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心动》
1. 第一章
晚上十点。
姜星祈准时坐在电脑前。
插好声卡,补光灯也准备就绪,刚要开直播,公会的运营发消息过来。
[运营小方:小起,快到月底啦,你个播时长目前排第二哦。]
姜星祈年初加入的直播公会,与其他公司不同的是,他的公会兼顾九宫格直播和个人直播两种形式。
九宫格是一种包含聊天互动、才艺表演和团战PK的直播方式,由一位主持和七位嘉宾组成,流程通常是粉丝上麦点名主播表演才艺,后进行个人PK或者团战,票数低的淘汰,俗称“下课”,票数最高的则是“毕业”。
公会里的成员大部分都是颜值男主播,每天参加完一两场三小时以上劳神费力的九宫格,一部分主播们就犯了懒,不愿再个播。因此公会便想出对策来激励他们,直播时长最高的奖励一万,第二名奖励五千,第三名奖励两千。
姜星祈向来自诩劳模,这一万块劳模币他势在必得。
刚结束九宫格没多久,他扒拉两口晚饭,眼看快到十点,就迅速调整状态,准备开启个人直播。
姜星祈打字飞快,回复。
[被剥夺智商的天才:好嘞哥,今晚播通宵!]
刚开直播,他把链接分享到粉丝群,直播间没一会儿就涌入一堆粉丝。
[腼腆暴暴龙(10级):第一!]
[动感光波biubiubiu(8级):小起又换了套衣服啊,好帅好帅好帅]
[用户已销户(13级):主播终于开播了,已把直播间分享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
[螺蛳粉狂热爱好者(8级):不愧是江浙沪潮男,我风湿病都要犯了]
姜星祈是服表生,衣服搭配他信手拈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脖颈处的项链在领口处若隐若现,下身是黑色工装裤,栗色的卷毛被堪堪收进冷帽里,帽子挡住他的眉眼,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看似简单随意的穿搭,却无不透露出五个字:
“哥!真!的!很!帅!”
姜星祈看向屏幕,边整理帽子发型,边问她们:“灯光暗吗?喂喂喂有声音吗,灯暗不暗?我今天帅吗,帅不帅?”
粉丝们早已习惯姜星祈车轱辘话絮叨念好几遍,虽然也会开玩笑说他一晚上嘴就没停过,好好的颜值主播搞成助眠直播,但听到他问还是会回应。
[糕冷梨梨(16级):不暗]
[cccccindy(8级):不暗哦,正正好。]
[爱吃锅包又(10级):帅帅帅,帅爆了!帅毙了!帅到地球爆炸!]
姜星祈又把帽檐往上抬了抬,看清楚公屏后,头一低,帽子又挡住了视线,他无语,索性将冷帽摘下,蓬松的卷毛下是一张白皙精致的脸:“okok,开启今天的直播。你们有没有想听的歌啊?有没有点歌的?本那英关门弟子准备一展歌喉!”
[用户已销户(13级):自己人,别唱。]
[螺蛳粉狂热爱好者(8级):我不就是没忍住又吃了碗螺蛳粉嘛,为何要如此惩罚我(哭)]
[逻辑猫(2级):刚开播就唱歌?小起你是嫌直播间的人太多了吗?]
姜星祈作为坐拥十三万粉丝的颜值主播,这几个月在九宫格靠着年轻又帅气的脸庞和有趣又好玩的性格吸了不少粉,每天个播都涌来不少九宫格来的新粉,直播间观看人数固定在一两百左右。
可是——
每次他唱歌,都会掉人!唱完歌又库库涨人!
真是奇耻大辱。
姜星祈偏不信这个邪,苦练歌技。功夫不负有心人,因唱歌掉的人数终于从五十多降到四十八。
看见粉丝们的嘴毒发言,姜星祈丝毫不在意,翻找歌单的手没停,孤芳自赏道:“那就来一首《夜曲》吧。”
前奏一响,姜星祈拿着三百块买的麦克风,闭着眼慢晃身体,沉浸其中。
忽然,手机轻微震动了下,有新消息。
[是鸭鸭鸭:小起,我把直播间分享给我哥了!]
[是鸭鸭鸭:你加油!我哥今晚能不能睡着就靠你了]
[是鸭鸭鸭:成功了我给你点满展馆!]
“是鸭鸭鸭”是姜星祈的星守护之一,五十二级的财富等级,在绿江直播刷了有百万。她从姜星祈还是新主播的时候就在陪伴,粉丝灯牌已经十九级,再过个把月就要满级。
前天,鸭鸭给他发微信,请他帮个小忙。
从她口中,姜星祈得知,鸭鸭有个堂哥失眠多年,在药物失效后尝试过健身运动、听白噪音和助眠直播等等,可惜一段时间后又都免疫,起不了多少作用。
姜星祈当时就婉言拒绝了,不是他不愿意帮忙,而是他帮不上忙。
虽然粉丝都说听他碎碎念很容易睡着,但他又不是真的助眠主播,有专业设备和专业能力的助眠主播都对鸭哥没效果,他这样的更别提了。
鸭鸭很真诚地劝他:“可是你直播真的很催眠欸。”
姜星祈:“……”
这对主播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话。
鸭鸭:“没事,你照常播就行。我给你点展馆。”
姜星祈还没来得及说话。
鸭鸭:“外加一个华子。”
姜星祈干净又利落地接下任务:“行!”
姜星祈把音乐暂停,给鸭鸭回了个“ok”的手势。
鸭哥要来,还是别唱歌了,可别把他吓跑了。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春天多雨,潮湿让苔藓疯狂生长,城市湿漉漉的,偏偏雨下得轻柔细软,叫人对没完没了的雨的怨气无处发泄。
窗外偶有闪电划过,夜光被厚实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房间漆黑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周聿珩仰面躺着,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黑色眼罩,安静的房间静得只剩下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良久。
脑子还是格外清明。
周聿珩扯下眼罩,坐起身拿起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11:32
视线往下,有两条未读消息。
是堂妹周舒芽发来的,一条是直播链接,另一条则可怜兮兮的叫他去看看,还打下包票说她的小主播真的很催眠。
昨天一起吃饭时,舒芽极力向他推荐她守护的小主播,还扬起小主播的视频给他看,“他真的很可爱!话超多的,我每次看他直播都撑不到他下播,感觉比那些AS/MR还助眠。”
当时他只掠了眼,屏幕上的人一头毛茸茸的卷毛,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在跳绿江上的热门舞蹈。
他低问:“你喜欢这种?”
舒芽点头,瞅见他哥皱起的眉,意识到什么,连忙澄清道:“他直的!直男!而且我对他也不是什么男女之间的喜欢,就是觉得他挺好玩的。”
他没再说什么。
原以为只是个小插曲,他没当回事。不料,舒芽竟真把小主播的直播间分享给他。
……
周聿珩沉默几秒,点开链接,转到绿江直播上。
画面一转,停顿了一两秒,还没看清人,先听到小主播的声音,轻快活泼,干干净净的声线,在边打PK边和粉丝聊着家常。
周聿珩不怎么看直播娱乐,只是有段时间靠听助眠直播入睡,每次他都会给主播扔个宇宙飞艇当作助眠的报酬,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在绿江上的财富等级就到达了四十级。
绿江三十二级以上的用户进直播间都有特殊的入场飘屏,一来大哥有面子,二来也提醒主播——大哥莅临寒舍了。
他进入直播间没几秒,公屏上方飘起一行醒目的金色字体:“周聿珩加入了直播间”。
小主播的注意力被入场特效吸引,先暂停聊天话题,对四十级用户的到来表示欢迎:“欢迎周津衍哥哥进入直播间!”
真行。
三个字能错俩。
周聿珩没了兴趣,刚要关掉直播间,响起小主播的惊呼声:“我去,就剩十秒了!还差一千票!谁能来个保时捷?我不想被惩罚化妆啊。”
周聿珩动作一顿,看在他是舒芽喜欢的主播份上,垂眼点开礼物栏,给他送了个宇宙飞艇。
价值两万绿江币的宇宙飞艇特效一出来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PK血条值猛冲,直接碾压对方,对面主播和粉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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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过来,都来不及偷塔,PK已经结束了。
PK分值25389:6010
对面主播和姜星祈同公会的,也是九宫格主播,叫韩俊成。他先回过神来,示意姜星祈开麦,笑着说:“行啊小起,终于来大哥了?”
别的颜值主播或多或少都有男粉,而姜星祈一个大哥都没有,来的全是女粉。
公屏粉丝们也喜极而泣,排着队列刷屏欢迎。
[悦宝儿(5级):欢迎大哥!]
[摆烂小鱼(11级):大哥大气!恭喜大哥升到41级!]
[cccccindy(8级):恭喜大哥财富等级升到41级!大哥加个灯牌不迷路哦!]
姜星祈双手揉了揉脸颊,冲韩俊成笑了笑,说:“兄弟,我先谢榜,稍等。”
随后,他一一谢过榜前十:“谢谢周津衍哥,谢谢梨梨,谢谢丸子……”
周聿珩几乎不在公屏发言,也不回复主播的私信,只是再次听到姜星祈念错他的名字,还念得那么大声,并且无人纠正,他忍不了。
[周聿珩:yù héng ]
姜星祈看到他的飘屏,愣了一秒,在心里默默地拼读一遍:“哦哦,周聿珩,记住了,谢谢周聿珩哥哥!”
对面主播听到,乐个不停:“说了要多读书吧小起,大哥名字都能喊错,小心大哥以后不来了。”
被兄弟嘲笑,姜星祈自然不乐意,不怒反笑,笑得格外无害:“我还没说惩罚呢,我罚你……”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坏点子就涌上来,“罚你给朋友打电话,不说话一直学猪叫,直到对面挂掉。”
话落,公屏飘来一堆“哈哈哈哈哈”。
周聿珩关直播间的手再次停住,他将枕头抬高些,静静看着对面做惩罚。
为了节目效果,韩俊成只嘴上求饶两句,而后就乖乖打给朋友,猪哼哼了半天,他朋友也是有耐心,一边听一边录下来,迟迟不挂电话。
姜星祈被逗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弯的,充满生气,看起来很机灵的模样。
韩俊成没招了,只能边猪叫边求着朋友赶紧挂电话。
姜星祈乐不可支:“对不住了兄弟,家里分多没办法。下次再玩哈,先沉淀了。”
结束PK,姜星祈下意识看了眼右上角的榜单,看见周聿珩的头像仍排在第一还没走,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谢谢聿珩哥,你有没有想听的歌,或者想看的舞?我唱歌跳舞撒娇还有喊麦都会哦。”
公屏粉丝连忙叫周聿珩选跳舞,千万不要选唱歌。
周聿珩感到疑惑,他再次罕见地在公屏发消息。
[周聿珩:唱歌吧。]
看到消息,姜星祈顿时一脸“他乡遇知音”的激动神情,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忙找了首他擅长的歌。
舒缓的前奏响起,周聿珩将手机搁在枕边,平躺下去,闭眼再次尝试进入睡眠。
小主播唱歌没想象中那么难听,虽然不在调上,至少声音挺清亮的,像山涧缓缓流动的小溪。
五分钟的歌很漫长。
手机就搁在枕旁,像主播在他耳边唱歌。
一曲结束,周聿珩没再碰手机,任由手机放着姜星祈的直播。
姜星祈唱完歌尝试喊了声大哥,可等了半天都没见大哥发消息,之后的几场PK,大哥也没上票,应该只是在直播间挂着。
他便心无旁骛地继续播着,和粉丝聊聊天,或者随机pk玩玩,又或者唱唱歌,一直熬到凌晨四点,他撑不住了。
以往他的个播都是从十点播到凌晨一点,这次多播了三个小时,直播间的观众好多都睡着了,ID挂在直播间里,只有寥寥两三个和他互动。
凌晨五点,直播间彻底没人互动了,姜星祈掩唇打了个呵欠,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朦胧间看见大哥还在榜一,他迷迷糊糊地嘀咕:“大哥也挂睡呢。”
说完,他又揉了揉眼睛,听见窗外的雷声,想着直播时长还是没下播,把键盘一推,趴在桌上,困得眼皮彻底阖上,含糊不清地说:“我直播睡觉行么……”
闪电划破天际,
雷声轰鸣——
世界悄然发生着变化。
2. 第二章
姜星祈从睡梦中挣脱,意识回笼,身体先给出反应,头昏沉沉的,双脚却冰凉没温度。
他做了一个很乱的梦。
梦境冗长又混乱,光怪陆离,场景不断变幻,闪着朦胧不清、五颜六色的亮光。
醒来啥也没记住。
他睁开眼,一片漆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才察觉戴了眼罩,脑子疼得很,也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买过这玩意儿,便扯下眼罩,可目光所及之处还是黑得不见五指。
我去!
姜星祈猛地坐起身。
睡瞎了?
他连忙侧身去摸手机,手机就在枕边,按屏看见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亮,像给这漆黑的空间凿开了小洞,他才松了口气。
可这气还没完全舒出来,余光注意到手机上自带的最原始的壁纸,姜星祈一愣,他手机屏保不是他的帅照吗。
隐隐约约有种古怪的感觉,姜星祈摸着墙壁找到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明亮的灯光照耀下,房间一览无遗。
卧室很大,深色调的装修风格,如夜幕笼罩,处处透着干净整洁,简单沉闷的布置却显得冷峻,并且陌生。
姜星祈惊得从床上蹦起来,赤脚踩上软软的羊绒地毯,下意识看向床的另一边。
没人。
他又低头看身体,边摸边看,害怕有人趁他睡着把他拐到陌生的地方进行侵/害,手碰触到光滑的真丝睡衣,以及薄薄的面料下的腹肌,他停住了。
哪来的腹肌?
下一秒,房门被匆匆打开。
姜星祈来到镜子前,和镜子里陌生的男人四目相对。
镜子里的男人身着深灰色真丝睡衣,柔软的面料轻贴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此时此刻,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直直地与他对视。
“我操……”
姜星祈盯着镜子半天,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句话。
镜子里的人也张了张嘴,脸上尽是惊恐。
姜星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男的谁啊?
他甚至开始质疑镜子的真实性,试着挥了挥手,镜子里的人也同样挥手,他扬手要打过去,镜里的人也扬起手。
一定是梦。
梦中梦呢这是。
姜星祈企图唤醒自己,用力捏了下手臂上的肉,脸登时痛得皱成一团,明显的痛感很清楚地传递信息,告诉他,这不是梦。
姜星祈转身往房间里走,肯定是他没睡醒,得再睡一觉。
乖乖躺回床上,双手搭在小腹上,睡意还没酝酿出来,手机突然震动,有人打来电话。
姜星祈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
这不是自己的手机号吗……
来不及多想,姜星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按了接听。
安静的房间里,通话那端清晰无比地传来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听着却很陌生:“姜星祈,来市图书馆旁的咖啡店,我十五分钟后到。”
姜星祈脑子和浆糊一样,彻底罢工了:“……你谁啊?”
那端停顿一秒,说:“周聿珩。”
“谁?”姜星祈没反应过来。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姜星祈想骂人,虽然隐约意识到这不是梦,但还是不敢信这么离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灵魂互换?还是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互换?扯淡吧。
“不管了,先见面再说。”姜星祈抓起手机飞快下楼,出了小区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屁股还没坐稳,就急忙道:“师傅,市图书馆,麻烦快点快点再快点。”
司机看他穿着睡衣一脸着急的模样,以为他有啥急事,便加快了速度,十分钟就将人送到目的地。
姜星祈找到咖啡店,站在门口,面容解锁手机给自己打电话:“你到了吗?”
“马上。”
“那我先进店里等你。”
姜星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等了没两分钟,门口传来店员“欢迎光临”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见他自己径直朝这边走来。
他还是昨晚那身衣服,卫衣工装裤,卷毛下的脸帅气逼人,只是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脸很臭。
手机号,声音,直到看到人。
姜星祈终于认命。他真的和别人互换灵魂了。
周聿珩拉开椅子,坐在姜星祈对面,目光冷淡:“姜星祈。”
姜星祈眨眨眼睛:“你知道我真名?”
周聿珩一字一句不带丝毫感情地陈述:“传媒学院17级服表专业大三学生,姜星祈。”
“我靠,你对我这么了解?”姜星祈眼神变得警惕,“是不是你使了什么阴招,我们才会变成这样的?”
在车上的时候姜星祈就想起来周聿珩是谁了,就是昨晚给他送飞艇守塔的大哥嘛。
第一次进直播间话都没说一句就送价值两万绿江币的礼物,结合他竟知道自己的三次元信息,姜星祈不得不阴谋论起来,怀疑这次互换灵魂就是他幕后操纵的。
对方一副被害妄想症模样,周聿珩懒得解释。和笨蛋沟通,总是要浪费不少口舌。
他一言不发地扬起手机。
姜星祈不明所以:“干嘛?”
周聿珩垂眼点开班群,翻到他的群昵称上,重新放在他眼前。
群备注赫然写着“17服表姜星祈”。
姜星祈凑近仔细地看,看清上面的备注后,身体往后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这样啊……你还挺聪明的,知道查手机来找我。”
周聿珩没应声。
今早从办公桌上苏醒,映入眼帘的就是电脑上仍在直播的画面,以及周遭摆放得乱糟糟的物品。极其陌生的环境,直播里的人倒是见过一面。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油然而生。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有粉丝看到他醒了,在公屏上发消息:[小起你醒啦?后半夜都看睡着了,我也刚醒哈哈哈]
周聿珩沉默地看着电脑,脸色越来越沉。
下一秒,他关了直播。
他推开门出房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卧室,另一间房间专门用来直播。
客厅一面墙做成照片墙,张贴了不少姜星祈和朋友们的照片,他简单扫了眼,走去房间找来姜星祈的手机。
在打电话之前,周聿珩点开地图软件,避免浪费时间,在姜星祈家到他家的距离选择了折中的地方。
他来找姜星祈,只为了找到变回去的方法。路上,他回忆昨晚的情景,也捕捉到几个异常的地方。
周聿珩双手交握,徐徐道:“昨晚,我在看你直播,之后睡着了,再醒来,我就变成了你。”
姜星祈重重点头,打断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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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我直播睡着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周聿珩抬眸看向姜星祈的眼睛,“这是我认为第一个触发条件,你直播,我观看。”
“啊?”姜星祈慢半拍,后知后觉地问道,“那第二点是不是得我们同时睡着?”
周聿珩:“嗯。”
姜星祈连忙站起身,急切道:“那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啊。”
“还有天气情况。”周聿珩没动,从容得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昨晚似乎听到了雷声。”
姜星祈被他提醒,也想起来了:“对对,后半夜是打雷了,雷声还挺大的,我记得。”
说完,他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皱脸叹气道:“可是现在也没雷啊。”
周聿珩盯着他,眉宇轻皱:“不要用我的脸做那种表情。”
“什么?”姜星祈怔忪,他好几次跟不上周聿珩的节奏,回过神后立刻不服气地反击:“那你也别用我的摆个臭脸,我多和蔼可亲随和善良啊,被你弄的,刚才服务员都不敢靠近你。”
姜星祈在他心中就是典型的文化程度不高形象,对于他乱用成语,周聿珩并不感到意外,他将偏离的话题拉回正轨,“这段时间几乎都是白天晴晚上雨,等晚上看看。方便一起商量,你今晚先住我家。”
不知是因为周聿珩淡然从容的模样,还是因为他觉得变回去的方法貌似具有可行性,姜星祈燃起几分信心:“好!那我先回去把直播设备拿过来。”
“我带来了。”周聿珩将搁在椅子上的背包放到桌上。
姜星祈一脸震惊:“……你还真是做足了准备啊。”
那么短的时间……姜星祈不由地回想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哦。
他在忙着睡着变回去。
姜星祈跟着周聿珩回到他家,他刚要大剌剌往沙发坐下,周聿珩出声喊住他,从带来的包里拿出衣服给他:“你穿睡衣逛一圈了,不嫌脏?先换衣服。”
姜星祈啧了声,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不是我急着出门嘛,平时我可注意形象了,衣服每天都不重样。”
周聿珩懒得和他多话:“换。”
姜星祈哼声接过,低头仔细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衣服,T恤衬衫休闲裤,还有内裤,这……未免也太面面俱到了吧。
他走进浴室,将身上的睡衣脱掉,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他拉开门冒出脑袋,对外面的人喊了声:“哥们你还挺有本钱啊。”
门外周聿珩在喝水,听见姜星祈的话,险些被呛到。
“闭嘴。”他脸都黑了。
好半天,姜星祈从浴室出来,姿态有些扭捏,走两步路就悄悄扯了下裤子,对上周聿珩不解的眼神,他脸上满是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内裤小了点,绷得难受……”
“我在你衣柜找的,不是这个码?”看向姜星祈此刻无比熟悉的脸,视线往下,裤子也短了些,露出一小截腿,周聿珩骤然收回话,“哦。”
哦?哦就没了?
姜星祈大概能感觉得到周聿珩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估计还有点小洁癖,但是——T恤比较宽松能穿得进去,裤子短一截也能凑合,可贴身的衣物不合身那就是纯折磨人。
“要么我挂空档,要么穿你内裤。”姜星祈心一横,说,“你做个选择吧。”
3. 第三章
周聿珩纵使边界感再强,但看到姜星祈这副二流子模样,也觉得寒碜,他不能接受自己穿成这样。沉默一瞬后闭了闭眼,让出衣柜使用权。
姜星祈眉开眼笑,提着裤子一溜烟跑进衣帽间,开心地翻起衣服。
可翻着翻着,脸上的笑意渐渐从淡变无。
——周聿珩的衣柜,和他的房子一样沉闷。
满眼都是极简的黑白灰,虽然衣服面料和剪裁一看就很有质感,但还是太无聊了。
如果说周聿珩是极简主义,那姜星祈便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极繁主义,不是说他衣服做工多么繁杂夸张花里胡哨,他衣服大部分也是基础色,只是帽子、眼镜等配饰多。
作为服表生和颜值主播,能将黑白灰玩得出彩才是潮男的基本素养。只不过,姜星祈的“黑白灰”是年轻人的款式,而周聿珩的……衬衫、西裤、休闲裤,都显得很正经。
姜星祈摸着下巴琢磨了好一会儿,挑出一件米白色衬衫和休闲裤,衬衫最上方两粒扣子没系,敞开着露出锁骨,将一边塞进裤子里,另一边自然垂落。衣服本身质感就好,再加上周聿珩身高腿长,这么一穿便显得有几分慵懒随意。
他满意地走出房间,伸开手展示,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样?像不像海归精英?”
周聿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闻言将刀叉搁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抬眸扫了眼。
“我靠,吃饭居然不叫我!”姜星祈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两口饭,闻着味馋虫就勾起来了。他两步并作一步走,才注意到桌上只摆了一份早餐,吐司煎蛋和牛奶,愣住了,“我的呢?”
“你的应该在早餐店。”周聿珩答完拿起牛奶杯,刚要喝,杯子却被姜星祈夺走,吃了一半的吐司也被他另一只手抢走。他得瑟地扬扬眉毛,怕周聿珩会抢回来似的,飞快地塞进嘴里,边口齿不清地吐槽:“多做一份会怎样,小气!”
周聿珩不禁皱眉:“我吃过的。”
姜星祈嚼吧嚼吧,有点噎,又灌了口牛奶,胡乱擦了擦嘴巴,不在意道:“没事,我不嫌弃自己。”
“?”
周聿珩彻底没了胃口,“像饿鬼投胎。”
“啥?”姜星祈没跟上周聿珩的节奏,咬着吐司扭头看他走去书房,直到门被无情地合上,终于意识到他的话是在承接“海归精英”这句。
真够损的。
姜星祈不满地去敲书房的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握着门把手径直打开,“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话没说完,就被三面大书柜吸引了注意力,除了门这边,其余三面墙壁都内嵌了大书柜,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书柜前边有张质地沉润的的檀木办公桌,周聿珩正伏案查阅书籍。
姜星祈从小就晕字,不乐意过多地接触书这么高雅的东西,此刻猝不及防受到文化的冲击,他差点被知识的光芒闪倒,连忙毕恭毕敬地哈腰退出:“误入此地,多有打扰。”
周聿珩没给他一个眼神,头都没抬:“关门。”
姜星祈应了声,老老实实把门关上,并握着门把手轻轻往外拉了拉,生怕文化的光辉从书房泄出半分。
他折回餐桌旁,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光。看着桌上的餐盘和杯子,托腮思考了两秒,还是大度地拿去厨房清洗干净,边哼着歌边洗碗,一边在心里夸赞自己:“姜星祈你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吃饱喝足,除了文化圣地、姜星祈禁地的书房,其余房间都被姜星祈溜达完一圈,他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面貌,从这个方向能看到这座城市标志性建筑以及壮阔的江水,一看外景就知道这房子地理位置优越,肯定价值不菲。
姜星祈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炫富的机会,他找来三脚架,架好手机,想拍个变装视频。
在落地窗前摆了好些姿势,故作深沉的,对着镜头笑得纯良无害的,眼神迷离的,一口气拍了好多张,可拿来手机一看,瞬间懵圈了。
那么多张构图精巧、气度非凡的照片,为什么上面全是周聿珩的模样。
姜星祈愤愤地删除照片,他还没适应自己的灵魂在周聿珩身上。
真是浪费时间,全白拍了。
“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周聿珩的声音,姜星祈回头,无能小怒道:“干了件蠢事。”
周聿珩眼神落在三脚架上,大概能猜到他做了什么蠢事,他嗤笑一声,越过他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喝了口,见姜星祈过来,他一顿,将瓶盖拧上。
“我不抢你水。”姜星祈无语,把他当啥了,“真当我就爱从别人嘴里抢吃的啊。”
周聿珩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两只眼睛一左一右分明写了两个字——不然?
姜星祈不和他计较,跟着他坐在沙发上,好奇地问:“周聿珩,你是做啥工作的啊?咋这么有钱,这大平层得九位数吧。”
周聿珩语气敷衍:“老师。”
“小学老师啊?”
“……”
周聿珩额角隐隐作疼,耐着性子:“大学。”
“哇塞。”姜星祈边惊叹,身体往旁边挪了又挪,挪到沙发最边上,“还是个知识分子。”
周聿珩眼神不解:“坐这么远?”
姜星祈挠挠头,讪讪地笑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老师,看到老师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所以我得离你远点。”
周聿珩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下打量他,唇角带着几分嘲弄,“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这话提醒了姜星祈,他又好奇地问:“你在哪所大学任教啊?”
“X大。”
姜星祈睁圆了眼睛,X大?就是那所他高考分数得翻倍才能上的双一流985、211重点建设高校?
再看向周聿珩时,姜星祈朝他竖大拇指,脸上笑得僵硬,心像坠入冰窖般凉透了:“要是换不回来,我就死定了。”
周聿珩神色自若地喝了口水,“确实。”
“你咋这么淡定?”姜星祈气不过也要拉他下水,“我的生活也是很有挑战性的好吗,直播你会不会?拍照会不会?还有才艺表演呢,要是换不回来,你也好过不了。”
说到直播,姜星祈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他拿起手机看日期,本月最后一天了,他的直播时长,他的一万劳模币……
他赶紧点开绿江直播,在好友列表里果然看到浩浩正在直播,以往浩浩都是晚上播,今天最后一天,为了拿第一他白天也开始播了。
姜星祈又去公会群聊看直播时长数据,发现浩浩目前的直播时长排第一名,比他多两个小时。
……
“大哥!”姜星祈扑过去抱住周聿珩的腿,秒切换表情,惨兮兮地祈求,“求您救老弟一命!”
周聿珩:“?”
姜星祈挤不出眼泪,只能干嚎,光打雷不下雨地把争夺直播时长第一名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周聿珩,“最后一天关键时刻啊,您帮我播几个小时可以吗?我可以给你一百块钱。”
周聿珩快气笑了:“打发要饭的?”
姜星祈咬咬牙:“一千!”
周聿珩斜斜地睨他,神情讥讽。
姜星祈牙都快咬碎了:“两千!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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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珩起身要走,姜星祈眼疾手快地又紧紧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一副撒泼耍赖的模样,“哥,哥,求您了!我辛辛苦苦播了一个月,就差这最后一天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双腿被姜星祈死死抱住,压根不能动弹,周聿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放手。”
“您不答应我我就不松开。”姜星祈像个人形挂件,上半身贴着他的腿,抱着他不撒手,“两千块啊哥,求求您对金钱感点兴趣、见钱眼开吧,蚂蚁肉也是肉啊!”
周聿珩眉宇间的不耐越发明显,“我要上厕所。”
姜星祈不达目的不罢休:“中午我请您吃饭行不行?”
周聿珩耐心彻底告罄,双腿拖着姜星祈一步步挪到卫生间,在马桶前站定,他低头,见姜星祈抱着他的腿脑袋往一边撇,似是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姜星祈强撑着说:“尿呗,只要您尿得出来,不用在意我的存在。”
“……”
姜星祈实在难缠,周聿珩招架不住,按了按眉心,妥协了:“我答应你。”
“耶!”
姜星祈迅速起身,拍拍裤子走人:“你尿吧!我去调设备!”
周聿珩:“?”
目的达到,连敬语都没了?
周聿珩从厕所出来,脸比煤炭还黑,看见姜星祈正在摆放直播设备,他哼笑一声:“你手脚倒是麻利。”
姜星祈嘿嘿笑,一边开电脑,一边说:“哥,直播其实不算难,你就坐在电脑前,读读弹幕,回复下她们,把自己当个人机就行,如果有人连你PK,你就拒绝,咱只要播够了时长就行,不用管上了多少票。”
他说完,忍不住感叹自己真是体贴入微,知道周聿珩没接触过直播,不懂这些流程和套路,特意降低难度,让他简单播播。
开了直播,周聿珩冷若冰霜地坐在电脑前,看着粉丝陆续进入直播间。
[腼腆暴暴龙(10级):我又是第一!]
[悦宝儿(5级):小起怎么白天开播啦?]
[财神小跟班(3级):主播怎么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是鸭鸭鸭(19级):小起子,我哥昨天来了吗!昨晚临时有事没顾得上看直播]
周聿珩眯起眼,看着罪魁祸首“是鸭鸭鸭”的弹幕,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如果不是她推荐他看姜星祈直播,估计就没这一堆破事。
姜星祈用小号进入直播间,实时观看着公屏上的弹幕,见周聿珩一直不说话,也没有放音乐,直播间比干噎酸奶还干巴,他急得不行,用口型一字一句地提醒:“读,弹,幕。”
周聿珩一副直播间的观众倒欠他两百万的模样,沉着脸看弹幕。
[螺蛳粉狂热爱好者(8级):……]
[逻辑猫(2级):是我的错觉吗,主播看着好冷漠]
[用户72891160:主播你归投民赶吗]
[橘宝(1级):吓死宝宝了,我要回去找妈妈]
扫过一堆“主播好冷漠我好害怕”的弹幕,周聿珩脸色更加不好,心想就不该妥协答应,现在上了贼船。他皱着眉,字都没看完就随便找了条看着像是在正常提问的弹幕,读出声:“主播你归投民赶吗。”
读完,周聿珩脸色一变。
他还以为是股民咨询问题。
对面,姜星祈眼睛“噌”地一下瞪圆了,“我操”险些喊出口,他拼命压住已经到喉咙里的话,压低声用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骂道:“你乱读什么啊!违禁词啊啊!”
下一秒,
房间被封禁。
24小时。
4. 第四章
账号被封,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公会,好几个平时玩得还不错的男主播都私聊他,问他啥情况。
不是姜星祈多厉害多引人注目,而是他闯荡直播一年半,居然犯了个这么低级的直播错误。
姜星祈打哈哈应付过去,回完消息把手机放旁边,继续背对着周聿珩生闷气。
他双腿盘坐在沙发上,兀自盯着墙壁,拒绝和周聿珩沟通,连后脑勺都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怨气。
自己的失误导致直播间被封,解释再多也无济于事,只有解决问题。周聿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姜星祈虽然直播间人不算多,但结合他的住所地段以及衣服不少奢牌,看着也不像是很穷的人。虽然心里存疑,还是问出口:“你很缺钱?”
——如果他缺,他就把这一万补上。
在周聿珩的目光中,姜星祈扭过头,理直气壮,掷地有声:“是啊。”
周聿珩没迟疑,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想转账才发现自己没有姜星祈的联系方式,刚想问他加好友,就听见他说:
“我要攒钱买阿斯顿马丁!”
“?”
周聿珩一副“你在和我开玩笑吗”的神情,格外一言难尽。他把手机一收,面无表情地离开:“你加油。”
这时,运营小方也发来消息,姜星祈抓起自己的手机,顺势跟他请假,表示下午的九宫格参加不了。小方挺好说话,叫他放心,说会找替补的主播。
[运营小方:就是本月的时长奖励……估计没你份了]
姜星祈看到消息,仿佛看到一万块插上翅膀轻飘飘地飞走了。他心又开始滴血,捶胸顿足好一会儿,可是再难过也没用,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快点变回来。
于是,他开始全网搜索灵魂换回来后的办法,关键词从“灵魂互换怎么还原”到“身体互换科学解释”,然而搜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相关的小说和一些玄学营销号视频,只有寥寥几条看似有点可操作性的办法。
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觉得可行,便从沙发上跳下来,攥着手机跑去书房,在门口说:“哥,你出来会儿。”
周聿珩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立在门口的人,以为他终于顺台阶而下。他起身,信步走来,“什么事。”
姜星祈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我刚在网上找了几个能变回来的方法,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要不我们试试?”
周聿珩第一次在自己脸上看到如此鲜活生动的表情,一时恍惚,迟钝了两秒才出声:“比如?”
两人又回到客厅坐下,共同商议换回灵魂的办法。
姜星祈指着网页上的其中一条,扬到周聿珩眼前,说:“比如这条,通过最初导致互换的相同条件再次触发,对,就是我们晚上要做的事,但是我等不及了,还有这条,心跳加速也有可能换回来。”
周聿珩接过手机,垂眸看着网上的灵魂换回的教程。
姜星祈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想到如何能心跳加速的点子,他双手抵着沙发,凑近周聿珩:“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周聿珩谢邀:“恐高。”
姜星祈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到办法:“赛车呢?赛车也会心跳加速——不行,我还没拿到驾照。”
周聿珩嗤笑:“那你还买阿斯顿马丁?”
“又不是永远拿不到驾照。”姜星祈不理会他的嘲讽,摸着下巴很快又计上心头,“看恐怖片咋样?这可行吧,别告诉我你还恐鬼啊。”
周聿珩嫌麻烦,不愿挑选,直接找了部恐怖指数五星的电影观看。为了营造氛围,让心跳加速,姜星祈把窗帘全拉上,客厅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电视上幽暗的光影。
姜星祈忍不住说:“你家窗帘可真遮光。”
“认真看。”周聿珩直接结束了闲聊。他视线落在电视上,听着一阵一阵阴森的声效,眉头越皱越深。
按照往常,他应该在批阅学生的毕业论文,可此刻,竟在看失了智的恐怖电影。
旁边姜星祈直勾勾地看着电影,随着剧情的发展,身体越发紧绷,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一个恐怖镜头骤然出现,他吓得叫了声:“我操!”
镜头没吓到周聿珩,反而是姜星祈蹦到身边的尖叫声把他惊到了,他无情地把人推开。
“哥,哥,我有点发怵。”姜星祈心跳得飞快,无所谓周聿珩的冷脸,又往他身边贴,“让我靠会呗,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一场电影看完,身旁的人一惊一乍,不是抓他的手挡住自己的眼,就是把脑袋埋进他肩膀上,悄眯地只露出条眼缝看。周聿珩被他烦得不行,径直把电视关了。
看着电视的黑幕,突然坠回现实,姜星祈眨眨眼睛,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周聿珩站着,低头问他:“加速了?”
姜星祈摸摸胸口,点头:“跳得飞快。”
“你呢?”他说完又问。
周聿珩看着他,沉声说:“无效。你的心跳再快,也只是在害怕。”
他将窗帘拉开,强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穿进来,光影落在干净的地面,此时此景与刚才的电影形成强烈的反差。
姜星祈眯起眼迎着温暖的光线,感觉手脚温度渐渐回升,并意识到,看恐怖电影心跳加速的方法不可行。
“换一个。”姜星祈拿起手机接着翻找,一边嘀咕,“车祸?不行,撞死了咋办。”
周聿珩听见,暗忖:还行,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电击?”姜星祈抬起头,问周聿珩,“你家有防身电弧棒吗?”
“没。”
姜星祈点开外卖软件:“那我去买两个。”
“姜星祈。”周聿珩夺过他的手机,实在受不了,“能不胡闹么——”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手机上的餐饮页面时停了下来,周聿珩愣怔,姜星祈冲他弯眼笑:“逗你玩呢,我怎么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啊。这不是快到饭点了吗,说好的我请你吃饭啊,我点外卖!”
周聿珩沉默,将手机还给他,“我没帮上忙,不用你请。”
姜星祈抱着手机点餐:“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啊,而且我都承诺请客了,真男人就要说到做到。哥,湘菜川菜粤菜还是日料韩餐快餐,你想吃啥?”
他坦荡又真诚,大大方方的,周聿珩心情倒变得有点复杂,“都行,你选吧。”
姜星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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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声“好”,随后点了一堆他很想吃的麦当劳快餐。
看着餐桌上摆着的汉堡薯条,姜星祈还把可乐递给他,招呼他来吃。周聿珩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忍了又忍:“姜星祈,我三十岁了。”
“哇塞看不出来啊,”姜星祈拿起薯条沾番茄酱,不忘抖机灵,“我还以为你二十九呢!”
“……”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加上周围低沉的气压,让姜星祈意识到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弱弱地收起笑:“三十岁也可以吃麦当劳啊,它又没有年龄限制。”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聿珩转身要走,“你吃吧。”
他去厨房简单下了碗面,端坐在姜星祈对面,油润的蛋香混着葱花的香气直钻鼻尖,姜星祈忍不住抬头看,“好香啊。”
周聿珩没理他。
姜星祈从小到大都很活泼外向,又自来熟,上至八十岁老奶下至三岁小孩,他和谁都处得来。他没那么敏感细腻,没人搭话他也能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哥你还会做饭啊。”
周聿珩:“嗯。”
“厉害厉害。”姜星祈的夸奖随口就来,他喝了口可乐,冰凉的饮料顺着喉咙往下咽,顿时餍足地长哈一口气,“我不会做饭,我妈还特意教我,不过做饭和学习一样,我都搞不定,我姐还说现在男人不会做饭,以后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他话锋一转,好奇问:“哥,你有女朋友吗?”
周聿珩吃面的动作一顿,只一两秒的时间,又神色自若地吃起来,依旧没搭腔。
姜星祈见他不答,若有其事地开始猜测:“我猜你有,你长得也不赖,又高,还有钱住这么好的房子,还会做饭,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而且都这么大岁数了。
他的话没完没了,像蜜蜂一样在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周聿珩出声阻止他的话:“没有。”
姜星祈惊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没有女朋友?真的假的,别是骗我的吧。”
周聿珩连太阳穴都开始疼了,他平时的生活环境都很安静,上课时学生都认真听,回家家里只有他一人,他习惯了冷清寂静,也习惯了按部就班。现在生活完全失控,身边多了个如此聒噪的人,无时无刻地制造“噪音”,对他而言无疑是种折磨。
“一定是你要求太高了。要不我把我姐介绍给你吧,我姐年轻又貌美,还是个明星呢,你有没有看过她拍的电视剧啊,一部古偶,她在里面演女二,叫《云栖旧梦》。”
姜星祈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上下打量他,虽然是自己的模样,但还是在心底评判起来:“不过我姐应该看不上你,她正在上升期呢,得以事业为重。”
“……”
周聿珩耐心彻底没了,放下筷子,冷声说:“姜星祈。”
“咋了?”姜星祈不明所以,看见周聿珩黑脸,连忙找补,“哎呀你别生气啊,我实话实说,我姐确实是上升期不能谈恋爱啊。”
周聿珩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毕生修养压制某种冲动:“请你,现在,立刻,下单电弧棒。”
与其忍受无休止的絮叨。
不如电死算了。
5. 第五章
姜星祈乖乖闭麦。
一直到晚上,他都很少说话。看见周聿珩在书房忙工作,他把手机调静音,连在粉丝群里聊天发语音都是压低声音用的气音。
语音条冒出来,一堆粉丝扣问号。
姜星祈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连忙在耳边重放了遍语音,然而听到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时,他呆了一瞬,随后默默地掩面,欲哭无泪。
——又忘了他现在是周聿珩这回事。
满屏的问号里,只有鸭鸭的消息很醒目:[这声音我怎么听着那么像我哥/疑惑]
姜星祈还没意识到周聿珩就是传说中的“鸭哥”,还以为他只是路过的出手阔绰的神豪大哥,当时等了好久都不见鸭哥现身,还以为他不来。
看到鸭鸭的消息,仿佛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意识到什么,他整个人都坐直了,忙不迭点开鸭鸭的私信:
[姜星起:鸭鸭,周聿珩是你哥?]
[鸭鸭:对啊,原来他来看直播了呀,上午你直播我问你,你都不回我。]
姜星祈看着消息,内心五味杂陈。他被害惨了,现在弄得有家不能回,寄人篱下都不能说话,早知道就不贪财要啥展馆嘉年华了……
姜星祈得知真相处于崩溃边缘还不忘维护守护大姐,特别敬业地解释:[上午我没看到你的公屏,不是故意不回的。]
结束私聊,姜星祈去敲周聿珩的门,木着张脸喊他:“哥。”
周聿珩循声望来。
“快到点了,我用小号播。”姜星祈说,“你关注下我。”
周聿珩还没忙完,听他说后复又看向电脑:“等会。”
姜星祈以为他的“等会”就是两三分钟,于是就倚在门口边等边玩手机,可二十分钟过去还没见周聿珩有结束的迹象,他啧了一声:“周聿珩,我发现你一点也不急,你是不是觊觎我年轻的身体不想换回来啊。”
他比周聿珩小十岁。
这互穿身体对他来说,不就相当于“返老还童”吗。
周聿珩充耳不闻:“两分钟。”
姜星祈“哦”了声,开始倒计时数数:“一秒,两秒,三秒……”
“……?”周聿珩终于舍得抬眸,快气笑了,“数学挺好啊。”
姜星祈扬起眉毛,满是炫耀的口吻:“一般一般,也就是小学拿过满分的程度。”
他显摆完,又一本正经地盯着手机秒表:“十五秒,十六秒——”
周聿珩深吸一口气,快速收尾将电脑合上,“行了,别数了。”
姜星祈立刻得逞地笑起来,眼底的狡黠几乎快冒出来。周聿珩盯着他,身体里换了个灵魂,眼神差异竟如此巨大。
姜星祈坐在电脑前,登录小号。
他的小号没有粉丝知道,开这个小号主要是应对家里没分的情况以及打年度赛,自己给自己上票,免得输得太惨。
姜星祈把直播链接分享给周聿珩。
系统飘来提示:“周聿珩加入了直播间”。
偌大的直播间,只有周聿珩一人。
姜星祈恪守主播的职业素养,笑脸欢迎道:“欢迎周津衍哥哥进入直播间,哥有没有喜欢听的歌啊?主播唱歌跳舞撒娇喊麦都会哦。”
[周聿珩:?]
[周聿珩:yù héng ]
姜星祈故意喊错名字,直接忽略他的纠正,继续问:“哥哥想听什么歌呢?”
[周聿珩:你昨天唱的那首。]
“好咧哥。”姜星祈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准备耍坏了,“一架飞机点歌。”
按照直播圈不成文的规矩,除了票刷得很多的大哥大姐,或者陪伴时间够长的粉丝,其余人要点歌让主播唱的话,通常要刷一辆价值1200绿江币的跑车。
姜星祈可不想错过薅大哥羊毛的机会,直接翻倍要价值3000绿江币的飞机。
周聿珩不了解行情,但看姜星祈使坏全写在脸上,差不多能猜测到点歌价被他抬高了。他扯了下嘴角,懒得在礼物栏一个个找飞机,直接点开常用的礼物,送了艘宇宙飞艇。
伴随着飞行音效,科技感十足的飞艇裹挟着璀璨光效从画面一侧破空而来,银蓝色的艇身在光影里折射出冷冽华丽的光泽,尾翼拖曳着长长的光带,在穿梭中溅出细碎的钻石星点。
姜星祈张大了嘴巴:“我靠!”
他报出飞机点歌时还稍微有一丁点的良心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得太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周聿珩简直壕无人性,出手就是宇宙飞艇。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取悦到周聿珩,周聿珩在卧室都能听见他的惊呼声,他哼笑一声,刚想叫他唱歌,边听见小主播谄媚的声音:“哥哥,这边也想看看嘉年华的特效呢。”
周聿珩无语:[走了。]
姜星祈连忙喊住他:“别走别走,我唱,我唱还不行么。”
他打开唱歌软件,播放伴奏,慢悠悠地唱起来,唱到一半的时候,直播间进人了。
[sily:……]
[sily:这不是我导师吗/震惊]
歌声戛然而止,只有伴奏还在缓缓流淌。姜星祈完全没想到周聿珩的学生会刷到直播,他懵圈了好一会儿,立刻端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学着他老师们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声音也变得浑厚:“同学你好。”
Sily没在公屏发消息,姜星祈咳了一声,贴心地维护周聿珩的人设:“为师只是对直播有些好奇,来玩玩,哈哈,玩一会。”
紧接着,陆续有人进入直播间。Sily把直播链接分享到校群里,进来的全是慕名而来的X大高材生,不一会儿,直播间人数就突破了一百人,公屏变得踊跃。
[八面玲珑的海带刺客:……周、周教授?]
[不认同我的人都该死:我没看错吧???老师您要勇闯直播圈吗,直播上课??]
[quick:我们教授的颜值也不比那么主播差,等我,我去充钱给老师您刷礼物。]
有学生注意到右上角礼物榜第一个的id是周聿珩,她好奇地问:[周教授这是你小号吗?]
然后看到小号名字——西伯利亚大野牛。呃……教授还挺,挺有想法。
姜星祈头皮都麻了,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想不到应对的办法,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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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实验过程中下播,下播也没用,再开播他们还是会进来,只能将他们一个个踢出直播间。
Sily,拉黑;海带刺客,拉黑;quick,拉黑。
管他高材生还是低材生,通通拉黑。
姜星祈快忙疯了,偏偏还一直有人进直播间,他就像打地鼠一样,打完这个,那个就冒了出来,“地鼠”无穷无尽,还有“地鼠”换小号进来问为啥拉黑他。
他绷不住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疯狂给周聿珩发消息:[我没招了!!!你快来管管你的学生!!!!!!]
周聿珩回了个“好”。
周聿珩应该是去群里说了什么,学生渐渐都离开了,又只剩下周聿珩一人挂在播间里。
姜星祈长舒一口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瘫在座椅上,“让我休息会儿。”
外面小雨淅沥,落地窗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隔着水雾,城市霓虹灯的光影错乱纷杂,如同打翻了染料的一团又一团的水墨画,美丽而静谧。
姜星祈坐在客厅里,在仅一人且这个人没再发言的直播间,一首又一首地练着歌。
夜晚的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拖长了,缓慢地流动。到了后半程,姜星祈嗓子唱得有点疼,又没人和他互动,他无聊地直打瞌睡。
虽然今天好像什么事也没做,没有参加九宫格,也没有在个播时尽可能地调动氛围活跃气氛,但姜星祈还是觉得好累,而且好困。
周聿珩应该也睡了吧,真羡慕他,可以睡床上……
他眼皮往下耷拉,脑袋靠在椅背上,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忽然,门被打开,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姜星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走来的周聿珩的眼神,脑子迟钝地没反应过来。
周聿珩语气平静:“我喝水。”
姜星祈:“……”
他大脑瞬间完全清醒,火气“蹭”地涌了上来:“你大晚上不睡觉喝啥水啊!”
周聿珩不答反问:“给你倒一杯?”
“……好。”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嗓子因为长时间唱歌带来的不适感,姜星祈把水杯搁在桌上,转身求饶道:“哥求你了,喝完水就去睡吧。我都快困死了,真播不动了。”
周聿珩看了他一眼,说:“好。”
他走了两步回头,姜星祈双手合十祈求:“别想乱七八糟的,放空脑子就能睡着了。”
姜星祈向来都是倒头就睡,一点都不理解失眠患者的痛苦,只单纯认为他们睡不着纯粹就是大脑太活跃太兴奋。
周聿珩没反驳,“嗯”了声回到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姜星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睡了。”
姜星祈把毯子裹上,打了个大哈欠,他迷瞪着眼和直播里的人大眼瞪小眼,没一会儿,脑袋一歪彻底趴下睡着了。
雨声绵绵,夜晚沉寂。
隔天,姜星祈腰酸背痛地醒来,迎着温暖的阳光伸了个大懒腰,耳畔捕捉到细微的声响,他下意识转头,看见“自己”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他仿佛听见希望破碎的声音。
“没、没换回来?”
6. 第六章
姜星祈做梦都梦见他和周聿珩换回来了。
梦里周聿珩不满地捶打自己的身体,眉毛深深拧成川字,神情肉眼可见的不想换回来,只想拥有姜星祈他这具帅气的身躯。
而他抱着运营小方喜极而泣,当晚泪撒直播间,和粉丝们哭诉着周六这天过得有多漫长,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是现实是——
周聿珩眼皮没抬一下,坐姿端正挺直,吃相斯文有礼,语气平静淡然,听在耳边像在礼貌询问:“看不出来?”
姜星祈立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仿佛僵住了,他似乎听见“轰”地一声,闷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顾不上理会周聿珩的阴阳怪气,快步冲到桌前:“那该怎么办啊?”
周聿珩气定神闲地掀起眼帘,目光掠过他眼前摆放的早餐,而后对上姜星祈的眼睛,淡声说:“先吃饭。”
“你为啥能这么淡定?”姜星祈快要抓狂了,他不明白周聿珩为什么这么冷静,莫非他真的不想换回来?他想起很早以前看过的细思极恐的片段,油尽灯枯的奶奶和年幼的小孙女互换了灵魂,奶奶在孙女的身体里又活了一遍。正要开口问,眼睛不经意扫过桌上的食物,愣住了,“你给我做的?”
“着急没用。你先去洗漱,等下讨论。”周聿珩端起杯子喝咖啡,他睡醒发现自己仍顶着姜星祈的脸后,不得不被迫地接受现实,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他接受能力一向强,既然无法改变也无计可施,那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或许是学历崇拜,又或者是周聿珩太过冷静,姜星祈急躁烦闷的心情莫名被抚平了不少。他走去洗漱,而后拉开椅子坐在周聿珩对面。
周聿珩问:“牛奶还是咖啡?”
“牛奶。”
周聿珩给他倒了杯牛奶,放在他手边,而后说:“如你所见,我们暂时没换回来,也没找到可行的办法。”
姜星祈听见他的话,嘴里的牛奶都难以下咽,叹气道:“那咋办啊?”
周聿珩抽出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去嘴角沾上的牛奶,一边说:“这段时间,我们只能合作,扮演好彼此。”
姜星祈舌头都开始打结:“……我扮、扮演你?”
“嗯。”
“哥,我才二十岁,我还在读大学呢,”姜星祈指着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又绝望的现实,“你让我在X大当大学老师?”
姜星祈的眼神无助又迷茫,像只迷糊的小羊羔。这副模样让人看了难免生出些许不忍,但周聿珩还是点了点头。
“……”
没事没事,姜星祈暗暗安慰自己,让自己镇定。他大脑飞快运转,回想自己大学老师的言行举止,有一小部分很摆烂,只会念PPT,念完PPT再讲讲自己的留学经历和美满的家庭生活以及出色的儿子,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水过去了。
就这么做!念PPT加闲聊水课,而且他可会聊天了,就聊他姐姐的明星日常生活和成就好了!
这么一想,姜星祈觉得当大学老师的难度系数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优秀的老师不好当,但摆烂的可是易如反掌啊。
他身心变得放松,拿起吐司咬了口,满不在乎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了哥,你教什么的啊?”
周聿珩诧异他心态调整得这么快,扬起一边眉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边说:“高代。”
姜星祈没听明白:“啥?”
“高等代数。”
“……”
姜星祈吐字清晰地发出两声“呵呵”,笑着反问:“高等代数?数学?”
不等周聿珩回答,他又“呵呵”一声,活像冷宫里被逼疯的妃子,完全没招了。
高代课几乎没有PPT,要不停地在黑板上演算,反复推导定理、验证猜想。这特么怎么水课啊!
姜星祈自进入初中以来就对数学深恶痛疾,以前高中数学老师和好朋友再怎么捞他,他学不会就是学不会。而高考完他就没再接触过数学,服表专业也不要求上高数课。
这高等代数更是距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玩手机不小心刷到这类教学视频,他都要默念一句“百无禁忌”然后逃似的迅速划走。
周聿珩低头,把整理好的文件发给姜星祈,“我把我的日常工作、学院位置布局以及同事介绍,还有课题研究的研究生名单都整理到文档里,你接收下。”
姜星祈心如死灰地接收下载这个足足有1.5G的文件,等半天还在缓慢下载。他没了胃口,将没吃完的吐司放回盘子里,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周聿珩,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扮演周聿珩的难度系数堪比徒步攀登喜马拉雅山。
他还没点开文件都能想象得到里面的内容有多壮观、多让人瞠目结舌。
“杀人犯法。”周聿珩无情地冷嗤,没时间和他扯东扯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你把你课表发我。”
姜星祈长长地叹气,他不得不再次接受现实,万念俱灰地把收藏夹里的课表转发给周聿珩,“你小子真走运,我们大三课不多,而且还没有早八。”
周聿珩点开图片观看,当看到对他而言有些乱七八糟的课时,不禁沉了沉呼吸,有些难以接受:“形体训练?”
姜星祈有气无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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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啊。”
“……风格性舞蹈?”
周聿珩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迟疑中还带着几分一言难尽的意味。姜星祈意识到什么,猛地坐直了,也来劲了:“周三还有两节散打课呢,还有还有,你瞧这儿,周五下午有三节时装表演训练课呢。”
周聿珩:“……”
看到周聿珩吃瘪的样子,姜星祈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大半。面临棘手问题他头疼烦躁,可看到对方同样不好受时,坏心情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他眉梢眼角染上幸灾乐祸的笑意,“哥们,说了我的人生也是有挑战性的。”
“而且,”姜星祈刻意放缓了语速,慢悠悠地补刀,“你还得替我直播呢。”
周聿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平时住宿舍,还是在外面住?”
姜星祈大一都是住在学校宿舍,大二下学期重新拾起直播,担心会影响到舍友们,家里人便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一间小公寓,他自此就从宿舍搬出去,自己住。
“住外面。”姜星祈说。
周聿珩心下一松,还不算太糟糕,至少不用在宿舍里和一堆人朝夕相处:“搬过来,有事好商量。”
姜星祈“啊”了声,纠结道:“可是你这离我们学校有点远欸,你每天赶去上课会有点辛苦哦。”
周聿珩:“没事,影响不大。”
两人折返回公寓,姜星祈把他的衣服统统装进行李箱,幸好春夏衣服轻薄,占不了多少地方。他又去收拾配饰,耳畔幽幽传来周聿珩的声音:“也可以不带衣服过去,我买新的。”
姜星祈停下动作,瞪他:“不许嫌弃我的品味!”
“也不许擅自换风格!我可是潮男,一堆人夸我呢,你不要崩我人设,毁我在他人心中的印象!”姜星祈接着警告他。
周聿珩冷笑一声,“你也是。”
姜星祈总是慢半拍,没及时跟上周聿珩的节奏,他眼睛闪过一丝疑惑,意识到周聿珩是叫他也不要崩他的人设,他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嘿嘿笑了笑:“我尽量,尽量哈。”
周聿珩看不过去,“首先,我不会做这么傻气的表情,请你往后多注意表情管理。”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浑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息。
姜星祈本身长相偏显小,眼睛圆圆的,黑瞳仁偏大,人畜无害看着就很乖很好相处的样子。现在身体里是周聿珩的灵魂,搭上他高冷疏离的气质,颇有种冷脸萌的感觉。
姜星祈看得出神,不禁感叹:“我他妈真是太帅了!”
周聿珩:“?”
突然自恋?
7. 第七章
周日下午和晚上,一直在交换信息,姜星祈脑子都快爆炸了。
他不如周聿珩想得全面,实在想不出还剩什么要叮嘱提醒的,都是周聿珩提问,他才恍然交代。
周聿珩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确定:“明天上午十点在教B301有节表演艺术理论及赏析?”
姜星祈:“对。”
“好。”周聿珩点头,接着说,“明天你要参加院系的每周例会,需要汇报教学和科研进展。”
“……”
姜星祈刚安抚好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结果再闻噩耗,他头皮都麻了,绝望地用抱枕盖住自己的脸,已经崩溃得没力气了:“我上辈子一定是个作恶多端辣手摧花逼良为娼的大恶人,这辈子才会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周聿珩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放平心态。”
姜星祈躺沙发上,闻言用脚轻踹他一下,对于他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气得牙痒:“你说得倒轻巧。”
他没用多少力道,踹在腿上轻飘飘的触感。周聿珩抽了张纸巾,垂眼慢悠悠地擦裤子,边不疾不徐地开口:“考虑到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很短——”
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姜星祈打了个激灵,倏然坐直了身体,充满期待地看向他:“然后呢?你快说啊。”
在他满是希冀的目光中,周聿珩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他掀起眼皮,对上姜星祈的眼睛,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说:“我已经请假了。”
“太棒了!”
姜星祈顿时满血复活,扑过去抱住周聿珩,他动作让人措手不及,周聿珩手撑在背后才稳住身体,而后迅速将人推开,面露不悦:“你干什么?”
姜星祈没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奇怪,他平时和朋友相处都没什么边界感,都是兄弟,玩嗨了勾肩搭背是常有的事,直男都这样。
但周聿珩和他不一样,他文化人,性格又冷淡,估计不习惯触碰,毕竟于他而言,他们认识不到两天。
“不好意思啊,太开心了,没控制住自己。”姜星祈嘿嘿笑了两声,又献媚似的亡羊补牢,“刚才没踹疼您吧哥,要不要给您贴跌打损伤膏?”
“不用。”周聿珩冷着脸说。
“那我给你呼呼。”
说着,姜星祈就要俯身过来,周聿珩皱眉,站起来离他远点,动作急促有几分失态:“姜星祈!”
姜星祈抬起脑袋,一脸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周聿珩忍了又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丢下一句话就回书房了:“我只请了一天,你把我准备的教学资料看了,明天我上完课回来教你。”
姜星祈挺直后背敬礼,响亮道:“遵命!”
晚上姜星祈又在粉丝群里请假,借口自己生病了,嗓子疼得难受。
他一年半以来都是以劳模自称,三百六十五天没停播过一天,可是他现在不敢再麻烦周聿珩,毕竟对方看着好像很忙,也很烦的样子……
他可不敢撞枪口上,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十一点左右,姜星祈待在客厅里,因为用脑过度,不小心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抱枕,歪着脑袋抵在沙发靠背上,明明睡得挺香,可这种姿势,莫名有种淡淡的心酸。
周聿珩不想看到“自己”吃苦,去客房铺好床,面无表情地叫姜星祈回床上睡。
姜星祈睡得熟,喊了好几声都叫不醒,周聿珩本不是个耐心的人,直接将人拉起来,食指和大拇指上下扒拉他的眼皮和下眼睑,粗暴地强行让他睁开眼:“醒醒。”
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张近在咫尺却透着不耐的脸,姜星祈眨眨眼睛,意识还没回笼,他反应迟钝:“……咋了?”
见他终于醒了,周聿珩直起身,“回床上睡。”
“床上?”姜星祈打了个哈欠,还没完全清醒,“你的床吗?”
周聿珩太阳穴都疼了,深呼吸:“客卧,给你铺好床了。”
“哦——”姜星祈迷瞪着眼往客卧走,看见大床就要往床上倒,不料衣领被跟在身后的周聿珩及时拉住,他不解地回头。
“换睡衣。”周聿珩松手。
“哦,好。”姜星祈点了点头,看见床上放好的睡衣,直接当他面脱去上衣,赤着上身拿起睡衣,刚要穿上便听见“砰”地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周聿珩出去了。
他转回头,不在意地继续换裤子,而后美美地躺床上,没一会儿就再度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他神清气爽地起床,拉开窗帘叉着腰欣赏了会儿城市美景,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开门出去,看见周聿珩在将教材书放进背包里。注意到他醒了,周聿珩看了他一眼,“你睡够久的。”
姜星祈下意识看看时间,一看才九点,搁平常他都是九点半才醒,匆匆收拾一番就赶去上课。他听别人说过,年纪越大觉越少,所以他很体贴地没反驳周聿珩的话,弯起眼睛解释道:“前两天没睡好,就多睡了会儿嘛。”
周聿珩没有回应,单肩背起书包,“我去上课了,你记得看资料。”
“这么早?”姜星祈一脸不解,“十点才上课耶。”
“先去熟悉下环境。”周聿珩言简意赅。
姜星祈关心道:“那你怎么去啊?开车吗?”
周聿珩冷笑:“感谢某位姓姜的学生,大三了还没有考驾照,我只能打车过去。”
“什么啊,我就差个科目四了。”姜星祈忍不住腹诽,忽然之间,脑子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刻兴奋道,“要不你替我考了算了。不是说过了科三就稳了嘛,科四就是走个过场不重要,你考了就能拿到驾照了。”
他越说越激动,咋忘了周聿珩是教授是高材生啊,他脑子肯定好用,既然和他换了身体,那总得物尽其用吧,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要不再替我考了四级,计算机二级,教师资格证,还有啥证来着……哎要是早几年和你换就好了,你还可以参加高考。”
周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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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
在周聿珩的眼神威压下,姜星祈的劲儿慢慢减弱,乖乖闭嘴,讪笑道:“我开玩笑的老师。”
周聿珩懒得再理他,一句话没说就出门了,留下姜星祈独享大房子,舒服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传媒学院距离不算特别远,车程大概三十多分钟,周聿珩到达的时候,时间刚过九点四十,他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车赶往教学楼,等他进教室时,教室里只坐了一半的人。
他在第二排坐下,将书本放在长桌上,拿出手机给姜星祈发消息,再次提醒他好好准备。
他们昨晚换了手机,周聿珩拿的是姜星祈的手机,一看备注,发现他给自己的备注是“周津衍”,他皱眉,将备注名改正确。
九点五十七分,陆续有学生成群结伴地进教室,人一多,教室就显得吵闹。
一行人从后门进来,彭澍在最后两排没找到姜星祈的身影,到处张望:“小起呢,还没来?”
贺思南也跟着寻找,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后排,再越过空着的两排座位,终于在第二排座椅上看到孤零零的熟悉身影,他指了指:“他在那。”
“我靠,起子转性了?咋坐那么前?”林巍目瞪口呆,大步走过去,将人拉了回来,“起子你坐错地方了,和哥哥坐后边去。”
突然被碰触,周聿珩不满地皱眉,抬头看到来人。这人昨晚看过照片,是姜星祈之前的舍友,叫林巍。他回头,看见另外两个舍友,分别是彭澍和贺思南。
姜星祈交代过,说他和舍友们的关系很好,平时上课都是凑一起,中午如果没别的事也会一起吃饭,没课也经常约出去玩。
周聿珩收回回忆,淡淡颔首:“你好。”
林巍傻眼了:“……好啥好啊,你吃错药了?”
贺思南笑了声,温声说:“小起,今天想认真听课吗?”
听他这么说,周聿珩自然顺台阶下,应道:“对。”
“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彭澍不可思议道,他可不愿意坐这么前,都不能摸鱼,“那我陪不了你哦,我要坐后排。”
贺思南对他们说:“你们坐后面吧,我陪小起坐这。”
林巍和彭澍撇撇嘴,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贺思南在周聿珩旁边座位坐下,然后将手上拎着的早餐放到周聿珩的面前,“给,鸡蛋灌饼和红豆豆浆。”
周聿珩扫了眼,婉拒道:“谢谢,我吃过了。”
贺思南似是意外,“你吃过早饭了?你不是九点半才起吗……”
九点半起床?周聿珩在心中嗤笑,那看来今天姜星祈醒得还挺早。
“今天起得早。”周聿珩敷衍道。
“哦……那你把豆浆喝了,你不是最爱喝西食堂一楼的豆浆么,而且豆浆也不占肚子。”贺思南说。
周聿珩不自觉拧眉,扭头看向贺思南,却撞进他温和的、充满的笑意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爱意再明显不过。
周聿珩:“?”
8. 第八章
一整节课,周聿珩听得很认真,挺直背,眼神专注,时不时低头做笔记。
这本崭新的书,在六月初的学期末,终于迎来了它书生中的的第一个字。
旁边贺思南几次想找他搭话,肩膀悄悄靠了过去,刚想开口,周聿珩很快察觉他的意图,冷声拒绝:“认真听课。”
贺思南愣怔片刻,随即莞尔:“好,我不打扰你。”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说了声“下节课再继续”就倚在讲台上喝水休息,教室陆续有人从后门出去上厕所,绝大部分都是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机。
贺思南站起身,扭头问:“小起,上厕所吗?”
“不上。”周聿珩眼都没抬,给姜星祈发消息,询问他是否在认真备课。
这条消息和上条一样石沉大海,姜星祈都没回。
周聿珩等待片刻,直接给姜星祈拨语音,拿起手机贴在耳边,余光注意到贺思南还立在原地,他一顿,问:“你不去?”
贺思南歪头打量着他,俊朗的面容满是不解,他斟酌着开口,嘴角仍带着笑:“小起,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语音迟迟没有人接通,说明对方此刻没在看手机,没看手机也就意味着没在看教学资料。他就猜到,姜星祈这人靠不住。
周聿珩挂断电话,脸都黑了,旁边贺思南看见他的脸色,笑容僵住:“……我真惹你了?”
周聿珩还得应付他,语气也不太好了:“和你无关。”
贺思南认识姜星祈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生气。平时他都是大大咧咧的,人也大方,有人冒犯他或者占他便宜,他也不记仇,顶多生会儿闷气,并且很快就气消了,依旧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所以他朋友多,人缘好,大家都爱和他玩,也爱逗他。
没想到,姜星祈生起气来还挺吓人。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好,周聿珩沉了沉呼吸,尽量让声音平缓柔和点,“麻烦让我静静。”
贺思南回过神,点头答应:“好。”
他走去后排,约上彭澍一起出去透透气。
课的后半程,姜星祈终于回消息:[老师,在学了在学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下,周聿珩看到姜星祈发来的消息,冷着脸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姜星祈非常心虚:[睡着了……]
怕周聿珩责骂他,他又快速找补,解释道:[我真看了!但是都看不懂,所以看着看着就不小心……睡过去了。]
姜星祈抱着手机,胆战心惊地等着周聿珩的审判。
不是他害怕周聿珩,而是这件事,他确实有点理亏。周聿珩一离开,他就打了两把游戏,结果把把输,气得他开始学习,可是他真的看不懂,钻研了半天,还停留在第一行“N元齐次方程组系数矩阵秩与解空间维数关系”这个标题上。
他钻研了好一会儿,只得到一个疑问:
N元是啥?
很多钱吗?
姜星祈越等待越忐忑,时间的流动仿佛随着他的意志而被放缓。
终于,聊天页面上跳出新消息。
周聿珩的回复姗姗来迟:[呵。]
姜星祈:“……”
不是,可以是“呵呵”,也可以骂他,一个“呵”是什么意思!
姜星祈都能脑补周聿珩冷笑的样子,他没多想,立刻连发三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周聿珩没再回他,手机再一次恢复沉寂。
周聿珩的手机很安静,消息页面上都是免打扰的工作群,私聊上除了学生毕恭毕敬的沟通,就只有他和一个叫“舒芽”的女生。
姜星祈忍不住腹诽,脾气这么差,谁敢找他聊天。
他长叹一声,干脆起身出去买零食。谁敢想,这偌大的家里,竟找不到一个零嘴儿的存在,就连喝的除了矿泉水就没别的了。
工作日的上午,商场的人流量不多,姜星祈拎着一大袋的零食,看快到午饭时间,索性找了家拉面店解决早午餐。
他吃得很饱,连面汤都喝了大半。胃撑得有点儿难受,姜星祈干脆决定走回去,这离周聿珩的家也不算远。
“聿、聿珩?”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姜星祈一开始没注意到他是在叫自己,还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里,直到肩膀被人从后边轻碰了下,他才摘下一边耳机回头。
来人是个看着很斯文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高智感,一看就是周聿珩的同类。
只是,这人长相很陌生,姜星祈在脑海里搜索一番,确定周聿珩给的资料里没这人。
原来周教授这么缜密的人,也会漏了人没介绍!
像是终于扳回一局,姜星祈在心里乐开了花,心想等周聿珩回来,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蒋叙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注意到他手上拎着的零食袋,只愣了几秒,很快便恢复好神情:“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原来是旧友……
姜星祈恍然大悟,于是扬起笑容,友好地打招呼:“是啊,好久不见。”
谁知,对方看见他笑,竟明显地怔住了,似是觉得意外。
姜星祈连忙敛起笑意,维持着周聿珩冷漠话少的人设,尴尬地轻咳一声。
“我还以为你……”蒋叙弢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默默将话咽了回去,淡淡笑了声,“都过去了,就不再提了。”
姜星祈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他再度开口:“我年初刚回国,在嘉安证券工作。”
姜星祈佯装很懂的样子,深沉地点头:“哦。”
蒋叙弢淡哂:“加个微信吧,以后多联系。”
姜星祈拿起手机,扫码添加好友,这人和周聿珩一样,微信名都是自己的姓名,姜星祈默念了遍他的昵称,蒋叙……啥字来着?
蒋叙弢收起手机,微微一笑:“回见。”
“好的,回见。”
等蒋叙弢走开,姜星祈立刻悄摸儿地复制搜索“弢”的读音。
哦……念tāo啊。
姜星祈回到家,很快就将这事抛至脑后,舒舒服服地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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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发上,拆开一包蘑古力,边吃边看电视。
另一边,传媒学院。
下课了,周聿珩和贺思南一行人去食堂吃饭。他们在经历了大一吃食堂、大二点外卖和附近餐饮店觅食后,在大三下学期返璞归真,重新投入食堂的怀抱。
周聿珩轻车熟路地端着餐盘过来,彭澍和林巍打饭还没回来,只有贺思南一人,他沉默几秒,在贺思南的斜对面坐下,一句话也没说,低头吃饭。
贺思南动了动唇,想说话,可看见“姜星祈”生人勿近的样子,又默默地憋了回去。
“起子,听说你心情不好啊?”彭澍把奶茶放在周聿珩眼前,“不难过啊宝,哥请你喝奶茶。”
周聿珩看了眼奶茶,又抬头看向彭澍。
肩膀被林巍撞了下,林巍坐他旁边位置,“还不快点感谢你澍哥,多疼你啊,我叫他顺便也给我俩买杯,他都不愿意。”
彭澍抬起下巴啧道:“你俩能和起子比么?看我起多可爱,多像我妹妹。来,起宝儿,再给哥哥表演下嘟嘴扮河豚。”
周聿珩:“……?”
下午没课,周聿珩和他们吃了午饭,婉拒了他们的游戏邀约,在校门口打车回去。
一打开门就听见姜星祈被综艺节目逗得哈哈大笑的声音,他沉着脸放下背包,一步步走近,“姜星祈。”
姜星祈打了个寒颤,扭头看见周聿珩,连忙将电视关了,蘑古力也搁在茶几上,干笑一声:“你回来了啊。”
周聿珩语气阴森,从牙缝里慢悠悠地挤出字:“你来解释一下,什么是嘟嘴扮河豚。”
姜星祈“啊”了声,没明白他为啥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乖乖示范,腮帮子鼓起,嘟起嘴巴,声音闷在嘴里含糊不清:“就这样啊。”
周聿珩:“……”
简直不忍直视。
头又隐隐作痛了。
姜星祈做完动作,突然茅塞顿开:“是不是彭澍叫你这么做?他就喜欢看我做这个表情!我不做他就捏我脸!”
周聿珩彻底没了力气。
感谢姜星祈,拜他所赐,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捏脸。
当时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毕生的道德修养,才勉强克制住自己。
简直是噩梦。
姜星祈从周聿珩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他也被彭澍捏脸了。
一想到高冷严肃的大学教授被捏脸,他就幸灾乐祸的很想笑,眼看笑声快憋不住了,姜星祈连忙双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只是笑意却从亮亮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周聿珩冷冷地俯视他,言语里满是威胁:“你敢笑一下试试?”
姜星祈捂着嘴巴,和拨浪鼓似的使劲摇头,“我没笑啊。”
周聿珩眼神更沉:“松手。”
姜星祈乖乖放手,刚维持一秒的正经神情,在看到周聿珩后瞬间破功,他抱着肚子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妈耶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一想到那个画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聿珩忍无可忍,丢下句话:
“去死。”
9. 第九章
下午,周聿珩正式开始“渡劫”。
尽管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猜到给姜星祈讲课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可能尽了全力也没多少效果,但真的经历时,发觉还是高估了他。
再一次对上姜星祈懵懂又天真的眼神,那目光那么纯粹,完全没有被知识亵渎,周聿珩终于认命——给他补课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女娲补天的难度也不过如此。
姜星祈单手撑着脸,正看着自己的帅脸出神,察觉到周聿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头歪了下,满脸疑惑:“怎么不讲啦?”
周聿珩深呼吸,尽量调节好情绪,忍了忍,还是没压抑住冲动,他第一次对姜星祈有了好奇:“你高考多少分?”
虽然在人生道路上,高考只是一个很小的关卡,但是从成绩上分析,也能帮助他判断以及改变策略。
姜星祈含糊其辞,状似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必再提的模样:“提这干啥呀,我都快毕业了,还说高考呢。”
周聿珩抬起眼皮,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个字终结博弈:“说。”
姜星祈蜷起手指又默默放下,内心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最后迫于周聿珩的威逼胁迫,木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三百二。”
周聿珩怀疑耳朵幻听了:“三百?”
“三百二!”姜星祈恼羞成怒地纠正,“你少算了二十分!”
周聿珩不敢相信有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他的认知下限,三百分是用脚考出来的?他再次确定:“主科三门的成绩?”
姜星祈脖子一梗,直接摆烂了:“总分。算了无所谓了,你尽管羞辱我吧。”
“姜星祈。”周聿珩盯他半天,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对自己挺好啊,高中三年都没累到自己。”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姜星祈听在耳边还是觉得颜面尽失,他哼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找回点面子:“我们文化分最低录取两百八,我还超了四十分呢。”
“真厉害。”周聿珩面无表情地鼓掌。
明晃晃的嘲讽,眼神讥诮,说话阴阳怪气。
姜星祈:“……”
我要杀了你!臭教书的!
姜星祈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周聿珩,他打算好了,对方要再说一句尖酸刻薄的话,他就和他搏斗!
就在姜星祈处于准备战斗状态,周聿珩却转头打开电脑文档,双手在键盘上敲字,淡声说:“给你补课妄图你讲给学生听没用,我写份逐字稿,你明天对着念,推演过程我标红,你到时写黑板上。”
姜星祈脸色一变,刚才的愤怒啊男人的尊严啊战斗的技巧啊,瞬间荡然无存,他一把抱住周聿珩的胳膊,感激道:“恩人啊!你人真好!”
周聿珩视线都没往他这边撇,冷漠地说出两个字:“松手。”
“好咧。”姜星祈扬起大大的笑脸,“小的给您端茶倒水去。”
周聿珩:“不用。”
姜星祈脸上笑意不减,“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周聿珩终于舍得抬眼看他,轻轻掠过他脸上的笑容,一顿,重新将目光投到屏幕上,“把我给你的文件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再看一遍。”
目前,他对姜星祈的信任值为0。
对于他明天要去上课这事,他实在难以放心,所以方方面面都要保证齐全。
“遵命!”姜星祈开开心心地离开,在书房待了这么久,他浑身都刺挠,终于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胸腔内的一股浊气顿时消散,他坐阳台上,一边沐浴着阳光,一边再次把周聿珩的同事以及学生的长相名字都记住。
周聿珩花了两个多小时完成逐字稿,他打印出来,将稿子递给姜星祈,问:“到时你放讲台上,看得清楚吗?”
姜星祈语气透着炫耀:“放心,我视力可好了,连你脸上的绒毛——”他话音骤停,突然注意到什么,“我靠,你对我的俊脸做了什么?!怎么有黑眼圈了!”
周聿珩冷笑一声:“什么原因你不知道?”
从两人互换灵魂到现在,周聿珩几乎没停过,除了他工作上要处理的事务,还要兼顾姜星祈的所有事,信息交换,上课,处理人际关系,逐字稿等等。
而姜星祈和他形成鲜明对比,无事可做,闲得慌,还有空看电视。
姜星祈想了想,迟疑着问:“是因为失眠吗?”
周聿珩:“?”
这人还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
“我听鸭鸭说你失眠很多年了啊。”姜星祈好奇地问,“是不是你午觉睡太久,所以晚上就睡不着了?”
周聿珩不愿和他谈及自己的私事,他不想多聊,也没否认姜星祈的猜测,语气冷淡说:“多谢关心,你先管好自己。”
姜星祈用肩膀碰他,笑得真诚:“这有啥,我们是朋友嘛,彼此关心喽。”
“朋友?”周聿珩眉毛皱起。
姜星祈坦荡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是啊,还是拥有彼此身体的朋友呢。”
“……”
刚冒尖的古怪情绪顷刻间被冷水浇灭,周聿珩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就不该和他扯东扯西,他再次把话引到正事上,指向逐字稿上标红的部分,教他这些怎么读。
姜星祈还真不会读,明明是数学为啥满篇都是奇奇怪怪的英文和符号。他认真听,跟着重复一遍又一遍,努力记住。
周聿珩侧眸看向姜星祈,见他格外认真,紧蹙的眉心终是有些许舒缓。
这方法虽笨,但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有效的办法了。
直到夜幕降临,姜星祈仍在念稿子,他已经练得足够熟悉,几乎没有卡壳的时候,简直是一气呵成,毫无破绽可言。
他跑去邀功,双手扒着书房门,只探出脑袋:“哥,我搞定了。”
周聿珩在处理邮件,闻言短暂地分了些许心神,“嗯”了声便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姜星祈知道周聿珩很忙很忙,他的工作他也一点帮不上忙,但是……除去被封禁直播间那天,他已经两天没直播了,也没参加九宫格,粉丝都在群里闹了。
他抓着门框,捏着嗓子笑得谄媚,声音都变了调:“哥哥,求您件事呗。”
“哪来的清朝余孽私闯民宅?”
“……”
有时候真的想用订书机订住周聿珩这张嘴!
姜星祈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对方云淡风轻,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依旧平静无波地盯着电脑屏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姜星祈深呼吸又吐气,硬生生忍了下来,调整好表情,继续讨好地笑:“哥,您就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直播的事。”
对方毫无反应。
姜星祈歪头:“哥?”
周聿珩没应声。
姜星祈试探性地再说一遍,又问:“哥,您听见没?”
周聿珩眼都没抬一下,明显已读不回。
姜星祈哪能不明白这就是在拒绝,但他现在也确实没多少底气要求对方做这做那,但凡他能帮周聿珩分担点工作,他也不至于这么心虚胆怯,只好郁闷地退出:“那哥您先工作。”
他握着门把手刚要关门,突然听见周聿珩的声音:“等我忙完。”
突降奇迹!姜星祈惊喜地睁圆了眼睛,看见周聿珩看了眼时间,望向他再度开口:“一个小时。”
姜星祈由衷地感谢,感激涕零,差点没给他磕一个:“谢谢哥!”
他折回客厅,摆好直播设备,又坐在桌前有样学样地写直播语录,让周聿珩没话聊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
周聿珩给他写上课逐字稿,那他礼尚往来,给他写直播话术!
这次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姜星祈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门口倒计时,而是趴在桌前越写越起劲,笔尖“唰唰唰”,像大作家出书一样,很有成就感。
周聿珩出书房,迎面就是两大张A4纸,姜星祈一手拿着一张纸,笑容得瑟又张扬:“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周聿珩凝眸细看纸上洋洋洒洒的字,旋即皱起眉毛:“鸡爪?”
“……”
姜星祈的脸瞬间垮下来,“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说我字难看。”
周聿珩接过他手上的纸张,放在眼前仔细地分辨,歪歪扭扭的字又长又细,挤成一条又一条,他努力认清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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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话术?”
“对啊,我不是担心你没话说嘛,这些是闲聊的,下面这些是感谢的话,还有另一张是PK的时候打招呼和结尾的话术。”姜星祈细心地讲解,“哦对了,还有一些惩罚招数我忘了写,到时候我发微信给你,你记得及时看哈。”
周聿珩收起纸,随手放到一边,“不用。”
姜星祈不由质疑:“这么自信?”
周聿珩以前看的都是助眠直播,没怎么接触过娱乐类的直播,他唯一看过的就是姜星祈那场,不过聊聊家常,打打PK,没有多少难度。
他坐在电脑前,第二次开播。
姜星祈在对面紧张兮兮的,压着声音提醒:“哥,这次可别什么弹幕都读啊,注意分辨。”
周聿珩气定神闲,“不会。”
直播的一些步骤姜星祈都和他说了,周聿珩把直播链接分享到粉丝群,粉丝纷纷涌进,直播间很快就上人了,姜星祈也顺势点进来。
看着粉丝不断送来的粉丝灯牌,周聿珩面无表情地说:“欢迎大家点进直播间。”
他的表情和声调都没有起伏,活脱脱的人机,姜星祈差点吐血,双手提着嘴角往上拉,用气音提醒:“微笑啊,笑一个。”
周聿珩视线从姜星祈脸上移开,冷着脸重新看向屏幕,随后极其缓慢且僵硬地牵扯唇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上提。
更特么像人机的激活时刻了!
姜星祈无奈地用手盖住脸,简直不忍直视。
公屏上的弹幕也疯狂涌动。
[动感光波biubiubiu(8级):我看到了什么……好诡异的笑]
[逻辑猫(2级):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两天没播,主播气质都变了]
[摆烂小鱼(11级):!!!我也有这种感觉,看着好像有点不一样]
弹幕走向极容易被影响,但凡有人起个头,就会有一群人跟风讨论。为了阻止公屏变得不可控,姜星祈急中生智,用周聿珩的账号发了条弹幕。
[周聿珩:变沉稳了!]
周聿珩看到这条弹幕,眉毛不自觉皱起,他目光越过电脑,看向姜星祈,姜星祈心虚地连忙躲开眼神,不和他对视,然而还是躲不过,手机消息栏上跳出周聿珩发来的微信:[别用我账号发言。]
姜星祈装看不见,还用周聿珩的账号给自己点了关注并送上粉丝团灯牌。
粉丝们还记得这位飞艇大哥,看见大哥加入灯牌,管理带头一起齐刷刷地感谢周聿珩关注。
姜星祈第一次体会到当大哥被簇拥的感觉,虚荣心得到空前的满足,他洋洋得意地扬起一边眉毛,隔着电脑对周聿珩挤眉弄眼,小声说:“快感谢我啊。”
周聿珩淡淡掠过他,在一众刷屏感谢里找到几条消息,面无表情地念弹幕:“‘哥哥好帅’——谢谢。‘主播笑一个’——不行。‘主播能点歌吗’——不能,主播不识字。”
姜星祈目瞪口呆看着他的“演出”,半天说不出话。
他简直惊呆了,还能这么播?!
直播间的粉丝也有点无法适应爱播的风格骤变,好些人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还有一部分觉得好笑,在那儿哈哈哈哈笑。
周聿珩一板一眼念着弹幕,突然页面跳出好友连线PK邀请,正巧在一众问号和哈哈哈中找不到可读的弹幕,于是便点了同意。
直播页面一分为二,周聿珩看着另一边直播间的人,他记得他,那个学猪叫的。
韩俊成一脸灿烂的笑,打招呼:“哈喽啊兄弟,好久没见了啊,九宫格也不见你参加,这两天忙啥去了?”
周聿珩颔首,礼貌的口吻:“你好。”
韩俊成愣了下,佯装受伤:“咋了起宝儿,两天没见就和哥哥生疏了吗?”
周聿珩眼神微沉,这是他碰到第二个自称哥哥喊姜星祈起宝的,究竟有几个哥哥。
也是,难怪对他也哥哥长哥哥短,叫的如此顺口。
他抬眼,看了姜星祈一眼。
眼神格外耐人寻味。
姜星祈不明所以,不解地和他对视,小声问:“咋啦哥?”
周聿珩冷嗤一声,重新看向屏幕上的韩俊成,语气更冷:“有事?”
10. 第十章
翌日。
闹钟一响,姜星祈就鲤鱼打挺般从床上爬起来,风风火火地跑去洗漱,而后换上昨晚精心挑选的衣服,对着镜子收拾半天,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镜子前细细端详着。
不得不承认,周聿珩这身材,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在穿搭上稍微花点心思就足够出众。
姜星祈越看越满意,摆出简单随意的姿势,拿出手机对镜拍了几张照片。
在房间里浪费不少时间,眼看快来不及,姜星祈急匆匆地出门,周聿珩在一旁喊住他:“不吃早饭?”
姜星祈闻言及时刹住脚步,折回拿了片吐司咬在嘴上,“哥,我走了,祝我好运!”
周聿珩皱眉,原本想叫他不要急,学校离得近,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砰”地一声大门被姜星祈关上,人消失在视野里。
六月的清晨,路旁枝桠嫩绿,微凉的轻风在城市里徐徐穿行。
姜星祈穿过两条街就到了X大,一看时间还够,便踏进咖啡店买咖啡,顺便给同事带一杯。
周聿珩给他的资料上有写,和他同办公室的还有一位教授,叫方仲明,四十岁左右,未婚,不善言辞,独来独往。
也不知道这位同事喜欢喝什么,姜星祈摸着下巴沉思会儿,对店员笑了笑:“稍等,我打个电话。”
他打电话给周聿珩,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他语气上扬,问:“哥,方教授喜欢喝什么咖啡啊,美式还是拿铁?”
通话那端沉默一瞬,“方教授?”
姜星祈没察觉到他语气听着有些许奇怪,依旧喜气洋洋地说:“对啊,我在买咖啡呢,想着给他也带一杯。”
周聿珩:“呵。”
话落,电话被他挂断了。
姜星祈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手机,咋了这是?谁又惹他了?
旁边店员礼貌提醒:“先生,想好点什么了吗?”
姜星祈回头应了声,将疑惑抛之脑后,笑眯眯地对店员说:“那就再来杯冰美式吧,还有这几款蛋糕,都打包带走。”
姜星祈来到数学科学学院,按照周聿珩给的位置布局来到四楼最边上的办公室,他推开门,扬起笑容打招呼:“早上好啊方教授。”
方仲明正在弯腰整理桌面,听到声音,他拿着草稿纸的手顿住,不可思议地望过来。
姜星祈拿出一杯冰美式放到他桌上,嘴角的笑让方仲明有些恍惚:“请你喝咖啡。”
尽管在同一间办公室,方仲明和周聿珩的交流并不多,除了学术上的沟通,其余时间办公室都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般。
他不由回头,姜星祈刚拿出小蛋糕准备吃,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又弯起嘴角:“吃蛋糕么?”
这人平日里冷淡疏离,没想到笑起来还挺温和。迟迟等不到回答,姜星祈挑了下眉,方仲明从思绪中挣脱,略显窘迫地摆了摆手,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好久没说话,一出声就显得有几分怪异不自然:“不、不用。”
姜星祈了然,又笑了下,自顾自地吃蛋糕。来的路上他走得急,嘴里那块吐司差点没给他噎死,还是小蛋糕美味,绵软甜腻,配着咖啡刚刚好。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屏幕,有新消息提醒。
姜星祈腾出只手点开,看见是周聿珩发来的:[注意言行。]
“……”
姜星祈下意识擦去嘴角旁的些许奶油,随后东张西望,没看见有摄像头。
他以为周聿珩还是不放心,便好心宽慰:[放心啦,我已安全到达办公室,毫无破绽!]
周聿珩没回消息,姜星祈便将手机息屏,拿出打印的逐字稿,在心里默念,他等下在阶梯教室有课,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虽然稿子的内容他一窍不通,但依葫芦画瓢念稿他还不会么!
对人生的第一堂课,姜星祈胸有成竹。
手机又进新消息,周聿珩:[我来找你。]
姜星祈觉得奇怪,问:[你不是有课吗]
周聿珩回得很快:[我叫贺思南帮我请假。]
姜星祈脑子转了几圈,想起上午后两节是什么课后,忿忿地打字:[你是为了逃舞蹈课吧!]
周聿珩发了个微信自带的“猪头”表情,明明挺可爱的一小表情,落在姜星祈眼里,却幻视成周聿珩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样子。
姜星祈恼羞成怒,给他发了一堆“猪头”。
这叫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看着满屏的“猪头”表情,姜星祈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虽然行为幼稚,但一想到周聿珩有可能吃瘪的样子,还是觉得很痛快。
周聿珩如他所料果然没再回消息,姜星祈哼了声,像个战胜将军又拿起纸张,可忽然想起什么,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离开办公室。
方仲明看着他跑出去,背影都透出一丝轻快。
他起身,将门合上。
好一会儿,姜星祈都没回来。
方仲明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对着满屏草稿纸推演定理,发现漏洞拿着铅笔涂改时,门外传来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他的思绪被暂时打断,抬了抬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请进。”
周聿珩走进办公室,只看见方仲明一人,他稍稍颔首,说:“方教授,我找周老师,他人不在?”
办公室会有本科生过来问疑,只是来人看得眼生,学院里也少有染这种发色的学生。方仲明收回思绪,答道:“他出去了。”
周聿珩一顿,没再待在办公室,“好,我出去等。”
他刚合上门,脚步往后一退,肩膀就被人从身后轻拍了下,他回头,看见姜星祈喜眉笑眼的模样,他问:“去哪了?”
“出去晃了下。”姜星祈一只手反手背在身后,又问他,“你怎么不进去啊?”
周聿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门把手要推门进去,却被姜星祈及时喊住,他回头,有些不耐地拧眉,刚想问又怎么了,就见姜星祈眼睛亮亮的,拿着鲜榨橙汁的右手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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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小小的弧线:“诺。”
周聿珩怔住了。
姜星祈笑的得瑟又可爱:“你早上挂我电话是觉得我不给你买咖啡是吧?我猜出来啦,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哥,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了,我怕你喝了咖啡晚上会更加睡不着,所以换成了橙汁,快拿着呀!”
周聿珩伸手,接过橙汁。
姜星祈又冲他弯眼笑了下,推门进去,大大方方地和方仲明介绍:“方教授,这个帅气逼人的小伙子是我远方表弟,叫姜星祈,在传媒学院读书,哦他也是个全网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哦,这次过来是想听我的课。”
这个介绍完全夹带私货,明里暗里夸自己。
可真行。
周聿珩受不了他,再抬眼时,看见姜星祈始终弯起的嘴角,他动了动唇,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
他垂眸看了眼手上的果饮。
看在橙汁的面子上。
姜星祈将周聿珩带到自己办公桌旁,让他坐在旁边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生怕别人听见似的,用气音喊了声“哥”,然后用正常的音量,说:“等会上课你认真听,好好看我表现。”
周聿珩眼神带着探究,压着声儿问:“不怕了?”
“我准备得很充分了。”姜星祈自信心十足,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聪明着呢。”
周聿珩无声地笑了下。
他拆开吸管,低头喝了口橙汁。
上午十点,铃声响了,阶梯教室已坐满了人。姜星祈胜券在握地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去教室,可当他看见乌压压的人后,双腿还是不免软了下,周聿珩及时撑住他的胳膊,在他耳畔低声说:“小姜老师,你能行,我相信你。”
小姜、姜老师?
即使他明白自己德不配位,可是……这是多么悦耳的称呼啊。
姜星祈感觉刚消逝的信心又从四肢百骸聚拢而来,他轻咳一声,挣开周聿珩的手,挺直背脊,信步走上讲台。
周聿珩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坐在他眼皮底下,看着姜星祈从容不迫地将上课稿放在讲台上,俯身打开电脑,将课件投影,而后拿起粉笔,转身大气凛然地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标题,写到最后,粉笔重重地点了下黑板,留下一个白点,然后潇洒转身。
看着黑板上留下的一排的鸡爪字,周聿珩单手挡住脸,默默叹气。
应该再教他练练字的。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来学习线性空间。”姜星祈尽可能地模仿老师的姿态,双手大开撑在讲台上,扫视一圈台下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在周聿珩脸上,周聿珩在,他多少有点心安,没有孤军上阵的忐忑,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反正不管他讲的怎样,周聿珩肯定有办法挽回局面的。
他对周聿珩有足够的信任。
周聿珩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见他停下来,盯着自己出神,掩唇轻咳一声提醒,姜星祈眼神聚焦,对他扬唇笑了下。
他开始讲课。
11. 第十一章
过程进展得还算顺利。
写公式的时候,姜星祈就拿起纸质稿,低头去瞄,一边照写。
他转身,又去瞄周聿珩,那沾沾自喜的神情明晃晃地透出三个大字:我!真!棒!
周聿珩偏开眼,不予理会。
恰在这时,台下有学生举手,“老师,我有个疑问。”
姜星祈始料不及,他没想过会有人提问,也很少见大学生在课上问问题。他顿时有些慌神,右手抓住桌角,强撑着镇定,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咽了咽口水:“你说。”
学生站起来,问:“r(A)=n-1时解空间一维,任意非零解都能做基吗?对数域都成立吗?”
姜星祈:“……”
完全听不懂,什么做基,肯德基吗。
台下学生都盯着他,隐约有讨论的声音,姜星祈僵立在讲台上,桌角都快被他扣烂了,他脑袋不动,只转动眼珠,求救般地看向第一排的周聿珩,示意他赶快来救场。
周聿珩慢悠悠抬起眼,他原想解答,可看姜星祈这慌张无措的样子,突然改变了主意,暂缓行动,他靠着椅背,气定神闲地看他。
“这个问题嘛……”姜星祈几步跨下台,站在周聿珩的身旁,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左手用力拧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警告道:“快点!”
胳膊上的痛感清晰传来,可见姜星祈用了不少力气。周聿珩眉头轻蹙,不再逗他,懒洋洋地举起右手。
姜星祈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急急忙忙地要抓住,紧绷的声线骤然一松:“这位同学你有想法?”
周聿珩没起身,不紧不慢地解释:“任意非零解都可以作为解空间的一组基,所有非零向量都线性无关,而解空间本身是一维子空间,所以任意一个非零解都能张成整个解空间。”
他坐在前排,后面的学生探头探脑,想要看是谁在发言,却只看得见他饱满的后脑勺。
“至于是否对数域都成立,答案很显然,‘一维空间中非零向量线性无关’是线性空间基本性质,和具体数域无关,因此对任意数域都成立。”
姜星祈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觉得周聿珩现在帅呆了酷毙了,要是可以,他真想把这段录下来,放到网上给自己营造一个“学霸”人设。
粉丝们平日里都调侃他,说他是文化有限公司的,要是把这段解答拍成视频,他绝对在粉丝面前扬眉吐气。
姜星祈激动地带头鼓掌,随后竟也有人跟着鼓掌。
周聿珩冷眼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手。
姜星祈乖乖停下手,而后一本正经地说:“嗯,姜同学分析得很到位,那这位同学,你听懂了吗?”
提问的学生点头。
姜星祈暗暗长舒口气,得亏周聿珩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决定中午请周聿珩吃饭,豪迈道:“想吃什么随便说,我有钱!”
周聿珩信步出教室,一路上收获不少人的侧目,他视若无睹,对姜星祈说:“都行,先去办公室拿东西。”
姜星祈以为周聿珩要拿工作上需要的物品,他站在一旁等待,见方仲明也回办公室了,顺口问:“方教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方仲明诧异极了。
周聿珩从未邀请过他一起共餐,两人在食堂碰上,也仅仅点头打个招呼。
姜星祈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明所以:“咋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方仲明低下头,从他身旁经过,声音模模糊糊的:“不了,我自己去。”
姜星祈目光跟随着他移动,疑惑地挠了挠脸颊,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抓住,再抬头,只看见周聿珩的侧脸,周聿珩将他带出办公室,语气冷淡:“走了。”
刚出办公室,周聿珩就松开手,径直走在前面。
姜星祈仗着腿长,迈两步就跟上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走。他好奇地问:“哥,你和方教授关系好吗,平时会聊天吗?”
周聿珩回答很简短:“一般。”
姜星祈思索几秒,兀自赞同地点头:“怪不得,你嘴那么毒,难怪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
周聿珩停下脚步,气极反笑:“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就是感觉啊,我和他说话,他好像唯唯诺诺的,说话都有点磕巴。”姜星祈说完又开始猜测,“是不是你骂过他?”
周聿珩低头看手机,淡声说:“没。我只骂过你。”
姜星祈捏起拳头,牙痒痒:“我谢谢您对我的专骂。”
拒绝完前宿舍的聚餐邀请,周聿珩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扭头问:“去吃什么?”
不等姜星祈说话,他想起什么,补充道:“除了麦当劳。”
姜星祈立刻被他逗笑,乐个没完:“上次请客吃麦当劳给你留下阴影了是吗,哈哈哈好哦,不吃这些,我们去吃烤鱼咋样?好久没吃鱼了。”
周聿珩问:“你喜欢吃鱼?”
姜星祈应声说:“是啊,小时候我听奶奶说吃鱼会变聪明,然后我就狂吃猛吃kuku吃,虽然没变多聪明啦,但我爱上了鱼肉嫩嫩的口感。”
“没有被鱼刺卡过吗?”
“没呢,我吐刺高手。”姜星祈边说边模仿,“像豌豆射手一样,突突突,发射!”
画面简直不堪入目。周聿珩别开眼,冷声提醒:“别用我的脸做幼稚的行为。”
看在他刚才救场的份上,姜星祈立刻收敛:“好的老师。”
两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边来到附近的商场,乘电梯上去,来到烤鱼店,姜星祈点了纸包鱼,随后拿着筷子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周聿珩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有新消息提示,姜星祈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看了好几眼,问:“谁给我发消息啊?”
周聿珩把手机还给他。
姜星祈立刻解锁看消息,他微信上有不少好友,除了现实的亲朋好友,还有网上认识的兄弟和部分粉丝,说起来,就算他和周聿珩换了手机,每天还得换回来,回复下消息,特别是他作为主播,更要维护榜上的大姐,给足她们情绪价值。
他家的大姐不算多,就四五个,富婆们不缺钱,给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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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也不是爱情票,纯粹是在他直播间得到了情绪价值,觉得小孩挺可爱好玩的,也很敬业,上上分就能看到他亮亮的眼睛,崇拜开心地说谢谢姐姐。
一直到鱼端上来,姜星祈还在抱着手机,他着急忙慌的,瞄了眼菜又低下头:“等会儿,马上就好。”
周聿珩没动筷,坐在他对面静静地注视着他。
回完消息,再给她们新发的朋友圈动态点赞,姜星祈终于结束了工作,他把手机还给周聿珩,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子肉,然后放到周聿珩碗里。
周聿珩抬起眼:“?”
姜星祈以为他嫌弃,不愿意别人夹菜给他,便解释道:“我没动筷,这是干净的筷子。”
周聿珩睫毛低垂,眉头稍沉,像是在思考,“为什么给我夹菜?”
姜星祈嘴角微微上扬,理所当然的口吻:“谢谢你给我解围啊。”
周聿珩明白了,伸筷将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吃。
姜星祈盯着他半晌,由衷地夸赞:“哥你吃相真好看!”
周聿珩眼也不抬,冷淡道:“你不说话更好看。”
这人说话呛死人不偿命。姜星祈撇撇嘴,大度地不和他计较。
吃到一半,姜星祈觉得有点儿辣,还有点咸,于是扭头找服务员,想要加瓶玉米汁,目光搜寻一番,没看到过来的服务员,却看见——
“老大!”他下意识喊。
听到声音,刚进店的一行人循声望来,彭澍看到一个陌生的年长男人,刚要移开视线,就看见陌生男人对面的人也回头。
彭澍诧异地张了张嘴:“……小起?”
林巍和贺思南也看见他们了,径直朝他们走来,彭澍勾住周聿珩的脖子,“你小子还说有事,原来是和别人一起吃饭啊。”
姜星祈默默地看着老大和周聿珩亲近的姿态,忽然之间,内心深处有点儿不得劲。
周聿珩扯开彭澍的手,言简意赅地解释:“我们之前就约好了。”
贺思南探究似的目光落在姜星祈脸上,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迟疑着问:“这位是?”
被cue到,姜星祈立刻起身,姿态自然地对他们仨说:“我叫周聿珩,是他的……”本来他是想说表哥,可看到舍友们熟悉的脸,“表哥”两字就说不出口,话音忽的转了个弯,随后掷地有声,“朋友。”
林巍和彭澍一脸拘束地介绍自己,贺思南脑中反复细嚼着“朋友”二字,眉头轻轻拧成一团,隐隐流露出不安的迹象。
彭澍拉着贺思南他们要离开:“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星祈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落座,才收回眼,眼底的惆怅显而易见。
周聿珩察觉到他忽然低落的情绪,问:“想和他们一起吃?”
“算了,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姜星祈闷闷道,“只是感觉好久没和他们说说话了,虽然只有几天时间啊,但是,但是……他们刚才站我面前都没人认出我。”
周聿珩无法和他感同身受,只觉得他话挺好笑,“你爸妈站你面前也认不出来。”
12. 第十二章
姜星祈气闷,又无力反驳,他随手将身旁的小鱼抱枕扔过去,周聿珩伸手稳稳接过,一秒也没停留,反手扔了回去,只是姜星祈猝不及防,直接被砸到脸。
虽然抱枕并不重,小小的比较轻,但姜星祈还是双手捂着脸,伴随着痛呼:“我靠。”
周聿珩一顿,起身走来,俯身去看:“伤哪了?”
姜星祈低着脑袋,捂脸不吭声,周聿珩去扒开他的手,可对方死死不松手,他眉心紧蹙,用了几分力道,说:“松开,我看看。”
姜星祈声音闷在掌心里,嘟囔道:“碰到眼睛了。”
周聿珩神情一变,视线越过姜星祈,确定小鱼抱枕上并没有尖锐的装饰品,他心下一松,目光移了回来,刚想说话,迎面就对上姜星祈松开手的脸,他脸皱起,两颗眼珠齐齐往中间挤,成了可爱的斗鸡眼,仿佛正努力盯着自己的鼻尖看,舌尖也翘起,抵着上唇,他在扮鬼脸。
周聿珩:“?”
他快气笑了,直起身体,双手抱胸,冷冷地俯视着他。
对方的反应没有意料中的被吓到,姜星祈讪讪地收起舌尖,在周聿珩冰冷的目光下,越发觉得窘迫,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我就想吓吓你。”
周聿珩不想搭理他,转身要走:“我去厕所。”
姜星祈在身后喊:“开个玩笑嘛。”
周聿珩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出烤鱼店。
这人咋这么容易生气,开个玩笑都不行。
姜星祈撇撇嘴,刚想拿起筷子,余光注意到身旁有人经过,他下意识看过去,一抬头就对上贺思南的目光,贺思南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看了他一眼后也走了出去。
“……”
姜星祈眨眨眼睛,一头雾水。
周聿珩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冷静地盯着镜中的人。
他并不是生气了,而是懊恼自己这么轻易就上了姜星祈的当。
真是和笨蛋呆久了,智商也会被拉低。
他皱眉,镜子里的“姜星祈”也蹙眉,乖巧白净的长相,看着却很冷淡,颇具反差感。
突然,镜子里走近一人,站在他身后。周聿珩回头,脸上还残留着不爽的神情。
贺思南张了张嘴,踌躇道:“小起……”
周聿珩声音也冷,开门见山地问:“有事?”
贺思南深呼吸,拳头不自觉捏紧:“我——”
这两天姜星祈像换了个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他冷冰冰的,给他发消息也很少回复,要么就一两个字应付,他昨晚睡不着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无意间透露了什么,可想了一晚上还是毫无思绪。
当看到他和那个年长男人亲密的样子,气血涌进脑袋,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就跟着进来卫生间。
在对方冷得像冰的目光下,贺思南咬咬牙,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反正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死个明白总比不清不楚强。
他暗暗说服自己,硬着头皮问:“你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周聿珩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淡声说:“朋友。”
“只是朋友?”贺思南不确定地问道。
周聿珩反问:“还能是什么?”
得到肯定答案,看到他坦荡荡的模样,贺思南感觉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沉沉落地,他神情骤然变得轻松,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没事了,小起,你上完厕所了吗,一起回去?”
周聿珩“嗯”了声,走出厕所,贺思南和他并肩走,在经过一家火锅店后,他再度开口:“小起,周六晚上有空吗?”
“你先说事。”周聿珩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往旁边稍稍移开。
贺思南低头一笑,嗓音温温柔柔的:“我想请你吃饭。”
对方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很容易就能猜测到他想要做什么。
周聿珩太阳穴隐隐作疼,但他在不了解具体情况时无法替姜星祈做任何决定,万一他们郎有情郎也有意,他如果拒绝岂不是破坏他人的感情。
早知如此,前两天就该问清楚姜星祈的感情情况,是否恋爱,是否有暧昧对象,是否有心仪的人。
如果有,岂不是还要替他恋爱?
光是想一下就觉得无法呼吸。
周聿珩烦躁地叹气,再对上贺思南的眼,深呼吸,暂时没拒绝:“我考虑一下,晚些回复你。”
贺思南唇边的笑意渐浓,体贴道:“不急,你到时候给我发微信。”
周聿珩点头,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再回烤鱼店,看到罪魁祸首埋头吃鱼,他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星祈,“吃好没?”
姜星祈闻声抬起脑袋,嘴唇被辣得有些红肿,唇边还沾上辣油,周聿珩从没见过自己这般模样,他别开眼,不愿再多看一下。
“好了,我吃得好饱。”姜星祈抽出纸巾擦干净嘴,“我去结账。”
周聿珩在门口等了片刻,姜星祈结完账出来,笑眯眯地说:“走吧,回去睡午觉!”
在外边不好说事,一直到回到家里,周聿珩换好鞋子,什么铺垫也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姜星祈,你有没有对象?”
姜星祈换鞋子的动作一顿,云里雾里:“没有啊,我没谈恋爱。”
周聿珩靠在柜旁,姿态随意,只是那目光,带着审视,严肃又正经:“请你认真说清楚你的感情状况,包括暧昧对象,心仪的人,追求你的人以及性取向。”
姜星祈依然保持坐着的姿势,听他说了一堆,注意力落在最后几个字上:“老子直男!”
周聿珩点头,“继续。”
“我没对象,也没暧昧对象,更没喜欢的人。”姜星祈不假思索道,“不过追我的人可多了,从我学校可以排到你学校。”
周聿珩不确定姜星祈是否知晓贺思南的情意,一方面贺思南的表现太过明显,另一方面他这几天和姜星祈的相处下来,他并不认为姜星祈是个敏锐的人,相反,非常迟钝。
他应该不知情。
但是,还是得问清楚。
“男的女的?”他问。
姜星祈洋洋得意的神情立刻收起,换了副不敢置信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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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肯定女的啊!怎么可能会有男的追我?我身边全是直男好吗。”
周聿珩慢悠悠地从上到下扫视他,随后,轻飘飘地吐出一个轻蔑的字音:“呵。”
姜星祈不理会他的嘲讽,哼了声,起身从他身边经过,去拿了包蘑古力放在嘴边嚼啊嚼,也学着周聿珩审判的样子,斜眼睨他:“那你呢,有没有对象,有没有暧昧对象,有没有心仪的人,有没有追你的人?”
周聿珩没有藏着掖着,既然互换了身体,就应坦白事情,避免给彼此带来困扰,他如实说:“都没有。”
姜星祈有些不太相信:“不是吧哥们,没对象我能理解,估计你要求高,但连追你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啊,你长得又不丑,挺帅的啊,又这么高,身材也好,学历又好又有钱,怎么会没人追你,你逗我玩的吧?”
周聿珩刚被姜星祈一连串的夸奖取悦到,就听见他接着自说自话:“应该是你脾气太差了,要是和你表白,估计你得追出二里地来打她。”
“……”
“人女孩子哪受得了这个苦啊,就算对你有意思也不会说出来。”姜星祈一脸理解的神情,拍拍周聿珩的肩膀,“哥,你得平易近人些,别总是板着脸,要不然六十岁了还单身。”
周聿珩绷着脸,从紧闭的牙关硬邦邦地挤出三个字:“姜星祈。”
姜星祈立刻捂住耳朵,遁地跑开:“我要睡午觉了。”
他逃回到房间,连忙将房门反锁,靠在门上,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好半天没缓过来。
当看到周聿珩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姜星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怕被骂被打,他连忙找借口逃走。
真是嘴巴没个把门,脑一热就什么话都说出来!
他耳朵贴在房门上,没听见外面有人走来的声响,终于长舒一口气,随即往床上一倒,睁眼看着天花板。
这下得罪了周聿珩,等下怎么让他跟自己学一些简单的直播才艺呀……
昨天直播和韩俊成打PK,韩俊成的粉丝看到对面主播这么“欺负”自家主播,在PK的时候铆足了劲上票,直接把姜星祈打得跪地不起。
PK结束后,赢的主播可以惩罚失败的一方,让对方表演才艺或者体罚之类的。韩俊成念在和姜星祈玩得挺好的面上,忽略了他的反常表现,没提出过分的要求,只让他跳舞。
周聿珩当时说:“不会。”
韩俊成又让他撒娇,他知道姜星祈很擅长撒娇,一点儿也不油腻,相反还挺可爱的。
周聿珩还是不会。
姜星祈在电脑对面急得要跳脚,想着一定要教他一些才艺,不然PK失败了如果没有才艺表演,这不就是滚刀嘛。
他当时都和周聿珩说好了明天要教他才艺,他也同意了。
睡了半小时起床,姜星祈小心翼翼地敲响书房的门,奉承地笑着:“哥……”
周聿珩眼也不抬:“免谈。”
姜星祈:“……”
他算是明白了。
此男,不仅脾气差,报复心还极强。
13. 第十三章
“免谈”两字如一把大锤重重砸下来,姜星祈不免觉得委屈。虽然他确实在周聿珩的工作上帮不上忙,因为能力有限,但是他都是尽量去配合。而直播呢,每次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地求着周聿珩帮忙,对方还始终不给好脸色,明明同意了还因为一点小事反悔。
越想越气,憋屈夹杂着怒火不断发酵、翻涌,姜星祈站在门口,一改刚才的卑躬屈膝姿态,指着周聿珩,气急败坏地怒道:“你说话不算话!”
周聿珩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看过来,每一个动作落在姜星祈眼中如同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慢速播放,他看见周聿珩似乎是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毫无温度可言:“因为,我脾气太差了。”
想到自己说的话,适才的愤怒被心虚打败,姜星祈的气势骤然往下掉,感觉自己矮了一大截。
“还不走?”周聿珩下逐客令,“不怕我追出二里地打你?”
周聿珩用他说过的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他彻底没了气势,都快和踢脚线齐平了,他悻悻地退了出去,懊恼地打了下嘴,我这破嘴!
两分钟后,姜星祈鼓足勇气又敲书房的门,不等周聿珩开口,直接端正态度认错道:“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周聿珩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出书房,径直绕过他,没有任何回应。
姜星祈自觉跟在他身后,闷头走着,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那么说你,你替我做了那么多,我还那样说你,真的不应该——”
周聿珩转身,姜星祈低着头没注意,差点撞到他的鼻子,周聿珩无奈地歪头,躲开他的“攻击”。他低低叹气:“行了。”
姜星祈抬起脑袋,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原谅我了吗?”
周聿珩觉得奇怪,明明看到是自己的模样,可透过他的眼睛,大脑总会自动脑补成姜星祈可怜兮兮认错祈求的样子。
像一只很会擅用自身优势来装可怜博原谅的心机卷毛小羊。
他移开目光,不与姜星祈对视,表面上仍是不为所动,只是语气暂缓,温和下来:“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姜星祈察觉到他话里的松动,意识到他不再计较,立刻眉飞眼笑,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我帮您脱裤子。”
周聿珩淡定地用食指抵着他的额头,稍微一用力,将他往后推了几步,“转身。”
姜星祈乖乖向后转。
周聿珩:“走。”
姜星祈背对着周聿珩,扭着脖子去看他,诚心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我帮你看门也行啊。”
周聿珩把门一关,懒得和他废话。
等他洗净手出来,姜星祈不知道在哪找了把按摩捶,兴致勃勃将他拉到椅子坐下,要给他捶背,缓解他这段时间的疲累。
周聿珩没拒绝,闭上眼睛,等着这小子的报恩。
姜星祈以前就经常帮妈妈捏肩捶背,自诩是个按摩小高手,他信心十足地双手攀上周聿珩的肩膀,手指轻轻收拢,刚要用上力,对方却躲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算了。”
还没开始就结束,姜星祈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聿珩没法说。当姜星祈温热干燥的手碰触到他的肩膀,薄薄的衣服似乎形同虚设,他的体温清晰地熨帖到肌肤上,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周聿珩无法适应,也很难接受等会儿可能很长时间身体上的接触。
“不用。”周聿珩拒绝。
姜星祈努努嘴,“那好吧。”
周聿珩回卧室,简单收拾下,准备去上课。等会有节形体课,尽管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可一想到这课,头还是疼得厉害。
他出门,翻看最近的天气,六月的气温攀升,预报显示最近一周都是晴天,没有一丝雷雨的痕迹。
对于灵魂互换的触发条件,他其实并没有太大把握,于他而言,他和姜星祈换了灵魂是随机生成,毫无逻辑可言,没有真理可循、公式可套,只能摸瞎乱走,看瞎猫何时能碰上死耗子。
每天醒来,他第一件事便是看镜子,只是事与愿违,他依然顶着姜星祈这张脸,过着这操蛋的双重人生。
还被迫听着吵闹的烂歌。
出租车司机跟着DJ歌曲哼唱,忽然察觉到身旁乘客越来越低的气压,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关掉音乐。
车厢陷入安静,周聿珩垂下眼睑,避开司机探来的目光,他双手环胸,佯装闭目养神,彻底杜绝司机要闲聊的想法。
姜星祈这张脸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只要搭车,司机必找他聊天,即使他兴致缺缺很少回话,对方都能说一路。
要是他们没有互换,想必姜星祈会和司机聊得热火朝天。
周聿珩都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姜星祈拉着司机絮絮叨叨讲话,小嘴叭叭的,眼珠子滴溜儿转,吐出来的全是没营养的废话。
车在传媒学院大门口停下,周聿珩付了钱下车。
快到上课时间,绿荫道上有不少学生,成群结队地赶去教室。
去往形体房的路上,都是同专业的学生,他们大多和姜星祈认识,看见他都笑着打招呼,还有人勾着他的肩膀,和他插科打诨。
不可否认,姜星祈人缘挺好的。
周聿珩面无表情地扯开对方的手,转身往后走:“我去买瓶水。”
他赶到形体房时刚好上课,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木地板上,镜墙里映着几十个高挑的身影,穿着黑色练功服,在进行定点训练。
周聿珩目光越过人群,看到林巍他们,弯着腰从人群后边穿过,快步走到他们身边。
老师站在前面,拍了拍手,说:“今天练习的是下肢线条和重心转换,大腿带动小腿,控制好腿部重心。”
他做了示范,而后说:“两人一组,互相辅助。A组做动作,B组用手感受发力点。”
他们都大三了,快要毕业,形体课上的重点不再是练体态和台步,而是在基础上不断的抠细节。大家开始分组练习,彭澍说:“还是老样子啊,我和林巍一组,起子和思南一组。”
彭澍说完要去找位置,却听见“姜星祈”说:“我和林巍一组。”
“啥?”彭澍停下动作。
林巍也愣住了,指了指自己:“和我?”
“对。”周聿珩点头,彭澍会捏脸,贺思南图谋不轨,目前只有林巍比较安全。
林巍下意识看了看贺思南,见他脸色不太好,尴尬地掩唇轻咳一声:“之前不都是固定搭配么,怎么突然要换人?”
周聿珩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不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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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巍硬着头皮:“行是行啦——”
“那就这么决定了?”周聿珩环视一圈另外两人,目光带着询问。
彭澍回过神,作为老大,为了宿舍的和谐,他连忙拉开贺思南,打圆场道:“也行,换换搭档,我老早就想让思南教教我了,林巍你别拖小起后腿啊。”
林巍呸了声,“我去你的,瞧不起谁呢!”
周聿珩心里没底,虽然刚才老师示范操作时,他认真看了,但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他沉吟半晌,对林巍说:“你先练。”
林巍没多想,答应下来。他身体微侧,重心放在左腿,右腿自然向前伸出,脚尖点地。
这时,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林巍的大腿前侧,皱眉道:“不行,大腿太松了,要收住股四头肌,再来一次。”
林巍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做了遍动作。周聿珩在一旁认真地看,记住他的动作要点。
轮到周聿珩做动作,他沉着呼吸,想着刚才的动作,尽可能地去模仿,谁知林巍一下就看到他的错误,扶着他的腿说:“小起你重心偏了,膝盖微屈,把重心放在左腿上。”
周聿珩绷着脸,烦躁地想调整回左腿,但为了控制上半身的稳定,重心转移的时候,左脚没能稳稳抓住地面,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左脚踝猛地向内翻折过去,一阵刺痛很快袭来。
林巍被吓一跳,蹲下问:“没事吧?”
其他练习的学生注意力都被吸引,纷纷看了过来,贺思南和彭澍几步冲过来,贺思南扶起摔倒的“姜星祈”,看见他的左脚扭曲着,关切问道:“伤到脚了?是左脚吗?”
周聿珩一脸烦闷,脚应该是伤到韧带了,扯着筋似的作疼。
他想骂人。
蠢蛋姜星祈。
学什么不好,物理生化甚至哲学他都能应付,偏偏学的是服装表演。
老师也走过来,托起他的脚后跟,轻轻活动了下脚,询问后仔细观察片刻,随后从包里拿出冰袋和绷带,让贺思南将冰袋敷在“姜星祈”的脚踝上,再用绷带固定住。
贺思南小心翼翼地缠绷带,将他的脚踝包裹固定住,“我送你去医务室。”
看看彭澍和林巍,再看看一脸着急的贺思南,周聿珩也说不出换人的话,只别开眼,低“嗯”了声。
周聿珩在医务室处理了下扭伤,拿着药尝试单脚蹦了下,贺思南见状连忙过来扶他,一边说:“别乱动,你这两天要好好休息,我等会帮你和辅导员请假,现在回去吗?”
“嗯。”周聿珩点头。
贺思南扫了辆电动车,让周聿珩坐后边,骑到校门口,再打车送他回去。
他跟着坐在后排,和司机报了姜星祈家的地址。
周聿珩一顿,重新报了地址,对上贺思南疑惑的眼神,他简短解释:“我搬家了。”
贺思南哑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我们说声?”
“就这两天。”周聿珩语气寡淡,“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听到他的解释,贺思南觉得心情好些了,脸上又重新恢复温和的笑容,直到将“姜星祈”送到家门口,迎面对上正要出门的、中午刚见过的、和姜星祈一起吃饭的男人,他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14. 第十四章
姜星祈要出去买吃的,刚打开门就看见贺思南,他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喊道:“南南!你怎么在这?”
贺思南:“?”
周聿珩:“。”
贺思南一脸生吞苍蝇般一言难尽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南南?
套什么近乎,和你很熟吗。
周聿珩无语至极,忽视姜星祈脸上灿烂的笑,不爽到极点还得帮他收拾烂摊子,对贺思南说:“哦,我和他提过你。”
姜星祈看看贺思南,又看向周聿珩,反应过来好像叫得太亲近了,刚想打哈哈混过去,视线注意到周聿珩缠着绷带的脚,话在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你脚咋了?”
“摔了。”周聿珩淡声回。
“伤得不严重吧?”姜星祈连忙去搀扶周聿珩,不料贺思南却没松手,他疑惑地看过去,撞上对方毫不掩饰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目光,扶着周聿珩肩膀的力道还加深了几分,像是有人侵占了他的所有物似的。
纵使再迟钝,也感觉得到贺思南的眼神并不友好。姜星祈更加摸不清头脑,贺思南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平时也很照顾他,会帮他带饭、拿快递,几乎有求必应。他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戾气的样子,就像变了个人。
难道世上不单单只有他和周聿珩换了灵魂,贺思南的身体里也住着别人?
正当姜星祈皱脸天马行空乱想时,贺思南嘶哑着声音,艰难地开口:“你们住一起?”
姜星祈体贴入微,聊天主打一个“不让话掉地上”,听见贺思南的问话,从思绪中抽身,下意识回:“对啊。”
周聿珩无奈地闭了闭眼,脸撇到一边,不用看也能猜到贺思南此刻的表情会有多崩溃。
得到肯定答案,贺思南瞬间情绪上头,完全不管不顾了,什么暴露心思,什么怕姜星祈会躲他,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通通被他抛到脑后,他指尖在身侧攥得发白,哑声质问:“你不是说只是朋友吗?”
姜星祈回:“是朋友啊。”
贺思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厉声呵斥,“我没和你说话!”
姜星祈被吓得扶着周聿珩的手都抖了一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默默地松开周聿珩,干巴巴地扯出一丝笑,说:“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嘛。”
周聿珩不想参与也得面对,姜星祈说的每句话都等同于火上浇油,再袖手旁观,他都担心贺思南会疯掉,他沉沉叹气,再次解释:“我和他合租。”
姜星祈点头,应道:“是啊,我们合租呢,房租太贵了,合租能分摊点。”
他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不炫富,当初家人给他买了房子,他也没和舍友详说,只说找了个公寓要搬出去自己住。
贺思南怔了怔,搞清楚缘由后张了张嘴,周聿珩耐心告罄,直接打断他的话:“行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完,他将手搭在姜星祈肩上,示意他扶着自己。姜星祈连忙扶过他,这次贺思南松手了,呆呆地看着他俩,周聿珩礼貌地颔首:“再见。”
门“啪”地一声被周聿珩关上。
姜星祈“欸”了声,要去开门:“我还没说拜拜呢。”
“他喜欢你。”
姜星祈扭头,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
周聿珩看着姜星祈的眼睛,重复一遍:“贺思南喜欢你。”
姜星祈像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开玩笑吧,南南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啊,他男的,我也是男的啊。”
周聿珩冷嗤一声,直接无视他的蠢话,结束话题,说:“信不信随你。扶我去书房。”
姜星祈边扶着他走,脑子疯狂运转,周聿珩不像在开玩笑,他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人。贺思南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对,好像是没见他交过女朋友,林巍和彭澍都谈好几个了。
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开关,突然就悟了:“难怪他织围巾给我……”
周聿珩转头,“他还给你织围巾?”
姜星祈有些难以启齿,不好意思道:“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他怕我冷,每年都给我织一条。”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都做得这么明显了,看课上林巍和彭澍的态度,想必他俩也知道贺思南对姜星祈的心意,偏偏当事人完全状况外,一点都没察觉,和没有情根似的。
周聿珩无言以对,到了书房,把门一关,留姜星祈原地凌乱。
姜星祈呆坐在沙发上好久,过往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一切都串了起来,一切都说得通。他猛地起身,去敲书房的门,万般纠结地开口:“哥,他和你告白了?”
“还没。”周聿珩答。
姜星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周聿珩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飘飘道:“傻子才不知道。”
“……”姜星祈恼羞成怒,“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拐着弯骂我。”
“他约我周六吃饭。”周聿珩轻描淡写道,“用意不用我明说吧?烦请你给个指示,要不要去,答不答应。”
姜星祈震惊道:“怎么答应啊,我又不喜欢男的。”
周聿珩略一思索,答应下来:“行。”
姜星祈想了想,又说:“哥,到时候麻烦您尽量用词委婉点拒绝,别太伤人。”
周聿珩放下手中的笔,好笑地看着他:“怎么委婉?比如?”
姜星祈又陷入思考,他实在不想伤害贺思南,但他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犹豫再三,他干脆打开备忘录,想着先提前写好,到时让周聿珩念就行,于是他盘腿坐沙发上,闷头删删减减,一小段不足三十个字的话愣是花了一个多小时。
他拿给周聿珩看,周聿珩过目后把手机还给他,“好。”
姜星祈长舒一口气,郁闷的神色一扫而光,变得欢快:“谢谢哥!您饿了没?想吃什么,我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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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周聿珩:“都行。”
姜星祈点了一堆吃的,等外卖送到,他去书房把周聿珩扶出来,担忧地看着他的脚,“怎么摔的啊?严不严重?”
“扭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周聿珩淡淡道。
“什么叫而已,”姜星祈不赞同他的说法,“伤到脚多影响活动啊,要不要我给你买个轮椅?”
周聿珩无语:“不用。我谢谢你。”
“那拐杖呢?”姜星祈追问。
周聿珩:“你要是嫌钱多可以捐给慈善机构。”
姜星祈撇嘴,小声反驳:“我这是关心你啊,干嘛又损我。”
周聿珩在椅子上坐下,丝毫不领情,面无表情地说:“那就请你别再说些荒谬的话。”
姜星祈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他本来就因为中午说错话心里有愧,看见周聿珩因为他摔伤了,更是愧上加愧,再加上周聿珩还要帮他拒绝贺思南,愧疚加感激,迫使他急切地想做些什么来报答他。
晚上,周聿珩在忙工作,突然听见门外有人经过的声音,脚步有些沉。他抬头,看见姜星祈双手端了一盆满满的水小心翼翼地过来,因为水盛得有些满,随着走动不小心溅起一些水花。
这一刻,周聿珩莫名幻视以前看过的“妈妈洗脚”公益广告。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看着姜星祈:“你要做什么?”
姜星祈生怕水再溅出来,小心且缓慢地将水盆放在桌上,随后终于挺直了腰背,无视周聿珩眼里的提防,笑眼弯弯地解释:“你不是伤到脚不好洗澡嘛,我就想着帮你擦身体啊。”
他就猜到。
准不是什么好事。
周聿珩沉了沉呼吸,他应该尽早习惯姜星祈无时无刻的出其不意,尽量让自己冷静:“不用。”
“那你这样怎么洗澡啊。”姜星祈特别替他着想,他感觉自己真是个好人,“等下万一再摔了就不好了,哎,别害羞啊,这是我的身体,我多熟悉啊,你也别见怪。”
按姜星祈这性格,指不定咋擦身体。杜绝一切意外,周聿珩还是冷声拒绝:“说了不用,你把盆端走。”
姜星祈问:“那你洗澡咋办?”
周聿珩轻按额角,语气无奈:“你扶我到浴缸泡澡就行。”
“好咧!”
姜星祈跑去浴室放热水,试了试水温后又滴上几滴精油,跑去扶周聿珩过来,他站在旁边,关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出去吧。”周聿珩说。
姜星祈没动,打量他好半晌,迟疑着问:“你这样能自己脱衣服吗?”
“姜星祈,”周聿珩忍了又忍,对上他的眼,耐着性子说,“我伤的是脚,不是手。”
姜星祈摸着下巴,思考道:“那裤子不好脱吧?”
周聿珩:“?”
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一天天的净想着怎么脱他裤子。
15. 第十五章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气。明亮的灯光下,周聿珩半靠在浴缸旁,看向姜星祈,几乎用尽了所有耐性,“姜星祈,我没对你身体做什么,你要是不放心想检查——”
话音忽然停顿,他是真觉得姜星祈会一声令下扒他裤子,于是话到嘴边生硬地转了个弯,“……想都别想。”
姜星祈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啊?”
他皱着脸,半晌回味过来,顿时觉得无语:“你想啥呢,我只是助人为乐,想帮忙而已。你能对我身体做啥啊……”
说着,他神情突然变得古怪,盯着周聿珩,迟疑着问:“这两天你应该没快乐吧?”
“……”
周聿珩再一次差点被他的语出惊人呛到,偏偏对方还一脸坦荡、认真探究的神情,他脸一沉,耐心全无:“出去。”
姜星祈被撵出浴室,还不忘回头叮嘱:“哥你别乱搞啊,你就放着等它冷却,知道没。”
他和周聿珩换了身体,迫不得已得直面对方的隐私,这些他无所谓,毕竟男人嘛,长的东西都一样,洗澡、上厕所也是没办法的,但是……周聿珩的灵魂,打他的手/枪,他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想都不能想。
“谁稀罕。”周聿珩表情更加难看,把门一关,“你实在不放心,可以阉了它。”
姜星祈拍拍浴室门,在门口喊:“我也不会对你身体做什么的,哥,你放心啊,早上我碰都不碰它。”
里面静了三秒,随后传来周聿珩忍无可忍的嗓音:“滚。”
第一次见周聿珩说脏话,意识到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姜星祈很识趣地溜走:“好咧。”
姜星祈回到书房,拿回自己的手机,再一次跟粉丝请假,说自己摔伤了要请假几天,他在群里安抚了好一会儿,再去翻看最近的直播收益,简直惨不忍睹。
周聿珩替他播的那场也没赚到什么,不会拉票,不会聊天,只打了两场pk,一场好友PK,一场随机,均以失败告终,最后姜星祈实在看不下去,站他对面用口型叫他下播。
退出绿江直播,姜星祈去跟运营请假,微信有一堆未读消息,他一条条翻看并回复,宿舍群里也很热闹,有好几条艾特他的,都在问他有没有好点,明天要来看他。
姜星祈忙不迭在群里发消息:[没事没事!不用专门过来!我过两天就好啦!]
晚上十点多,还没到睡觉的时间。林巍回得很快:[真的假的?我看你脚肿得很严重啊]
彭澍也附和:[是啊,反正我们上午没课,过来找你玩呗。]
林巍:[我听思南说你搬家了?@被剥夺智商的天才 ]
姜星祈灵机一动,顺势回道:[对啊,我和别人合租,所以你们不用特意过来看我啦,我怕他有意见,等我伤好了我们约吃饭!]
他回完消息,在表情栏里找了个“mua”的卡通表情发了过去。
彭澍这两天隐约觉得姜星祈冷淡了好多,给人一种不熟的感觉,看到群里他还是熟悉可爱的语气,终于减轻了担忧:[好的宝/嘴唇]
他们宿舍群聊天风格一向如此,各种肉麻的话和乱七八糟的表情包信手拈来,把对女朋友的那一套话术用在群里,姜星祈早已习惯,也有样学样这么对待他们,又插科打诨好一会儿,贺思南始终没有出来说话。
林巍艾特他,问:[还没结束工作呢?@贺思南]
大三课少,他们服表专业平时空闲时也会找找兼职,比如平面模特,或者试衣模特等,有时候拍摄会弄到很晚。
贺思南没回消息,估计还在忙。姜星祈连忙结束话题,说自己要睡觉了,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到桌上。
从书房出来,周聿珩正巧洗好澡,他手抓着墙,单脚慢慢移动。姜星祈见状,跑过去扶他,离得近,他闻到周聿珩身上淡淡的浴液香味,混杂着水滴潮湿温热的气息,清新干净。
姜星祈猛吸气,“好香啊。”
“?”
周聿珩身形僵了僵,脖子上的青筋跳动,忍住要骂脏话的冲动,语气克制:“沐浴液在那,觉得香你就拿过来使劲闻。”
姜星祈把他扶到卧室,嘿嘿笑着反驳:“我是说你身上香。”
周聿珩一顿,扭头看向姜星祈,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问:“你之前也这么对贺思南?”
姜星祈没跟上他的节奏,不明白怎么从沐浴液联想到贺思南的,眼神迷茫:“什么?怎么突然提到他?”
“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眼神澄净透彻,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周聿珩心中了然,没再说什么,也不想踏这趟浑水,他坐在床边,指了指门口,“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姜星祈的思绪又一次跟着他走,从“贺思南”跳到“礼貌用语”上。对于他卸磨杀驴的行为很不满,站着没动,教育他如何为人处世:“我扶你过来,你要说谢谢。”
周聿珩:“出去。”
姜星祈比幼儿园老师还耐心,哄宝宝似的:“说谢谢。”
“三。”
“好啦,我走。”
姜星祈离开房间,顺手将房门关上。
周聿珩抬手揉了揉额角,将被子掀开,慢慢挪动左脚上床,右脚再上来,他没躺下,而是靠在床头,从旁边柜上拿起领域顶刊垂眼翻看。
安静的氛围没一会儿就被打破,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姜星祈的声音响起:“哥,睡了没?”
周聿珩烦躁地抬眼,手指夹在书页里,合上期刊,“什么事?”
见他没睡,姜星祈推开门,抱着一个抱枕走进卧室,嘴角荡着弯弯的弧度,“我在网上问了医生,他说脚扭伤了睡觉要把脚抬高点。”
周聿珩一言不发地看他小心地抬起左脚,将抱枕垫在他脚下,他沉默好一会儿,刻意地打破此时怪异的氛围:“他没建议你截肢?”
“什么截肢?”姜星祈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在调侃网上查医,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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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加深,“你还挺幽默的啊。”
周聿珩偏眼没看他,翻开书页,继续低头看书。
姜星祈没再打扰他,他收起笑,走出房间,在房门口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手扒着门框,眉眼带笑:“晚安,早点休息。”
周聿珩落在书上的视线一滞,等他再抬起头,只看见冰冷的房门。
**
姜星祈晚上没怎么睡好,他做了个很乱的梦,一会儿在直播,一会儿又出现在大学课堂上,学生指着他骂,骂他不配为人师,还没适应过来,贺思南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拉着他的手说喜欢他,他吓得从梦中惊醒,一额头的热汗,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虚幻的梦境。
这一醒,辗转反侧好久,直到天际变得灰白,他才重新进入梦乡。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时有时无的,姜星祈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天花板愣神,缓过劲后,他迷瞪着眼起床,边走边揉着眼打招呼:“早啊。”
话落地了,没人回复。
姜星祈疑惑地放下手,然后,与客厅里的贺思南四目相对。
“……”
姜星祈倒吸一口气,理智立刻回笼,转身就跑。
贺思南收回目光,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周聿珩淡定地吃早餐,“不知道。”
“好吃吗?”贺思南注意力重新放到“姜星祈”身上,提醒道,“豆浆应该有点凉了,我去加热?”
“还行,不用。”周聿珩心安理得地接受贺思南带来的早餐,他心情挺好,一想到姜星祈现在窝在房间里不知所措、急得团团转,就更加愉悦,连语气都不自觉缓了几分。
正如周聿珩所料,姜星祈躲在房间里,郁闷地抓头发,不敢出去。他昨晚不是在群里说了不用过来看他嘛,怎么还来啊……
本来他昨天才知晓贺思南的心意,还没怎么缓冲呢,人突然过来,这下叫他怎么面对他。
头脑风暴片刻,姜星祈突然庆幸自己现在是“周聿珩”,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他应该利用好这个身份,给贺思南打打“预防针”,明里暗里告诉他,自己是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好让他知难而退。
闷头想了会儿,很快计上心头,姜星祈深吸口气,打开房门出去洗漱,然后很自然地打招呼:“小姜的同学来了?你好啊。”
周聿珩听了想笑,他低垂眼睑,掩下眼底显而易见的笑意。
昨天还叫“南南”,今天就成“小姜的同学”了。
贺思南纵使不喜欢姜星祈这个舍友,但念在他比自己年长几岁的份上,还是礼貌回应:“我来看小起。”
“哦哦,看吧,看吧。”姜星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看电视,找到他姐演的剧,一边播放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小姜,你追的《云栖旧梦》又更新了,快来看剧啊,你不是最喜欢里面的女二号苏晚棠,觉得她漂亮又有女人味吗?”
16. 第十六章
姜星祈觉得自己一番话说得自然又高超,隐晦地指出他喜欢女明星,性取向是女生。
周聿珩闻言,很轻地笑了声,似乎是在配合他,但话语里隐约藏匿着几分耐人寻味:“是么。”
姜星祈没心思琢磨他是否话里有话,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你不是经常和我说你喜欢她吗。”
他说完,悄悄用余光去瞄贺思南的反应,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贺思南很是无语的样子,直接说:“演女二的是他姐,叫姜月映。”
姜星祈:“……”
他以前经常在朋友圈帮他姐打广告,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姜月映是他姐。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这样啊……”姜星祈尴尬到头皮发麻,嘴角的笑依然强扯着,悻悻地找补,把锅扣周聿珩头上,“小姜,你怎么不告诉我?”
身旁沙发一沉,周聿珩坐他旁边,和他对视一眼。看到姜星祈吃瘪,他心情好到爆,以至于眼神都比以往生动不少:“哦,忘了。”
姜星祈又将注意力放到电视上,片头曲播完进入正片,快到大结局,男女主修成正果,正你侬我侬地依偎一起。他佯装认真看了会儿,又状似不在意地说:“小姜,上次你说女主漂亮,我还不觉得,今天仔细一看,她长得真不错啊,就比你姐差一点点,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话落,姜星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绝妙口才,话说得一点破绽都没有!
周聿珩淡淡看了电视一眼:“不是。”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姜星祈扭头,借着视觉盲区,对周聿珩挤眉弄眼,示意他领悟他的深意,好好配合他。
周聿珩移开眼,淡定自若地指了指女主旁边的人,“男的挺帅。”
姜星祈:“……”
似乎是嫌他的反应还不够好玩,对方加大剂量,很直白地表示:“我喜欢男主。”
姜星祈:“…………”
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已经猜到他的用意,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都看见周聿珩眼底藏着的笑。
“男主?”贺思南也凑过来,在周聿珩旁边坐下。他没看过这部剧,只看过姜星祈朋友圈发的他姐单人cut视频。看到电视上的人,沉默几秒:“这种类型吗?”
看到贺思南和周聿珩坐一起,姜星祈害怕周聿珩还没尽兴,又故意做一些引人遐想的行为,他连忙起身往他们俩中间挤,硬生生挤出位置,随后堂而皇之地坐下,拍拍裤子,在贺思南和周聿珩的目光下,依旧不动如山,装着兴致盎然地看电视。
贺思南不满地皱眉:“不是有位置吗。”
姜星祈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脸笑意:“啊?你说什么?”
贺思南噎了噎,把话憋了回去。
周聿珩懒懒靠在沙发旁,单手撑着脸,神态自若地看着他俩,半晌,他不疾不徐地开口,“思南。”
姜星祈浑身神经瞬间紧绷,防备地看向周聿珩,都快成应激反应了,满脑子都是“这害人玩意儿又要搞什么”。
周聿珩刻意忽视他如炬的目光,语调慢悠悠的,接着说:“我困了,能扶我回房间么。”
“我来!”姜星祈忙不迭要搀扶他,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贺思南扯开,他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回房间。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贺思南出来。
姜星祈头都大了。
我靠,周聿珩他到底想干嘛!
像热锅上的蚂蚁,姜星祈也无心看电视,双手抱胸,手捏着下巴不断踱步,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去敲卧室的门,探出一颗脑袋,讨好地笑着问:“你们要吃水果吗?”
周聿珩在冰敷,闻声抬起眼,淡声说:“不吃。”
“小贺同学呢?”姜星祈又问。
贺思南也不吃。
姜星祈不死心,又问:“那要喝水吗?”
贺思南眉头紧蹙,有些莫名其妙。“姜星祈”这个室友奇奇怪怪的,明明长相看着挺成熟沉稳,甚至给人一种风华内敛的感觉,可言行风格却肤浅轻率,处处透着违和感。
周聿珩意味深长地反问:“我该喝吗?”
姜星祈重重点头:“该。”
“那我喝点?”周聿珩没再逗他,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不习惯和贺思南独处一室,对方总是和他说话,很烦。
姜星祈着实松了口气,端了水过来就强行待在卧室里,若无其事地做一个明亮晃眼的“电灯泡”,但凡贺思南想和周聿珩搭话或者要做什么,他都眼疾手快地插手,阻止他俩有言语或行为上的接触。
有姜星祈这个“阻力”在,周聿珩乐得自在,他昨晚也没睡好,左脚敷了冰袋后,心情放松甚至有几分惬意,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姜星祈和贺思南眼瞪眼。
贺思南哪能看不出他的刻意阻挠,不爽他很久了,自然不愿意和他待一起,他站起要离开:“我出去一下。”
姜星祈求之不得,开心地摆手说再见。
他以为贺思南回学校了,窝在沙发上看剧时,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一脸意外地和贺思南大眼瞪小眼,他诧异:“你怎么又来了?”
“我去买了菜。”贺思南语气同样不怎么好。
姜星祈视线往下落,注意到他右手拎着一袋子菜,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解释:“我以为你回学校了。”
贺思南对这个同租舍友不太客气:“让一下。”
姜星祈下意识让开,贺思南换了鞋子就拎着菜轻车熟路地去厨房,姜星祈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你要给我们做饭?”
贺思南扭头,语气古怪地反问:“我们?”
姜星祈没理解他的点,眨眨眼睛,“对啊。”
不久之后,他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周聿珩心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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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地喝着贺思南煲的汤,终于明白了先前贺思南话里的意思。
合着没他的份啊——
姜星祈忍不住腹诽,小气鬼,这么区别对待。
“味道还行吗?”贺思南坐周聿珩对面,没给姜星祈一个眼神,他满眼都是对面的人,温声叮嘱,“小心烫。”
姜星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看,终于注意到贺思南眼底浓浓的爱意。
他不免有些晃神。
贺思南表现得这么明显,为什么他当初一点儿也没察觉?他是猪吗,怪不得他姐说他心理年龄只有十一岁。
哎,如果他早点察觉,肯定会在这段喜欢刚冒头的时候就及时掐断,免得愈演愈烈,到了不好收场的地步。
愧疚突然铺天盖地涌了上来,姜星祈长长叹气。
这一声叹息吸引了周聿珩和贺思南的注意,看了过来。
姜星祈对上他们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你们吃,我回房间了。”
他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玩着玩着,困意席卷而来,握着手机的手一软,阖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把睡梦中的他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下床开门,看见周聿珩在门口,左脚虚站在地上,手抓着门框,低声问:“饿了没。”
姜星祈打了个呵欠,声音里还带着困意:“还行,本来挺饿的,睡一觉就不饿了。”
他又揉了揉眼,注意到屋子里没动静,问:“他走了?”
周聿珩“嗯”了声,说:“去洗把脸,来吃饭。”
姜星祈洗了脸清醒多了,他来到餐厅,看到桌上的饭菜,好像和刚才的不一样,他愣了愣,下意识问:“你做的?”
周聿珩没看他,兀自坐旁边,一边拿着手机给学生线上答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垃圾桶捡的。”
姜星祈撇撇嘴,“口是心非,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菜。”他尝了一口蘑菇,“这味道,就是你做的嘛。”
周聿珩手上动作没停,分了些神问:“什么味道?”
姜星祈嘿嘿笑,奉承道:“我喜欢的味道。”
指尖骤然一停,周聿珩语气变冷,“别用那一套对我。”
姜星祈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过来:“什么?什么那一套?”
他是真不明白,和他说再多也白搭,只能自己多加警示。
周聿珩将话咽了回去,面上重新恢复平静,“没。”
姜星祈听不懂,看他也不愿回答,便不去管这句话的内在含义。他埋头吃饭,满足地弯起眼睛,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因为这顿饭,忘记了之前周聿珩的捉弄,有感而发地感叹:“哥,你对我真好。”
“你放心。”他信誓旦旦地打包票,目光真切,“我知恩图报,我也会对你好的。”
17. 第十七章
姜星祈报恩的方式就是帮忙打下手,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大事上帮不了忙,只能在小事上多尽点力。
幸亏大学老师工作相对自由,没课没任务不用去学校,一些问题也可以线上处理。周聿珩只有周一和周二有课,这就意味着他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在家好好照顾伤者。
对于周聿珩脚受伤了还给他做饭这事,他十分过意不去,于是礼尚往来,将晚饭包揽下来,并且不像以往那样打开外卖盒直接就吃,而是将菜放到盘子里,细心精致地摆盘。
周聿珩从书房出来,脑子还沉浸在猜想推演上,看到一桌的菜后,微怔,下意识问:“你做的?”
“啊?”姜星祈抬起脑袋,愣了会儿,意识到什么,他将筷子搁在碗上,支起上身,坦荡荡地厚着脸皮承认,“对,这些全是我做的。”
空气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厨房不像开过火的样子,甚至连水槽都滴水未沾,旁边塑料袋里放着一堆外卖盒。
目光重新落在姜星祈身上,周聿珩散漫靠在墙边,轻轻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姜星祈,脸呢?”
姜星祈被他看得无地自容,低垂着脑袋不和他对望,心里仍觉得忿忿,小声嘟囔:“谁叫你那样问,傻子才不邀功呢。”
周聿珩缓缓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着讥讽:“撒谎前记得先把外卖盒扔了。”
姜星祈坐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手指抵着杯壁递过去。他听着心里挺不舒服的,好像他虚情假意似的,他抿紧嘴唇,解释:“我就是不会做饭,要是我会,我肯定顿顿做给你吃。”
周聿珩轻轻点头,似乎很赞同,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中国近现代四大画作是什么吗。”
姜星祈又跟不上他话的节奏,怎么又从“做饭”跳到“画家”了,他迷茫地摇头:“不知道啊,怎么突然问这个,知识大闯关吗?”
周聿珩盯着他的眼,漆黑的眸里倒映他茫然的神情,他轻笑一声,在对方更加疑惑的目光中,徐徐道:“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张大千的虎,还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普通话标准的像砸在姜星祈耳边:“姜星祈画的饼。”
说完,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懒懒看着姜星祈眼神从迷惘到明了,再从羞辱到愤懑。
姜星祈双手撑着桌面起身,士可杀不可辱,他才没有画饼,他又不是只说不做的人——“行,我做给你吃,你别嫌难吃就行。”
周聿珩没预料到他这种反应,怔忪片刻,喊他回来,姜星祈却比牛还犟,系上围裙在冰箱里翻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简单易上手的菜。
“你不会趁机下毒吧?”周聿珩不得已放下筷子,走路一深一浅地去厨房,在门口立住,看姜星祈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两颗鸡蛋,他顿了顿,将“不用做”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有些好奇姜星祈能将鸡蛋做得多难吃。
姜星祈心下有了想法,看向周聿珩,试探性地问:“要不我煎个荷包蛋?就不做麻烦费时间的了,等会儿桌上菜全都冷掉了。”
周聿珩微抬下巴,“行。”
姜星祈捏着鸡蛋转身面向燃气灶,深吸一口气,拿起锅,想了想,又放下鸡蛋,再拿起锅铲,然后开始头疼。
他以前尝试过下厨,老妈要教他厨艺,说男孩子不会做饭将来找不到女朋友,可是一开火,油在热锅里噼里啪啦地冒油点子时,他听这声儿胳膊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远远地朝锅里扔菜,瞬间油花四溅,他手臂外侧至今还有一个很小的烫伤疤。
周聿珩注意到他的停顿,低声问:“怎么?”
姜星祈不想被他瞧不起,咬咬牙拧开燃气,胆战心惊地等锅烧热,喷上油,然后握着鸡蛋一碰,闭着眼往锅里扔。
顷刻间,噼里啪啦的声音骤起。
姜星祈条件反射地转身要跑,迎面撞进周聿珩的怀里,周聿珩脚步往后踉跄一下,右脚勉强站稳了步伐,他无奈地抬起下巴,避免姜星祈脑袋磕到他。
受伤的左脚也受到牵连,隐隐作疼。
他压下情绪,推开姜星祈,皱眉问:“你跑什么?”
姜星祈难以启齿:“……我怕油溅到我。”
“死不了。”
姜星祈震惊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我给你煎蛋啊,你这什么态度?”
周聿珩眉毛皱得更深,似乎闻到一股味,“焦了。”
“什么?”
“你的蛋,”周聿珩说,“焦了。”
姜星祈连忙又冲进厨房,慌慌张张地关掉燃气,锅里雾蒙蒙的热气渐渐散去,显露出荷包蛋的原型,正面鸡蛋液很明显,他等火没了才敢给鸡蛋翻面,赫然看见另一面焦黑焦黑的。
好在油还有余温,翻面后,鸡蛋液也渐渐成型。
他将这半生很熟的荷包蛋盛到盘子里,硬着头皮端上餐桌,虽然很心虚,但面上依然强装镇定,“尝尝看。”
周聿珩看了眼盘里的黑包蛋,简直惨不忍睹,鸡蛋都惨死。还不如下毒呢。
他偏开眼,拒绝:“我不吃。”
“不行,我特意给你做的。”姜星祈强硬地将鸡蛋夹到他碗里,“你必须吃。”
周聿珩面无表情地要离开:“饱了。”
姜星祈立刻双手求饶,一双眼可怜巴巴的,“哥,你就尝一口嘛,我辛辛苦苦做的欸。”
周聿珩回头,无语道:“哪辛苦了?”
鸡蛋比较辛苦吧?
“就尝一口。”姜星祈举起食指,恳求道,“我第一次独自完成一道菜,你给我个面子呗,不能让它刚出世就进垃圾桶啊。”
周聿珩再垂眸看了眼黑包蛋,不忍直视,“它就不该出世。”
“那这样,你吃一口,我也吃一口。”姜星祈闭了闭眼,做出最后谈判,“这样可以吧?”
周聿珩沉吟半晌,看到姜星祈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在心里叹气,重新坐下,夹了一小块黑包蛋放入嘴里,咀嚼伴随着很突兀的一声咔嚓,他忍了忍,抽出纸巾将鸡蛋吐在上面,而后说:“壳不错。”
姜星祈:“……”
他没报希望地也夹了一小块蛋,刚入嘴,整张脸就皱了起来,也吐了出来,“……好苦。”
周聿珩意味不明地哼笑:“姜星祈,厨艺界失去你是他们的幸运。”
姜星祈愤愤不平地将蛋倒进垃圾桶,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了我不会做饭啊,谁叫你不相信,还说我画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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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珩“嗯”了声,说:“是我高估你了。”
姜星祈:“?”
这话咋听得那么别扭,那么欠揍?
知恩图报第一关——尝试做饭,宣告失败。
姜星祈开始纠结,他还能做些什么。打扫卫生?阿姨会定期来收拾;帮忙买东西取快递?有跑腿;给他捏肩捶背?不行,碰他一下和要了他命似的。
思来想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聿珩不是长时间失眠嘛,那他可以帮忙哄他睡觉啊。
说干就干,姜星祈兴冲冲地出门,去了趟书店,买了几本睡前读物,他怕周聿珩觉得幼稚,又买了两本深奥晦涩的名著读物。
他买好书,藏进包里,悄悄回了家。
周聿珩总是待在书房忙,姜星祈看不懂,也很少踏进书房,顶多就是在门口和他说几句话。
十一点左右,周聿珩走出来,将打印好的逐字稿给他。
姜星祈:“这么快?还没到周一呢。”
“你先看。”周聿珩语气很淡,“明天我教你。”
姜星祈苦恼地撑着下巴:“不是吧老师,你不是放弃教我了吗?怎么还来啊。”
周聿珩看他:“下周一我没空陪你。”
“……好吧。”姜星祈随手把纸稿放在一旁,“到时候你别骂我就行。”
周聿珩冷嗤:“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姜星祈故意反驳,拿话堵他:“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姜星祈。”周聿珩语气阴森森的,“你再说一遍。”
姜星祈朝他吐舌头,麻利地溜走了:“你叫我说我就说啊,我才不听你的。洗澡去喽。”
他洗完澡出来,去阳台吹风,等了会儿,听见另一边浴室有了动静,周聿珩也洗好澡了,他趁周聿珩回房间,也悄摸儿回去,拿着书反手背着,去敲周聿珩卧室的门。
“有事?”
姜星祈握着门把手,探进头:“哥,让我进来呗。”
周聿珩略一思索,微抬了下巴,示意他进来。
姜星祈依然反手拿着书,眼眸里带着明显的企图,弯着眼笑:“你要睡了吗?”
周聿珩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了皱眉,“快了。”
“那你要睡了就快躺下啊。”姜星祈腾出一只手把周聿珩拉到床边,固执地让他躺好,随后亮出另一只手拿着的书,得意洋洋地说,“我给你讲故事!”
周聿珩:“?”
这个人,行为举止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你什么毛病?”周聿珩有些受不了,“我从来不听这些。”
姜星祈一愣,重点跑偏:“啊?你小时候没听过妈妈讲睡前故事啊?”
周聿珩懒得理他。
“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给我讲故事,什么童话故事,寓言故事,一千零一夜啊……”没人搭话,姜星祈自己也能说得很起劲,“所以我就想也给你讲故事,万一你听睡着了呢,我脸上的黑眼圈不能再重了哥,我是靠脸吃饭的。”
周聿珩听得脑子疼,“闭嘴。出去。”
“我不走。”他好不容易想到这个知恩图报的方法,“除非你能一秒睡着。”
18. 第十八章
鬼才能一秒睡着。
周聿珩不和他废话,再次下逐客令:“出去。”
姜星祈权当没听见,帮忙把周聿珩的左脚垫高些,又自顾自地找了个坐垫,靠在床边坐下,随后煞有其事地翻开手中的名著。
“开始了啊。”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哥,你快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周聿珩拿他没辙,翻身,背对着他,不愿听。
姜星祈是叫店员推荐的书籍,他只知道这本书很出名,从未看过,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眼,就读了起来:“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
他读的磕磕绊绊,外国人名拗口又难记,读了没两句,卡壳了:“……哥,这啥字啊?”
周聿珩压下心中的烦躁,黑着脸转身低头看了眼他指着的字,顿时烦闷的情绪被无语取代:“你是猪吗,这都不认识?”
姜星祈振振有词地反驳:“汉字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啊。”
周聿珩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教他:“湍,tuān湍急。”
姜星祈明白了,又叫他闭上眼睛。他接着往下读,没多久,又默默地戳了戳周聿珩的后背,有些难为情:“哥,这字咋念啊?”
周聿珩唇角绷成直线,抽走姜星祈手中的书,放到一边:“姜星祈,你妈给你讲故事,也经常这样问你字咋读?”
“那不一样好吗。”姜星祈哪能听不懂他的嘲讽,哼了声,“我老妈给我读的全是儿童读物,那字多简单啊,我也认识啊。”
他说着,眼珠子一转,兴奋地从旁边掏出一本封面印着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故事,开心地扬了扬,“这样好了,我换一本读,这里面的字我肯定都认得,不会再问你啦。”
视线在封面上停留片刻,两个卡通小人靠在一起,脸上的笑仿佛在嘲笑他似的。周聿珩闭了闭眼,指向门口:“出去。”
姜星祈不走,还说得头头是道:“你别觉得幼稚啊,睡前读物就应该读这种简单轻松的故事,不用费脑子听才容易睡着,像刚才那本,我读都读不懂,而且你不是说你从来没听过这些嘛……”
他话音一转,觉得疑惑:“好奇怪啊,小时候阿姨都不讲故事哄你睡觉的吗,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你失眠睡不着的啊?”
“我没小时候。”周聿珩冷声说,“我一出生就十八岁。”
姜星祈:“……”
他被逗笑,脸上神情格外生动,肩膀随着压抑的笑声小幅度耸动,直到对上周聿珩面无表情的脸,他连忙抿紧嘴角,只是一双眼仍然弯起,透露出雀跃的笑,“你好搞笑哦。”
“笑够了?”周聿珩声音没什么波澜,也没耐心再陪他胡闹,“笑够了就——”
“出去”两字还未说出口,姜星祈起身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还细心地帮他掖了掖被角,低头俯视他,眼睛亮得像藏了颗颗闪耀的碎钻,“让我试试看呗,哥?”
周聿珩眸光一滞,有些失神,他侧身背对着他,不去看他的眼。
姜星祈当他默认了,于是只打开床头的一盏小灯,他重新坐在垫子上,肩膀靠在床边,将书搁在腿上,故意放柔了声音,温声细语地读:“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住着一位……”
听了很多遍的故事,读起来也很顺口,姜星祈轻声读完一篇,再翻另一篇接着读,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在沉寂宁静的夜里显得很轻柔,像柔软的羽毛轻飘飘地拂过,又像蒲公英吹散轻而缓地飘落,飘在绵绵的白云间,落在嫩绿的草地上,留在月光的银辉中。
周聿珩在模糊之际,像是终于脱离沉重的身躯,灵魂变得轻盈。
他睡着了。
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十二点之前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或许是因为生物钟早已固定,他不需要那么长的睡眠时间,在凌晨四点,他从睡梦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房间幽暗的光,床头的小灯依然亮着,灯下的人脑袋靠在床边,书倒在一旁,似乎是觉得冷,双手抱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饶是睡姿不太舒服,他也睡得很香,呼吸平稳绵长。
周聿珩低眸凝视,良久,沉沉叹息,掀开薄被起床,手扶向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后方,想把他抱到床上。
只是刚抬手,他神情瞬间变得古怪。
低头看了眼瘦弱的手臂,他嘴角抽搐,无可奈何地松手。
他差点忘了,他现在是姜星祈。
姜星祈这瘦得和筷子似的身体,压根抱不动他。
“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姜星祈的脸。
姜星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咋了哥。”
周聿珩说:“去床上睡。”
姜星祈“哦”了声,被叫醒了也不恼,一骨碌爬到床上,躺在周聿珩刚才躺的位置,感受到身下残留的体温,抓着被子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眼睛一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又睡着了。
周聿珩:“……”
他的意思是,让他回自己床上睡觉。
可看到姜星祈的睡脸,还是忍住没再叫醒他。
算了。
算了,周聿珩。
看在他有心讲故事的份上。
明天叫阿姨把被子洗了就行。
他坐在沙发上,沉思一会儿,抬眸看了看床上的人,无奈地摇头,而后百无聊赖地拿过自己的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舒芽发过来的,特意凌晨卡点祝他生日快乐。
周聿珩没回,当没看见。
一直到晨光熹微,周聿珩出房间,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清晨的微风吹动他的发丝,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姜星祈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他没在房间看到周聿珩,迷瞪着眼走了过来,隔着不远的距离喊他:“哥?”
周聿珩回头,背后是刚刚苏醒的城市,整个世界混沌又是新生。
姜星祈走过来:“你在阳台干嘛?不睡觉吗。”
“醒了。”
姜星祈“哦”了声,揉了揉脸,说:“那我接着去睡了,我好困。”
周聿珩:“嗯。”
姜星祈回到自己房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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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一躺又是秒睡。
这一觉睡到十点,周聿珩也没叫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姜星祈醒来只觉得脖子有点酸,但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可是这个状态没有维持太久,在周聿珩逮住他,要给他上课后,他瞬间蔫巴了。
再次踏进这间能和地狱媲美的书房,姜星祈浑身都开始刺挠,他不愿意但又必须屈服,想了想,和周聿珩讨价还价道:“行,我听,我听还不行嘛。但是,你也得跟我学才艺。”
周聿珩眼也不抬,“我脚受伤了。”
姜星祈知道他在婉拒,双手抱胸,用下巴睥睨他:“那我教你别的。”
周聿珩一怔:“什么?”
姜星祈挑起一边眉毛,在周聿珩的注视下,字正腔圆地缓慢吐出两个字:“撒,娇。”
周聿珩低头,拒绝:“不要。”
姜星祈也把脸撇到一边,学他的样子:“那我也不要听课。”
“……”
周聿珩太阳穴跳了跳,双方都有彼此的把柄,姜星祈也上道,学会威胁了。他沉了沉呼吸,按捺着想骂人的冲动,低声问:“怎么撒?”
见他有妥协的意思,姜星祈兴高采烈地几步过来,一边说:“很简单的,有一段词,你把它背下来就行。”
他边说,边用手机去搜自己的直播录屏。
在绿江直播,不少主播都有粉丝专门录下主播表演才艺的片段,并发录屏视频,一方面留作纪念,另一方面万一视频爆了也能吸新粉。
姜星祈找到自己以前的撒娇录屏,点开视频,放在周聿珩眼前。
周聿珩不自觉皱眉,低眼看向视频。
视频里的背景很陌生,不是姜星祈那间公寓,像是在家里。姜星祈那会儿也没染头发,一头柔软的黑发,穿着黑色的卫衣,微微俯着身体,离镜头有些近,垂下眼睑甜甜地笑,背景音乐下,嘴巴一张一合,在念着什么。
他仔细听——
“来咯来咯,姐姐,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拜托拜……”
姜星祈声音干净清亮,撒娇的时候许是也觉得难以启齿,低着眼有些害羞,中和了一些不适感。只是,这个词实在是,太油腻了。
周聿珩:“……”
他飞快暂停了视频,脸色难看到极点。
姜星祈不明所以,“干嘛关掉啊?”
“这就是你的撒娇?”周聿珩尽量控制着情绪,他还以为撒娇只是甜言蜜语几句,没想到现实比他想得还要残忍,简直是暴击。
“对啊,撒娇八连,网上很火的。”姜星祈解释道,他们大部分男主播都会,特别是播九宫格的时候,粉丝还会上麦要求主播撒娇。
周聿珩干脆了当地拒绝:“我不弄。”
姜星祈想了想,觉得周聿珩这个性格,让他撒娇估计得要他命,他撇撇嘴,答应下来:“好吧,那换个才艺,我还会很多呢。”
周聿珩扯了扯嘴角,心底的那口气从喉咙里沉沉滚出,他用商量的口吻,对姜星祈说:“不如这样,你算一下你每天直播的收益,我付给你,就不帮你直播了,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