开口:“今天还回家用晚饭吗?”
陆泽从胸前摸出怀表,指针还差十五个刻度指到七点半,折腾半晌错过晚饭时间,想必某人胃已经空得不行。
银色细链滑入衣兜,不留痕迹,他说道:“先去餐厅。”
夜晚灯红酒绿,车辆川流不息。
沈蕴支起头望向窗外,等待菜肴上桌。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位青年拿着珍藏的红酒进来。
他脸上噙着笑意,态度十分热情:“听闻上将光临酒店,我亲自带了好酒来接待,还望不要嫌弃。”
酒店老板从未见过陆泽带omega来这边,眼中闪过吃惊,看见那对戒指后礼貌朝沈蕴颔首问候。
“失敬,原来是上将夫人。”
陆泽半靠着红椅,接过话,对沈蕴介绍道:“一位老朋友,杨子杰。”
杨子杰有个弟弟叫杨若,是陆泽的现任副官,杨若年少轻狂,对金钱不敏感,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小时候偷偷跑到靶场看别人训练,每次都被他父亲杨覃捉回去学打算盘。
后来长大管不住了,大哥杨子杰继承家产,杨若早早上了战场。
曾经的一次任务中,杨若和阎王爷差点打了照面,要不是陆泽硬生生把他给救了回来,那就是马革裹尸的结局。
所以陆泽称得上是杨子杰的恩人。
沈蕴第一次听陆泽说朋友这个词,闻言浅笑道:“杨先生。”
杨子杰举止随和拿起餐桌上的酒杯,起盖倒酒。
他扬起嘴角似乎是在对沈蕴解释:“上将救过我弟弟的命,我一直心存感激。”
红酒与杯壁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
“初次见面,理应敬上将夫人一杯。”
沈蕴看着杨子杰将另一杯酒递过来。
既然是敬的酒又是陆泽认识的人,秉持着在外要做到处事圆滑,面面俱到,禁止让伴侣认为有失身份的原则,他正想站起身伸手接过。
哪料陆泽忽然对杨子杰严肃开口:“他身体不适,不能喝。”
摔伤的情况下饮了酒可能会加重组织水肿,还可能引起伤口再次出血。
沈蕴视线落在横空出现指节分明的手上。
得出陆泽这是要替他代饮的结论。
一旁的杨子杰反应一瞬间,语气含了几分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了。”
上将心疼伴侣,他自然不会去多此一举询问为什么身体不适。
前前后后菜全部上桌,食物的香味萦绕在隔间,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杨子杰为了避免打扰两人用餐,留下珍藏的红酒后离开了房间。
.
今天天气十分不凑巧,用完餐之后外面下起雨来,稀疏几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抬头观望,地毯湿得能拧出水,客人的脚印一直延长到楼梯。
经理按照老板的叮嘱取了一把黑伞交给陆泽。
沈蕴觉得这老板很会来事。
只有一把伞,理所当然两个人共用。
陆泽左手撑伞,沈蕴和他并肩走入雨幕。
伞面其实不小,但对于沈蕴来说伞下空间有限,他尽量避免自己触碰到陆泽。
走着走着有风刮过,吹得雨开始斜飘,他不幸被波及,脸上沾了凉意。
陆泽察觉到后将伞往他那边偏。
起初还能遮挡一部分,可随着雨越下越大,再怎么偏都没用了。
雨滴打在地上,四处飞溅。
世界唯有沙沙声,路人猛跑着寻找躲避的地方,车辆停在路间不敢再动,两排路灯朦胧不清,像是雾中挂起的月亮。
短短几秒钟,街道看不见人影。
沈蕴心想这是哪位神仙看他不顺眼,在经历那么多破事后再给他浇场水。
“别走了。”陆泽停下脚步。
沈蕴抬头看他。
对方把伞递给自己,淡声说道:“拿着。”
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沈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握着伞柄了。
没看错的话,陆泽是在脱下他的军装外套,腰带被解开,原本劲瘦有力的腰身变得宽大。
纽扣一颗一颗往下解开,露出白色衬衫。
这场景如果换个地方,沈蕴绝对忍不住多想。
过了一会儿,那件军衣外套搭在了沈蕴的头顶。
陆泽垂眸盯着眼前的omega,原本就怕痛,若是生了病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如果说对方脱衣服替他挡雨这件事不算惊讶,那接下来对方蹲下身背起他只因为不想他湿鞋这件事足以令沈蕴愕然。
沈蕴一只手握伞,一只手环着陆泽的肩脖,他伏在陆泽后背,心情略微复杂,联姻对象好像太尽责了。
转念一想,这是不是说明,那本书里的内容有点东西。
就算背了一个人,陆泽的步伐也如往常那般平稳,安全感十足,犹如挺拔的青松,在风雨交加中屹立不倒。
两人距离有些危险,而且沈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大腿传来的热度,他不禁往后方仰了仰。
“不要乱动。”
陆泽嗓音没什么起伏。
哦,沈蕴悻然。
应该是怕他翻下去了。
一段路程在瞎琢磨下结束,刚才倾盆而下攻击力极强的雨也逐渐偃旗息鼓。
靠近行车,沈蕴对陆泽说了一句谢谢。
那语调好似真诚都快溢了出来。
“没事。”陆泽放下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矜贵的气质。
或许是气氛足够好,又或许是周围环境驱使,沈蕴坐进去后,抬起眉眼缓声开口,毫无铺垫:“你很会照顾人。”
他嗓音很轻,如涓涓细流淌过河谷,听着享受,让人不自觉心情舒怡。
陆泽手扶着门,色泽浅淡的唇角微动,以俯视的角度从容告知沈蕴:“伴侣职责。”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以后遇见什么棘手的事可以告诉我。”
不管是打伤alpha,还是和徐呈远的恩怨,陆泽没有深问的意思,沈蕴还以为他不会管这件事,原来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系好安全带,转身撞入陆泽的视线。
“我可以相信你吗?”沈蕴语调不似询问似玩笑,半翘起眼尾,黑眸如星,直直看进人心底。
雨又开始下大,浸润了陆泽的眉眼,他直起身,背后是模糊的亮色,身前是缱绻的暖黄,手掌在腰间摸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枪被放在了车里,只好随意轻点下颚说道:“当然。”
沈蕴带着未尽的笑意,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他指了指车室外:“好像下大了,你先上车,淋湿了严叔会絮叨。”
严直怎么会絮叨陆泽,他只会逼着淋了雨的沈蕴喝姜汤。
陆泽收回视线,低着声音嗯了一声,手臂施力关上门,绕到另一边。
抵达陆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味。
廊道上的灯都被点亮,光火亮堂。
沈蕴刚上台阶,葡萄兴奋地跑出来扑向他,揪住它的毛发不让它靠近,嫌弃道:“那么兴奋干什么?”
“沈先生。”柳阿姨走出来,浅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先生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柳姨看着熟悉的衣服,多问了一句。
尽管在陆家这么多年,她对上将还是有很深的敬意,说话不自觉压低声音。
刚问完,陆泽就从大门口进来,衣袖半挽带着湿意。
他看过来,那双平静的眼眸在光晕下染了几分暖:“柳姨,去熬姜汤,沈蕴淋了点雨。”
“哎。”柳姨连忙点头对沈蕴说道:“沈先生赶紧泡个热水澡,我熬好了叫您。”
洗澡是洗不成了,沈蕴膝盖还有伤,不过哪怕用热水擦一下身体也是好的。
整天的疲惫在暖热下被抚平,轻轻喟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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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镜子,水汽将他的皮肤蒸得更为清透细腻。
指尖滑过镜面,留下一行清晰的指印。
如果想知道陆泽的事情,去问严叔应该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柳姨熬好姜汤后端上了楼,沈蕴喝完问她严管家在哪。
柳姨收好瓷碗,不确定道:“好像在房间里,沈先生找他干什么?”
沈蕴垂下眼眸:“想问一些问题。”
“哦哦,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说过要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严直的房间在主宅最上面一层楼。
沈蕴行走缓慢,穿过长廊,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沈先生?”严直没想到敲门的是沈蕴。
“嗯。”
沈蕴轻点头,开口表明来意:“关于上将的易感期,严叔知道多少?”
“易感期?”严直尾音向上挑,面露意外,他思衬几秒说道:“先生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军队,成年之后回来的次数更少了,我没有见过先生经历易感期,应该都是依靠抑制剂度过。”
果然是这样,沈蕴心想。
beta对信息素并不敏感,所以整个主宅只有他能分辨出陆泽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
“那...抑制剂危害有多大?”
身为陆泽的管家,事无巨细,需将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联姻这种大事更不用说,很大程度上体现的是两个家族的合作,什么该查,什么该做,分寸都在心里,那是有一根界线摆着。
严直正了正神色说道:“市面上普通抑制剂存在一定危害,危害跟个人体制有关系,有alpha长期注射抑制剂后致死的案例,但也有人相安无事,军队的抑制剂肯定更加先进,毕竟军队要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所以会与普通抑制剂有所不同,但是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alpha的成年期比omega迟两年,那么意思就是陆泽注射了六年的抑制剂。
沈蕴眼里闪过一丝情绪,微不可见:“听说易感期并不好受。”
“确实不好受。”严直点了点头,耐心解释:“alpha迎来易感期时会出现恐怖的破坏欲、侵略欲以及对自己领地的占有欲,情绪非常暴躁,控制不了信息素的释放,越强的alpha在易感期越危险,需要巨大的理性克制本能,这种情况下最好远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先生的存在是特例,您不用太担心,他拥有绝对的理性和强悍的自制力。”
沈蕴还没满十八岁,腺体还未成熟,比起成年的omega他显然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严直以为他是在担忧,言语中带了安抚。
沈蕴了然点头,他弯起眉眼,语速舒缓:“偶然听到同学提起易感期,我有些疑惑,所以想了解一些。”
既然陆泽有自己的解决方案,那他也就不必杞人忧天。
原来是这样,因为勾起了好奇心,所以沈蕴来问他倒也情有可原,严直思索一番。
不对啊。
他难道不应该说不清楚,让沈先生去问打抑制剂的当事人吗?
哎呀,这脑袋,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啊。
沈蕴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整个人轻松不少。
他回房间上了床,拿过柜子上放着的书翻看。
或许是今天折腾了很久,他没过一会儿便生出困意,最后放弃挣扎,关掉房间的灯躺下床睡了过去。
.
深夜降临,稀疏几颗星宿闪烁。
三楼忽然传来声响,随后归于沉寂。
玫瑰暗香浮动,引得万物为之疯狂。
高大的身影从三楼矫健地跃到二楼阳台,落地无声。
玫瑰香更浓了,源头就在房间里,黑影推开窗户翻进去,光脚踩在地毯上,从容地靠近大床边。
床上的人呼吸绵长,被子堪堪盖在他胸前,露出轻薄的睡袍和白皙的锁骨,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借着微光也能看出他唇红齿白,清秀绝俗。
陆泽眸光微闪,食指漫不经心勾起一缕长发细嗅,浅薄的清香并不能满足心中欲望。
于是又伸向那沉静的睡颜,轻轻滑过眉心,鼻梁,直到那张嫣红的嘴唇。
柔软,湿热。
继续往下,经过纤细的下颚。
动作停顿,仿佛发现什么更有趣的事物,omega的脖颈被清晰地暴露在视线中,后面那块凸起吸引人去探索。
再进一步,就能触碰到天堂。
这时,沈蕴被浓烈的薄荷香惊醒,蓦地睁开眼。
陆泽危险的神色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