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黄濑谈恋爱》 1、001 《和十年前的黄濑成为恋人》 文/01teller 2026.1.15文学城首发 — 01. 我坐在在私家车后排,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窗外,人流静默无声,五颜六色的门店招牌被拉成细长扭曲的剪影。 前排,父亲和母亲冷漠而激烈的争吵声不断钻入耳中,颠来倒去都是些熟悉的话。 从指责对方家务上的过失,到以她为借口开始抱怨对家庭的付出不够,最后变成谩骂和人身攻击。 真是糟糕透了。 我忍不住想,人生的至暗时刻大概也莫过于此。 刚发了超级高的工资下班,没想到睡了一觉,我不仅回到了十年前,还正好是父母离婚这一天。 没多久,车子停在了市役所附近不远处的停车场。我跟着父母下车,走到市役所门口,然后应他们的要求留在了市役所门外。 我在门口一动不动站了大概有半分钟,靠近玻璃门往里面看了眼人流量,估摸了下自己要等的时间,果断选择在台阶上坐下来。 此刻正是夏天的午后时分,今天天气很好,烈日炎炎。 市役所门口的路栽着不少大树,这些树大多枝繁叶茂,缕缕阳光从枝丫间洒下炫目的光斑。微风吹过,地上的阴影便如蝌蚪般摇来摆去。 虽然市役所里面人不少,但外面却听不太见吵闹的声音,与之相比,更清晰地反倒是树上传来的蝉鸣声。 我叹了口气,环住曲起的双腿,自然地十指交扣,下巴轻轻抵住膝盖。佯装自己是台阶上自然生长的蘑菇,耷着脑袋朝对面看去。 市役所对面是一家餐厅。玻璃门上方,莫兰迪红的招牌背景上,歪歪斜斜写着店铺名,是一串英文。不知道是店主是为了追求漂亮还是什么,那一串英文用的是花体,而且是斜着的花体。我辨认了半天也没辨认出来那个单词究竟是什么。 十年前,市役所对面是这样一家餐厅?还是这么明显的红色的? 我盯着店名看了好一阵,最终遗憾地承认自己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十年前的这一天对我来说,是人生的至暗时刻,也是我前二十几年人生最大的转折点。那一天的天是灰的,世界也是灰的,什么都是灰的。 我以为自己会永远清晰记得这一天。 可十年后再来看,我居然完全不记得当时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几点出门的,几点到市役所的,几点办好手续几点离开的……这些通通都没了印象,唯有要把我整个人拖进漩涡里的情绪在时间的流逝中还剩下一点惨淡的印记。 等了很久——也可能没那么久,在我发呆了好一阵之后,我听见有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过身。 父亲和母亲一起从市役所出来,父亲在门口停了下来,拿出一根烟开始抽。母亲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出来,同我对视了一样,随后头也不回与我擦肩而过。 在高跟鞋远去的声音里,我被告知自己判给了父亲。 这就是十年前,我成为父母健在却寄人篱下的孤儿的开始。也是十年后,我穿越回这个时间点后,一切的开始。 — 距离父母离婚那天已经过了差不多快一周。 这期间我尝试了各种方法回去,包括去神社参拜、佩戴神社卖的据说特别灵的手串等等之类的,甚至试过了早间星座占卜,都没能让我成功回到十年后。 最后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重生了,重生在了十年前。 重生的原因尚且不明,但我既然回不去,那过好重生后的生活就是“第一要务”了。 因为重生,未来十年会发生的事情也就变得一清二楚。比如,虽然上个星期我的父母才刚刚离婚,但我却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准确地说,是离婚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和另一位女士再婚了。那位女士姓宫泽,带着一个和重生前的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我由切记得,我和宫泽母女的第一次见面很愉快,因此当年我对于这个重组家庭的未来的态度是很乐观的,然而后来现实却给了我重重一击。 ——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说我遭遇了电视剧里那些经典的后妈欺凌丈夫前妻孩子的那些事情。实际上宫泽阿姨对我一直都不错,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上她都很温柔。 是我实在无法融入进重组家庭的氛围中。 在这个重组家庭中,父亲因为看见我和母亲更相似的长相,看见我就像看见了自己失败的婚姻,因此对我态度冷漠;宫泽阿姨虽然待我很好,但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家长里短的事物、宫泽妹妹以及和我父亲结婚后所生的孩子身上。 在这个家里,我时常能感受到一种很奇怪的、有点割裂的感觉。我很难以形容那样的状态。 非要举例子的话,比如说那时候吃过晚饭我们一家人都会坐在沙发上闲聊放松。因为是三个孩子中最年长的,单人沙发的位置一般都属于我。当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听他们说话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开着温暖橙色灯光的小小的客厅,而是身处于其他的什么纬度里—— 人会有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吗?明明父亲和宫泽阿姨脸上的笑容真实可见,但对我而言却像是隔了层奇妙的真空玻璃般,我听得见、看得见,但那些言语和表情中传达的情绪却被玻璃吸收、又或者是阻隔了,以至于我完全接受不到。 在这样的氛围里,我待了一年半,在高二寒假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父亲久违地和我母亲又吵了起来。他认为我的母亲也应该负担起我的教育,而不仅仅是提供金钱,于是很快,我像皮球一样被踢到了母亲那边,但因为母亲也已经再婚,所以我在母亲的再婚家庭里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不受待见的状态。 在两方拉扯了将近半年之后,我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活是在学校附近的便宜租房中度过的。 重生到十年前确实是人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但对我来说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在选择上哪所高校时,我并没有和十年前一样选择离家近的学校,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尽量远的,或者说最远的那所海常高中。 选择海常高中并非全然是为了离这个家远一些。海常高中我也是知道的,是一个很优秀很有名气的学校,十年前我当然也是考虑过的,因为距离远最后被我pass了。 没想到当初被我pass的理由现在却成了一大优势。 在决定了上海常高中之后,我趁热打铁和父亲提出了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的事情——刚和母亲离婚的这段时间,大概是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很颓然、对我的母亲和我的愧疚占据了主要想法的缘故,父亲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在我详细列举出优势好处,证明这并非是我头脑发热而是认真考虑后的结果之后,我的请求也理所当然得到了同意。 租房的事情由父亲一手操办,等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已经差不多半个暑假过去了。 我住到了租房里,却并没有闲下来,而是马不停蹄开始寻找兼职。学费和生活费父亲和母亲都有按时给我,但我那些东西只能支撑我日常生活使用,也就是吃穿不愁的程度,但再多的就无法满足了。 这些“再多的”是包括相机、自行车在内的东西。 十年后我的工作是给一位模特拍摄日常和一些工作时期的照片。那些照片会被交到他的工作室手中筛选,最后在社交媒体上展出。 这份职业工作量不大,钱还很多,虽然顶头老板——也就是那位模特——和我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总体来说工作环境和工资都是令我相当满意的。而且我本身也很爱拍照,所以重来一次,我认为自己应该早点接触摄影相关的东西。 最后我找到的兼职是在一家面包坊中打工,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这件面包坊是老板个人开的小店,因为手艺好客人多,暑假这种人流量大的时候就会招短期工。 老板姓三木,是个很和蔼的胖老头,我跟着店员由美姐叫他三木叔。招了我之后,由美姐就去后厨帮三木叔打下手,而我则替代由美姐做收银员。 我之前没做过收银员的工作,不过它不难,我很快就上手并老练起来,于是由美姐便打趣我“具有收银天赋”。 — 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我开始过上了每天打工、两点一线的充实而规律的暑假生活。我以为这样普通如流水线一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直到我踏入高中的大门。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鼠与人最好的计划也常出错。在离开学还有仅仅三周的那个周日下午,我即将下班的时候,就在这小小的面包店里,我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顾客。 对方留着黄色的m型刘海,有着远超同龄男性身高的,优越的建模身材和头身比。而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在十年后,我曾挤在记者中,无数次将镜头对准过他,他也无数次隔着数个摄像头和快门声,在镜头里与我遥遥相对。 我绝对不会认错。 即使这张脸因为尚未经过时间的打磨而变得如同日后一样锋利俊美,还带着些许的年轻气息,但毫无疑问,是黄濑凉太。 我十年后的雇主、顶头上司、拍摄对象…… 以及追求者。《 》 2、002 02. 按理说自己重生后不久就见到十年后工作上的上司这件事犯不着如此惊讶,毕竟稍微思考一下也知道这件事发生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不为零。 本该是这样的,但因为某些原因——具体来说就是,在我重生前,我工作上的这位上司正在追求我,而我为此已经躲了一周……或者说请了一周的假,正是心虚的时候。 所以一看见他,我就回想起我重生前的情况,那种好像被抓包了的心虚感突然就强烈起来。 这也太诡异了吧)。 我低下头解开收银员工作外套,在心里吐槽。 没想到会碰见前上司最主要还是因为十年后我第一次见到黄濑先生是在东京,后面听说也是一直在东京定居,我怎么会想到原来十年前我这位上司其实是在神奈川啊! 都说人在慌张心虚的时候一秒能有八百个假动作,我也不例外。 现在刚过四点,正好是我下班同由美姐交接的时候,于是收拾整理收银柜的动作就成了绝佳的掩护。 拉开收银柜看了里面还剩的钱,瞄一眼黄濑先生,半蹲着从柜台下面摆放的大箱子里摸出包好的硬币,瞄一眼黄濑先生,撕开硬币包外面的包装,随后将硬币放进收银柜对应的位置,瞄一眼…… 我们的视线交汇了。 ‘好,这下真是被抓包了。’ 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3d环绕式循环。 我赶忙低下头,假装认真放硬币。但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硬币在哪,眼前一片模糊,思绪也开始胡乱飘起来。 往常这个时间由美姐应该叫我换班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由美姐也没有从后厨出来。 好希望由美姐能立刻跟我换班,让我赶紧下班不用负责结黄濑先生的账啊。 ——好吧,这是不可能的。 我微微垂着视线,灰色的西装出现在视野中。 黄濑凉太将装着面包的手提篮放在了收银台上,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他那独特的声线:“你好,麻烦结个账。” 与之而来的,是他的视线。 “好的,一共1000円。”我将他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分类装好,试图简短快速地完成结账这一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黄濑凉太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直到我将袋子装好递给他,他的视线才转移开来。 因为要递给他袋子,我不可避免地终于要抬头,或者说,要看向他。 他从我手中接过袋子,朝我笑了笑,语气轻松:“谢谢啦。”随后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抄着口袋离开了店里。 我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 碰见黄濑凉太,应该只是个小插曲,我想。 即使回到公寓后我通过搜索了解到他是神奈川人,并且之前就读的还是全国有名的那个帝光中学,我也如此坚信着。 就算我们都在神奈川,也不一定会再次碰上。人与人之间有的时候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见到,即使都在一个城市,可有可能出现好几年完全见不到的情况。 就像我的小学同学,在我毕业后绝大多数都没有再见到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我又一次在店里看见了黄濑凉太。 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站在收银柜的后面,面无表情地思考人生。 神奈川不止这一家面包店吧!真有这么巧吗!总不能他家就在附近吧? 前两天的场景又一次复现。黄濑凉太站在收银台前,我给他结账。 给自己的前上司以及前追求者结账真是个很诡异的画面,我说真的。可能是我自己心态还没调整过来的缘故,面对十年前的黄濑先生我完全没办法淡定下来。 这一次,在我将袋子推过去交给他的时候,他没有和上次一样接过之后就离开店里,而是往旁边走了点,没有挡着收银的台面,而是站到了电子操作台前。 而且距离我更近了。 “那个……青木小姐,这家店的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晚上八点对吧?”他指了下店门的方向,飞速地瞥了我挂在胸前的铭牌一眼,随后带着微笑问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窗外挂在玻璃上的木牌。 那上面确实写了营业时间。 我想起今天他进门前在玻璃窗前凑近看了会儿,当时没仔细看,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看这个木牌。 我收回视线回答他:“是的,黄濑先生是有什么需求吗?” “这个啊。其实是这样的,这个星期天在过一条街的那个商场有一场活动要举办。我看到说你们家附近街区可以送外卖,大概在下午三点半左右的话送到那个商场门口的话可以吗?” 他微微弯着腰,脸上露出了“会不会有点麻烦”的表情,一双眼睛注视着我。 又是这样。 十年后我就知道这个人很会运用自己的颜值优势,面对镜头也好还是面对其他人也好,他的表情总是恰如其分地展露,既不用力过猛又让人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原本以为那是在长久的镜头训练中锻炼出来的成果,现在看来这大概是天生的。 面对他这样的神情,大概很少有人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自然也是。 我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老板,然后快步走到后厨里询问三木叔。在向三木叔简短说明了事情之后,他认为这一单可以做。 于是我又回到收银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三木叔说的备忘本和圆珠笔递给黄濑凉太:“那麻烦黄濑先生在这里写一下具体的要求、送达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您的联系方式和姓名。” 黄濑凉太点点头,接过我手里的笔和纸,四处张望了下,像一只大型的金毛犬,最后伏在收银台旁边的高台上写起来。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内容递还给我。我粗略地扫了一眼,旋即沉默了。 一大段文字中,最漂亮的就是写着本人名字的那几个字,十分赏心悦目,作为对比的就是上面的一大行文字,虽然很工整,但确实……不太好看。 十年后的黄濑凉太字迹比起现在好一些,看来是有练过的。我颇为哭笑不得地计算了一下金额,将数额报给黄濑凉太。随后就是支付、找钱。 将零钱交给他之后,我本以为这件事大概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应该就要拎着东西离开店了,没想到他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我眼前摇了摇。 “青木小姐,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吗?这样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直接联系了。”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我和他加上了联系方式。 重生前我也和黄濑先生有联系方式,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号和生活号是分开的,一开始我跟他加的都是工作号,后来加的是生活号。 重生回来倒是直接加的生活号,让我颇有些感慨。 不过感慨归感慨,我并没有对此有太多感想……好吧,因为重生前的事情我一开始是有点别扭的,但后面我也慢慢想通了,眼前这个黄濑凉太并不是我的前上司,也并不是前追求者,我应该分开来看。 这样一想,心里也就忽然轻松了。 — 一周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周日很快就到来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天空阴沉沉地完全看不到太阳,打开窗户还闻到了翻新的泥土气息。 果不其然,在我出门不久就下起了小雨。等我到了店里,小雨已经转成了中雨。 因为下雨,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昏昏欲睡。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睡过去,我开始玩手机。 一打开手机就显示有未读消息。 头像是他本人的自拍照,大咧咧地昭示着发信人是谁。 [黄濑凉太:青木酱,下午的时候外卖麻烦送到西门口,到之前五分钟提前让外卖员打电话提醒我去拿。] 我长按屏幕,将这段话原话转给了三木叔。 很快一个上午就在无聊和偶尔的结账中过去,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收银台上眯了会儿,然而在由美姐的摇晃行为和喊声中醒来。 “怎么了?”我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半眯着眼一看发现不仅由美姐在我身边,就连三木叔也从后厨出来了。 三木叔一只手捂着手机,十分和蔼地开口:“那个青木啊,现在有个很严肃的事情。” 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卖员说因为雨天路滑,他在路上摔了一跤,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所以,黄濑君的这份外卖可能得要你送一下了。” 我:“……” 这下我完全清醒了。 我指着自己:“啊,我吗?” 三木叔点头,表情诚恳、面含热泪:“青木啊,我们店你也是知道的……” “……”,我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满头黑线,“我知道啦知道啦,我来送。” 三木叔开的这个小店,一直没有开通线下外卖的服务,只有客人特别需求才会有送上门的情况发生,所以我们店的外卖员也不是那种平台培养的外卖员,而是一个和三木叔颇有私交的外卖小哥接的私活。 他一倒下,确实是没有人送外卖的。 以前碰到这种情况三木叔都会选择打电话取消订单,因为就他和由美姐两个人,谁也抽不开身去送外卖单,为此也不是没有被顾客投诉或者挂到网上过。 …… 我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从出租车上下来。 尽管今天下雨,但商场门口依旧有很多人,各色的雨伞雨衣在瓢泼的雨中模糊成了色块。 因为双手都拎着东西,我完全没办法打伞,店里也没有雨衣,所以出店门的时候我把伞放在了袋子里一起拎着,想着这样至少回来的时候能打伞。 雨下得并不小,我刚下车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和头发变得湿漉漉的。我眨眨眼,努力在一堆色块中精准找到那抹黄色。 快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我在车上给黄濑凉太发了消息,他说五分钟内就能到,但我并没有找到他。也许是因为我被黄色的雨伞和雨衣干扰了。 我感受着肩膀的湿润,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进商场里,又怕这样会和出来的黄濑凉太错过。 然而这场雨并没有让我犹豫太久——它下得更大了。 我终于决定先进到商场里等他。 在我即将迈开步子的时候,我头上的雨突然停了。 穿戴时尚的高大身影举着伞,出现在我身侧,我讶异地别过脸。 是黄濑凉太。《 》 3、003 03. 黄濑凉太打着伞出现在我身侧,一手举着雨伞,一手示意我把手上的便利袋交给他。 我将右手拎着的袋子递给他,用力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眼前的世界终于变得清晰许多,不再是色块与色块的碰撞。 因为只有一把伞,我只好紧跟着黄濑凉太一前一后颇有些狼狈地挪到商场大门里。 也是这个过程让我明白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在人群中看见他。 商场坐落在十字路口,正对着路口的交汇处是它的大门,但在大门的旁边、拐过去路的另一边,还有一个窄而小的侧门。因为在我的视野盲区,所以我完全没看到。 他刚才就是从这个侧门出来的,现在也带着我从这个侧门进来。 进了门之后,黄濑凉太在我身后收伞,我则是拎着剩下的一部分便利袋,等他拿走赶紧完成我的配送任务。 刚才在外面淋雨的时间还是有些长了,此刻站在商场里,即使是靠近门的地方,也还是吹到了里面的空调风,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无论是潮湿腻腻乎乎地贴着脸侧的头发,还是因为湿冷而给身体源源不断传递冷意的上衣,都让我感到十分的不舒服。我唯一庆幸的就是今天出门选择了一件黑色的t恤,而不是浅色的。 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完成这一单,好赶紧回去摆脱这种感觉。在黄濑凉太收好雨伞转身的那一刻,我便提起袋子出声询问:“那个,黄濑先生,剩下来的这部分您看——” 我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他的视线飞快地略过我,随后才落到我手上的袋子:“青木小姐把袋子放在一边的地上就好了,一会儿我拎过去就好了……” 我顺着他的话走到墙边弯腰蹲下,将东西小心地放在过道靠墙的地面上,小心不让它倒到地上。 再起身的时候,一件带着温热温度的外套披到了我身上。随之而来的是黄濑先生的声音:“……比起这个,现在你更需要的应该是这个吧?” 外套袖子垂下,我瞥过视线看见上面的橙色花纹,是黄濑凉太刚刚还穿在身上的外套。 我从便利袋里拿出我一早带的雨伞,站起身同黄濑先生道谢。他提醒我路上注意安全,我瓮声瓮气地应下,想要打喷嚏的意愿变得强烈起来,头也没有一开始清醒了。 应该是感冒了,这也在所难免,毕竟今天这种情况确实不好办。我这么想着,强撑着提醒他最好也赶紧进商场。 脱了外套之后,他就只剩下一件棕色的背心,虽然以我对于十年后的黄濑先生的了解来说,他应该不至于这样就会生病,但能减少在冷热交替的环境中多待一会儿是没有坏处的。 — 从帝光中学毕业的这个暑假,黄濑凉太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作为模特参加各种活动、拍摄各种照片。 虽然成为模特一开始是姐姐给他报的名,但时至今日确实已经成为他的工作之一,对于各种事情都已经熟悉且得心应手了。 因为他的条件本身就很优秀,加上“奇迹的时代”这方面的噱头,这个暑假他收到的邀约异常的多,与此相伴而来的就是名气的大幅提升。 这也导致了走在路上看过来的视线更加多了。黄濑凉太对此接受倒是良好,也愿意在街上接过粉丝递来的签名纸写下签名。 走进“三师傅的面包店”这家面包店算是一件意外。 第一次听见这家店的名字,是在拍摄的时候。助理姐姐们凑在一起闲聊的话语被他捕捉到,但他没有特别在意。 第二次,则是在家里。姐姐询问了他的拍摄地点,让他下班的时候顺便带一点回去。于是在完成一天的工作之后,他循着地址走进了这家店。 店里很安静,没有播放洋溢的音乐、也没有顾客在吵闹,只有收银的时候那位收银员会出声同顾客交谈一会儿,那就是这家店最大的声源了。 黄濑凉太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位收银员。 以及对方时不时瞥过来的、自以为很隐蔽的视线。 这样的视线黄濑凉太感觉到过很多次,从那些粉丝身上。从初中开始,无论是拍摄、还是打篮球,这样的视线都有很多,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大概又是他的粉丝? 黄濑凉太对着手机上姐姐发给他的清单将需要的面包一一整齐在托盘中放好,走到收银台前。 对方却一改之前偷摸瞄他的作态,始终低着头,直到要将包好的袋子递给他才好像避无可避一样地抬起头,好像他是个什么洪水猛兽。 无论是低头也好,还是微微往后撤的身体姿态,都表面了这个人浑身上下展现着“不想和这个人接触”的情绪。 这不是完全跟前面判若两态度吗?! 黄濑凉太走出店门的时候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也许是他以为错了也说不定。毕竟对方是他的粉丝’这件事说到底只是他根据自己的猜测随意下的定义,事实可能不是这样。 但就算这样,被当成洪水猛兽躲避还真是自打黄濑凉太成为模特以来头一遭,以至于直到回家了他还有点被打击到。甚至在第二天的工作中提了起来。 当然他并没有讲到自己的经历,而是半开玩笑半装作可怜地跟事务所的助理小姐姐询问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很凶——然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于是原本只是一个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变成了微妙的在意。 就连姐姐发在ins上的面包摆拍都推送给了他,让他始终没法这事儿完全抛到脑后。 也是因为这件事,黄濑凉太在网上搜索了这家店铺。他这才了解到这家店最近已经成为了某种意义上年轻人之间的潮流话题——或者说年轻女孩之间的潮流。 不仅是因为其面包的口味很有独特的风味,也因为店员是个和她们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让她们很有好感。 又一次工作结束后,事务所给他发了后面几天的行程。黄濑凉太展开纸张浏览了一遍,在里面看见了有些眼熟的地点。 是一家新开的商场……咦,好像距离那家面包店不远? “喂,黄濑!有好好在听我说吗?!”经纪人推了推眼镜咆哮,“听到了就好好应声啊混蛋!” 猝不及防被用力拍后背以至于差点没站稳的黄濑凉太挠挠头打哈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经纪人骂骂咧咧走了。 哈哈。 黄濑凉太面对着离开的经纪人干笑两声。 其实经纪人说的他真的有在听,就是那老几样,所以他简短地开了个小差,没想到就被抓住了。 …… 黄濑凉太又去了一次面包店。 不过这次是有正事。 周末在新开不久的商店举办的活动会有不少他的粉丝去现场,但这个活动是从上午开始的,一直举办到晚上,进去需要排队,出来也需要核对身份码,而场所内并没有售卖吃的东西的地方。 之前团队里的工作人员就有在为选择什么吃的东西分发而苦恼,很自然地,黄濑凉太想到了最近在女生中流行的这家面包店。 这也是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次要目的就是搞明白之前的疑惑了——而他也确实得到了一部分解答。 他没有介绍过自己,对方却很自然地说出了他的名字,所以果然是认识他吧!而且这次虽然比起之前平淡很多了,但果然还是有在想要回避吧? 在店里的这十几分钟,黄濑凉太飞速回顾了自己的前十几年人生,确认自己此前和对方没有交集。 如果有交集的话,他不可能会对她没有印象。 无论是这个名字还是长相,青木绘里花都绝对不属于那种泯然众人的那一类型。 既然没有交集……难道说是因为他有什么黑料? — 那天之后,我果不其然还是感冒了。 三木叔很过意不去,连着几天都缩短了我上班的时间——当然打工的工资并不会减少,反而还上涨了。 对此我欣然接受。 至于那天,因为下雨我得到的那件黄濑先生的衣服……那天在我回到店里之后,三木叔给我放了假,我回家之后将这件外套放到了客厅里。 原本是想着要不要洗一下再还,但等我换完衣服喝了感冒药再去仔细看那件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件衣服新过头了—— 新到上面的吊牌都没剪。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那天参加活动准备的衣服,很有可能是品牌方或者是事务所方面准备的,这件衣服唯一在黄濑凉太身上的时候大概只有去接我的那点时间。 在我印象中,十年后的黄濑先生也是这样的,助理会在活动之前提前准备两套或者更多的新衣服备用。私服和活动服装一直都分得很开。 虽然那天我是有点脑袋不清醒,但被披了一件衣服我当时确实有点惊讶。因为十年后我第一次见到黄濑凉太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面热心冷的人。 跟谁都很聊得来、看起来很热情,但其实心里根本不在意,那种微妙的边界感其实仔细想想是非常清晰的,甚至会让人有一种难以抓住的感觉。 我想了好几种处理衣服的方法,最后还是有些摸不准,只好给黄濑凉太发消息,问他这件衣服他还需不需要,需要的话我什么时候还,以及还之前要不要洗。 隔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我收到了他的回复。 回复中还包含了一个地址。 我对这个地址有着微妙的印象,上网一搜才知道印象的来源。 这是个艺能事务所的分部,总部设立在东京,而这个事务所正是我认识的那个黄濑先生所在的事务所。” 以上,就是我出现在这家事务所门口的原因了。 我对着眼前的地址再三核实,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艺能事务所的招牌大字就在我的眼前,而现在是早上七点。 我来还外套了,至于为什么时间这么早…… 为了不耽误我的兼职,只好含泪选择早起了(哭)。《 》 4、004 04. 对于我这个只有暑假兼职的学生来说,七点就站在事务所的门口确实是非常早的时间了,但对于艺人和艺人背后的团队来说,这个点估计早就开始了工作。 实际上在我没重生之前,我也是这样——作为社畜每天很命苦地早起,并且因为常年这个作息,已经完全习惯而且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结果重生不到一个月,我就被温暖的被窝“腐蚀”了,再也不能迅速爬起来开始新的一天tat 我拿出手机对着事务所的标识拍了个照发给黄濑凉太,表示我到了,随后便拎着纸袋从玻璃自动大门走进去。 从大门的外头其实也能看见事务所的一部分装潢以及风格。从门口到前台,几乎都是灰白蓝这三种颜色,虽然有绿植作为点缀,但整体看上去十分的简约商务。 事务所东京的本部跟神奈川这边的风格还真是完全一样,不管是布局还是配色,都如出一辙,到了十年后也完全没改变,以至于既视感十分的强。 就连前台的配置也是。 前台的位置距离大门很近,进去一眼就能看见,十分的突出醒目,有两位年轻女性身着制服坐在前台处接待前来事务所的人员。 台面上立着一个纸质的三角牌,上面用印刷体写着“前台处”。 我向其中一位前台小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在她的示意下将纸袋递给她检查里面的物品。 在确认我带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我又填写了一份纸质的表格,然后…… 我从前台小姐那里得到了“黄濑凉太现在应该在三楼的摄影棚里”的回答。 “啊?”我略有些茫然。 从艺人事务所的角度来说,一个陌生的女性突然出现,还带着艺人的衣服说自己和艺人有私交,比起确实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更大的可能性一般都是遭遇了私生之类的或者极端粉前来闹事吧? 怎么我还直接得知了黄濑凉太的位置啊?? 我十分震惊。 十年后这家事务所可是和它装潢展现的那样十分的商务干练啊!我可是有见到过这样的实例的!怎么这和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说是因为这里是分部吗?还是因为年代不同? 不不不。 不对,重点是我现在好像得要亲自去还这件外套了。 手上的纸品袋瞬间变得烫手起来,一时间竟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老实说,我不太想继续和黄濑凉太接触,原本上网了解到是这家我知道的事务所还让我感到十分高兴,以为自己不用亲自送还到本人手上,只要交到前台就行了。 前台小姐见我站在原地没动,以为是我不知道往哪里走,贴心地站起来为我指出了电梯间的位置。 我带着复杂的情绪向前台简短地道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往电梯间。电梯间也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上电梯的时候,我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二十五。在我的预想中,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能坐上回程的电车,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眯一会儿。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泡汤了。 — 摄影棚的位置并不是很难找。 一来是因为拍摄所需要的场地一般不会太小,所以房间自然也会比正常的房间大很多,二来则是因为,我刚出电梯就听到了摄影师那堪称激昂和吵闹的声音。 在一连串怒吼各种人员赶紧到位的语音中夹杂着几句兴奋的英文,什么“perfect”“nice”之类的,诡异地让刚出电梯门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 再情绪复杂的人碰到这种动静都会燃起好奇的,吃瓜是人的天性,我那种复杂的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怀着好奇跟着声音来源走到了门前,抬头一看,摄影棚几个字映入眼帘。 门上没有开小窗,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好拧开一条缝往里揪。 第一眼我看见了正在摆pose、十分帅气的黄濑凉太,第二眼,则是他身边扭成麻花找角度的摄影师。 我噗嗤一下没忍住,在门外笑了出来。 笑完,我和室内的黄濑凉太以及摄影师先生对上了视线。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好像没听到摄影师那吵闹的声音。 换句话说,刚刚其实是安静的。 绝妙的社死感使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与此相伴而来的是气氛诡异的停滞。我站在半打开的门口,同里头看过来的两位遥遥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拍摄什么情景剧。 而且我们确实在摄影棚里,连地点都不需要脑补。 想到刚刚摄影师的魔音,此刻又看见对方盯着我,眉眼不善,我多少有些心虚。有一些摄影师的脾气是很火爆的,而这位摄影师看起来就很像火爆的。 率先打破这尴尬氛围的是黄濑一如既往元气的声音:“是青木小姐啊,东西的话,放在那边的椅子上就可以了!”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摄影棚又被按下了开始的案件,摄像机咔嚓咔嚓的开门声一时间充斥着这间房间。 那位看过来的摄影师继续着他的工作,并没有再看向我。屋子里的其他人虽然也还有偶尔向这边瞥过来的,但很快也会转回去专心工作。 救大命了黄濑先生。 我松了口气。 他说的椅子是离我最近的、也是靠后门墙角摆放的一排白色椅子,我轻缓而谨慎地将袋子放在最后一个椅子上。 我本来想,放好之后我就马上离开,但我起身看见却正好无意瞥见了黄濑的pose。 对我的这位前上司,我的观感一直很复杂。 诚如我所说,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明白这个人是个外热内冷的人。 他会跟你嬉皮笑脸、卖萌、撒娇,又或者不着调地打岔、开玩笑或者胡闹,看上去似乎很在乎你这个人,但实际上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心里更趋向于无感。 容易亲近大概是这个人给人最大的错觉,也是他外在的“人设”之一。 而靠近真实的他的那种微妙的、忽即忽离、忽远忽近的特质,在这种静态的拍摄中其实会更加明显地展露。 我第一次拍摄黄濑,拍摄的……或者说捕捉的,就是这样的黄濑。 冷面的、抽离的、遥远的。 我看了会儿黄濑的拍摄。 他在快门声中自如娴熟地切换表情动作,无论什么样的神态都信手拈来。哪怕是摄影师突然要求特定的动作,他也能在看过示例后一次性完美复刻出来。 想要拍摄下来的念头不知道何时悄然升起。 我拿出手机,找准时间连拍了九张图,又在相册中翻来倒去挑选了好一阵,最后留下一张,在联系人中找到黄濑凉太选择发送。 还了这件衣服,想必我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拿一张图作为最后的告别语也算是有个终吧。 — 果不其然,在暑假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我再也没见到过黄濑凉太。 对话框也停留在我给发的照片那里,他客套热情地回了几句,随后再没有更新过,被新的联系人和消息顶了下去。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走向。 没过多久时间就到了九月,我开学了。 因为听说海常高中非常的大,于是开学那一天我早早地就到了学校。 进入校门之后,我发现同我一样的新生们,尤其是女孩子们,十分的激动。而且这种现象越靠近我的班级所在的位置越明显。 我一头雾水。 莫非是今天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学校吗?还是校领导出现了?或者难道是有什么明星吗? 我拉开班级门,一头黄毛清晰地映入眼帘,往下,是一张才在暑假中见过的脸。 黄濑凉太坐在课桌上,周围的女生将他团团围住,而他则是带着有些歉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给她们签名。 我的大脑宕机了。 瞳孔地震.jpg 不对)为什么黄濑凉太会在我班上啊!!!《 》 5、005 05. 暑假的时候我怎么想来着的——哦,“想必我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结果开学了又碰见了,不仅是同校,甚至还是同班。 为了不被班上围在一起的人群挤到,进门后我贴着墙从前门走到后门,再从后门走到靠窗的后排,找了个没有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和黄濑凉太所站的位置刚好成视线死角,除非他转头能转一百八十度,否则应该是看不到我的。 我知道作为一个班的同学,不管他现在看得到看不到,之后总归是要认识的,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更何况我心里其实也还是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的。 像黄濑凉太这样外热内冷的性子以及他“大明星”的情况,说不定已经完全忘掉我是谁了,或者就算记得也不想和我有什么接触。 如果这样的话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我不太擅长应付他这样的人,重生前不擅长,没道理重生后我就擅长了。 而且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才能让我重生回来短短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到哪里都能碰上前上司以及追求者。 或许我应该买个彩票看看我的运气……? 对一般人而言,和黄濑凉太这种高人气模特成为同班同学甚至还有联系方式应该是运气很好的事情吧? 要不今天放学的时候先买个彩票再去打工吧。 — 虽然“同班同学是黄濑凉太”这件事在我意料之外,但其他的一切倒是都在按预期发展,没有被打乱。 海常高中虽然被评为“体育强校”,但在文化成绩领域和其他社团开展上也是不上心的。 海常的社团丰富多彩,除了最受人瞩目的篮球部之外,弓道部、排球部等多种运动系社团也是热门选择。 在开学之前我就在社团选择上做了功课。 对于我这种除了骑自行车和散步这两种运动还算比较擅长其他一窍不通的人来说,这些运动系的社团肯定是在选择范围之外的。 我心选的社团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新闻部,一个是摄影部。新闻部的主要负责内容是校内的各项活动/考试/比赛的通知以及记者报道,平常与学生会多有联系。摄影部则更追求对于摄影专业方面的追求,偶尔也会与新闻部合作。 再三权衡之下,我选择了摄影部。 一来是因为听闻新闻部每学期都有规定的报道考核,没达到的话下一学期就会被“发配”,竞争激烈;二是据说目前在任的那位部长以严厉出名,十分嘴毒,每次都能呛得人怀疑人生。 而摄影部则是出了名的部员佛系和友好,最重要的是允许有理由地早退。这对我这种放学后还要打工的人来说简直是特别有诱惑力的条件。 开学一周后,社团的申请结果送到了我的手上。我成功加入了摄影部,成为了摄影部新生中的一员。 和我一起成为摄影部新生的同班同学也是个女生,座位距离我仅有两个过道,名字是小仓直美。因为同属一个社团,我很快就与她熟悉起来。 与此同时,因为在入学成绩中我的国语成绩十分优秀,我被老师任命为国语方面的课代表,负责收国语作业。 国语老师向班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特地把我叫到了讲台上,让大家好好地认识我,防止有同学以“不认识课代表”“找不到课代表”之类的理由推迟甚至不交作业。 我人在讲台上,魂在天上飘。全班的目光都向我集中而来,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我看,这一刻我仿佛拥有了明星般的待遇。 这些视线中,自然也包括黄濑凉太的。 我看见他脸上露出意外和吃惊的表情,夹杂着一点惊喜。随后他托着腮,支着头光明正大地凝视起了我。 即使我并没有刻意地去看他,但在教室那么多人里面,他的存在感就是莫名其妙地比其他人高许多。 哪怕我努力在台上放空自己,虚化的视野中也还是能看见他优越的轮廓和清楚的动作,明明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终于忍不住,微微和他对视了几秒。 黄濑凉太有一张池面脸,本来冲击力其实就很强了,然而当他看上去似乎很认真凝视谁的时候,那种冲击力就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无限大的那种强。 在我重生前,为黄濑先生拍摄的我曾经很多次见过他注视着我的方向,因为我手上拿着相机,而我们之间隔着厚厚的镜头。 镜头会让他的颜值被无比清晰地展露,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会被虚化。 而现在、此刻,没有镜头,也没有相机,被注视的感觉便格外明显,也格外让人招架不住。 我的视线只与他相接了几秒,便支撑不住默默偏开,盯着一位同学桌上的笔袋,直到老师让我下去,我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 国中毕业后,奇迹的世代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不同的体育强校就读,黄濑凉太也不例外,他选择了海常高中。 踏入海常高中走进教室的一路上,看见他的很多人都把目光转向他、议论他。 了解篮球的人在说“啊他就是那个传说的‘奇迹的世代’;不了解篮球的人在说“这个人好高”“他好帅”“咦是不是那个有名的模特”。 当之无愧的校内风云人物。 在国中和高中时期,学生之间八卦、帅哥美女的消息以及和成绩有关的话题总是传播得很快,有一点风吹草动,整个年级不出几天很快就都知道了。 一开始,他听到的最多的私下讨论是“一年三班是不是有那个超有名的模特黄濑凉太?”,对此他并没有在意。 后来,他开始听到另一句,“我记得青木绘里花同学是不是也在一年三班?” 他听到很多个“青木绘里花”,说她入学成绩是排名年级前列,说她不仅成绩好,人也好看,性格也不错,完全就是女神。 青木……绘里花? 很熟悉的名字。黄濑凉太回忆了会儿,从记忆中翻出了熟悉感的来源。 那家店的店员。 原来他们同龄,甚至还是同班。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下意识地在班级里寻找熟悉的金发双马尾。 以黄濑凉太作为模特的眼光来看,青木绘里花的长相无疑是非常漂亮的,气质也很特别,如果要用花来形容的话,就像是蝴蝶兰一样。 暑假几面之缘的人竟然成了同班同学本身就是很有缘的情节了,而这个人是青木绘里花,这个之前就对他表现出很奇怪态度的人,这就更是微妙了。 在陌生的新的环境里,和熟悉的人先打招呼熟悉是很自然的行为,黄濑凉太也是。不过他的目的不只是这样,他还想问问青木绘里花拍摄的那张照片。 在刻意地关注下,黄濑凉太很快发现,青木绘里花似乎在躲他。 比暑假时候更甚,简直像滑不溜的泥鳅一样。 黄濑凉太不想自找没趣,对于热脸贴冷屁股也不感兴趣,但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何会这样,以至于难得升起了一股委屈的情绪。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黄濑凉太终于找到了机会。《 》 6、006 06. 失策了。 当我跟着摄影部的众人一起走到篮球部,在门口往里瞥见了那头熟悉的黄毛的时候,我就深刻地明白了这一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成为国语课代表之后,本来我想努力不接触黄濑凉太就已经够难了,听说黄濑凉太进了篮球部我还在想,这下能多少安心了,好歹不用社团时间也想办法躲避……结果万万没想到,今天刚踏入摄影部,就听见社长兴奋地抄着摄影的家伙叫我们跟上他一起去篮球部。 包括我在内的一年级生还没反应过来,二三年级生便集体欢呼雀跃起来。 我一头雾水地拉住二年级的前辈,这才得知,因为今年“奇迹的世代”有一位入学了海常高中,学校很是扬眉吐气,让学生会和新闻部负责操办针对篮球社的采访报道。 而摄影部作为和学生会以及篮球部密切合作的社团,自然承包了摄影相关的部分。 恰好新生入社,社长便放在了入社的第一天,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新生“在实践中感受社团氛围,在实践中增强技能”。 这对于一心想要躲避黄濑凉太的我而言,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在去篮球部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孽缘”吗?怎么重生直到现在,无论在哪、无论干什么,我都会同黄濑凉太产生联系? — 海常中学的篮球场真的好大。 刚踏进篮球部的大门,我便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 我一开始还以为篮球部只有一个篮球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整个场地中央的毫无疑问确实是篮球场本身,但在篮球场之外,还有很宽敞的看台以及摆放教练桌、锻炼器材的大片空地。 诺大的篮球场被一分为二,半边被高高的铁丝网拉起,白色的地线被两个完整的绿色地线覆盖。一个球场……被掰成了两个用? 有人问出了我的心声。 “那半个是用来平常热身打比赛的,另外半个用来训练。”部长笑着告诉我。 篮球馆的二楼连接教学楼的二楼连廊,我随着摄影部的诸位学姐学长进来,一抬眼便发现有许多女生站在二楼往下看。 虽然之前在招生网站上看过有关海常高校的介绍,可直到走进篮球馆的这一刻,我才对“海常中学是体育强校”有了真切的实感。 小仓直美在我耳边小声同我介绍篮球部的各位成员。 “这是笠松幸男前辈,他不仅篮球队队长,也是篮球部主将。在「篮球月刊」上被刊登过的pg,全国来说也相当有名的控球后卫。” “早川充祥前辈。因为发不出ra行的音,经常闹出听不懂话的乌龙。不过那边的中村据说可以听懂他说了什么。” “中村真也前辈,爱好是看灵异片。是个干脆利落不会拖泥带水的人。” “小堀浩志前辈,据说非常稳重可靠。” “森山由孝前辈,虽然为人很和蔼,但偶尔也会有点自恋——不说话的话算是个帅哥。” “……” 我随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过,被统一的队服、数字,以及队员之间位置的交换晃得眼花。不懂篮球的我根本搞不明白他们所属的位置究竟需要干什么,只好囫囵吞枣地“嗯嗯”两声,表示自己大概知道这么个概况了。 “不过在这群人里面,果然最帅的还是黄濑君啊!这么多人基本都是来看他的吧。” 介绍完,她环顾了一圈篮球馆,又说道。 小仓直美说得不错。今天篮球馆来的不只是我们摄影部,还有许许多多二、三年级的前辈们,绝大多数都是女生。她们手中怀抱着签名版和签名笔,来看谁一目了然。 “毕竟黄濑君是模特嘛,很出名啊。” 随着应答,我的视线也落到黄濑凉太身上。 篮球馆的窗户都在二楼,因为看台的缘故,采光本来就没那么好,再加上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在我们来的时候,篮球馆顶部的灯光被尽数打开。 炽烈的冷白灯光从顶端倾泻而下,与温暖的日光完全不同的存在让此刻身处篮球场中肆意挥洒汗水的身躯轮廓更加深邃锋利。 与要求在突出服装设计和人体的相适性与美感中寻求平衡的杂志拍摄不同,篮球队队服显得格外的宽松。宽松的衣服蓬起鼓胀的弧度,又在干脆利落的动作间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褪去了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摆出了认真的神色。我能看出那和他在工作上的认真不一样——除了严肃认真,还有兴奋。像矫健凶猛的食肉动物。 我扫过他的神色和身躯,不自觉地在露出来的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上顿了会儿。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疑惑地扭头,部长笑眯眯地站在我的身侧。他的笑容看上去有点不怀好意,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部长?”我顶着他“和善”的目光开口。如果不是因为后退太明显,我一定会后退一步的,感觉我现在都能幻视部长身后有一条大尾巴了。 “青木啊,你跟黄濑凉太是同学对吧?”部长的表情更加和蔼了,“是这样的,新闻部那边呢认为黄濑同学刚入学,她们这些做学姐学长的觉得逮着后辈采访怪不好的,所以想拜托你这个同班同学去采访一下黄濑同学,到时候报道上也会写你名字,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 我的脸木了,想要拒绝掉这件事。部长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在我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一锤定音,甚至还把一旁的小仓直美拉走了:“那就这么说定了,青木同学可以去找新闻部的部长要一下采访问题哦。然后小仓同学,过来,你也有任务。” “啊?噢噢!”小仓直美一脸茫然地被部长抓住胳膊拉走,边走还不忘跟我道别,比了个加油的动作,“那我去忙啦,青木你也加油!” — 不是很想加油,老实说。 我双手像上供一样端着被新闻部部长塞到手上的写着采访问题的小本子和记录笔,目光放空,在篮球馆角落的墙边站着自闭了一会儿,终于整理好了我的心态。 等训练中止休息的哨声被吹响,我便带着破罐子破摔视死如归的良好心态锁定走到长凳前休息,用毛巾擦汗喝水的黄濑凉太身前。 看见我,黄濑凉太短暂地展露出惊讶的神色,很快又转变成爽朗的笑颜。他扫了眼我手上的小本子和笔,旋即恍然:“是小青木啊,是来采访我的吗?”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话不方便,他干脆在蓝色的长凳上坐下来,白色的擦汗毛巾被他搭在头上,双手支在身侧,随后微微抬头看我,语气欢快:“这样就好了,小青木想问什么?” 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盯着他看。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blingbling”的气场,像是圣诞节的时候店家会使用的那种闪烁的星星一样,有点闪到我的眼睛。提到采访更是如同一只被夸奖了很高兴的金毛大狗。 我收回视线,默默翻开本子。脑海里关于十年后的黄濑凉太的形象一下子就跟眼前的金毛区别开来了。 嗯,比起十年后,现在的黄濑凉太好像有点傻,还有点臭屁。不过年轻人、高中生,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按照给的采访问题按部就班地提问,黄濑凉太也每一个都认真地回答,绝大多数的提问都有关于他本人对于篮球、模特以及学业上面的态度、规划和思考。 但也有少数是关于他本人。 比如“黄濑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技吗?”或者“黄濑君喜欢吃哪些食物?不喜欢哪些食物?”还有诸如“周末除了篮球和工作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兴趣吗?”等等之类的。 我越问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后面更是心虚地干脆跳过了好几个问题。 怎么还有人夹带私货啊! 我一开始还有底气问完了抬头看一眼黄濑凉太,现在是一点也不敢抬,说完问题就握着笔对着本子看。 我这个问话的都看出来了,黄濑凉太自然也能看出来。采访进行到后半程,即使我不看他我也能感觉到他那十分明显地在盯着我看的视线。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也烧得厉害。好不容易熬到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我几乎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一口气说完道谢语鞠了一躬,连他的表情都没细看,赶紧转身走人。 将写好的采访回答交给新闻部部长之后,我揉了揉感觉有些烫的耳朵,从嘈杂的篮球馆侧门溜了出去。外面没什么太阳,风一吹,带来阵阵凉意,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不像刚刚在里面那样跳得厉害。 从门出来,旁边就是学校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连廊。来的路上我有注意到连廊的尽头拐角处有一个自动贩售机。 因为刚才的采访,我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之前我还在想这个贩售机放在这里是不是有些多余,现在却由衷觉得它恰到好处,可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当我真正走到贩售机前方,选择好饮料将对应的硬币投进去之后,我却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贩售机中,瓶装的饮料被推了出来,却卡在了玻璃和货架之间,不上不下出不来。 ……我讨厌自动贩售机!! 我咬牙切齿地在敲了敲玻璃,抱着侥幸心理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卡的饮料震下来,然而饮料纹丝不动。 我又启动planb,蹲下来贴近贩售机从下面看究竟卡在了哪里,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寻找哪个货架的东西被推出来的时候可以顺带把我要的这瓶一起带下来。 planb也失败了,两瓶饮料一上一下卡在了一处。 我无可奈何,感觉自己被气到了,但又有点无力。于是便想站起来直接走了算了,这时候身后却有人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止不住地笑,光听声音也知道,此人正乐不可支:“小青木,这个贩售机前两天刚出了问题,你这样是弄不出来的,要用点‘小技巧’才行。”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嘲笑了,愤愤地扭头,瞪了下来人。《 》 7、007 07. “你这是在看我笑话吗,黄濑同学?”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略带郁闷,有点没好气地开口刺他,“既然你说有‘小技巧’,那你来?” 我觉得我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打了一拳却还毛茸茸走开的人,虽然有点微妙的气恼,但还达不到让我气急败坏张牙舞爪的地步,就只好小发雷霆,实则毫无攻击力。 不过因为气恼,我短暂地放弃了避着黄濑走的想法。 在我侧身给他留出走近贩售机的路后,我并没有站远一点,反而就站在一旁,抱着臂等待他的行动。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小技巧”。 在我的目光中,黄濑凉太淡定自然地走到自动贩售机前,然后突然像是要干什么坏事一样地,左看看右看看环顾了一圈。我还没想明白他这是要干嘛,就看他抬腿,十分干脆利落地踹了自动贩售机一脚。 “哐啷”一声巨响,自动贩售机左右摇晃了片刻,两道“砰砰”声先后响起。 我感到自己耳朵好像聋了一秒。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小技巧,这根本就是暴力破解!!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罪魁祸首:这这这……这能这么干吗?? 真的不会变成破坏学校设备吗)。 然而黄濑凉太并没有接收到我的眼神,踢完自动贩售机后,他弯腰从出口处取出了我买的东西——一瓶矿泉水,还有一瓶为了让矿泉水下来而购买的卡布奇诺,递给我。 我正要接过,远处却传来一声怒吼:“黄濑凉太你给我站住!” “糟糕!” 我听见眼前的人这么说,手上传来一阵温热,下一刻,我就被人拉着跑了起来。 咦咦咦——? 我茫然地一手抱着两瓶饮料,一手被黄濑凉太拽着,在连廊里奔跑起来,一直到教学楼的柱子旁,他才带着我停下。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要跑起来了?? 为什么我要跟着一起跑??? 我看向黄濑凉太,等待他的解释。他的表情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然后他小声跟我解释说,刚刚喊他的是他们教练。自动贩售机的故障问题他是从他学长那里知道的,学长也是这么让贩售机出货的,然后学长就被教练骂了。 “还好刚刚我们跑得快,差点就要被逮住了。” 我看着黄濑凉太拍拍胸膛,满脸的劫后余生和庆幸。明明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看起来居然像是很委屈在疯狂抖毛的大金毛。 想到他要被教练骂是因为帮我取出了卡在自动贩售机里的饮料,而之前我因为十年后的他的缘故还一直躲着他,这么一想,愧疚感顿时爬上了我的心头。 其实仔细想想,现在的黄濑凉太跟以后完全就是两个人嘛!我不应该拿十年后的他和现在对比。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毕竟是两个时间线上的人,他也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黄濑凉太。 这么想着,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抱着的两瓶饮料。 正好现在也是一个好机会。 我将那瓶水递给他,有点愧疚地说:“黄濑同学,谢谢你的帮助。这瓶水就给你吧?真的非常感谢。” 我没有把卡布奇诺给他。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之后了,给人咖啡总感觉是想让人睡不着,但我只是想道谢……以及在心里悄悄地,因为之前总把他和十年后的另一个他混淆在一起而抱歉,并不想给人造成困扰。 这之后,我想我不会再把这两个不同的黄濑联系在一起了。 黄濑凉太短暂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恢复他平常那样帅气的笑容,接过矿泉水瓶。 教学楼一楼的靠窗的楼柱子之间有长椅。长椅是木头的,身后就是大片的窗户。 我和黄濑凉太找了张长椅坐下来,他坐在一旁休息。而我撕开吸管的包装,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我们之间隔得很近。 橘色的夕阳从窗户外照进来,将一切东西都染上了朦胧的橘色光彩。地板的瓷砖清晰地倒映出玻璃的边框和我们的影子,一高一矮,被拉得很长。 我坐了一会儿,喝掉这杯很甜的卡布奇诺。这中间,我没有讲话,他也没有。我听见遥远的说话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无人走过的廊道里交错,像黄昏的一场梦。 喝完咖啡,我捏着咖啡杯同他道别。 那天晚上,我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咖啡的效果有点太好了,直到两三点,我才在迷迷糊糊地睡着,半梦半醒间,记忆流转到黄昏的走廊,当时黄濑凉太戴的那单个耳饰上。 很小。银色的圈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 黄濑凉太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说,暑假拍摄的那期照片,负责人看了你手机里的那张,他想用来作为杂志内送的小卡,所以想和你谈谈价格。 黄濑凉太说,那不是他拍摄的照片,他没有决定的权利。经纪人只好遗憾作罢。 那是青木绘里花拍的照片。 她发给他,然后把他删了好友。他在片场中打开的时候,摄影师刚好目睹了这一切,包括那张照片和他发消息但弹出红点的全过程。 那张照片拍摄得确实很不错,所以开学之后对于她选择了摄影部这件事,黄濑凉太并没有感到意外。 不过在篮球部里看见她的身影,倒是让他一开始有点惊讶。但随着摄影部的拍摄和新闻部的到来,他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采访。 在黄濑凉太成为模特,和成为“奇迹的世代”之后,学校和外界经常有这样的采访,他很熟悉这样的流程。 只是他没想到新闻部居然会让青木绘里花来做这个采访。 对方明显不擅长这样的事情,加上她躲着他走的行为。走到他面前就像上战场行刑的勇士,格外地视死如归。 真的有必要那么紧张吗?黄濑凉太有点无奈,只好认真回答,尽量不让她上压力。 一开始很成功,一问一答的过程很流畅和谐,但到了后面,随着夹带私货的问题的出现,对方的声音明显出现了卡壳和结巴。 显然,问问题的这个人不好意思了。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耳朵红了。 这也导致了采访完,她跑得比兔子还快。黄濑凉太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提出加回联系方式的,结果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不过好在篮球部的日常热身训练已经结束,下面就是正选队员留下来的训练,而他作为新生暂时还不能加入正选——正选要在第一次月考之后才允许申请,所以,他跟着青木绘里花一起出了篮球馆。 然后目睹了这起“自动贩售机事故”。 帮助、逃跑,然后在教学楼里偷闲——一整场闹剧下来,黄濑凉太把自己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当天晚上才想起来,完蛋,还没把联系方式加回来。 一次好的机会就这样被错过了。 他有点泄气,但没怎么懊悔。小青木对他的态度最后很明显有所不同了,加回联系方式应该就是临门一投的事情。 但黄濑凉太很快发现他错了。这并不是临门一投的事情。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变得和投篮一样容易,但实际上这件事的难度可能得是绿间那三分球的程度。 看似很近,实则很远。 因为对方虽然没有故意避着他了,但对他的态度依旧很冷淡。怎么会这样? 为了得到答案,自初中毕业以来,他第一次联系了桃井五月,把这件事半真半假掺了点水跟对方说了,然后得到了晴天霹雳的几个字——“她就是不想和你产生接触吧?” 受到打击的黄濑凉太决定趁交国文作业的时候和她交流一下……这次一定当面问清楚! 然而,他计划得很好,但事情却没有按愿发展。 收国文作业的时候,他因为被上一门课的老师叫出去交流而正好错过了,等他回来,他就被同学告知,小青木叫他自己送到国文老师办公室。 即使是上午最大的课间,也只有二十分钟,而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他沿着廊道一路狂奔,直到国文老师办公室门口才堪堪止住脚步。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国文老师的咆哮。 黄濑凉太犹豫了下,先往里稍微推了点。看一眼情况,假如国文老师真的很生气……那就等一会儿再进去。 他往里瞄了眼,第一眼看见了正在生气骂学生的国文老师,第二眼看见了在一旁抱着作业发呆的青木绘里花。 她倚靠着另一张没人的桌子一边,视线盯着国文老师办公桌上拜访的绿植神游。办公室里的其他学生都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肩膀。她却很放松,完全没有被生气的老师吓到,反而十分自在。 国文老师还在说话,他环顾了一圈,视线再回来的时候,同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青木绘里花撞了个正着。 她朝他挑了下眉,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躲门外干嘛?怎么不进来?《 》 8、008 08. 黄濑凉太眼神瞄了眼正在发火的国文老师,苦着一张脸比划:等老师心情好点我再进去,不然会被连坐吧? 发火的老师真的太可怕了!! ‘好吧,那你得等好一会儿了。’青木绘里花换了个姿势,用手上捧着的作业本作挡,确保老师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之后,用手指比划回复。 ‘不过按照我的经验,她应该会教育到上课。你不如干脆进来算了。黄濑同学,早死早超生嘛。’ 比划到最后,青木绘里花的手指摇晃了晃,嘴角也微微勾起,显然她很幸灾乐祸。 那很完蛋了。 他垮下脸,垂头丧气地敲门。 “进!”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黄濑凉太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在国文老师凌厉的视线中将作业规规矩矩地交上去。 一旁的青木绘里花也将其他人的作业一起摆到了桌上,将没交的名单报上去。 三班的国文老师和二班是同一位,姓原田。虽然年纪不到三十,但脾气实打实得火爆,无论是气场还是语气都有种三十年特级教师的感觉,让人倍感压力。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黄濑凉太的国语本身就不太好,也就更怕“战火”连带着烧到他的头上。 因此在交完作业后,他看了眼原田老师的表情,见对方虽然阴沉着脸,但并没有什么表示,才小心翼翼地告退。 — 自动贩售机那天之后,我终于说服了我自己把现在的黄濑和十年后的他分开看待,也终于能够安心稳定、按部就班地过好我一开始的计划。 也就是在好好学习、享受校园生活的同时打工多挣钱。 在面包店的兼职改到了放学后,而兼职的内容也从收银员变成了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以及整理后厨——而这些内容都不需要我长时间待在店里,只要配合三木叔完成了就可以回家。 兼职的内容变动是三木叔的意思,他说我上学本来就很动脑子了,兼职的任务完成了就早点回家比较好,我还是个孩子,应该多休息。 我知道这是三木叔的一片好意。其实按我放学后一直到营业时间结束的那几个小时的客流量,他和由美姐两个人完全能胜任所有工作,只是知道我是一个人生活需要打工挣钱,才继续让我兼职的。 因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也很卖力地帮忙。 我也很想感谢他们,只是一直在犹豫感谢的方式。纠结了好几天,终于因为周二的烘焙课而确定下来。 因为这节课刚好是做曲奇饼干,非常适合作为感谢的礼物。 上课前,另外几个女生、小仓直美以及我一起去拿模具。路上,小仓直美跟我说起了这位老师的“传闻”——听说这位老师毕业于圣玛丽学院。那是由一名叫做玛丽·鲁卡斯的人创建的培养糕点师的学校。 小仓直美讲起这些事来头头是道,不一会儿就把其他几个人也引了过来。于是拿模具的路途就在她眉飞色舞讲述“小道消息”中度过。 我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怀抱着模具一边感叹她像个“百科全书”,什么事情好像都知道。 曲奇饼干的做法并不难,因为重生的缘故,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去做这类糕点,所以制作的过程还算比较游刃有余。 只是到了选择模具图案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会儿。 学校的模具类别很是丰富,给了我们很充分自由的选择机会。 除了最基础的圆形、正方形、长方形这些基本的几何图案之外,还有星星、柠檬、花朵、小熊、小马、抽象小人之类的模具。 我原本想挑选小熊样式做小熊饼干,但临到最后,又折回去拿了星星的样式。 烘焙课也是要交作业的。 而且作业批改是当场完成的。 成品不仅要给老师品尝,还要选择同学交换品尝。人数不少于五个,每个人品尝完都要打分,和老师打的分加起来一起综合平均,得到最终分数。 所以我做的成品只有一部分是送出去给三木叔他们的,剩下来的则是作为作业。 就是这作业的部分,我选择使用了星星的形状。 这听起来像是一时的冲动,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选择星星,是因为我想到了前两天,在给黄濑凉太做采访的时候他看着我的那个表情,让我想起圣诞树上的星星。 在等待烤箱烤好的时间里,我不停为自己的行为找补—— 本来开学也就没多久,我现在熟悉的人也就小仓直美和他黄濑凉太,而且我一会儿肯定是要把曲奇饼干给他们品尝的,所以我会想到他并且选择星星完全情有可原。 抛开了“十年后的他是我上司和追求者”这件事之后,就目前来看,现在的黄濑君是个非常好的人,我认为我或许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 好,就让曲奇饼干为这场友谊添砖加瓦吧。 我对自己的成品很有信心。但我忘记了一点,那就是黄濑凉太超受欢迎和超有人气这件事。 等我完成最后一步装饰抬起头,才发现教室里的氛围不大对劲。 好些女生们都看向黄濑凉太的方向,谁也没开那个口第一个上去,面面相觑,露出微妙的敌意。 ……好、好夸张的反应。 真的有必要吗?? 我神色微妙地环顾了一圈。黄濑凉太还在做最后的步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暗流涌动的气氛是因他而起。 犹豫了一下,我先挑出了直美的那一份和打分表递给她,请她帮忙。直美爽快地答应了我,并反过来也请我帮忙。 很快,我们的打分表就多了一个分数。 接下来我又如法炮制,请了我们这桌料理台上另外三个女生交换饼干。 那就还剩下最后一个分数。 我又看了眼黄濑那边,在我们交换打分的时候,周围几桌也在这么做,教室里窃窃私语不断。 而黄濑凉太依旧在做最后一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难住了他,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快完成了,他还没搞好。 我能感觉到现在的气氛比刚才要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直到现在还没完成有关系。 这是个好时候,要是等他做完了,估计大家都会涌上去,那时候就不知道能不能把这堆星星饼干交到他手上了。 我刚动了一下,突然眼前晃过一片黑影。紧接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饼干出现在我面前。我困惑地眨了眨眼,是一个不太有印象的男生,脸烧得像苹果。 他伸出手,攥着表格和饼干,给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抱歉……” 他很失落地走了,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仅女生之间气氛诡异,男生之间气氛也很诡异。 小仓直美拱了拱我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调笑我:“哎呀哎呀,怎么拒绝了?我看好几个男生都想跟你交换嘞——要不要选一下?” 一个小组作业分数怎么给她讲出了选后宫的感觉? 我哭笑不得:“不,不用了。”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犟种,但我既然决定了最后一份给黄濑凉太,就不会改变了。 而且,我还想用饼干拉近友谊的距离呢! 我拎着分装着饼干的小篮子和表格,有点紧张地向黄濑凉太那桌走去。 走进了我才看清楚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搞好——作为新手,他做了个花环曲奇饼干,上面还撒了巧克力珠! 我惊讶地看了看他。 在烤好的饼干旁边,就是摊开的烘焙书。显然他按照书上的做法来做的。 结果就被书坑了。 上课之前我就翻过这本书,这本书上的甜品确实各有各的美丽,但有一些种类选择的并不是最简单的做法。很不凑巧,曲奇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上课的时候老师明明是教过我们的……这是根本没听讲吧?? 想到之前瞄到的他那乱写一气的国文作业,我实在有些无奈,连带着那点微弱的紧张都消失不见,变得有些好笑起来。 “黄濑君,你怎么选择做了这个?”我把东西放到他桌子上空余的位置。 他弯腰摆放着巧克力珠,闻言偏过头,颇为委屈地同我抱怨:“做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这么难搞啊。咦,小青木你做好啦?这个是给我的吗!” “对,给你的。”我被他委屈的尾调逗笑了,点点头,大方地把篮子往前推了点,豪气地回复,“这些都是你的。” 说话间,我看见他手上摆的巧克力珠滚落了下来,东倒西歪地带歪了一片其他摆放好的装饰,紧接着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再重新摆正。 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需要帮忙吗?” 他的眼睛亮起来:“可以吗?太好了!我正在头疼这个……” 他给我让了位置,开始碎碎念起来。我比了个手势叫他打住,又指了指我的饼干。 “尝尝。” 他顺从地闭上了嘴,摸到一旁去吃饼干了。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饼干盘上。没装饰好的饼干实际上也没多少了,不需要我帮忙他也不是完不成,应该是被搞烦了所以才这么干脆地让了出来。 很快,全部的饼干都被装饰完毕。 这么点时间,黄濑凉太已经将那盘饼干吃了个干净,我偏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给我打分,一个潦草龙飞凤舞的100出现在了表格最后一栏。 不知道怎么地,我突然有点想笑,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笑。 我征求了下他的意见,顺了一块饼干吃。 抹茶味的,出乎意料,味道很不错。于是我也礼尚往来地在他的表格里打了个100分。 等到交给老师打分的时候,我将这张表格和剩下的星星饼干一起呈了上去,最后得到了s的评级。 对s的结果我并不意外,只是…… 在s的评级下面,老师还写了一行字。 [星星饼干很不错,你对象的抹茶花环饼干也不错。老师看好你们噢]《 》 9、009 09. 距离开学那天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我跟黄濑凉太逐渐熟悉起来。 烘焙课那次帮忙之后,我重新加回了他的联系方式——当时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把人删了,现在却又加回来,怎么看打脸的意味都很浓。 但黄濑凉太并不仅没有在意这件事,还给我推了他经纪人的名片。 [黄濑君:我的经纪人想买下你之前拍的那张照片] [黄濑君:图片.jpg] [黄濑君:就是这张。] [黄濑君:【黑川正次——星卡事务所经纪人】] 什么照片?哪张照片? 他发过来的时候我还有点茫然,完全忘记了当时删人之前我拍了发给他的那张。等照片加载完我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我盯着“买下照片”几个字琢磨了一会儿。这意思是不想让我把照片流传出去,所以想买断……?可是我已经删了相册里的原图。现在黄濑发过来的就是唯一一张图了。 我抿着唇打字回复。 [aurora:是要买断版权害怕流传出去吗?那样的话你们完全不用担心的!我这边早就把原图删啦,只有你保存的那张,所以不会随便流到世面上的。] 对面出现“正在输入中……”。 [黄濑君:不不不!小青木你搞错意思啦,不是因为担心这个。我经纪人他的意思是觉得你拍得特别好,所以想买下来,作为下一次卖卡的照片之一。] 知道不是担心流出去,我松了一口气。 [aurora:原来如此:d] [aurora:吓死我了,我加一下他。] 我点开黄濑凉太推来的名片,申请加为好友。 等待对方通过的时间里,黄濑凉太又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黄濑君:说起来小青木最近有空吗?这周末?] [黄濑君:你知道的,下周要月考了……而我的国语实在没底。武内教练又说成为正选成绩必须得过关……] [黄濑君:双手合十.jpg] [黄濑君:所以……拜托了tat!!!小青木,请帮我补习吧!具体的时间地点看你的安排!之后请你吃饭!] 手机上方不断弹出弹窗,可见对面发消息的这人有多急迫。我回忆了下上次作业国语老师给他打的分数,顿时觉得他的急迫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他找我还真是找对了,这周六三木叔因为回老家给我放了假,我刚好有空,补习什么的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正好我自己也可以把重点再过一遍。于是我很干脆地答应了他。 — 我们约在了学校附近的dourtor门口见面,时间是下午一点半。 原先在商定补习地点的时候,我一开始想到的是去那种专门的自习室,但最近的自习室cafe也离这里距离较远,还按小时收费,实在很不划算。 后面我又想那要不还是就在咖啡店吧。在比对了好几家之后,最终敲定了doutor——另一家星巴克的座位有点少,而且因为出名,人也相对多。 现在正是九十月交错的时候,天气逐渐转凉,我套了一件薄外套才出门。 一路上没花多少时间,我到地方看了眼,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多分钟。 我给黄濑凉太发了消息,在店里找了个位置先放好东西坐下来,又点了杯红茶拿铁。 咖啡店的桌子是那种木质的矮圆桌,上面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椅子则是深绿色的休闲椅。店里播放着我没听过的英文歌。 这个点的人很少,没一会儿我就拿到了我的饮品。 拆了塑料插进吸管的这会功夫,黄濑凉太也到了。我抬头看了眼,被他今天时尚的穿着给惊到了。一时间,过往的记忆突然又清晰起来,我的眼皮跳了跳。 补个习而已,需要穿得回头率这么高吗?? “你这是刚忙完工作?还是晚上有约会啊?” 我斟酌了下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让自己显得很八卦,“……怎么穿得这么引人注目?” 他是不是还用了香水?怎么好像闻到了类似的味道…… 黄濑凉太在我对面坐下,闻言露出茫然的表情。 “没有啊。今天没有工作,我也没有其他约会,今天不就是出来补习的吗?” “那你怎么……” 我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这个人,最后按了按眉心,倏然闭了嘴。 好吧,那可能是我的雷达过度反应了。 在我没重生之前,我的上司——那家伙参加工作室聚会的时候也这样,穿得特别的孔雀开屏,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整场聚会下来,光记住那张脸了,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简直堪称心力憔悴。 以至于刚才看到黄濑凉太的第一眼我整个人都要蹦起来了,还好我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我那上司,不然那可真是鬼故事。 — 重生后我做过的唯一兼职就是在那家面包店打工,但重生前我做过其他很多种类的兼职。 对于学生来说,家教算是来钱比较多又比较安全的工作——当然如果学生是那种很皮实很捣蛋不好好学的、以及怎么讲都听不明白的类型的话,那得另算。 那就是完全的精神损伤。 好在给黄濑君补习完全没有以上这些烦恼。 或许是因为“考试不及格就进不了正选”这句话太具有威胁力了,一整个下午,黄濑凉太虽然绷着苦大仇深的一张脸,但还是克制着一直在学。 顶多顶多,也就中途趴在桌上装死闹一会儿,随后又自己爬起来继续学。 在这个过程里,我将重点整体地按照脉络梳理复习了一遍,并按照这个脉络写了一份复习的提纲,找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能打印的店复印了一份。 原件我留着,而复印件自然是给了黄濑凉太。 我们的考试是从下周一开始,持续一整周。上午是正常上课,下午是考试。考试的这一周放学会比往常早,正常来说会到四点半,之后是社团。但考试只到三点半或者四点。 所以在每场考试之前完全来得及整体过一遍。 海常高中月考的难度比起期中来说难一些,但比期末要简单,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掌握这一段时间学习的知识点,所以必然会出现“交给你一个菜的做法,但考满汉全席”的情况。 然而实际上仔细去拆解那些满汉全席的题就会发现,本质上还是最初那盘菜,只是变了一些细微的地方罢了。 这些改变了细微之处的变体题是不能从整体脉络的复习中掌握的,还是要在具体题目的出法中掌握。不过这肯定是平常学习中逐渐积累的,考前想要突击,就只能押题。 不过好在我有向学长学姐们要过往年的卷子,再根据老师平常上课重点强调的部分,我对押题也还算有些心得。 所以这也是补习的一部分。 在他因为题目而苦恼的时候,我偶尔也会看一眼,实在做不出来再开口。 这场补习在五点半的时候结束——因为我们俩都饿了。 黄濑凉太说他定了居酒屋的个室包厢,于是我们乘车去了他说的那家店。 正是吃饭的点,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见状,黄濑凉太跟我嘀咕还好提前预定了包厢。核对过预约记录之后,我们在一众排队的人的目光中被服务人员带到了包厢里。 在榻榻米上坐下来之后,黄濑凉太很绅士地将菜单递给了我,让我先点。 我浏览了一遍所有的菜品。我并不是挑食的人,在食物的喜好上很少有明确的不吃的东西。 刚好,这家店我也是头一次来,也不清楚菜品的口味,于是看来看去,最后选择点了他们家的季节招牌秋刀鱼——现在是九月底,也确实是秋刀鱼正新鲜肥美的时候。 甜点上,我选择了栗子蒙布朗。 黄濑凉太接过菜单,也点了他想点的东西。我探头看了眼,看见了洋葱奶油汤。 “……?”这家居酒屋里怎么还有这个? 不应该是茶泡饭啦关东煮那些的吗? 我又翻了一遍菜单,这才发现我刚才没仔细看,还真有这道菜。不光有这道菜,还有其他一些别的居酒屋没有的菜品。 原来这是一家混合餐种居酒屋。 点完餐,服务生给我们了一个沙漏,说一定在沙漏倒完前给我们把菜上齐,然后鞠了一躬,拉上门出去了。 包厢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密闭性极好的个室隔绝了外面绝大多数嘈杂的声音,对比起来显得室内格外安静。 在这种密闭的环境下,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就被放大了许多。 尤其是,这是一个异性。一个将近一米九,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格外出色的异性。 而经过这快一个月的相处,我很清楚,黄濑凉太平常跟女生相处的时候有在刻意去收敛身高和表情的压迫感,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会表现出诸如“卖萌”和笑得很二哈的原因之一。 但在这种密闭的、隐私性极高的二人空间里,这种被弱化了的压迫感重新占据了第一印象。 而我很清楚,在他被衬衫包裹之下的、这宽肩窄腰富有爆发力的身躯,肌肉的线条走向是很流畅凝实的。 我突然感到紧张起来,神经微微绷紧。 黄濑凉太支着头,左手拿着炭笔在菜单上戳了戳:“没想到小青木会点秋刀鱼唉。” 我回过神:“嗯?你很讨厌这个吗?” “秋刀鱼的话倒是还好啦,我其实是讨厌鳗鱼——之前有被卡到过的经历。所以说鱼为什么不能是没卡的。”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头栽倒在另一条胳膊上,像一株植物找到了水,“扑通”一声栽进去,然后不动了。 “那没办法啊,鱼不可能一点卡没有。”我说。 “果然我还是讨厌鱼。” 我被他拖长的语调给逗笑,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 服务员果然在沙漏全部倒完之前上齐了菜品。 我原本以为甜点是那种小份的,结果一上来,我发现它根本不是我一个人能吃完的量。 怎么菜单上完全不告诉我这其实是巨无霸的大小啊! 迫不得已,我向黄濑凉太求助,请他帮忙一起办掉这道甜品,为此还特地追加了一个勺子。 吃过晚饭,我们从店里出来,发现外面的人居然比之前还要多。排队的人们交谈着,兴奋地在说着什么。 具体说的话我并没有完全听见,但我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关键词。 比如“点灯活动”。 我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回忆了一下,和黄濑凉太走出去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 近年来节日的气氛比起往年要寡淡得多,但有些庆祝的活动却还一直举办着,点灯活动就是其中之一。 点灯活动的举行是为了庆祝“芋明月”,也就是所谓的中秋十五,是从种花家传来的,本地也流传了很多个朝代的节日。 我点开ins,果然已经有很多人发了相关的帖子。 点灯的活动在晚上九点半,在那之前到达的人都可以买一盏灯。随灯还会附送一个小纸条,可以在里面写上愿望。 然后到了九点半,大家一起在河边的街道上将它点起升上天空。 我对这个活动有点心动。 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二分,距离活动还有两个小时,正好点灯活动的现场还有许多流动商贩开了些店。在ins上我看见很多人分享了。 什么射击套圈、捞金鱼等等之类的,还有夜宵。 于是我喊了黄濑凉太一声,在他转头看过来之后晃着手机提出了,我想去参见这个点灯活动的事情,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他愣了下,凑近看了看我手机上点开的大图,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么了?” 注意到他的表情,我询问道。 “没什么。” 黄濑凉太挠了挠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有点困惑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发红的耳朵上停了下,识趣地没有往下追问。《 》 10、010 010. 得知自己考不及格就不能进正选的时候,黄濑凉太感觉天都要塌了。 所有的科目里面,只有体育是他完全不用操心的,然后就是相对好一点的科目吧,比方说英语和音乐。 而其他的,诸如国语、社会、数学、理科之类的,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在帝光的时候,其实也有这样的要求,但那个时候他可以连哭带卖惨地向小黑子求助,要么去找小桃井要往年的卷子。 最重要的是强硬如赤司队长根本不会允许他因为这种事情打不了比赛,以至于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被逼着学一把。 但上了海常之后…… 这一个月好像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jpg 不是报应不到,而是时候未到,此刻黄濑凉太亲身体会了这句话。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在黄濑凉太悲伤地连发好几条消息给学长也没得到回复之后,他一拍手机,愤而求助青木绘里花。 哼。都不理他是吧。 那他去求助同年级的学霸了。 原本黄濑凉太是没有打算找青木绘里花帮忙的。作为在年级里十分出名的风云人物之一,许多少女心中的男神,为月考及格而发愁这件事说出去,多少是有点尴尬和丢脸的。 在青木绘里花这个学霸和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面前主动提,就更丢脸了。 好在是隔着一层屏幕,而不是面对面,这多少给了他一点心理安慰。 对面的人没什么犹豫,脾气很好地答应了他。黄濑凉太十分感动,感觉眼前出现了明亮的曙光。 很快他就发现,这何止是曙光的程度。 青木绘里花在这方面简直是太阳—— 两个字,权威。 虽说是补习,但因为黄濑凉太自己没底,也不能很精准地说出自己哪里不会。 因为这个,在帝光的时候帮他补习的那几位,包括赤司、黑子、绿间,基本上都会很生气,尤其是小赤司,表情会变得很可怕。 黄濑凉太做好了对面打出“……”和“这个我也没办法”的准备,然而小青木却没有继续问,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干脆直接将他需要带的东西告诉他,之后还让他拍一下他平时的作业。 最后告诉了他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整个商讨的过程很快速简练,没有什么废话和情绪化的表达。黄濑凉太以前卖惨卖出来的经验完全用不上。 这让他十分意外。 更意外地是非常难得的,小青木展现出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强势。 黄濑凉太感到有些新奇。刚认识的时候,小青木对他很抗拒,害得他以为自己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导致人害怕他。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态度逐渐软化了。黄濑凉太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原因。 这话单独拎出来可能有些变态,但黄濑凉太实实在在的,在开学以后一直有在关注青木绘里花这个人。 从她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成绩、到听说她加入了摄影部,到她作为国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介绍……再到说话的习惯,等等之类的。 一开始或许是因为不解她的行为,但后来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观察。 作为拥有“perfectcopy”技能的人,很多人都觉得黄濑凉太在打篮球的时候观察人非常细致,是一种下意识和刻意锻炼的结果。 但观察这件事,对于黄濑凉太来说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只是原本这本能为他所用,是为了更快达到目的和挑战自己,比方说赢得比赛,比方说更加高效地完成拍摄。 但观察青木绘里花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 只是单纯地观察。 不是本能在运作,而是好奇心在朝夕相处中发酵,逐渐成为了习惯。 补习这天,黄濑凉太上午早早地起床。他根据小青木发的消息核对完了自己带的东西没有遗漏之后,去洗了个澡,然后对着选什么衣服出门挑选了很久。 久到他的姐姐喊他吃饭他没听见,于是上来猛地拍他房门,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问他在干嘛。 看见他瘫了一床的衣服,他姐琢磨了一下,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这是打算孔雀开屏上哪去? 黄濑凉太再三解释,不是,他就是出去补个习。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姐姐都用“你看我是个傻子吗”的表情看他,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解释。 其实黄濑凉太自己也没搞懂自己在干什么,昨晚睡觉前也没这么难以抉择……不,应该说甚至都没想到衣服的事。 可是临到早上,他突然就觉得这件也不对,那件也不对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黄濑凉太选择了之前上私服节目的时候穿的一套衣服。《 》 11、011 011. 一路赶急赶忙,到咖啡厅的时候黄濑凉太却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隔着玻璃,他一眼就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大概是店里开着空调的缘故,青木绘里花脱下了外套,棕色的夹克规规整整地搁在椅背上。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和一件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被精心地打理过,和往常在学校高高扎起的双马尾不一样,今天她的发型是低垂的双环编发。 她一手捧着咖啡杯,一手握着笔,露出的半张脸沉静而认真。发尾的蝴蝶结装饰便在动作间轻盈起舞。 黄濑凉太有些走神,过了一阵才站在窗外给她发了条“我到了”的消息,推开门走进咖啡店。 * 原先的计划,是到晚饭结束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毕竟他已经占了小青木半天的时间给他补习——所以当青木绘里花提出去参加点灯活动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完全没有犹豫地,黄濑凉太一口答应了下来。 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点,虽然说去的并不是人很少的地方,但最好还是有人陪同而不是单独一个人会比较好。 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是他要补习才把人拉出来的,所以不管怎么说,黄濑凉太认为自己应该绅士一点。即使是意外出现的安排,提前走掉也显得过于冷漠无情了。 思考了这么一大堆,可实际上,答应的时候黄濑凉太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面对着拉住他凑过来说话的青木绘里花,婉拒的话到了嘴里不知道怎么,就有些说不出口。 离九点半还早,从居酒屋出来步行到点灯活动的现场需要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索性便不打车直接走路过去。 “点灯活动”在社交媒体上发酵很快,等黄濑凉太和青木绘里花到达活动现场的时候,发现广场上几乎全是人。 人手持着一盏灯,要么站着同朋友聊天,要么转身去旁边的路上逛街。 两人各自买了一盏灯,商量了一番,决定先逛一会儿。 为了不让等待在现场的人太无聊,沿河的这条街向流动商贩展开了怀抱,各式各样的摊位在道路两旁延伸到很远。 每个摊铺都在铺子顶上挂着两盏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明黄的灯光便连成一片。加上行人手中的灯,一眼望去,灯火通明。 就是可惜,绝大多数商贩都卖吃的,而两个人刚吃完,都没有胃口再去品尝这些美食。 最终两个人只好跑到捞金鱼的摊位前,一人买了五个网蹲在金鱼池旁捞金鱼。 小青木蹲在他的右手边,右手握着纸网,表情凝重,似乎在观察捞鱼的最佳时机,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然后下一秒,她快速地伸手一捞—— “啪!” 网破了,金鱼从网中掉回池塘中,惊吓地飞速游走了,溅起的水花还差点打到她的衣服上。 小青木的脸色有点黑,但没放弃,又拿出一根新的纸网,虎视眈眈地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 ……然后又失败了。 两次都没捞上来,面前的人表情肉眼可见地郁闷,但并没有放弃。 这一次,她干脆就着蹲下来的姿势微微直起身,将剩下来的三只纸网都放到大腿上,随后一手拿出一只,两只纸网一起上。 依旧先前的捞法,只是这次,在网破的瞬间,她左手的纸网也伸了出去,接在上面的网之下。两张网隔得很近,金鱼从上面的网落到了下面,随后下面的网也破了,金鱼又落回了水里。 黄濑凉太目睹了这一切,偏过头没忍住笑了下。 “……黄濑君,你很会捞金鱼吗?” 显然,身边的人听见了他这一声笑,因而语气特别幽怨。于是黄濑凉太只好努力憋住不笑。 再回头,他就看见青木绘里花仿佛自暴自弃一样拿出了最后一个网,随后一捞。 这一次,她捞到了。 但因为青木绘里花呆住的原因,最后纸网还是破了。 青木绘里花的表情有些懊悔,但五个纸网都已经用完,懊悔也没有用了。她拍拍手站起来,准备给黄濑凉太让位置。 黄濑凉太看看自己手中的五个纸网,又看了看青木绘里花蔫蔫的表情,试探问道:“小青木还想捞吗?我的网分给你两个?” 两个人用光了剩下来的五个网,很遗憾的是两人都是菜鸡,一个金鱼也没捞上来,花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不同更多的钱了——捞金鱼的这么一会工夫,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点。 下午的时候,黄濑凉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题目做不出来、转着笔头抓耳挠腮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看时间,但每次以为自己耗在这上面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的时候,结果总是只过去了几分钟。 但晚上的这会儿,时间的流速好像被拉快了,不再是一倍速,而是1.5甚至2倍速。还没意识到呢,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就这样过去了。 他忽然有些失望和遗憾。 往广场那个方向走回去的人流多了起来,甚至到了稍微有些拥挤的地步。 走了片刻,黄濑凉太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他偏过头。 刚刚还走在他身边的青木绘里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他一截,磕磕撞撞地被人流推挤着往前。她的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似乎是想借着这微弱的锚点不被挤散。 然而人实在很多,小小的一片衣袖实在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抓着他衣袖的指尖绷得很紧,用力到有些泛白。 * 我预料到点灯活动的现场人肯定很多,但我没想到有这么多。 也许是接近规定时间的原因,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再逛了,一股脑全往广场走。我一开始还能跟黄濑凉太走在一排,但很快我被人群分流开来,与他越来越远,距离拉开了一大截。 眼见要被彻底挤开,而我的左手又还提着灯,我便来不及细想,伸出右手攥住了黄濑凉太的衣袖。 借着他的衣袖,我努力从人流中钻出来——最好跑到黄濑凉太身后。他个子高,又气势强,往前走根本没人去挤他,都乖乖地分流留出空隙。 但衣袖就是不靠谱,虽然我在努力了,但因为还要护着灯,我始终很艰难地在走,而且依旧被挤着。 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有人覆上了我的手。 我猛地一抬头,同黄濑凉太的视线正好对上。 他朝我眨了眨眼。 随后,一只温热而粗糙的手牵住了我的手,带着茧子的掌心与我的手背贴合在一起。我刚因为截然不同的触感而不自觉地抖了抖,他便牵着我,把我从人流中解救了出来。 随后,他松开了手,改拉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前走。 我还没从刚才的情况里反应过来,手背上的触感和温度尚未消散,然而冷空气已经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打成了结。 片刻后,我才憋出一句很没营养的谢谢。 然而周遭的声音太过于嘈杂,我的话音太小了,以至于彻底淹没在了喊声、交谈声、抱怨声的汪洋里。 我想他肯定没听见,因为他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拉着我往前走。 到了广场,前排靠河的地方已经完全被占领。黄濑凉太干脆带着我在边缘的位置停下。 他转过身,一直拉着我胳膊的左手也随之松开。 因为刚刚的插曲,我们俩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看了看他,在灯光的映照下,他半张侧脸显得有些红,耳朵更是红得很明显。 气氛好像有点奇怪,我只好低头看时间。 这一看,我发现离点灯的时间竟然只剩下两分钟了。 这下我也顾不上隐约奇怪的气氛,立刻抬起了我之前一直提着的灯。 每一盏灯里都有一个小空档,这个小空档里可以放一张纸条。纸条上可以写自己的愿望或者祝福。 在买灯的时候,我和黄濑凉太都已经写好了自己的祝愿。 “黄濑君,还剩两分钟了!”我说着,点开了手机时针,默默数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 四。 三。 二。 一。 随着时间来到九点半的那一刻,我点燃灯内部的芯,小而明亮的火焰燃起,我松开手,抬头看着灯缓缓升空。 无数的灯在这一刻被不同的人升起,连绵不绝的灯浩浩荡荡地组成了震撼的景象。 我注视着我的那盏灯上升、再上升,最后在一个恍神间,融入无数交错升起的灯中,再无法分辨。 — 热闹过后,只留一片冷清。 在点灯活动结束后,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我也在站台口同黄濑凉太告别。 “明天就是考试了。加油啊黄濑君,你肯定能过的。”我比了个加油的动作,在公交车上同他挥手。 他回以我一个欲哭无泪“我努力”的神情。 我笑出声。 …… 一个星期后,考试周正式结束。 结果被布告在了公告栏,贴在教室走廊的墙上。 ——按照排名。 我也拿到了我自己的成绩条,在成绩条的最后写着名次和总分。很幸运,我这次拿到了第一。 班级的、和年级的。 而黄濑凉太则每一门都通关了,教练同意了他的申请书,让他成为了篮球队的正式队员之一。黄濑凉太同我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我发了个“恭喜”和“看我说你可以的吧”的表情给他。 不过现在考试结束了,另一件事情就被提上了日程。 那就是[学园祭]。《 》 12、012 012. 对于霓虹的高中生而言,学园祭往往是一件需要提前好几个星期准备的大事。 绝大多数高校的学园祭都会在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交替的期间举办。活动一般进行三到五天,学生们所属的班级和社团会针对学园祭举行各种形式的活动。 海常高中的学园祭,今年定在了十月二十九号,活动时间一共三天。而考完月考,准备的时间就剩下不到一个月,所以商讨学园祭的有关事宜刻不容缓地被提上日程。 而这个“日程”,就是月考后的第一次班会。 主持班会的是班长中山日辉,与会人员是全体高一三班的学生——今天没有一个人请假,就连平常因为模特工作偶尔缺席的黄濑凉太今天也规矩地坐在座位上。 本来刚从午觉中醒来,许多人还困着,一提到这件事,教室里立刻变得沸腾起来。我被窃窃私语吵得有点头疼,按了按太阳穴。 我自己是对学园祭不太提得起兴趣的。 作为已经上过一次高中的成年人,我已经参加过学园祭了。我原来在的那所高中学园祭只有两天,班上的氛围也不怎么样,整个学园祭都是各逛各的。虽然我有参加演出,但我的角色是一只巨大的会说话的吹风机。 ——台词只有两三句,服装却很厚,在舞台上呆的时间很长。 因为不露脸所以又闷又热,是我绝对不想有第二次的、糟糕的经历。 至于重生后的这次学园祭,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作为摄影部的成员,之前班级里有需要拍摄的活动全都是我作为摄影负责人,这次想来应该也是负责三天的拍摄。 “下面我们来对学园祭的相关事宜进行商讨。”讲台上,班长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撑着讲台两侧面色严肃,“关于学园祭我们班的主题,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 站在黑板旁的副班长白石真稻紧接着开口:“据我打听的敌情,一班打算摆占卜相关的摊位,到时候应该是魔法占卜主题屋;二班的主题是令人难忘的果茶饮料,到时候大概率会布置成奶茶店;七班的主题是童话糖果,抽签选择了一些同学装扮成童话人物……” 随着副班长的话,同学们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一开始的兴奋因为这个消息而逐渐冷却。最容易想到的“店铺”全都已经被其他班级抢先,一时间谁也想不到应该选择什么主题。 “咳咳。我们班现在有两种方向可以选择:一种是和一班、二班以及七班一样,在班上布置主体屋贩卖东西;第二种是和学校申请参加最后一天的活动节目,那样的话我们就需要确定我们表演的节目类型并且尽快写好剧本开始排练。” 见大家都不说话,中山日辉清了清嗓子,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那里后继续说。 他刚说完,跟我隔了两个过道的小仓直美便举手:“如果节目的话,我们可以表演那些经典话剧——什么小矮人之类的。这样的话剧本就不用费心了。” “虽然你的提议很有道理,但是我跟班长非常不建议这么做。” 中山日辉微微颔首,一旁接到班长讯息的白石真稻面无表情地在黑板上挂上了几张海报。 “对往年的节目表演进行总结就会发现,无论是班级还是社团,百分之八十上报的话剧表演都是童话主题,百分之九十的表演效果都是往滑稽和浪漫两种方向上靠。” “换句话说,太泯然众人了。而且今年上报的其他几个班级的节目表演同样也都是话剧。这是今年其他几个已经报了话剧节目的班级的海报。四班是《夜莺与塑料玫瑰》,六班是《青蛙王子》,八班是《睡美人》。” “那我们不走‘喜剧’‘浪漫’这两种风格呢?比如说,我们也可以演出《诅咒童话镇》《仙境谋杀案》这样的悬疑推理微恐类喜剧。”有人插嘴道。 此话一出,班长和副班长都点点头。 白石真稻莞尔:“这倒是个好想法,但是对剧本和演员的要求都比较高,我们的时间也不剩太多,服化道的准备也是一方面。” 说到这里,她的话锋一转,目光竟向我这边看来。 “不过……如果主题是仙境谋杀案的话,主角的人选倒是不用担心。”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白石真稻笑眯眯地看着我,补完了后半句:“……毕竟青木同学本来就是金发,演爱丽丝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不,金发不是这样用的。 真不是这样用的。 再说我不应该是班上活动的摄影师吗!好歹我也是摄影部的,这种活动我就应该在幕后吧! 然而并没有人听到我心里的呐喊。 尽管后半节课我冷漠着一张脸,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也没有人看得出来我的抗拒。 就连黄濑凉太也偷偷摸摸用手机给我发了条消息,表示很期待我演爱丽丝。 虽然我还没i人到恐惧上台的地步,但想想也知道当主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记很多台词,还要练习演技,要是衣服很热的话我上台还得忍受着燥热。 我很想拒绝,但是当我趁着大家讨论剧本问题的时候将写着这件事的小纸条传给副班长之后,她悄悄地走到我身边,凑上来,双手合十小声跟我撒娇。 “哎呀哎呀,绘里花你就答应我们吧!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在舞台上亮相就是暴殄天物!” “……别给我戴高帽。”我咬牙切齿地小声回她,撇了撇嘴努向黄濑凉太的方向,“你们怎么不让黄濑凉太来演爱丽丝?怎么我是金发就得演,难道他不可以吗?” 想到刚刚某人发来的表情包,我就一阵来气,冷笑一声,果断决定将此人拉下水。 “而且你让他这个男生来演说不定到时候看的人更多呢?你想想他的流量。光逮着我霍霍有什么意思?” 副班长若有所思地走了。 — 很快,最后的分工就在众人的投票和抽签中决定好了。 由于剧本尚未被写出来,只有原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几个角色率先定下了演员,其他定下的就是服化道和各种其他工作人员的任务。 而学园祭几天的摄影工作则被安排给了小仓直美。 你只需要专心排练就好了,副班长豪气且骄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为我减负的样子。 谢谢,但我还是更喜欢拍摄,我吐槽道。 不过让我多少得到了点心理安慰的是,我跟副班长说的话真被她听进去了。 因为黄濑凉太的角色跟我一样,是爱丽丝。 据说是她将这话转述给了国语超级好·文学部成员·负责写剧本的西田流菜之后,流菜似乎因此而灵感大爆发,激动地表示黄濑凉太是“爱丽丝”的这个想法太妙了,一定要加到剧本里去。 至于剧本到底写了个什么内容,在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只模糊地听说是个悬疑推理本。 一直到周五放学的时候,我们才从流菜的手中拿到正式剧本,得知了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 》 13、013 013. 为了最大提高效率,把剧本发送到我们手上的时候,流菜和真稻便和我们拉了一个线上聊天群。 群聊的名称就是剧本的名字“仙境谋杀案”,进去之后所有人的昵称都统一改成了角色名—演员名/职位—名字的格式。 拿到剧本之后我通读了一下整个故事。流菜写完的仙境谋杀案剧本以著名童话“爱丽丝梦游仙境”为蓝本,主视角仍旧是爱丽丝,而原著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包括但不限于白兔先生、三月兔、疯帽子、柴郡猫、红皇后和白皇后之类的人物,在改编的剧本中也有对应的身份,但改动了不少地方。 因为爱丽丝有两个饰演人物,所以在剧本中,所有说话前标注的“爱丽丝”都在后面打了括号标明是男爱丽丝还是女爱丽丝。 我所饰演的爱丽丝主要在剧情的后半程出现,戏份一直到故事的结尾,对故事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因此每一场排练我都需要到场。 虽然剧本周五放学才拿到手,但真稻的行动力max,在此之前就已经和保管学校大礼堂钥匙的老师沟通好并拿到了钥匙。 周六下午一点半,我们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 第一次排练以熟悉台词和站位为主。因此虽然前半段的主演爱丽丝——也就是黄濑凉太——因为工作的原因请假说会迟一会儿,也丝毫没有耽搁我们的进度。 我们手握着剧本,在流菜和真稻的指示下练习走位和念台词。 一个小时后,黄濑凉太姗姗来迟。 这下所有人都到齐了,流菜当即叫停了正在对台词的几位同学,叫黄濑凉太和其他第一幕的同学从头开始表演第一幕的内容。 “仙境谋杀案”这个故事的开头,从“爱丽丝”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午休时光开始: 年轻而俊美的仆从爱丽丝趁主人午休的时候来到后花园闲逛。 这是他在这座庄园的第十年,午休的时间用来散步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闲庭漫步间,他无意间碰见了一只揣着怀表说人话的白色兔子。兔子慌张地看着时间,一蹦一跳地飞快往花园的凉亭而去,口中大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迟到了!这下可要被疯帽子抓住把柄了!” “爱丽丝”以前从没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 一只兔子,居然口吐人言! 荒诞怪异的景象引动他急急忙忙追上去,试图追上这位白兔先生。但白兔先生跑的太快了,一溜烟便无影无踪。 爱丽丝在花园里找了半天,终于在凉亭的角落的灌木丛下发现了白兔先生。在今天以前,这里的灌木丛下没有任何东西,作为仆从,爱丽丝翻过很多次这里,他十分确认这一点。 然而现在,这里却出现了一个能容纳成年人通过的大洞。 白兔先生又从口袋中摸出怀表,打开看了眼时间,随后将其谨慎而仔细地收入上衣的口袋里,一跃跳进了洞里。 爱丽丝蹲在灌木丛后面,屏息看着这一幕,等兔子走了,才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个大洞。他原本想谨慎地观察一会儿,可就这么拨开灌木丛往前进的一会儿功夫,洞口竟然开始慢慢缩小,眼看着就要闭合。他心一横,径直跳了进去。 第一幕到这里结束,洞口的位置是固定的。在舞台的三分之一出有一个升降台,跳下去之后可以去往后台,再从后台回来。因为第二幕他们很快就要出场,所以,黄濑凉太饰演的爱丽丝和兔子需要在跳下去之后飞速地从后台绕回来。 在“兔子”跳下去之前,流菜喊了停,并要求在她按表计时之后再开始往下跳,这是为了计算跑回来的时间。虽然剧本已经写好,但只有实际表演才知道效果行不行、好不好。 细致地去扒这些内容也是因为需要根据此来微调剧本的内容,使演出效果更好。 日子就这样在上学、排练以及打工的三线生活中慢慢过去了。 流菜一开始的剧本果然在实际表演中出现了很多细微的问题,又通过修改台词和跟服化道后勤沟通等方式逐一的调整完毕,在学园祭到来的一周前,我们终于确认了所有东西的到位。 参与的每一个学生都很严肃地对待这场表演,并没有敷衍以待。这是因为学园祭的表演和学校里自己组织的校内演出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学园祭的演出不仅对内,还对外。 当天海常高中是完全对外开放的。 不仅是海常高校的学生,还有其他来自各个地区的学生、社会人士,甚至还有媒体。 在这样的场面闹出洋相是大家绝对不想看到的。 为此,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多次核对、多次训练。 尤其是服化道的准备以及各位主演。 “仙境谋杀案”的主演一共有八位,两位爱丽丝、白兔先生、三月兔、柴郡猫、疯帽子、红皇后与白皇后,八位主演之间的对手戏很多,而其中有几场对手戏非常特别。 比如说疯帽子和两位爱丽丝的对手戏,以及爱丽丝和爱丽丝的对手戏。 严格来说,爱丽丝和爱丽丝的对手戏——也就是我跟黄濑的对手戏,在全篇中的篇幅并不多,而且多数都是黄濑饰演的爱丽丝对我饰演的爱丽丝单方面的回忆和对峙。 这对黄濑凉太的要求就比较高。 为了能够还原两位爱丽丝复杂的情感,流菜给出的建议是可以从影视剧中汲取灵感。因为黄濑同学善于模仿,既然如此,找到一个合适的相似情感的片段,说不定就能解决问题。 当然,同样的建议给了我们其他人,于是我们几个主演又自己单独拉了小群,分享各自对剧本的理解,有的时候也会将合适的电影片段发到群里或者约着一起看。 在这些人里面,黄濑凉太和疯帽子的饰演者——也就是真稻,跟我交流的次数最多。 真稻找我主要都是拉着一起看电影,要么就是兴致勃勃地对剧本、台词和情绪进行各种分析和解读。她的打字速度很快,我经常插不上嘴。 黄濑凉太找我则多是有关我们剧本中的人设的思考。作为共同饰演爱丽丝的人,我们在聊天中也会切换成剧本中的两位爱丽丝,模拟他们之间日常的对话。 通过这样的尝试,去熟悉前后两个爱丽丝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以及他和她之间的故事与情愫。 — 等到学园祭开放的前一天,我接到了宫泽阿姨的电话。重生之后我只在父亲和她结婚之前和她见过一面,跟她完全不熟悉。 她说父亲请了一天假,海常高中的学园祭也对外开放,父亲跟她明天也会来玩,顺便来看看我。 也许是因为重生后我的态度和前世截然不同,导致这一世父亲对我格外愧疚,知道我不想待在家里也没有强求,而且十月的生活费打比九月更多。 偶尔我也会和他通话,但我的学习向来不用他操心,生活上面我也自理得很好,他跟我很少话题聊,所以每次电话都只打短短几分钟。 跟宫泽阿姨就更是没有什么话,很生疏客套。 不过对我来说,现在的状态也很好,是很舒心的节奏,所以也没有想着要改变。他们如果要来也无所谓,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于是我想了想,回复宫泽阿姨让他们玩得开心,还发了一份校内各活动地点的地图给她。 挂了电话,我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把洗好的演出服叠起来放到手提袋子里。 那是一件洋裙,乍一看和经典的爱丽丝形象十分相近,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很多细节都改变了。 我端详了一会儿这件好看的裙子,想起前两天大家在学校拿到衣服之后跑去卫生间换好,在大礼堂集合的时候。 大家面面相觑,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十分好笑。 负责树桩的朋友们被人团团围住,围观的人都憋着笑,而我们几个主演一出去就被惊叹的目光给看了个透底。 黄濑凉太出来就更夸张了。 他有两身服装,一身是女装,另一身是男装,都使用的是爱丽丝的经典配色。男装穿起来很帅,但女装就显得很搞笑。 这主要是因为他毕竟是个肌肉线条明显且身材轮廓很健康的男性,而女装又恰好是那种洋裙装,所以看上去就特别金刚芭比。 回想起当时的场面,我忍不住笑出声。 等好不容易止住笑,我也该洗洗漱漱准备睡觉了。临睡觉前,我看了班级群,不出意料是99+。大家都很兴奋,一条又一条消息弹出来,飞快地盖住上面的讯息。 小窗里面也有人找我聊天,直美跟我说她现在激动地有点睡不着,摄影部社长嘱咐我别忘了带相机拍摄……还有黄濑凉太,拍了张剧本的照片和大哭的表情,哼哼唧唧地说自己正在温习剧本。 我失笑地发了个摸摸狗头的表情过去。 这大半个月因为排练的事情,我跟黄濑凉太的对话变得非常非常多,一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都要翻很长时间。 甚至经常聊到很晚,因此还养成了另一个习惯。 道晚安。 我发了个小人抱着抱枕的表情发给黄濑凉太,意思是我要睡觉了,就不聊了。 对面立刻弹出:【好吧。不过小青木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我想了想,回:【可能因为我并不是最大的主角?】 【黄濑凉太:扎心.jpg】 第二天,学园祭正式开始了。《 》 14、014 014. 学校对外开放的时间是上午九点整。早晨七点半我到学校的时候看见学生会的成员正在指挥大家将门口的告示牌、鲜花等东西摆放工整。 到了教室,我先把自己背着的书包放好——因为我们选择了节目,所以学园祭的这三天我们三班的教室是不对外开放的。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到了,见我进来,纷纷同我打招呼问好。 一切看起来似乎如同往常那样平静,值日生们该擦黑板的擦黑板,整理讲台的整理讲台,偶有窃窃私语声。 如果不是隔壁两边的教室一直传出各种动静,“学园祭就是今天”这件事一下子真的没什么实感。 我将东西收拾好,带着我的相机和小背包赶往摄影部。 开展学园祭这样的大事是少不了拍摄和指引的,而这两方面一向都是由摄影部和学生会的同学承担职责。 两个星期前,在所有的节目和店铺全部上报确定后的第一时间,摄影部就规划和确定了所有成员负责拍摄的区域和相应的要求。 一年级中的摄影部成员被分成了三组,我和小仓直美以及另一个班级的男生一组,负责拍摄篮球馆和食堂两个区域。 我到达摄影部教室的时候,社长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课桌上,拿着签到名单,像往常一样眯着眼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给到了的成员一个个签到。 “眯眯眼的人都是老狐狸,像我们部长这种就是特别会坑人和利用人。” 看着部长这个样子,我顿时想起之前小仓直美在我耳边的吐槽。 ——此话说得倒也没错。 我、小仓直美和那位男同学之所以会被分到篮球馆那片区域,正是因为篮球部有我们的同班同学,在交涉上面占据优势,同理其他一年级生也是如此。 分好组别之后,我们组有约定在摄影部集合。等签完到,我教室里等了会儿,和我们组队的那个男生到了。小仓直美在他进门不过两分钟也到了。 我们三个人在教室角落以一张课桌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小圈。小仓直美抖出一张地图。在我们几人中,她是对年级各种消息最灵通的那个人,因此对于我们学园祭三天拍摄的规划也是她负责完成的。 小仓直美告诉我们,篮球部今年同戏剧社联合做了活动,将篮球馆布置成了超大型鬼屋,整个篮球馆的一楼都是鬼屋正体,沿着楼梯上二楼则是后台和拍照打卡签名处。 这件事我在黄濑凉太那里提前知道了。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为什么今年篮球部会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去年他们申请的舞台剧报上去的时候剧情很正常,但实际演出起来却十分惨不忍睹,以至于今年想要如法炮制报上去舞台剧的时候,被果断地打回来了。 * 九点很快到来。 也许是为了更有氛围感和仪式感,随着指针指到九点钟,学校的广播站成员开始以轻松、舒缓的语气欢迎进入校园的游客们。 在用三种语言把欢迎词说了一遍之后,广播中传来轻快明朗的纯音乐。 我们三人大概在八点半的时候到达了篮球馆门前。 篮球馆内里被彻底打造成了鬼屋的样子,但从外面看区别却不大,只从打开的篮球馆大门上挂着的哥特风格装饰上能窥探出一丝端倪。 为了防止拥挤,门口用伸缩隔离带设置了蜿蜒曲折的排队路线,从上方看去,就像是一条扭成麻花的蛇。 门口设有一个检票处,要检的票就是进入学校的时候分发的入校游玩门票,这是防止有人偷偷摸摸溜进学校而做的准备。 实际上,学园祭学校里的所有游玩项目都是需要额外花钱的。学校的进门门票只包食堂的食物,其他的所有体验项目都是需要花钱的,只是相比外面正式的游乐园项目需要花的钱少一些罢了。 原本我们是想自己从那个门口进去的,因为鬼屋的机关比较多也比较复杂,化好妆的工作人员也基本上都各就各位了,我们在门口便被篮球部的成员拦住了。 还好他认出了我们是摄影部的成员,见到我们手中的相机立刻明白我们有“任务”在身。他带着我们从鬼屋正门进入,沿着鬼屋入口窄小的通道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掰开了一道门,门口是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两侧挂着led灯用来照明,但因为它实在太小了,发出的光很微弱,所以实际上并没有照亮很多地方,整个通道依旧显得昏暗。 “沿着这个通道直走,一直走到尽头的门那里,推开门后面就是一楼通向二楼的走廊,上去你们就能找到部长和经理了。”这位成员贴心地给我们指路。 我跟小仓直美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通道哽咽了下,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谁也不想先进去。 目光交流了两秒,我俩将目光投向同一组的男生,希望他来做这个开道的人,走在第一个。 没办法,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布置出来的,但看着这个昏暗的一眼看不到的走廊……怎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我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按照那位篮球部成员的说法成功上到了二楼。 与一楼不同,二楼被弄成了鬼屋各种机关的控制室、出演鬼怪的工作人员的化妆室以及拜访各种道具的杂物室。 在上来之前,我们看外表还以为鬼屋的各项准备已经差不多都弄完了,只要拍几张照片意思意思一下准备过程就好。 没想到上来之后,我们发现现场简直是一片混乱。 每个人都仿佛三头六臂,忙得像个陀螺似地来回转,我们喊了好几次部长,对方都示意说一会儿再讲。 看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后台这样手忙脚乱的现象是因为道具来不及准备了,但准备道具的人和为鬼怪演员们化妆的人又是同一批,时间撞上了,造成了人手不太够的情况。 我还注意到黄濑凉太也在扮演鬼怪的人之中。 他坐在凳子上,面对着化妆台,正在等待化妆师给他化妆。 他的角度正好背对着我,看起里像是视线死角。总之,他没注意到我,正趴着百无聊赖地玩桌上的玩偶。 这样混乱的情况肯定是不能拍下来的——最后的照片是要发在学校官网和洗出来放在年级走廊板报上的,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对外展现这样的一面。 我干脆将相机收到包里,从混乱的人群中穿过,直接找到负责管道具和化妆这一块的戏剧社副部长二宫夏希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二宫夏希忙得焦头烂额,闻言露出泪眼汪汪的表情,十分感动地询问我会不会化妆。 我说会,她便立刻同我加了好友,转发了一个图片给我,然后指着黄濑凉太跟我说:“我记得绘里花同学你跟黄濑君是同班同学对吧,黄濑君的妆容就拜托你了!!” 我扭过头,怔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濑凉太转过身来,面向了我和二宫夏希的方向。 此刻,他同我的视线正好相交。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淡定地接过担子,事实上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是我觉得身上和脸上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这么小却站了这么多人的缘故。 我带着从二宫夏希那里拿的化妆包走到黄濑凉太身边。 在我接近他的时候,他便率先跟我打招呼。等我走到他旁边,他发现了我拿着化妆包,惊讶地挑了挑眉。 显然他意识到了我要干什么。 “小青木会画特效妆?” 他借着脚部的力度往后轻轻一推,有着滚轮的椅子便同化妆台拉开了一些距离。 我将东西放在台面上,点开手机上的图片放大确认细节的同时回答了他的问题。 “正常妆容的话我的手艺很不错的。特效妆我只画过一次。” “……不过虽然只画过一次,但效果很好。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将化妆包里的东西翻了一遍,该怎么画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我准备找个椅子坐下来为黄濑凉太化妆,然而因为时间的紧迫,几乎没有空位留给我这个刚加进来的人员。 来不及多想,我只好换了个方式,将台面其他东西清空,留出一片足够我坐下来的空处。 随后,我坐在了化妆台上,试了一下台面足够支撑我的重量之后安下心——虽然脚直接离地的感觉让我有点不太适应,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我要求太高。 我向黄濑凉太招手,示意他离近点,我为他化妆。 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很快便挪了回来。 我侧身从包里拿东西,因为动作的改变,我的小腿在晃动间打到了他的膝盖。我拿东西的手微妙地停顿了下。 尽管触碰只是一瞬间,我马上控制住了腿部的晃动,但那种触感却好像依旧残留在那处,让我的注意力无法控制地分散给了那一块皮肤。 等我拿完东西转回上半身,同黄濑凉太直接面对面的时候,我不可抑制地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 我捏着补水瓶和纸巾的手用力紧了下,好像这样能抵消掉这不合时宜作祟的、注意到这些的、不受我控制的注意力。 但毫无疑问,这是徒劳的。《 》 15、015 016. 篮球部弄出来的这个鬼屋,非常的“中西合璧”——什么类型的鬼怪都有。 既有种花家的传统鬼怪,也有本国的志怪,还有欧美那边的恐怖片怪物。黄濑凉太要画的妆容就是偏向志怪那一挂的。 我坐着的这个化妆台的宽度刚好够我结结实实地坐稳,但这样一来,我的上半身就会和黄濑凉太离得太远,不利于我去处理他脸上妆容的细节。 所以我不得不往前挪了一点,身体往前倾。 与此同时,为了确保自己不画错,我拿出了手机,开着相册伸到黄濑凉太面前,来回比对了一会儿。 黄濑凉太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在我对照着照片的时候微微抬头,以一个仰视的姿态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为了方便我更好地对比,但我正在为此而感到不适应。 黄濑凉太的身高是很高的。作为一名模特,他有189cm。这个数字光从纸上看大概会有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他离一米九只有一厘米的差距,但这个身高其实现实里看跟一米九也没有多大差别。 因为日常中绝大多数人的身高都没有这么高,所以他在人群中往往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尤其周围有很多女生的情况下。 而我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八。在班上的女生里面我能排进中高,但在一米八九的黄濑面前就完全不够看。 在两个人都站着的情况下,我需要微微抬头,他需要微微低头,我们才能对视上。 对我而言,现在、此时此刻,这种从上而下去俯视这张脸的时刻少之又少。 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这个角度都很少,更别提现在我们的距离如此近,放大的帅哥俊脸就在眼前,冲击力比以往更强。 我稳住心神,努力摒弃这些有的没的混乱的思绪,专心给黄濑凉太化妆。 化着化着,我不自觉想起,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给黄濑凉太化妆。 我第一次给他化妆,是我重生以前,刚进入模特黄濑工作室不久。 那是工作室例行的一次私下聚会。参加聚会的人员都是他工作室团队的人员,包括他的经纪人、公关团队、策划、化妆师之类的。 我当时听说,黄濑工作室的化妆师听说是他的经纪人重金请来的,名字叫长泽绫,是一个非常有能力也非常有魄力的人。 没见到人之前,其实我对这句话完全没有实感。不过,第一次见面这位化妆师就让我明白,这话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对方无论是长相、穿衣风格和说话语气,都十分具有气势,是那种会让我第一时间在脑海里冒出“精英”这种印象的一个人。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化妆和搭配衣服这两个领域,她向来很坚持自己的看法,而每次热烈的反响也反过来证实了她的眼光。 在参加聚会的时候,我和这位化妆师虽然刚一起共事不久,但我们却很快地熟悉起来。与在专业领域的“说一不二”不同,私下里,她是个热情开朗而善于交际的人。 那天的聚会我已经忘记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化妆上面去的了。总之,我向长泽女士问起了她是怎么化出那些恰到好处的妆容的。 长泽女士喝了酒,原本有些倦怠,听见我的话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片刻后突然起身,拉着我的手就带我往黄濑那边去,让我试试看给他化妆。 她说有些东西直接讲现在会有点不太明白,不如直接实践教学。 而这种胡闹的事情当时黄濑凉太居然也欣然同意了。 于是那天我坐在沙发上同黄濑面对面,一心二用,一边按着化妆刷给坐在对面的大明星化妆,一边听长泽女士的讲解。 那时候我的这位新上司还没有表达出追求我的意思,比起彼此之间的近距离,我的关注点更多在不要因为紧张而出丑上面,整个过程生怕自己化歪了、化残了,从此告别这个月收十分可观的新工作。 现在回想起这段记忆,我不禁又有点感叹。 长泽女士作为被聘请的专业化妆师,同模特黄濑共事那么久,果然是很明白黄濑这张池面脸究竟要怎么化才能发挥其最大的效果。 那次心血来潮的“学艺”,我也竟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步骤。然后…… 在重生后第二次化妆中,被我运用到了十年前的黄濑身上。 最后一个道具在脸上黏好之后,我微微退开一些距离,挑起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张化完妆的脸。 ——完美,没有任何地方出错。 我松了口气收回手,这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出来。 一出来,我就又不可避免地注意到我和黄濑凉太现在的姿势,以及我们的距离。 化妆台台面的高度,与黄濑凉太的腰部齐平,我坐上去之后,我的胸口也刚好与他的头顶齐平。为了不让我的脚晃动,我的坐姿很端正,两条腿也尽力保持着垂直,贴在化妆台的侧边。 可尽管如此,黄濑凉太一旦拉进座椅,他的两条大长腿就会不可避免地靠近化妆台下面的空当。 这也意味着,他的腿如果不岔开,就会和我的腿打到一起。 因此为了避免这样的问题,黄濑凉太的双腿是微微分开的。 但这样一来,从我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我被他围在了化妆台上,我能活动的只有这方寸之地。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看清他呼吸时起伏的胸膛和肌肉轮廓。 也仿佛被他的气息如有实质的环绕。 原本在我们相处的时候,黄濑凉太给我的压迫感往往来源于他和我之间的身高差距。 这种压迫感是天然不可改动的,并非他的自愿,何况其本人也会因为各种搞怪的神情有意识去弱化它。 然而现在,他明明身处低位,我却比日常还要感受到那种仿佛被完全笼罩和圈起来的侵略感,就好像往日的身高差依旧很明显地横亘于我们之间。 可明明这样的客观条件已经被剥离了。 我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来的刺挠感在心里来回搅动着心绪,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抵触,而是更加砰砰的心跳和发烫的脸颊。 气氛有点不对。 不光是因为这样好像有点糟糕的姿势,还因为黄濑凉太本人。 明明我已经化好了妆,他应该第一时间看看自己的脸现在被摆弄成了什么样子,然后发表感叹或者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 但是他没有。 他在注视——不,或许用凝视更合适一些—— 他在凝视着我。 很专注的。 很认真的。 尽管主题是鬼屋,但黄濑的角色是妖怪,所以给他化的妆严格来说并不恐怖,反而有些妖冶。 在这样一个人的视线注视下,大概没有人会不心悸,也没有人不会心脏忽地漏一拍。 对视的那一刻,我几乎是狼狈地躲过这样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掉。 我想我给他化妆的时候他可能就是这么注视着我的,只是因为我太专注了完全没注意到。而化完妆本来他应该切换到平常那种嘻哈的状态的,可能是因为我突然的结束所以没来得及。 被注视的感觉褪去了,随之而响起的,是滚轮同地面摩擦的声音。 黄濑凉太变回了平常那副样子,也同我拉开了一些距离,我却没心思继续面对他。 “还好还好,赶在九点之前完成了。黄濑君你是不是马上就得去鬼屋里面站岗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干……我也要先走了,一会儿还得给鬼屋的活动拍照……” 我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意识地一连串的话语就从嘴里冒了出来,手机屏幕按了好几下,亮暗了几次才彻底给我解锁。 最后,我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因为我根本没等黄濑凉太反应过来回答我,直接撑着从化妆台上跳了下来,然后非常快速地离开他。 我拍拍裙子上的灰尘,一边露出僵硬的笑容一边打哈哈佯装欢脱,同黄濑凉太说再见。 转身的时候,余光中,我似乎看见黄濑凉太开口说了什么,但我没听见他的声音。 我向二宫夏希说明化完妆的事情,随后拉着一旁等待的直美的胳膊匆匆下楼。 和我们同队的那个男生据说先被篮球部的经理带去了楼下,对可以拍摄的地方先进行拍摄。 本来直美也应该跟他一起先下去的,但直美说如果他俩一起下去了,那等我忙完了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找不到人的。 而且我一个人,可能也会不太敢穿梭在鬼屋里,如果她留下的话,我们俩还能有个伴。 下楼的时候直美这么跟我解释。 解释完,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看上去很想说什么的样子。 一个二十节的台阶,她整整瞥了我五六次,每次脸上的表情都写着“闺蜜我有事情很想和你说但是我又不确定要不要说以及这件事很让我震撼”。 而且看样子这件事还多半跟我有关。 到了一楼,我终于忍不住让她直接说,有话别憋着。 直美又饱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她低下头,吞吞吐吐摸出手上的相机,开始调那些按键,跟我说:“其实……刚才我给你和黄濑君拍了张照片……” 按了几下之后,她翻转相机,将她拍的照片展示给我看。《 》 16、016 016. 翻转过来的屏幕上,是我为黄濑凉太化妆的场景。 照片是从侧边的角度进行拍摄的,因此我和黄濑都只露出了右边半张脸。 我的身体前倾,手指抬着黄濑凉太的下巴,神清严肃,仿佛是在严肃欣赏一件艺术品。 而被我抬起下巴的这个人,他的身体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手自然地搭在椅子两侧。尽管被人挑着下巴,却完全没有受制于人的感觉,反倒是给人一种他才是主导者的错觉。 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一切。 那些我没有注意到的瞬间,被清晰而完整地记录在照片里。 这张照片的角度和时机太巧妙了。 要不是知道拍的是我在给黄濑凉太化妆的场面,我真以为我和他有点什么情况了——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毕竟这个角度和这个姿势……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引人遐思。 “哎呀哎呀……你怎么脸红了?”直美收回手,朝我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抬起手,手背贴了贴脸颊,感到脸侧正在发烫,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捧着两侧的脸颊“紧急降温”。 “……你别逗我了直美,你也知道的。我就是因为没有位置所以才会坐在化妆台上的……这种情况的出现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直美拍拍我的肩膀,一副了然不必多说的样子:“没事儿我知道的,你不用多说。” 我直觉她可能理解的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没敢问她到底知道的是哪方面。 万一她本来没多想的,我一说她多想了呢? 看完照片,我们便打算直接去找一组的同伴。对方给我们开了共享定位,还说从楼梯下来之后,目之所及能见到的所有门里选择最右边一个,进去之后到墙壁上第二个烛台处的时候,把那个烛台往下拉,就能进入一楼的员工等待室同他汇合了。 — 小青木化妆技术很牛这件事,让黄濑凉太有些惊讶。 这也许是他先入为主有刻板印象吧,但在今天之前,青木绘里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化妆的事情,也没有展露过这一手。 虽然之前有私下里的见面,当时青木绘里花也确实化了很淡的妆容,但那是时下最流行的高中女子日常系妆容。 绝大多数的女生,只要跟着教程视频多练习就能学习个七七八八,更何况小青木底子好,这种日常妆怎么化都不会掩盖掉她本身的气质。 但特效妆就完全是另一种难度和另一种画法了。 也正是因为需要具备一定的技术,所以戏剧社的成员们才会兼职给他们化鬼怪npc的妆。 所以,一开始青木绘里花坐在化妆台上,一本正经地在化妆包里翻找工具的时候,黄濑凉太才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有点违和。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会觉得违和的原因。 仔细想想有很多。比方说,海常高中其实是有校规规定不允许化妆的,但其实很多女生都会偷偷化,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少有人真的去举报这点,都心照不宣地当这件事不存在。 虽然她们化的是那种很淡很淡据说称之为素颜妆的化法,但对于在模特行业天天脸上扑粉的黄濑凉太来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即使这条校规在大家眼里跟不存在似的,青木绘里花在学校也从来都没有带妆过。 除了这次学园祭。 所以很容易给人留下她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学霸,大概在化妆方面不太感冒这样的印象。 但其实根本不是。 黄濑凉太这才惊觉自己平常在学校听见的对小青木的评价到底有多片面——明明他一早在暑假就见识过了,小青木绝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学霸。 她明明是全才! …… 被按着化妆这件事,对于黄濑凉太来说,是一件非常熟悉的事情。 他工作室的化妆师是公司聘请的,每次对他的脸上都是一阵毫不客气地拍打,用对方的话来说,这样才能把粉拍开。 所以化妆的这段时间,黄濑凉太往往会选择闭目养神,或者干脆放空大脑,完全听专业人士的安排。 但今天这次的化妆不一样。 妆和平常的不一样,但那很正常,因为平常每一次都会根据拍摄的风格调整妆容的。虽然这次要画的是特效妆,但总归都是妆。 不一样的是,这次给他化妆的是小青木。 与拍摄时的小青木不一样,给他化妆的时候,除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日柔和的笑意荡然无存之外,她周身的气质也变得锋利起来。 在化妆的过程中,她偶尔也会因为确认效果而让他往左右看,或者直接上手在他脸上比划。 她的动作和指令给出的十分简洁,仿佛不容抗拒。平常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的一种内敛的掌控感,此刻隐隐约约地展露出来。 除了掌控感,他还注意到她自信的神情。 刚下手的时候,她开口询问确认他的感受。那时她的语气是完全的肯定句。后面无论是下手还是切换工具,她没有一刻的犹豫。在开始化妆之后,也没有再看一眼手机上的例图。 除了这些之外,今天这次化妆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 黄濑凉太是仰着头接受化妆的。 这对于黄濑凉太来说其实也是少有的事情。 专业的化妆室配备的桌椅对化妆师和艺人来说都应该是舒服的,即化妆的时候艺人不需要低头或者仰头,而化妆师也能以最轻松的姿态发挥最好实力。 今天的化妆环境却不是这样。 黄濑凉太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仰视着看过小青木。 更没有和女生有过这样暧昧的姿势。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淡定自如地应对这种场面。 和平常一样放松身体接受摆布吗?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了身体,只能僵硬地杵在那。 放空大脑转移注意干脆不要想呢? ——回过神视线已经不知道跟随着眼前的人垂落的发丝移动多久了。 最后,他干脆直接放弃挣扎,直接认真观察青木绘里花的动作了。 这是黄濑印象中最漫长的一次化妆。 在黄濑凉太的设想中,等一结束,他大概就能立刻松懈下来了,可能还会暗自感叹这实在是漫长的一次化妆。 可实际上真正化好妆的时候,他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欣喜。 明明颠倒的视觉关系和主导权的错位让两个人都不自在,可在结尾的时候,他竟然萌生了一丝遗憾的情绪。 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只是因为时间太短,他只摸到了情绪的尾巴,却没来得及深入细想。《 》 17、017 017. 学园祭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拍摄中度过。 篮球部布置的鬼屋大获成功。仅上午九点开门到十一点半这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外面就排起了长队。到下午结束的时候更是赚了很大一笔,远超其他社团。 ——看得我们几个实在羡慕。 摄影部是不参与这种活动的,摄影部的资金主要来源于学生会的拨款。好在因为高度参与所有活动的拍摄,所以拨款从来不会亏待我们。 晚上回家之后,我将今天拍的照片全都导到了电脑上,进行筛选等后续工作,然后将选好的照片建立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等到学园祭结束的时候上交给部长。 至此我的工作全部结束,学园祭的第二天和第三天没有任务,我和其他学生一样可以自由活动,作为海常高中的学生我们有发代金券和学生证明,用这个证明可以免单或优惠。 忙好工作之后,我点开了社交软件,搜索海常高中学园祭的相关词条。 因为对外开放,所以第一天过去就有很多帖子晒出了来到海常高中的视频或者图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博主做了推荐和避雷清单。 第三天下午我们有表演,而上午的时间会被彩排等各种事情堆满,所以两天的自由活动实际上只有一天,我必须对游玩项目有所取舍。 一番挑选后,我选择了教学楼的几个主题店、鬼屋,发给了直美——我们约好第二天一起逛,所以一个人只需要定半天的行程就可以了。 — 第二天,我跟直美依旧在教室集合。 一年三班的教室和一班、二班以及四班在一个楼层。我们班和四班都是节目,所以不对外开放,而一班和二班则是开的店铺。 一班果然如同先前班会课预言的那样布置成了魔法占卜主题屋。从外面往里面看,整个教室完全大变样。 所有的桌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板的货架和木质的立式图书柜,靠门口的墙边一排柜子上,放着厚重而精美的英文书籍和盆栽植物。 柜子顶端有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猫头鹰。 教室四周的墙壁都被深灰绿色的窗帘遮挡,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外部的阳光,尽管主题屋里白炽灯全部开着,也依旧显得比外面昏暗很多。 除了白炽灯,室内还有其他光源,比方说散发着昏黄的亮光的复古煤油灯。 地面上铺着四个占据四分之一教室大小的方形地毯,地毯上的图案一致,都是魔法阵的样式。 占卜屋在教室的左侧,被一道厚厚的帘子挡着。其他的区域则在售卖水晶、玻璃手链、魔法杖、魔药瓶甚至扫帚等一系列的物品。 单独的占卜是收费的,但如果在店里买了东西,那就可以免费进行一次占卜。 不过我们两个是在八点四十左右晃进一班的。所以一班的同学都知道我们两个是同校同学,很热情地说可以直接占卜,不需要花钱。 我对玄学的占卜兴趣不大,但直美却很想尝试。于是在她占卜的时候,我便在外面的售货区转悠,一边到处看看一边等她。 她进去的时候是五十,出来的时候还没到九点,就跟我说让我也进去占卜一下,反正现在还没开门,完全来得及,占卜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就当占卜着玩。 我拗不过她,只好进去占卜。 拨开帘子一瞧,我便发现负责占卜的人有些面熟,似乎是学生会的成员。她见到有人来了,也没多问,熟练地按照流程询问,并指着牌让我抽取。 事业、恋爱、生命,绝大多数人占卜大概都会从这三者里面选择一个,但我的情况不一样,我重生自十年以后,对这三个方面都没有什么疑问。 没有解决的疑问,只有重生本身。 但这只是学园祭上的一个小小占卜,在这里问这种问题,太认真了一点。于是我便随便选了事业相关的问题,然后抽了牌。 她用的是塔罗牌,刚好是在所有的牌种中我唯一认得的那种,因为重生以前我有一次接受过另一位很会占卜的人的占卜,当时那个人用的就是塔罗牌。 不过对方用塔罗牌只是因为手边刚好带着,并不是只会那一种,而占卜的结果也确实很准确。 我很惊讶,问她是不是占卜师,是不是所有厉害的占卜师都能做到这么准确。只不过对方却否认了占卜师的身份。 后来我才得知,对方身上有巫女的血统,是巫女的后代,所用的方法也确实和普通的占卜师不一样。 占卜的结果如我所料,对方的解读十分的官方和空洞,听完基本上都是从好处讲,一串话完全没在心里留下痕迹。 通俗点来说,基本上就是在给情绪价值。 我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到九点,广播和昨天一样放出音乐,用不同的语言欢迎大家,祝大家玩得开心。 — 按照我们的规划,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鬼屋。 理由很简单,鬼屋实在爆火。昨天我们亲眼见证外面一直在排队,现在刚开门人不多,我们还不需要排队,玩完了还能去玩别的。 但要是玩完别的再来鬼屋…… 那就排吧,一排一个不吱声。 我俩都不希望在人挤人中等很久,一致同意先玩鬼屋。 等我们到鬼屋门口,已经有好些人到了。很多人的脸我都有些印象,应该都是跟我们一样想法的同校同学。 我跟直美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都读出了庆幸,还好先来了。 昨天临走的时候,黄濑凉太塞给我了两张免费卷——篮球部的鬼屋是没有对外发放代金券的,只有本校的学生发的通用代金券可以减掉一部分门票费。 但鬼屋的内部人员有发放员工免费券。因为篮球部人很多,所以两天的员工其实是不一样的人扮演的,换下来的人也可以来鬼屋体验,不需要额外花钱。 黄濑凉太当然也拿到了免费券。不过很惨的是,他用不了。 作为各种意义上的“招牌”,黄濑凉太本人就是一个活的流量保证。许多外校的同学跑过来玩鬼屋,很大一部分也是为了见到黄濑凉太本人。 所以他可喜可贺地没有休息时间,两天都得在鬼屋打工。 于是他就把他自己的免费卷和从他队长那里“好不容易要来的”的免费卷都给我了,还说不用白不用,不能浪费了。 游玩的过程总体很刺激。我跟直美都是怕鬼的人,一路上总是被吓到惊叫,出来的时候两个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不过直到走到鬼屋的出口我都没看见黄濑凉太,这让我不禁有点纳闷,他也不是幕后的工作人员啊?可是刚才的鬼里面完全没有他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个穿着衬衫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我们需不需要人带领,免费体验没体验过的几个屋子。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因为我们一直在尖叫,慌不择路地一直跑,完全没注意这个鬼屋其实有些房间是需要出发机关或者找到线索才能打开的。 所以我们其实大多数地方都没体验到,还误打误撞走出了一条最快通关的“捷径”。 工作人员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想来他们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通关方法,所以才和我们提出这样的补偿方法。 在我们同意之后,他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 于是两分钟之后,我见到了黄濑凉太。 我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丢脸。从看见黄濑凉太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起,我就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黄濑凉太从工作人员那里听完了来龙去脉,时不时地视线就往我这里瞥一眼,时不时就瞥一眼,特别烦人。 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肯定会笑我。 :d 他交接了工作人员的活儿,带着我和直美将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个遍。这次倒是没有什么鬼怪突然出现吓人,我们很快走完了其他地方,从出口出来。 鬼屋的出口和入口在篮球馆的同一侧。我们出来的时候,刚好也有人从其他的出口出来,是一男一女。 男生的身高很高,比黄濑凉太都高了不少,戴着眼镜;女生留着黑长直的长发,走路欢快,正哼着小曲儿。 黄濑凉太走在我们前面,同他们正好打了个照面。 对面两个人也看见了他。 男生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但微微颔首。而女生则看上去心情很愉悦地挥手:“好久不见呀,黄濑君~”《 》 18、018 018. 黄濑凉太大概没想到会碰上认识的人,他先跟对面的人聊了几句,才给我们介绍认识。 不过最主要的其实让对面的两个认识我和小仓直美。 因为在他跟人社交的那会儿功夫,直美已经拉着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激动地科普完了这一男一女的姓名以及和黄濑凉太的关系。 显然“情报王”直美是知道这两个人的。 而我,我其实也是认识的,不过我认识的是十年后的他们。高个子的绿发眼镜男叫绿间真太郎,而他身边待着的那个女生,便是曾经为我占卜过的那位巫女后代,天海千代。 十年后的天海千代和绿间真太郎是一对情侣,还是一对公认很相配的情侣。 不过现在的这个时间线上,尽管才短短的一会儿照面,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俩还没在一起。两人的周身完全没有那种暧昧和甜蜜的气氛。 这让我有点意外,因为我曾经听说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我还以为拿的是那种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剧本。 现在看可能不是。 天海千代的性格比较活泼俏皮。在我们互相介绍完之后很快就跟我们打成一片,无论是什么话题都能很好地接上。尤其现在旁边还有一个很能说的直美。在两个很会聊天的人的加持下,我们三个女生之间完全没有冷场的时候。 而隔壁的两位男生就不一样了。 虽然千代说他们和黄濑是初中同学,但当我瞥过去的时候,却感觉黄濑凉太跟绿间真太郎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像老同学见面。 不仅一点寒暄的意思也没有,甚至隐隐还呈现出一种对峙的感觉。 不像同学,倒像敌人。 我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几眼,但没怎么放在心上,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和千代、直美的聊天上。 聊了一会儿之后,千代表示她还想去玩其他几个项目,表示如果可以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走。然而我们对了一下行程,遗憾地发现我们和他们的路线并不重叠,只好作罢。 临走的时候,我和直美都加了千代的联系方式。 告别千代他们以及黄濑君之后,我跟直美该玩玩、该吃吃,从早上一直玩到下午学校关闭的点。 我们两个人都玩得精疲力尽,在学校的长椅上坐了会儿才缓过来,聊起了第三天的彩排和表演。 “到时候我一定都给你们拍得美美的!”直美朝我竖起了大拇指,又拍拍胸脯自信地说道。 我失笑:“好好好,回头就拜托你了。” 她很凝重地点点头,看了看四周,随后突然凑过来,双手合十亮晶晶地看着我,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和语气说:“所以真的不能提前透题吗?你们写的剧本到底讲了什么啊?”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持神秘感,流菜要求拿到剧本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将剧本的内容外传。无论是谁问起都不许说,包括班上的同学。 因此直到现在,直美知道的也只有我们班会课讨论的那一部分内容,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向来对各种消息很灵通,唯独这件事怎么也问不出来。偏偏又不是那种完全的不知道,而是已经知道题材,吊起了她的胃口却又吃不到正餐的情况。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快好奇炸了。 为了这件事,直美跟我哀嚎了好几次。自从她知道要保密之后,她就再也没问过,不想让被问的人难做,但又因为憋不住好奇,在聊天的时候又总是提起这事儿。 一直到今天,表演的前一天,再隐瞒也没有多大的必要,她才忍不住又来问起这事儿了。 我被她的表情和动作逗笑了,起了点逗她的心思,便假装正儿八经地回答: “这个啊……我们演的这个是有案子的嘛,所以主线肯定是破案嘛。你看都叫仙境谋杀案了,那主线还能不是破案吗?” 我刚起话头的时候,直美还很期待。等我说完,她看上去已经气得想薅我了。 我赶紧顺着摸毛:“别气别气哈哈,反正明天下午你就知道了。不过跟原著比改得还挺多的,主线的话也确实是破案来着,爱丽丝承担的角色跟侦探比较类似吧。” — 回到家,我在沙发上躺了好久,一天下来的疲惫感才好了很多。 不过虽然说是躺着休息,其实心里还是装着事,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思绪从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最后我干脆坐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找事干。 白天我意料之外地见到了天海千代。她是巫女的后代,我也曾体验过她灵验的占卜,说不定一直困扰我的重生问题能在她这里寻找到答案。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机会比较合适,以及对方会不会不愿意帮忙。 不过,这件事不急,明天还有表演,先考虑表演,之后再来想这些问题也不迟。 说到表演。 这也很让我焦虑和紧张。 我原本以为好歹我是个工作了好些年的大人了,至少不应该为这个小小的学园祭话剧给打败。但事实上是我紧张的程度跟我第一次上台做汇报的程度不相上下。 这也许是因为我被班级的气氛感染了。大家都很用心,也都很期待能呈现一个非常棒的舞台效果,所以连带着我也紧张起来,担心自己到时候在舞台上会不会出错。 我饰演的爱丽丝,在剧中的定位更像是所谓的白月光,是一个一开始就已经死去的人,之后所有的出场全都是回忆和幻象。 我的服饰也分了好几套,用来来区分不同角色眼中的我所饰演的爱丽丝。同时,我的角色一共出现了两个时期,不同时期的状态也需要做出调整。 真是越想越有压力了…… 我又躺下来,胳膊蒙住眼睛,像咸鱼一样在沙发上装死了好一阵,才爬起来翻开剧本,决定再温习一遍。 — 学园祭的第三天一大早,我就拎着我的服装等东西来到了教室。 学校的安排是这样的。彩排开始是上午十一点,结束是下午一点。一点十分观众进场,两点钟学园祭演出正式开始。 正式演出是在大礼堂,彩排自然也在那里。演出的班级众多,我们不能像往常那样直接在大礼堂里排练。 为了不赶急赶忙导致出错,真稻和班长协商了一下,让我们演员和负责化妆的人早点到学校,等人全部到齐之后,我们先在教室里最后排练一次,然后去大礼堂进行化妆和彩排。 至于班上其他不参与演出的同学,班长负责通知他们早上不需要来班级签到,他会直接去校门口负责签到事宜。 七点钟刚过,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服化道后勤以及流菜都到了教室。 八点多,最后一次排练完成,中途无差错。 九点钟,我们一行人带着道具和演出服来到大礼堂,找到学校安排的我们班级表演人员的位置坐下。 九点零几分,真稻领着化妆师进入大礼堂,为所有演员化妆。 十点钟,最后一位同学的妆容画完,去卫生间换衣服。负责道具的同学被喊去后台,走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的道具。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彩排才开始。”坐在我前面的真稻站起来转过身,两条胳膊撑着椅背的顶端,若有所思地问我,“你说,我们这个时间应该干什么?” 我明白真稻的意思。 一般学园祭时间上的话剧,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这是因为还有其他的节目以及其他班级的表演。 如果每一个话剧的时间都很长的话,那么总体的汇演时间就会太长了。 海常高中的要求自然也是,所以我们的演出被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现在再排练一次理论上来说是来得及的。 虽然十一点彩排就正式开始了,但我们表演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而前去抽签的是据说运气很好的板仓同学——板仓同学也是我们这次演出的道具总负责人——结果是压轴。 也就是倒数第二个出场。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用了。再来一次的话首先会消耗一部分精力,其次很有可能导致大家更加紧张,到了台上反而出错。我觉得不如就让大家自己放松放松,自己调整调整状态。”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插进来。 “我也同意小青木的说法。” 我偏过头,黄濑凉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此刻径直在我右手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爱丽丝的仆从服。上面弄了许多做旧的部分,还特地用灰色的颜料搞出了污渍满身的效果。还有他那双靴子也是同理,用可塑性棕色的泥在靠近鞋底的部分做了“装饰”。 但大概是因为黄濑凉太本身的建模实在很好,再加上他是模特的缘故,即使是这样故意改过的服装,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出一种别样的气质。 ……当然,直白地说就是把我们的服装穿得看上去很贵。 原本看完上身的效果,负责服装的木下同学还为此而感到发愁,说这么一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达到剧本的效果,结果流菜看完却觉得这样也很不错,直接改了剧本。 她的说法是,黄濑君是我们班级的“一大杀器”,其名气和颜值可以为我们拉到观众的票。 学园祭的演出也不是演完就算的,最后有投票环节,光话剧来说的话,我们能争取的就是最佳演出和最佳剧本这两个奖章。 因此观众的票是非常重要的。 黄濑凉太这话说完,真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目光闪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后,她忽然叹气:“也是,说不定是我太紧张了。我出去逛一会儿散心。嗯……这边如果有人找我的话,绘里花你帮我应付一下,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 我点了点头应下。 随后她摆了摆手,离席从后门出去了。 这下子除了我,以及我旁边的黄濑凉太,我们班级的待演席位居然全都成了空位—— 其他的演员都在自由活动,有的去买东西,有的去了卫生间,有的则跑到其他班级那里聊天。 大礼堂的观众席现在在的人其实不少,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有交谈的、有化妆的,还有排练的。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按理说应该十分吵闹。 不过我们班级的位置也巧,正好在角落里。声音传递到这里本身就会稍微小一点,何况我们周围没人,就显得更加安静一些。 黄濑凉太的位置并不是安排在我的旁边。 他的位置没有被占,却偏偏挨着我坐下。更何况这里这么多空位,明明他随便挑一个坐都可以。 可能是有事找我? 我这么想着,还是有点不自在。 大礼堂的椅子显然没有参考人感觉舒服的社交距离这一指标。 我还在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黄濑凉太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喊我:“小青木。”《 》 19、019 019. 快十一点的时候,真稻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我们班的两个男生。那两个男生手中拎着很大的外卖袋子,还是那种保温的外卖袋子。 她指挥着那两个男生把东西放到椅子上。等东西放好,她拆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我。 “诺,给你。我去开奶茶店的那个班买的,味道和食品安全都有保证。” 班上其他参与演出的同学也差不多都回到了大礼堂来。真稻递给我一杯,又递给我身边的黄濑凉太一杯。随后喊大家一个个排队来领奶茶。 差不多分发完饮料的时候,十一点到了。 彩排正式开始,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先后上台。男主持穿着灰色的西装,女主持人穿着长裙礼服。 虽然现在的天气还没有到冬天那么冷,但考虑到毕竟有些演出需要穿一些春夏天的衣服,以及主持人需要穿裙子,所以开了空调。 一个个节目先后按照指示入场,又按照指示退场。最关键的是走位要正确,要确保每一个环节的配合不出差错。所以大多数节目都是不需要完整表演一遍内容的,只需要把一些需要配合的地方来一遍就可以。 这一来是为了节省时间,二来也是因为一场学园祭舞台,需要配合的各方人员是很多的,所以除却先前私下里把关的单独节目,各个部门之间的配合也非常重要。 十一点一到,流菜和真稻两个人就从座位上起来,对着名单核对,看还有哪些同学还没回来。 没回来的就拨打打联系方式叫人赶紧回来,那些没带手机出去的,就让熟悉的同学出去找人。 等到快到我们的时候,所有人终于全部到齐,时间也来到了十二点多。 大家都有点饿了,好在先前有一杯奶茶下肚,所以现在还能撑着,不至于蔫在座位上肚子咕咕叫。 终于,流程快走到我们的节目。 在倒数第四个节目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被叫出去,从礼堂的左侧后门出去,在外面排好队等待。 等到倒数第三个节目开始的时候,我们沿着礼堂外面的楼梯上楼,穿过二层的走廊,然后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就能绕到大礼堂的后台。 后台很大,足够我们一起进去待着准备。 第一幕出场的人物排在最前面,爱丽丝(男)、白兔、双胞胎兄弟和毛毛虫阿布索伦。 以此类推,第二幕、第三幕……每一幕需要出场的主要人物和其他配角以及背景等排在前面,负责搬运道具的则被安排到了最靠近舞台最后方位置的上台路线。 我们的彩排到十二点四十结束,最后一个节目是歌舞表演,走位不那么麻烦,所以不出十分钟就结束了。 原本预计的彩排是一点结束,观众一点十分入场。中间只有十分钟,如果把午饭放在这个时候肯定来不及。所以彩排一开始,负责彩排的老师就说哪个班级彩排结束了那就先去吃饭。 但我们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二个节目,放在彩排之前吃的话不一定能很快把人召齐,所以统一放在了彩排之后。 由于彩排完时间和观众入场时间隔得很近,真稻先前便叫我们在彩排之前就把东西收拾好,这样一下来就可以拎着东西去吃饭。 不过现在彩排结束得快,所以也不需要那么赶急赶忙。 — 吃完饭后时间差不多到了将近一点半。 食堂的人很多,好在真稻和班长联系了一下,提前叫人占了座位,这才让我们一行人没有托着午餐盒站在那等着。 吃完饭后,我也见到了持着相机的直美。 她见到我,先是十分惊讶地围着我转了一圈,随后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对着我“咔咔”就是一顿猛猛拍照。 拍完之后,她从相机背后露出半张脸。 她看了看我,一手持着相机,一手贴着脸侧,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绘里花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谢、谢谢?”我颇有点哭笑不得。 我现在是剧中第一次登场的打扮。 爱丽丝梦游仙境作为经典童话,其形象早就在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版本,唯一不变的是金发加上蓝裙的配置。 考虑到实际成本,我们参考的爱丽丝版本,更偏向于影视剧的那个版本。因为它的裙子更像现代的连衣裙,相似的衣服也更好找。 吃过午饭,我们一行人又回到大礼堂。观众已经陆陆续续进场了,舞台的灯光全部打开,轻松昂扬的音乐从音响中流淌出。 留给学生的位置在大礼堂的二楼,一楼以及前排留给外来的社会观众们以及学校的领导。 我扒着墙往下看了一眼。 学生会招募的志愿者正在为观众们服务—— 有人正在询问,片刻后志愿者指了指厕所的方向;有人带着孩子,找不到座位,志愿者带着人走到位置上…… 我环视着整个场馆。 喧哗的人群、激昂的音乐、逐渐满座的一楼二楼,共同在我脑海中构成了“学园祭典礼即将正式开始”的概念。 原本经过上午的彩排,我的情绪已经安定了下来,可此刻,我突然又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厉害。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这一圈都是我们这些演出的人,我的左边是真稻,她的左边是流菜。我的右边靠着过道,进出比较方便,所以坐着直美这个负责拍照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观看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表演。为了最后的奖章,所有的演出者都拼尽全力。 我曾经看过好几个节目的彩排,当时的效果已经很不错,现在更是震撼。 这让我不自觉紧张起来。我对我们的剧本很有信心,可到底没在大众面前表演过,也不知道大家吃不吃这一套。 看出我的不对,直美悄悄握住我的手:“你在紧张吗?放松放松……想想我们班还有个‘大杀器’呢,这可是多好的流量。” 我眨眨眼,眼前浮现出开学的时候黄濑凉太被女生围堵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 【很久很久之前,爱丽丝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叫爱丽丝。她从小就做同一个梦。】 【在一个名叫“仙境”的地方,有一个王国。国王和王后生下了两个孩子,大女儿叫伊拉贝丝,喜怒无常且残暴;二女儿叫米兰娜,温柔清冷。】 【原本这个王国的未来应该由作为长女的伊拉贝丝继承。可没等到长女的十八岁成人礼,老国王和王后便死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第一个发现国王死亡的人是长女伊拉贝丝。她因为行事乖张、无法无天,在老国王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叫嚣着砍掉别人的脑袋,最终丢掉了王位继承权——那是国王死前一个月的事情。】 【仙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杀了国王的人是长女伊拉贝丝,动机就是她丢掉了王位,所以她要复仇。】 【伊拉贝丝与米兰娜为了王位决一死战,最终王国一分为二。北边是伊拉贝丝的红心国,南边则是米兰娜的白心国。】 【自那之后,红心国和白心国互不往来已有多年。】 【爱丽丝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感到十分好奇,向说故事的那人询问:所以真相是什么呢?那个杀害了老国王和王后的凶手究竟是谁?】 【对方却惆怅地长叹一口气,说:凶手没有找到。真相,也成为了仙境一个永痕的谜题。】 【爱丽丝有些沮丧。那人又说:如果有一天,你……你可以实现我的遗愿吗?】 【时间飞速流转,一眨眼,已经是十年后。】 随着旁白缓缓道来,舞台的幕布被拉起,身穿仆从服的黄濑凉太出现在舞台上。 我站在后台和舞台的连接处,从这个角度,能将舞台和台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看见。 全场的灯光全都暗着,只有几束顶光聚焦到黄濑凉太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是全场的视觉中心。 道具组和配角组趁着黑暗,飞快地将一些道具搬上舞台:硬纸板花丛、灌木丛,树桩a、树木b,以及穿着马甲、头上戴着兔耳朵的白兔同学。 与此同时,黄濑凉太从舞台的边缘走向舞台中心,中心的位置我们事先被指示过。此刻,他的步履很平稳,气度也很优雅,仿佛他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奴仆,而是一个即将奔赴宴会的年轻贵族。 【长大后的爱丽丝成为了爱斯科特伯爵庄园的一名男仆,这是他在这座庄园的第十年。】 【现在是午休时间,他按照往常的习惯,来到后花园散步。爱斯科特伯爵一家不喜欢这个后花园,但因为那是上一任主人卖出去时唯一要求不能改动的东西,所以一直保留着,每年都会叫人定时修剪。】 【忽然,他看见了草丛中有什么在动。】 随着旁边的再一次响起,舞台逐渐亮起,白兔同学上场,在花丛板后面探出脑袋,摇了摇手上的怀表。 后期适时放出“tiktok”的声音。 白兔:“啊啊,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爱丽丝见到这只白兔,想起了那个故事,跟着白兔一路跑到了后花园的一棵大树底下。兔子纵身一跃,不见了。】 【爱丽丝十分吃惊地拨开草丛,看见了一个足以让成年人通过的大洞。】 【他没有犹豫,也跟着纵身跳进去。】《 》 20、020 020. 【在爱丽丝跳入兔子洞的时候,另一伙人正在高高兴兴地准备茶会的事宜。】 舞台的灯光亮了又暗。 三个人出现在舞台上。 一个人戴着红褐色的帽子,穿着考究的衣服,坐在长桌的一头。他的头发如同珊瑚海一样炸着,笑嘻嘻地开口:“离茶会开始还有一刻钟——爱丽丝今天一定会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说不定会迟到呢?”头戴老鼠耳朵的人回答,“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迟到。” “闭嘴。”戴着帽子的人脸垮下来,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眼。 桌子的另一边,剩下来那个人耸了耸肩,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看热闹。 这是第二幕的开始,爱丽丝跳入仙境,赴茶会的邀约,下面就应该是柴郡猫带着爱丽丝过来登场。 黄濑凉太跳进洞里之后跑过来需要的时间决定了这里茶会前的闲聊究竟有多久。 三位茶会的人员开始疯疯癫癫地笑起来,用桌上的泡沫做的道具互相攻击。 我瞥了眼舞台,又转头揪着看黄濑凉太应该出来的地方看。后台所有等待的演员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焦虑又安静地等待。 很快,我的视野里出现了那身仆从服。 我松了一口气。 尽管刚刚跑步绕了一大圈,又上楼下楼,但黄濑凉太一点汗也没流,也没有气喘吁吁的样子。 柴郡猫已经就位。 他马不停蹄经过我身边,从我身前的梯子登台。 黄濑凉太的身影在我眼前消失。我看了眼舞台,往后退了几步,下面的剧情就要正式步入主线了,步入主线之后我差不多也该准备了。 “仙境谋杀案”虽说是谋杀案,但因为原著是奇幻童话类,所以改编之后也有很多玄幻的因素。 老国王的死是笼罩在仙境几十年的阴云。仙境的众人邀请“爱丽丝”重新回到这里,为的就是彻底解决这件事。 — 爱丽丝被带到了茶会的桌前。 柴郡猫询问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人:“疯帽子,我把爱丽丝带来了。” 低头整理东西的疯帽子停住了。他慢慢地抬头,看见了眼前的英俊男人。 他站起来,从桌子的另一头绕到爱丽丝面前,微微俯身,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很短。 疯帽子重新站直身体,疯疯癫癫道:“这不是我的爱丽丝。” 他开始砸东西。 “我当然是爱丽丝,不过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爱丽丝。她来不了了,所以拜托我前来赴约。” 爱丽丝拉开椅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知道你,你是疯帽子。” 爱丽丝的视线又转到茶会另外三个人身上,一一指出他们的名字:“睡鼠、三月兔,以及柴郡猫。” 聚会安静了下来,疯帽子突然转身,他那双橙色的大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人,嗓音里带着颤音: “为什么她赴约不了了?” “因为她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爱丽丝平静地回答。 他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停止的怀表,递给疯帽子。 “她说未来的某一刻我会来到这里,她希望我替她完成她的心愿——找到杀死老国王的凶手。”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睡鼠嘟囔。 爱丽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疯帽子接过那个怀表,对着它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仿佛为此而感到无可奈何。 片刻后,他又重新变回平常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好吧,既然爱丽丝这么说的话。”疯帽子收起怀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看来你同意了。” “他同意也没有什么用。老国王的事情无论是在红心国还是白心国都是禁忌——爱丽丝告诉了你哪些事情?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想要调查就是天方夜谭。”睡鼠说。 “爱丽丝都没解决的事情,凭什么你能解决?你知道的不会比她更多了。” “爱丽丝知道的我都知道。”爱丽丝说,“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我她的经历。” “但我还需要知道更多细节。以及,我得亲口听一听当年在场的人怎么说,你说呢,疯帽子?” 疯帽子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他开始疯疯癫癫地讲述几十年前的那一天。 — 对于仙境人来说,那应该是一个有点特殊的日子。 那天是米兰娜的生日。 而一个月之后,就是伊拉贝丝的十八岁生日、成人礼,继承人宣布的日子。 两位公主的生日如此相近,作为帽匠的疯帽子的父亲一大早就在家里忙忙碌碌,将两顶帽子和为伊拉贝丝制作的皇冠送到皇宫,等待当时的陛下——也就是老国王的检阅。 是的,即使大公主伊拉贝丝的脾气暴躁易怒,不受仙境人的喜欢。国王还是先前这么告诉帽匠,他决定将王位交给伊拉贝丝。 然而那天,帽匠戴着疯帽子到达皇宫,将王冠呈上去的时候,老国王却说:“把上面的宝石,换成粉色的吧。” ——红色代表了大公主伊拉贝丝,因为她有一头红色的头发。而粉色,当时代表了二公主米兰娜,因为她总穿粉色。 这几乎是明示要换继承人了,帽匠领着他跪了下来,连连叩头。 出门后,帽匠将这顶王冠交给了疯帽子,叫他带回家换掉宝石的颜色,然后独自领着两个帽子留在了王宫。 “那两个帽子是给当时过生日的白皇后陛下和红皇后戴的,一人一顶。”疯帽子补充,“两位公主本来应该戴着她们的帽子,穿着最得体的礼服,在晚上的宴会上惊艳亮相。”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那天王宫的人怎么也找不到伊拉贝丝。 寝室、花园、教堂……伊拉贝丝常去的地点被翻了个底朝天,哪里都找不到她。 米兰娜也被从寝室里叫出来。 听到伊拉贝丝不见的消息,米兰娜惊讶极了,她说她刚才还在厨房看见了伊拉贝丝,当时对方还拿着削苹果的小刀站在苹果塔前,看上去很生气。 佣人们于是又去厨房。 苹果塔前没有伊拉贝丝的身影,同样也没有那把小刀。 佣人们快要急疯了。按照流程,还有最多半个小时,公主们就要在人前亮相。可现在找不到大公主,那算什么事儿?! 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本不想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的佣人们心一横,匆匆上楼。 然而一上楼,她们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伊拉贝丝站在国王和王后的寝室里,满手的鲜血,一脸失魂落魄。 国王和王后两个人都在血泊里。国王胸前插了把刀,王后胸口也有也有一个洞,两人都已经没了生息。 “红皇后杀人的事实在当时几乎无可辩驳,仙境王国理应由白皇后陛下继承。但……” 睡鼠犹豫了一下,说道。 “红皇后暴虐残忍,本不顺应民心。但她有一个勇猛的恶兽为她卖命,因此至今仍能与白皇后分庭抗礼。” 爱丽丝:“我记得爱丽丝跟我说过,这个案子疑点很多。” 疯帽子掰开面前的蛋糕,将其中一块传给了(假)爱丽丝:“具体的你或许可以去红皇后的宫殿那里了解答案。当年的一切都被完好地保存在了红皇后的宫殿里,时间在那里是暂停的。” “不过红皇后只对真的爱丽丝有印象。你最好吃下这个蛋糕,它能让你暂时变性。” 爱丽丝接过蛋糕,吃了下去。 不久之后,吃下蛋糕“变性”的爱丽丝换了身衣服,出现在茶会的几人面前。 —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黄濑凉太飞速地下场,马不停蹄地跑进后台的临时换衣间。 虽然主线是查案,但我们的舞台剧毕竟学生自制且还是在学园祭这种场合,所以硬核的推理部分其实并没有很多,最主要的还是各位主演的搞怪。 比方说经久不衰的男扮女和女扮男。 所以在剧本中,黄濑凉太饰演的爱丽丝吃了变性蛋糕之后,会穿着裙子上台—— 而且为了和死去的爱丽丝形象重叠,还带了假发。 他刚一上台,台下观众席便发出了惊天的笑声。 除了这些之外,接下来去红皇后的皇宫的一路上,也会发生一些很搞笑的事件。重点突然茶会几人组得不靠谱,展现“散是各自为王,聚则鸡飞狗跳”的轻松日常感。 舞台上,“疯帽子”同学绕着刚换完衣服的,黄濑扮演的性转爱丽丝转了几圈,深沉地感慨:“这么一瞧,你和爱丽丝的长相确实很像。” 随后,便是一段对死去的爱丽丝的回忆。 这时候,就要轮到我上场了。 我提着裙摆走上台,站到了舞台三分之二处摆放的一面“镜子”后面。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镜子,只是伪装成镜子的玻璃。做成玻璃,是为了让台下的观众能看得到我,也是为了展示真爱丽丝和假爱丽丝的不同。 作为已经死去的白月光爱丽丝,我需要在这一面玻璃后站着,在几位主演缅怀她的时候充当他们想象出来的幻象,回应他们的诉求。 比方说现在,我就需要为“疯帽子”指引过去的景象。 饰演疯帽子的主角掉转脚步,慢慢走到玻璃镜子的对面。 真爱丽丝曾告诉过成为朋友的疯帽子,未来,“爱丽丝”会再次进入仙境,调查出真相。到那个时候,就要拜托他这位朋友好好帮助对方了。 疯帽子那个时候以为爱丽丝这样说,是因为再次相见的时候她会忘了自己,却没想到她竟是让另一位爱丽丝沿着她过往的足迹,代替她重返仙境。 疯帽子很伤感,但答应了下来。 好吧,好吧。 爱丽丝总能让他束手就擒。 疯帽子想。 我同疯帽子对视,念出我的台词。 在我们的舞台剧中,也保留了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疯帽子和真爱丽丝之间那种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流菜认为那偏向友情之上恋人未满,所以在剧本里,她干脆直接将疯帽子对真爱丽丝的感情写成了爱情——只是因为真爱丽丝已经死去,所以只有单相思的部分。 原本一开始,流菜的想法是主线破案,感情线只有疯帽子对真爱丽丝的单箭头,但后面写着写着,她觉得这样太单调了。 “毕竟我们是学园祭,大家对案子的兴趣有是有的,但如果都是案子的部分,那肯定会让人昏昏欲睡。” 于是她左思右想、大笔一挥,又添了一笔感情线。 ——假爱丽丝对真爱丽丝的感情线。 已经死去的真爱丽丝,全名叫做爱丽丝·金斯利,是一位贵族姑娘,也是爱斯科特家族之前的庄园的主人。在童年和少女时期,她两度进入仙境,并和仙境王国的人成为了朋友。 在第二次进入仙境的时候,她因为探查老国王的死一事受到了冲击,出来之后郁郁寡欢,直到二十岁的时候才重新开朗起来。 这本意味着人生逐渐好起来,可命运却并不善待这位金斯利小姐。 在爱丽丝·金斯利二十五岁的时候,她生了病,并且一卧不起。 她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最终抱憾离世。 二十岁的时候,爱丽丝·金斯利收养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对方同样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因为父母突遭变故离世,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好几个月。 爱丽丝的家人也都已经去世,她既动了恻隐之心,便干脆把他当弟弟养。两个人也算相依为命。 她给弟弟起了个名字,后面也冠上了金斯利的姓氏,说从此他们就是一家人。 在爱丽丝身体还不错的时候,她时常和她的弟弟聊起她在奇幻的、瑰丽的、仙境王国的经历。 与其他人听到觉得她有病、疯子不同,她收养的弟弟从来都很认真听她讲述这些,也相信她说的一切。 不过,说是收养了一个义弟。可实际上,比起她照顾弟弟,倒不如说是弟弟照顾她更多一点,尤其是到了她离世前的最后两年。 爱丽丝·金斯利说,她此生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事情。唯有两件事,她希望弟弟可以答应她。 第一件事,弟弟不必为自己的死亡伤怀,要快乐幸福健康地过完一生;第二件事,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去往仙境的话,请替她找出杀死老国王的凶手。 弟弟沉默了很久,才从鼻腔里闷出一声低低的“嗯”来。 离去的时候,她是躺在床上安详地离开的。弟弟坐在她的床边,安静地坐了一个晚上。 爱丽丝·金斯利对弟弟的感情是纯粹的亲情,可弟弟却不是。 但他知道爱丽丝收养他已经是他此生莫大的荣幸。更何况,他们早已成了亲人关系,所以从来不曾表露出一星半点。 爱丽丝死后,庄园被变卖。弟弟以仆从的身份重新回到这个庄园,当被问起名字的时候,他便说自己叫爱丽丝。 一个男人叫爱丽丝很奇怪,他收获了很多异样的眼光。但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就无所谓。 他怀念着爱丽丝,也总会想起爱丽丝说起仙境时的笑容。 姐姐生前有两个心愿。 一是对他的期望,这个简单,活成姐姐那个样子就可以了。至于第二个,只要在这个庄园里待下去……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不管要等多久,他总能等到吧? 在庄园坐仆从的第三年,他等到了。 等到了一只拿着怀表的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