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老实人扮演炮灰》
1. 01
晨曦基地13区的研究院内一间处理室内,宽大的手术台上横陈着一具无名尸首,尸体旁围着两名的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其中一名研究员取来检测器对着尸体上上下下扫过后,抬头对着对面看起来较为瘦削的男子汇报,
“祝老师,有检测出原核。”
余青青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对面的青年已经屈指点在尸体的心脏部位,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微一用力,将尸体的胸膛按下了一个弧度。
“嗯。”
做完这些动作,被称为祝老师的人应了一声,隔着口罩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沉闷。
随后,男人将手指移开,在他按下的凹陷弧度中心有一块凸起的“心脏”,只不过那块心脏是个类似婴儿拳头大小的晶体,这种晶体也被称为原核。
他们的工作就是找到尸体的原核,然后再将它隔离、封印起来。他们的世界发生了异变,所有变异的动植物体内都生长出了原核,如果不对其进行单独处理,其他生物皆有可能受到原核的感染产生异变。
显然,不用她提醒,男人对一具尸体是否有原核自有一套属于他的判断体系。见状,余青青放下了手中的检测器,转而拿起手术刀递给他。
划开、撬出、切割、夹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术刀仿佛生长在他手上一般,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他的手指更灵活,还是夹在指尖的刀片更轻巧。
他的动作很娴熟,一看就是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随着原核落进密封罐的一声轻响,男人开始取下手套、口罩、护目镜,余青青知道他们今天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了。
不过在入职培训时她了解到原核不只生长在被感染者的心脏处,也有少部分存在于大脑。
为了保险起见,她正要再次拿起检测器检查一下尸体脑内是否存在原核,就听到面前的人说,“不必,可以推去处理室了。”
与刚刚听到的略显沉闷的应声不同,褪去隔离口罩后男人的声音干净清冷,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入职刚一周就对祝老师打上有经验、认真且负责的标签的余青青不疑有他,在心中虔诚默念几声走好后,干脆利落地将尸体推进了一墙之隔的处理室。随后她快速将使用过的隔离物品扫进处理箱后,跟着祝临屿进了消毒室。
室内洗手台前,祝临屿垂下眼,挽起一截袖口,袖管下的手腕有些瘦削,突起的腕骨覆辙一道薄红的手套勒痕,在冷白的灯光映照下看起来尤为惹眼。
他并不在意这道工作痕迹,低着头,认真地清洗手指。
侧打的灯光越过他的睫毛在眼睑处覆上浓郁的阴影,而后在他清晰的面部轮廓上留下一道分明的光影分界线。
余青青在他身后站定,伴随着哗啦的水流声,一板一眼地做着助理的汇报工作。
“祝老师,本周的原核处理工作已经完成,今天上午接到院长助理的通知,一具被判定为无研究价值的实验体将会转移到我们手上。”
汇报完毕,余青青满是探究地看向祝临屿,一是她注意到在听到无价值的实验体这一名称时,祝临屿很淡很轻的眼神略微抬了抬,那道光影掠过他的鼻梁,清晰地落入他沉静、漆黑的瞳孔上,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而且这也是她第一次听闻活物被送来他们部门,异化病的防害与控制部,专门种萝卜的部门。
听上去很有规格,但实际上就是做点处理异化尸体的工作,但凡带上器材,会点刀工,再带把火随便在野外就能处理了。
经常与尸体打交道,骤闻这个消息她非常想知道祝临屿将会如何处理这具活着的实验体。
养着?但是送来的文件明明白白盖着无价值的章。
直接剖?剖完送进处理室?
这样好像真的是邪恶研究员啊?
不要啊,我的人生才刚刚躺平,不想被送去伦理审判啊。
祝老师你抬头照照镜子,这张脸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事。
满脑的头脑风暴大戏,但是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
助理,她是专业的。
不知道是不是祝老师听到了她内心的呐喊,那双平静的眼瞳隔着镜子直直地看向了她,“实验体的编号是什么?”
“1213。”
“嗯。”他垂下眼睫,敛去所有眸光。
【叮!检测到剧情即将开始,宿主快快打起精神来做任务吧。】
一道活跃的带有机器质感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这个世界的大致剧情。
这个世界是一个末日后的世界,初期不知名的异变席卷全球,各种生物宛如生出灵智一般疯狂攻击人类,而少部分人类在异变中仍保持理智,利用异变的产生的力量初步反击变异生物,建立基地,组成家园。
在同一个信念的指引下,各大基地联合起来,组成联盟,共同对抗敌人。
然而当人类度过初期的混乱与灾难,在异变与生存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点时,当初为了人类生存组成的联盟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步变成了大基地攫取弱势小基地资源的利益联盟。
主角逸舟就出生在这个时期,从小目睹父母死在变异兽爪下,成长过程中又见证底层基地和人民是如何被榨取资源后,逐步与志同道合的同伴共同组成鼹鼠联盟,招募成员,各自隐瞒身份活跃在阴影中,清洗骄奢淫逸的高层人员。
在他们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底层基地逐渐独立起来,迎来自己的发展。
就如过山车一样,主角的格局人生总有起伏,在一次行动中被最有实力的晨曦基地逮捕。
首领被抓,鼹鼠联盟土崩瓦解,只剩下部分核心成员隐匿在暗处,也成不了气候。
由于被种下过防御心理暗示,晨曦基地拷问不出其他核心成员的信息后,就将这个力量过于突出且强大的首领交给了研究院。
研究院取出逸舟的力量核心,原核后,逸舟彻底成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几经研究与周转后,逸舟落在了祝临屿手上。
对有着特殊癖好的原身来说,无异于羊入虎口。
在剧情中,这个祝临屿是个口味有那么一点奇怪,觊觎主角想要这样那样,最后莫名其妙意外身亡的炮灰。
按照剧情,在晨曦基地的13区研究院是主角逸舟低谷时期的最后一站,从研究院脱身主角会逐步召回“鼹鼠”,拿回原核,取回力量,将基地联盟重组成为了对抗异变、寻求生存的共同体。
但是世界线正在发展中时,原身意外嗝屁了,角色缺失,剧情就发展不了,祝临屿捏着鼻子接受了扮演炮灰的任务。
这种低俗的炮灰快穿部不太有人愿意接,按理说只要有角色,从不缺有人接扮演任务,炮灰就炮灰吧,但是所有人一致认为炮灰可以千方百计作死,但不能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天天搞墙纸爱的猥琐男,太低端了。
最后这个角色落到了新人祝临屿手中。
彼时正在读大学的祝临屿手头正困窘时,他的导师听闻他的经济状况后,一纸推荐信将他送去了自己名下大弟子的工作室做点兼职,赚点外快。
祝临屿正捏着推荐信去面试的路上,满心期待迈向人生新篇章时,一个飙车的傻缺车辆失控,隔着老远,飞越过马路牙子,将走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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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边缘的边缘的祝临屿创死了。
他死后,怀着强烈的不甘情绪的祝临屿被系统321捕捉到,在听说做任务,赚到足够的积分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的操作后,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但是轻松、且不摧残精神的任务都被前辈接光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接了这个没人愿意接的任务。
其实他仔细看过这个任务,名头听起来挺炸裂,利用职务之便对成为实验体的主角进行X骚扰,但是剧情中祝临屿也仅仅停留在摸摸抱抱的揩油阶段,实际没执行多少不可言说的内容,没多久就会意外死亡了。
只要迈过心理那关,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后还用天降横祸的死亡抚平了对主角造成的心理伤害。
【宿主加油,任务结束我会为你申请心理医疗师的。】
系统干巴巴安慰一句,它知道扮演一个黄色废料男,这对从小就是邻居家的孩子、五讲四美、严于律己的好学生宿主来说是一次严重的精神暴击。
祝临屿在脑海中应了一声,权当回答,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几个呼吸下来,他已经慢慢把自己安抚好了。
他仔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为了减轻使用他人名字和身体的心理负担,系统为他重新生成了一具身体,就连原身的名字系统也替他悄无声息地修改了,镜中的他与他原本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生命的延续。
祝临屿对自己微不可察弯了弯嘴角,随后将目光移向余青青,“什么时候移送过来?”
“今天上午十一点。”话落,这位一丝不苟的助理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我们该如何处理?”
祝临屿并不知道助理脑海中已经闪过不下十余种大戏,只是说,“正常对待。”
事实上他们也不能怎么处理,主角即使是一时落难成为研究对象也不是一般的实验体,属于他心脏处的异核早已被取出来用以异变病的解析,而他本人也变成了一名普通人,失去了非凡的能力。
核心的那几家研究院研究异核,剩下的没什么大用的捡点剩汤喝喝,剩汤喝完了再交给防害控制部门处理掉。
即使这时的主角作为普通人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但是万一哪天那几家研究院想起了还有这号人,他们交不出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们不介意给一些在联盟政治和经济上有影响力的家族花瓶成员提供萝卜坑,但如果真妨碍了他们的研究,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内容助理余青青并不知道,她只当是一具普通的实验体,听完祝临屿的吩咐她点点头,又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时间如此紧迫绝不是因为他们的工作繁重,必须夜以继日地赶时间,相反他们的工作很轻松,钱多事少来钱快,工作太少的后果就是这位顶头上司似乎很喜欢将看得见的工作快速处理掉。
“知道了。”祝临屿将手烘干,走出消毒室,换上研究员的标志白衣,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可以下班了。”
余青青对这句话习以为常,她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令人如沐春风的吩咐了,她将手中工作器材放下,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去吃饭了。
走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祝老师,用我帮你订一份午饭吗?”
“还有刚刚收到消息,1213已经被送到了接收室,祝老师需要我帮忙吗?”
祝临屿正拿起她放下的检测器按着,闻言抬起头,“谢谢都不用。”
回答完余青青后他在脑海中问系统,【可以了吗?】
【已经处理完毕。】
祝临屿便拿着系统处理过的检测器前往接收室。
2. 02
在剧情中,这时候主角的脑中已经要生出新的原核,他的周身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异变波动。
这个轻微的变化旁人都未察觉出异常,但是原身在看到主角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上手感受了一下发现原核萌芽不在心脏,那就只有在大脑中。
按照现有的技术,取出脑内原核将无法避免地对大脑造成损伤,对感情模块造成损害,从而变成一个没有情绪变化的木头。
原身是个十足的纨绔,即使看出了不对,但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选择隐瞒了这个发现。
做过初步检查后,他一锤定音,恩威并施,宣称没有异常,直接跳过了检测,并将1213安排进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祝临屿自问做不出以势压人的阵仗,他只能托系统在检测器上做些干扰,走完正常的检查流程。
接收室内,已经汇聚了13区研究所的其他研究人员,其中还有一些他的同门师兄。
再往里走,立于接收室中间的人就是他们的研究对象。
他的姿态很标准,即使最简单的实验体套服掩盖不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但是过于清瘦的身材显得他周身气质显得格外沉郁,尤其是当淋过雨后的薄衫贴在他的肩膀上又直直地坠下去,就连他身后拖着的影子也比其他人要瘦长不少。
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的是男人过于温和的眉眼,被眼前许多研究员评头论足依然面不改色,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都没掉下来过。
辗转过各大研究院,他已经对这些流程很熟悉了。
“太廋了,看起来抽不出一管血的样子。”徐泠风摇了摇头,将放在实验体遍布针孔的胳膊上的目光移向门廓阴影处的人,“小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在同一个导师手下下求学,徐泠风自然知道祝临屿对异变的波动很是敏锐。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有反应的逸舟将虚落在地面的眼神自然转到门前立着的一人身上。
被他喊到的人穿着统一的研究员制服,白色的大衣没有一丝褶皱,挺立的身姿在一众同服装的研究员里极其显眼。
他的五官薄而立体,本就是偏冷的长相配上沉静又干净的眼神,更衬得他整个人极尽疏离淡漠。
从这个被称为小屿的人的沉稳的脚步声出现,停在阴影处后,他便一直感到一股视线静静地落在他身上。良久,那人不动也不说话,像蝴蝶一样就这么将目光一直停驻在他身上。
两人有一个浅浅的对视后,逸舟的目光掠过祝临屿白色大衣上的铭牌,再向下,又停在了地面上。
就像是一个正常实验体被点到现状时应有的好奇,看过一眼后,又无趣地将好奇收敛。
祝临屿收回视线,走向前,对着徐泠风摇了摇头。
随即他想了想,将脚步转向逸舟,突然伸出手,隔着秋日薄薄的衣衫,在他的心脏处轻轻按了按。
手掌下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即使表情多么地温和无害,身体本能的防御是克制不了的。
祝临屿在心里默念几声抱歉,随后他的手掌沿着逸舟的脖颈线缓慢上移,动动手指,拨开他额前被雨水沾湿的一缕碎发,停在了他的薄弱的太阳穴上。
一直不动声色的人倏然掀开眼皮,不带什么情绪地直直看着祝临屿。
这种冰冷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又半阖下眼睑,在视线收回的间隙他无可避免地瞥到了停在他脸侧的手腕,白皙分明的腕骨上一道稀薄的血色非常晃眼。
祝临屿对他的警惕佯作不知,他面色自然地收回手,“普通人。”
其他研究员对他的这番检查习以为常。
徐泠风摇了摇头,动动手顺走了祝临屿手中的检测器,对着按键随意按了按,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设置后,对着逸舟仔细扫了扫,然后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异常。
祝临屿随意瞥了一眼没有回到自己手中的检测器,没说什么,平淡地拿出清洁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他们的导师毕孔方签完接收文件,上上下下看了看逸舟,他的脚和手都被锁链拷着,人也是一副虚弱又强撑的样子,看来其他研究院没少下“功夫”,最后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
一些能被研究出来的数据在他们研究院体系内部早已共享,最后接收的研究院无异于接了个烫手山芋,杀又杀不得,还得看着、养着不让他死了,又要时刻防着这位手下的人的营救。
早已没什么精力,年过六十的毕孔方摸了摸鼻子,一副老神自在地模样扫了扫他手下的研究员,“你们,谁有兴趣研究啊?”
他们早就听说这位当世第一人,被取出原核还没有死亡的鼹鼠联盟首领,心中的好奇早已按捺不住,互相对视一眼后,谨慎地没有说话,都在等那二位开口。
一位是毕院长聪慧的、多有倚重的大弟子,另一位因为家族关系被院长收为学生,他们研究院的资金小老板。
徐泠风在等祝临屿开口,他有所预感,这位小师弟已经感兴趣了。
某种意义上的感兴趣,同一个师门下相处这么久,他对祝临屿那点小爱好心知肚明。
虽然这一个月内他亲眼见证祝临屿本相有所收敛,但是他刚刚那若有若无的动作,他咂摸了一下,这小子那点癖好又犯了。
果不其然,他听到祝临屿平淡的嗓音响起,“给我吧。”
徐泠风意味不明地拍了拍祝临屿的肩膀,越过他,又回头笑笑,对众人扬声说道,“散了散了。”
还未等他迈出两步,一阵存在感极强的衣料摩挲声响起,祝临屿抬手擦过他的衣袖,隔着袖口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指微凉的体温透着袖管传递到他手腕上,徐泠风眉心狠狠一跳,就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时,祝临屿捏着他的衣袖,微微用力取走了他手上的检测器。
祝临屿抬起眼,像风一样,又轻又淡地看着他大惊失色,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
越来越能装了,显得他好像一个人上演自作多情的戏码一样。
徐泠风甩甩手腕,又将手插到衣兜里,略有些不自然地走了出去。
这些动作祝临屿没有在意,等所有人都走出接收室后,他也走了出去,临在门前,侧首回望了一眼逸舟。
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逸舟跟上了他的步伐。
锁链既是为了束缚他的手脚,也是为了控制他的行动,在锁链与身体的接触部位设置了电击装置。即使他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失去了异变的力量后,他本人的格斗能力也不可小觑。
祝临屿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是控制电击的按钮,院长走前给他的,微微用力握紧了按钮,他放缓了步伐等着逸舟跟上他。
脚链间的距离很短,他走不快。
从接收室到祝临屿的办公室不远,但他们走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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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分钟,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响起。
没有剧情事件时祝临屿宁愿装死也不想面对现实。
他刚刚便是在走剧情。
【恭喜宿主已经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剩下了九十九步还远吗?】
系统在他眼前生出面板,“第一眼的狂热与痴迷”“以检查之名”
这两项待办事项已经被划掉了,被判定为通过。
剩下的正在闪闪提示的一项是“观察室的觊觎”,这代表着他接下来要走的剧情,并且剧情点即将开始。
祝临屿念头一动迅速关掉了面板,他完全不想看这些奇怪的剧情事件。
系统还记得自家宿主第一次看到剧情事件时的无措,眼睛无处安放,耳朵通红,做了好几个呼吸后才勉强继续阅读剧情。
但他们确实是正经统,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是321说了句没用的话又悄悄遁走了,它有种拐带良家子的心虚。
每位研究员的办公室都配有观察室,将人带进观察室后,祝临屿将门关上自己又回到了办公室,他在办公室内摆放闲置物品的柜子里找到了测力器。
是他的另一位助理研究员的,他们部门事少但身为助理没有顶头上司的发话他们还是要坐班的,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们就会捣鼓一些别的东西,有种把办公室当家的感觉。
但是近一个月这个柜子里的东西显而易见地变少了,因为上司好说话,假期也变多了。
这个测力器就是唯几样被留下的东西,无他,手感很好,无聊的时候捏一捏还会显示出握力的数值。
观察室的门一开一关,逸舟坐在椅子上,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着再次进来的人。
祝临屿停在他面前,伸手将测力器放在他眼前。
“握一下。”
“好。”逸舟仰着头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瞳半隐在略略弯起的眼中,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白色的球,手掌大小,中间有一个小型的显示屏幕,被递过来的球体还带有温热的指温。
被秋雨淋过的逸舟身体温度正在急速流失,他人通过物体传递过来的温度对他来说尤为明显,就如同这人通过接触检查原核时指尖的温度。
他垂眼仔细打量起这个烫手的东西,祝临屿自然不会向他解释这是什么东西,逸舟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判断出这可能是一个测试力量的东西。
略略思量过后,他控制着握力,测力器显示屏上呈现出一个曾经强大现在极度虚弱的普通人该有数值。
一种对文弱的文职研究员绝对构不成威胁的数值。
逸舟将测力器递回给祝临屿,祝临屿看了一眼数值没说什么,只是径直俯下身按下了椅子上的缚带按钮,咔哒一声轻合的声响后,他被控制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
逸舟适时地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
他有种感觉,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最终的结局都是被缚带控制在椅子上。
他手上是手铐,脚上是锁链,面前研究员衣侧口袋里突起的东西是电击按钮,即使是这样也会让这位研究员觉得是个威胁。
随即他内心轻嘲的骤然消失,挂在嘴角的标准假笑也冻在了唇边,因为俯下身的研究员并未远离。
祝临屿的脑袋仍停留在他的颈侧。
好像在轻闻什么。
“……”
3. 03
凑过来的脑袋悬停在他的颈侧,滚烫的鼻息扑在他的耳廓上,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因为距离的原因,他甚至能听到祝临屿缓慢而沉着的呼吸声。
其实他们两人的距离并没有贴得很近,只是这种脖颈交错的姿势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几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逸舟维持着姿态一动不动,屏气凝神,这一瞬间他有种呼吸都被攫走的错觉。
脑海中正在成长的原核能力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好在力量微末,根本无法被发现。
逸舟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面对再多实验刀、实验针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他,花了平生最大的克制才按捺住用手铐绞上祝临屿脖子的冲动。
随即他便彻底放松下来,他注意到祝临屿的手不知何时插进了衣兜里,正捏着电击按钮。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他是否还存有反抗能力。
或许祝临屿在检查他脑内是否有原核时发现了异常。
试探他遭遇过很多次了,只不过这次面对的与往常截然不同,他险些失控。
“酸雨?”
祝临屿凑近他仔细辨了辨,今天下的好像不是一般的秋雨,是酸雨的味道,只不过这种味道好像又参杂了其他东西,等他再想分辨时又倏然消失了。
说话时轻微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壁,轻淡的嗓音又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钻进他的耳内。
逸舟皱了皱眉,脑袋向后一倒,仰在椅背上,与他略微拉开了距离,“是的,运气不太好……”
他说话时有一个不太自然的停顿,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人好像也不如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祝临屿红透的耳朵尤其显眼。
一种讶异的情绪在他脑海一闪而过,随即他神色自然地补充,“……不过问题不大,没有受什么伤。”
祝临屿并不知道他的耳朵已经出卖他了,他适时地直了直身子,黑沉沉的眼瞳俯视着逸舟,半晌略一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回答。
身为联盟头号首敌,在运输过程中,自然不会有人在乎他是否会被酸雨伤害,也不会有人给他一把伞撑着。
祝临屿给他测完力量又出去了,仿佛刚刚那一出就是个平常的试探。
但是逸舟清楚那人没离开,就隔着一面玻璃观察着他。
无所谓,只要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的试探,他想看多久就多久。
逸舟略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加闲散的姿势,胳膊摆在桌面上,手指慢悠悠地点着。
大约过了几分钟,系统提醒他时间足够了,祝临屿收回了视线。
他盯得很认真,并没有偷懒,一些本应属于原主的心理变化他无法做到,所以他只能在外在表现中做得足够到位。
中午偏移的光线越过窗户,斜斜打在他的侧身,精致到有些疏离的侧脸都融着一层暖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要比平常柔和不少。
一阵推门声响起,另一位助理研究员陈文创走了进来。
祝临屿回望过去,清洗的眉眼完全暴露在日光下,映着他那双眼瞳竟如水洗过的墨石一般清泠。
陈文创一时间停下脚步,挠了挠才想起来他要说什么,“祝老师,您叫我?”
怪不得新来的余青青天天吹上司的彩虹屁,有这脸在办公室里摆着,就算是上班,仅仅是看着都要开心不少。
“嗯,你带他去洗漱,再给他准备一件衣服。”
祝临屿转过头,对着观察室的人微抬了抬下颌,又从兜里拿出一个按钮一把钥匙递给陈文创。
“嘶,这没问题吗?”陈文创快步走过来,向观察室探了探脑袋,倒吸一口冷气。
他对联盟的这位头号首敌也是如雷贯耳。
祝临屿摇摇头,“没事,把他作为一个正常人对待就好。”
事实上作为主角,逸舟并不是一个凶残滥杀之人,他具备主角应有的特质,有恩必报,有仇必还,还具有救世主角应有的理想寄托,支持联盟的人害怕他也仅仅是因为立场与利益不同而已。
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温和与悠闲是伪装也是他本人真实的性格
而且让他的助理正常对待也可以免受最后逸舟从研究院脱身后的报复。
剧情里因为逸舟虽然被分配给了原身,但是原身除了对他有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之外,并不在意逸舟,其他组对他进行实验摧残时,他甚至还很鼓励这种做法……
逸舟被同伴救出时他直接反手就毁了13区研究院,一同化为废墟的还有部分研究员。
“哦哦。”有祝临屿打包票陈文创放下心来,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在手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笑嘻嘻对着他说,“祝老师您去吃饭吧,交给我了。”
“嗯,辛苦了。”
祝临屿对陈文创点点头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先去了自己的休息室,将研究员宽大的白色制服脱下来,转而换上了一身浅色衣衫,沙白色的针织薄衫,具有设计感的是一道红色的针织线条静静躺在柔软的衣衫上。
明明还是那个人,眉眼依旧清淡,但他穿上属于自己的衣服时,整个人在一瞬间都因为这抹颜色变得生动起来。
就像一幅静静挂在墙上的清竹图变成了一只灵动的鹤,那抹飘逸的红色构成了他的丹顶。
换完衣服那只鹤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走出休息室觅食去了。
研究院餐厅人不是很多,装修精致简约,光洁的地板上映着稀稀疏疏的人影。
一道人影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取餐台,不消片刻同样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最后停在了用餐区靠窗的双人桌前。
双人桌前,祝临屿坐下没多久,徐泠风姿态闲散地在他对面落座,单手撑着下颌,带着探究的目光向他看了看。
他本以为这位找到新玩具的小少爷今天要在研究院耽误不少时间,但是这种即将下班的常服穿搭很明显是不在意他主动要过去的实验体。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仔细看看,他意外啧了一声,眼前的人坐姿标准,姿态修长挺拔,垂着眼睫,吃饭的动作一丝不苟,就连轻微碗筷碰撞声都悦耳起来。
变化不止是他的行为,还有他周身的气质,褪去那种令人厌恶的纨绔气质,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那一声惊奇声使得祝临屿抬眼向他看了看,一点疑惑在他眼中表露无疑。
徐泠风面对着他,故意眨了眨单侧右眼,“我在想既然你无所谓新得的实验体,不如借给我研究研究怎么样?”
“不能。”祝临屿盯着他仔细看了看,意识到徐泠风在进行一种玩笑的试探后,果断拒绝了他。
徐泠风正要再说点什么,眼神一转瞥到进入餐厅的一组人员,嫌弃地嘁了一声,神态很是轻蔑。
祝临屿好奇地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四五个人,穿着研究员的服饰,但是气势肃然,他们步伐是一致的整齐,看起来不像是文职人员更像是军人、治安员一类的。
即使他刚来一个月,研究院的人还没记齐也能意识到这群人全是新面孔。
不等他询问,徐泠风嘚啵嘚啵向他抱怨起来,
“最近新成立的一组,神秘的很,咱们院里大半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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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拨给他们了。”
“我手上几个项目都不得不停了。”
“光拿钱又干不出事,烦人。”
祝临屿收回视线静静地听着,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研究项目、周周与尸体问好的闲人,他无法感同身受,对此他只能平静地“哦”一声。
“……”
还变呆了。
“我回去了。”
徐泠风咽下腹诽,目视着他将餐盘收回去,又打包带走了一份食物,在新来的那组研究员的侧身避让中,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祝临屿正要回到办公室,路过药品存储室,脚步一转又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了一份药品。
出来后他看了看时间,拎着打包盒与药剂一起回了办公室。
*
办公室内,陈文创将逸舟带出观察室后,便用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铐与脚链。
他歪头想了想,又拿出一个自己制作的手环戴在了逸舟手上。
“具备一些基础的控制与监视功能,”他转身又在柜子里扒拉出一套闲置许久的实验体服装,扬手抛给逸舟,“嗯,防水的。”
手脚初自由的逸舟眼也不抬就接住了砸向他脸上的衣服,“防水?”
“我说手环防水,”陈文创推开办公室的门,向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要带你去洗漱。”
“淋一身酸雨,不洗洗的话,就算长得帅也不防馊啊。”
“啊,不对,如果是我们老师的话那肯定防馊。”
逸舟跟在他身后满含笑意地听着,时不时嗯、哦一声,端的是一位合格的捧哏。
话痨,没心机。
他敢打赌,如果他刻意引导的话这人能把他老师的个人资料全抖给他。
不过他见的研究员多了,实在没什么兴趣,他适时地打断陈文创的彩虹屁,恰当地表达了对自己现状的关注,“你给我解开控制,就不怕我伤害你?”
“嗐,没什么。”陈文创伸出一手食指左右摆了摆,“我们老师说把你当个正常人看待。”
“喏,这还是我们老师让我来带你洗漱。”
在左一个“我们老师”,右一个“老师我们”中,他推开了浴室的门,“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又一拍脑袋,“啊,我们老师没说等你洗完把你安排在哪里。”
“……”
不知是不是这位助理研究员的话痨太过魔性,逸舟洗澡时脑中回响的伴奏都是“我们老师”。
就着这一丝无语,他面不改色地冲洗完自己满是伤口的身体,仿佛那些翻卷着皮肉的割伤、探针伤都是橡胶制成的道具一般,随即他擦干、换上衣服,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等他走出浴室,找到陈文创发现他正在神色认真地聆听他口中“我们老师”的交待。
他微倚着门框,静静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便看到那位话痨在自己老师面前话并不多,他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接过祝临屿递过来的东西,目送祝临屿离开后,陈文创就走向了他。
令他颇觉得新奇的是,随着祝临屿抬手的动作,他的衣袖略微折叠在手肘上,露出骨感分明的手腕,那道细细的红色的勒痕竟然还没消失。
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祝临屿递完东西便离开了,一丝眼光都没有抬,他并不在意突然走进来的另一人。
但是不过下一秒这份新奇与诧异便立即冷凝下来,他的眼神骤然冰冷。
陈文创将一份营养餐转给他,随之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份药剂,
甚至管身贴着的标签都不吝于撕掉,
能力抑制剂。
4. 04
花瓶。
这是逸舟对祝临屿的第一印象,一直持续到刚刚。
从他们对视的第一眼,他眼神向下扫到那个名为,“防害与治理”的铭牌开始,即使是他屡次进行大胆的试探,他也从未改变对祝临屿的评价。
并且因为他的行为逸舟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难道仅仅是仗着自己是个花瓶就要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个人都抵抗不了他的美人计?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要落幕,再度进入枯燥的实验体生涯时,祝临屿直接给他安排上了能力抑制剂。
生物遭遇异变会产生原核,而原核会带给主人千奇百怪的能力,而研究院研发出的能力抑制剂便是封印原核能力的东西。
祝临屿发现了他重新生长的原核,而且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
他甚至还没想明白祝临屿是什么用意。
不过一般这种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快刀斩乱麻,及时将人处理掉。
一时间各种办法在他脑中闪过,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半分,他温和地向陈文创道谢,找到一张餐桌,平静地坐下打开餐盒。
“不用谢我,刚刚你也看到了,是祝老师带过来的。”
谢天谢地,终于不是“我们老师”了。
逸舟借着吃饭的动作,低下头,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是什么情绪。
“我会谢谢他的。”
他抬起眼,弯了弯那双特别的的浅色眼瞳,另一只手轻巧地转着药剂管,手指翻转间“叮”的一声轻响,逸舟单指弹开了抑制剂,仰起头,将药物服了下去。
“你们老师呢?”服完药,他无趣地拨了拨餐盒中的食物,随意地与陈文创聊了起来。
“下班了吧。”
“一向都下班这么早?”
“也不是,今天没事忙吧。”
逸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突然给他投个炸弹,自己却没事早退了。
不过转念一想祝临屿选择压制他的能力而不是向研究员报告,又单方面向他透露了自己的发现,这就代表着他们两人私下可以协商。
有商量就还有余地。
他不需要冒险提前暴露自己的手段。
用完餐陈文创将逸舟带去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生态园的地方。
“这里是培养变异生物的地方,前面是祝老师负责的区域。”
穿过风格简约又遍布绿植的廊亭,他们停在了一间双层的恒温室前,一层是通透的养殖区域,上方是一间小型的休息室。
逸舟拾级而上,“似乎只有变异植物。”
“变异兽太危险了,研究院一般优先给老师分配没有攻击性的植物。”
“我们一般将这里称为花房,这以后也是你待的地方了。”
简单解释完,陈文创就要悠哉悠哉插着手离开,又听到逸舟好奇的嗓音,“没有其他事了?”
祝临屿如果有其他目的应该不仅仅只是交代陈文创安排他的住所,他在静候临屿真正的目的。
陈文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苦恼似地抓抓头发,一敲脑袋拍板说,“你要没什么事就帮忙种种花养养草什么的。”
这里虽然被他们戏称为花房,但是这些变异植物特别挑,怎么也不肯开花,现在满眼望去入目的全是根茎和叶子的绿。
逸舟内心轻轻叹口气,看来眼前这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等祝临屿亲自来提条件了。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扫周围,大多都是温和无攻击性的胆小植物,但是开花后的观赏性极高。
他抬手在墙上的控制器上调了调,调低温度,打开遮光帘,又将一层的灯光全部关闭,在前往二层休息室时,又顺手拔了几种植物,将它们的根部释放出来。
变异的植物并不依赖阳光,甚至不需要进行光合作用,按照一般种植方式是得不到开花结果的反馈的。
变异的生物与未变异的已经完全不属于同一个生态圈了。
*
祝临屿并不知道有人一边当起了护花使者,一边在等着与他见一面。
没有剧情事件的时候祝临屿并不想与主角有很多交集,除了剖尸取原核,在听陈文创说自己那些没用的植物都有人照顾时,他连去恒温室的这几步路都省了。
给逸舟用上能力抑制剂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想免去麻烦,以保证自己需要走剧情的这段时间逸舟不会出什么岔子。
祝临屿是在他凑近逸舟想要分辨出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味是什么时,系统在逸舟不受控制释放能力时就提醒了他。
诱导信息素,一种可以控制他人神经反应的信息素。
祝临屿虽然刚来这个世界一个月,但他已有所了解,原核觉醒初期是会有能力不受控的情况出现。
如果逸舟总是不受控制地释放能力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解决方法可以通过主动多次地使用能力来达到控制的效果,也可以选在压制能力等待原核真正长成时再使用。
给逸舟用上能力抑制剂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系统倒是有提醒他逸舟在收到药时那一瞬间百转千回的心思,不过祝临屿并不在意,在做任务这段时间内,他的安危都由系统实时监控。
他最近都在徐泠风的研究室学习。
一个月速成尸体解剖,初步了解这个世界的异变逻辑后,他对研究变异兽、解析原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同出一个师门,又多有成就的徐泠风便成了他的学习对象。
“你最近为什么总往我这边跑?”
“你的花房待不下去了了?”
伴随着打印机的嗡鸣,一张一张的研究数据被吐出来,徐泠风拾起一张,眼睛便迅速扫完一张,一心两用间还能对一旁的祝临屿提出自己的疑惑。
祝临屿的目光被他的研究内容勾住,闻言将视线收回来,薄唇轻抿了一下,“没什么事。”
听闻他的回答徐泠风一直没抬起的视线略微一转,看向了祝临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边拾边说,“不是新得了个实验体?”
“有很多可以研究的吧。”
他将手上的数据理了理,“如果不想做一些复杂的实验,可以试试换个方向。”
徐泠风将一张一张数据整理好,在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时,屈指在最后一页轻轻一弹,“比如,”
“共生还是依附?后变异时代普通人类与异变能力者的社群融合度量化研究。”
“新型犯罪工具论:关于信息素干扰型能力者利用他人实施犯罪行为的量刑建议。”
“拟据论视域下:论维持人性表象在日常社交中的精力损耗与情绪波动研究。”
“以及等等。”
虽然这些听起来就很难读的题目很不靠谱,但是纸张被弹起的空音就像一个灵光乍现,祝临屿随着他的提醒墨黑的眼瞳似乎都亮了亮,就像被水洗过的砚石,对他说,“你说的对。”
找到灵感他就要去花房找到逸舟征求他的意见,刚转过身,就被人捏住了衣领,止住了步伐,“别急,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忙。”
他抓祝临屿的衣领时,一节屈起的指骨不经意间触上了祝临屿颈侧的皮肤,极其清晰的触感,他甚至能感受到修长的颈项上静静突起的颈椎骨节,分明且温热。
还未等祝临屿反手将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徐泠风就像是被烫到似的火速甩开手。
祝临屿转过身,抬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诶,我不是,”徐泠风还没理好心绪,就被祝临屿沉静寒凉的眼神冰了一下,他连忙解释,“我自己洁癖的毛病,不是针对你的……”
“下次我保证克制行吧?”
祝临屿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解释莫名其妙,“我是在等你说什么事。”
徐泠风捏捏鼻子,“毕老头是不是把咱院生态园所有区域的通行证给你了?”
“嗯。”
“走,带我看看去。”
徐泠风将手中的物品随意一丢,自顾自搭上祝临屿的肩膀想要将人带出去,胳膊下肩骨动了动,适时地提醒他做了什么。
徐泠风身体一僵,正要跳开,想到自己保证,极其不自然地一步一踉跄带着人走向生态园。
“保证克制。”
祝临屿实在不想被他带得像个企鹅一样走路,将徐泠风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拨下去,“身为洁癖患者你应该克制与我肢体接触,而不是压制自己想要甩开的冲动。”
“下次再保证。”
徐泠风双手插进衣兜,加快步伐走在前方带路。
他说是逛逛生态园,但他的目的很明确,径直前往各类变异兽所在的区域。
在等待祝临屿解锁权限的间隙,徐泠风对他解释,“新来的那一组负责的地方。”
“神神秘秘的,你不好奇他们在研究什么吗?”
“不好奇。”祝临屿输入密钥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徐泠风,“你想做什么?”
他想起了徐泠风在餐厅谈及他们时的轻蔑与不屑。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徐泠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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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颇有种的一言难尽的意味。
学术造假,剽窃研究成果,抄袭论文等这类学术不端行为,在这个世界也屡见不鲜。
“……”
这一丝怀疑没有逃过徐泠风的眼睛,他啧一声,气笑了,“想什么呢,我看看他们有没有占我的资金后乱花。”
他说的太过理直气壮,祝临屿按下手掌给他开了门。
他们是没有经过正常通知进去的,进去后也是悄悄的。
不同于祝临屿那间明亮通透的恒温室,这里的布置寒冷且潮湿,高大的树冠遮住所有光线,生长着獠牙与利爪的变异兽或借用宽大的树叶隐藏,或躲在湿润的洞穴中,处处透着危险的信息。
这里颜色也很鲜艳,大簇大簇的花朵竞相盛开,在花蕊中心还有暗黄的蜜蜂在采食花蜜。
徐泠风只进去看了两眼就拉着祝临屿向出口走去,“走,这里太危险了。”
“不是正在发狂的,就是即将失控的变异种。”
“啧,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也不怕闪了腰。”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快步疾行声惊扰了一只喜静的变异鸟,它在树冠后,轻微地抖了抖身子,几只羽毛静静飘落,在接近他们时又化作锋利的羽刃,急速地向他们袭来。
自脑后激起的危机感席卷全身,祝临屿反手甩开徐泠风,又对着他一推,自己也借力向后退了一步,两人同时躲开了这枚锋利的羽刃。
【系统。】
【宿主,防御措施已经开启。】
【宿主不用担心,从你们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已经在监视下,他们不会让你受伤的。】
仿佛在印证系统的话,那枚羽刃在他们躲过后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静止不动。
在他们前方有一人不知何时出现,那人穿着很严谨,研究院长衣的口子被系到领口,周身气势严肃且利落。
他向他们缓步走来,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祝临屿后,抬手取走了那枚羽毛。
“如果想要参观这里,可以告知我。”他抬抬手似乎想压一压帽檐,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是他此时并没有带帽子,又放下了手。
“您还想继续吗?”
祝临屿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对这类称呼习惯了。
见此情景,徐泠风盯着那根羽毛,毫不客气地询问,“这不像是用来研究的。”
在研究院有攻击性的变异种早就应该被取出原核了研究了。
那人看了看祝临屿后才回答,“并不是研究,只是借用研究院的地方用来选育。”
变异种不仅仅可以用来研究,还可以驯服。在基地外,认主的变异种是对抗敌人减少损失的最佳办法。
这种方法一般是城防军采用的。
徐泠风恍然大悟,“哦哦,你们随意。”
见他们没有其他疑问,那人侧身给他们让出道路,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走在生态园的路上,徐泠风摸着下颌缓慢思索着,“城防军的人怎么会认识你?”
还这么尊重。
“可能是因为我哥哥的关系。”
也与原身张扬的作风有关,惹出太多祸,他哥哥的下属都记得他了。
“啧,有家族关系就是好。”徐泠风对前方抬抬下巴,“喏,小少爷,你的花房到了。”
祝临屿抬眼望去,然后摇摇头,“我先去办公室。”
办公室内,祝临屿将通行证随手放回桌面的声响惊回了一个无聊,一个正在睡觉的两人注意力。
陈文创扫了一眼声响来源,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对祝临屿笑着问道,“祝老师你回来了?”
“嗯。”
祝临屿将通行证放回办公室便又要出去。
“祝老师你去哪里?”徐青青意识还在迷糊中,下意识问道。
祝临屿也习惯了两个应声虫般的助理,耐心回答,“我去药房。”
一声关门声将两位助理的闲话隔在了身后。
“谁要用药吗?”
“逸舟吧,上次祝老师就给逸舟用了一管药。”陈文创随口回答。
“嘶,你要说1213。”余青青迅速向身后转头,见办公室的门被祝临屿带上后长舒一口气。
不使用实验体编号而直接称呼名字,会被判定为有同情鼹鼠的倾向,被联盟知道了是要被审查的。
在得知祝临屿新接收的实验体是鼹鼠联盟的首领后,余青青连夜做了调查,好几天了觉都没睡好。
“审查什么?”
“是不是鼹鼠啊。”
“嘶。”
5. 05
【宿主,别忘了带一些外伤用药。】
【来都来了。】
系统321在他眼前亮起面板,一项名为“上药旖旎”的事件在等着他去完成。
没有明确时间指向的剧情事件全凭扮演者的主观能动性,但很显然,在这方面祝临屿不是很想自觉。
前几次任务都可以找到合理的借口,后面难度太大,找不到了。
而且这个任务还有点“凶残”,任务名称很美好,其实就是原主将主角控制在手中后,故意折磨主角的伤口,想要目睹他在自己手中露出痛苦的神态。
原主病态的心理在这个剧情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事情都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再不情愿也得接着做,祝临屿抿唇回着系统,
【我知道了。】
在药品储藏室内,祝临屿站在外伤用药分类区前,听到系统的催促,横下心走过去,一股脑地把各类外伤用药都捡了出来。
【宿主不要有心理负担,就上个药。】
【咱们完全可以在心里做到心无杂念。】
然后表现很变态。
剩下的话系统咽回去了,这种话他知道宿主能领会到的。
【下个世界咱好好挑,绝对不做这种男盗女娼的事了。】
【好。】
在系统安慰他的间隙,他已经走进生态园了,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抬手敲了敲恒温室的玻璃门。
几天不见,这里与他的印象差别很大。
原先通透地流淌着日光与微风的大片玻璃墙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扇小窗户被支了起来,其中透着一丝微弱的光线。
不过片刻,随着他的敲门,遮光帘被重新收起,一层室内空间一览无余,逸舟站在控制器前向他望了望,毫无意外地看见是把他搁置在这里许久的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两人目光平静地对视一眼,
然后他看见祝临屿又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敲。
?
“请?”逸舟试探性地向他说了个字。
得到他的允许后,祝临屿推门走了进来。
意识到祝临屿的行为时,他扯了个好整以暇的笑,懒洋洋地说着反语,“稀客。”
祝临屿向他略略点头,语气多有歉意,“打扰了。”
“……”
眼前的人逆着光,眼眸隐在低头时的阴影中,看不清眼底是什么情绪,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来分辨应该不是顺着他的意思反唇相讥。
于是逸舟也特别认真地问他,“你有没有记起来这里的主人是谁?”
他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刚刚自己待着的地方,一棵冠树下,树旁摆着树墩状的椅子和木制圆桌,桌子上放着几本书。
逸舟拿起书对着祝临屿晃了晃,意思很明显,这儿还有某个主人家没看完的书。
他手上在晃,脚下也没闲着,脚尖踢到一个树墩,再一用力,将树墩滚向了祝临屿。
力道刚好,树墩在祝临屿面前停了下来。
对,没错,有什么事就坐在那里说。
祝临屿没理会他的反话,只是低头,抿唇,弯腰俯身,随后提着树墩向逸舟走过去。
放倒,坐下,两人的膝盖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大小。
逸舟眉心狠狠一跳。
什么毛病。
在他假笑的表情就要维持不下去时,祝临屿很真诚地看着他,征求他的意见,“我可以针对你进行社会研究吗?”
逸舟回望着他,盯着他许久后,笑了,像模像样地回问他,“关于什么的?”
“关于研究能力者对社会□□的冲击,分析犯罪动机,提出社会自我修复的可行性方案。”
其实他也想研究总结如何革新僵硬的科层制与腐败的上层系统,但是很显然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律法规及政策,没人敢发表他研究的东西,即使他有身份在身。
逸舟听不懂,他只是在心底默念,犯罪这个词,念完他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听起来好像是以我为个例。”
“因为你很有代表性。”
祝临屿解释了一句后,以眼神催促他快做决定。
“我的意思是这对我的个人隐私是一种很大的侵犯。”
祝临屿发现他跟主角沟通有点困难,他说得更清楚了点,“所以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逸舟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很像影视作品中与对方谈判时,以沉默施压,等着对方加码。
只是做一些个人分析,如果祝临屿想要的话,他的资料在城防军那里有很多,无论是童年阴影还是家庭创伤想怎么揣测都可以,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祝临屿的实验体。
但是祝临屿选了一条太规矩的做法,而逸舟又是个贯会顺竿子往上爬,变被动为主动的人。
祝临屿在他的沉默中反应过来,他想了想,将提着的药袋放在自己腿上,拿出一管能力抑制剂,递给他。
这个动作似乎让逸舟一成不变的笑容裂开了一条缝,如果最后的方法还是用威胁的方式他使他同意,那就不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垂眼接过,手指用力掰开,服下。
“现在可以说你真正的目的了,研究员先生。”
祝临屿将逸舟的情绪转变归为主角在这个时期都是这么善变的,他简单地忽视掉,然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给出自己另一个价码,“我还可以帮你上药,治伤。”
将逸舟寻求的好处,与自己的任务完美结合,顺利到不可思议,他的心底似乎都涌现出一股小小的雀跃。
但是逸舟很无语,逸舟仔细看了看他,然后抱着胳膊,向后一仰,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树干上,垂下来的树叶将他切割出不同的明暗碎片,他的脑袋一歪,将那双浅色的眼瞳彻底隐在其中一片深色碎片中。
借着阴影的遮挡,他冷冰冰地审视起祝临屿。
半晌,也实在想不明白原因,从他得到情报来看,祝临屿什么也不缺。
是一个有特权的花瓶。
而他的所作所为应该是这位特权极度厌恶的存在。
实在不必对他装模作样。
“你给我这个东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我们就不要说废话了,你的目的是什么?研究员先生。”
被一名囚犯毫不掩饰地审视、打量,祝临屿脸上没有愤怒与生气,甚至不见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等着逸舟开口。
随着他的问题重复,祝临屿抬起眼,漆黑的眼瞳直直地撞入逸舟的视线,他也纯粹而直白地重复了自己的目的,“我需要给你上药。”
这种回答太过平静,平静到那些在他身上躁动的光斑似乎都停了下来,随之一起停下的还有那些怀疑的心跳;也太过理所当然,让他甚至感到一种荒谬。
但是逸舟与研究员打交道久了,最擅长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上药。
行。
他二话不说将自己胳膊上那种不太柔软的实验体衣袖一撸而上,倾身,把自己的左胳膊递给祝临屿。
祝临屿伸出一只手,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握紧,然后抬眼,观察逸舟的反应。
逸舟笑着看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顺便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祝临屿的手腕。
祝临屿放下心来。
系统也不再是一幅如临大敌,随时准备给他开启防御措施的模样。
【这么配合?宿主,咱下次多给他几管药。】
【好。】
祝临屿应下系统后便开始专心给逸舟上药。
他的表情很认真,即使面对这样一只满是伤口的手臂,他的表情也没有一丝波动,但是动作很轻,他还未有什么感觉时,祝临屿就已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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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在逸舟的视线里,他只能看到祝临屿立体的眉骨,与黑压压垂下的眼睫。
眼皮也很薄,一副冷死人不偿命的薄命相。
其实从他们仅有的几面中,祝临屿的表情好像都没怎么变过,就连逸舟他自己都忍不住破功了几次,祝临屿好像没什么表情似的。
要么本性如此,要么就是千年的妖精,道行比他还深。
一只胳膊在别人手中,逸舟只能不断发散思绪来缓解这种被控制的不适感,还未想多远,他突然在胳膊上感到一种痒意。
他低头看去,祝临屿又像是什么都没干一样,神态专注地在他胳膊上缠纱布。
逸舟饶有兴趣地挑挑眉,然后动动胳膊,主动换了另一只放在他的手上,“换一个。”
祝临屿“哦”了一声。
然后在逸舟好似不在意,实际若有若无的视线中,他发现祝临屿好像也不是那么平淡。
在处理伤口时,悬停在伤口上的指尖多有犹豫和踌躇,薄唇抿成一条线,压下去的眉眼从未抬起过,一幅不敢看人的模样。
悬停许久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指尖迅速按在他的伤口处,一触即离。
就像被一只猫尾巴轻轻拍了一下,不痛,只有尾巴尖拂过时带来的一种毛绒绒的痒意。
又好像一阵轻风携了一把毛絮,沿着伤口深入内里的直直地向他喉头钻去,又融入他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这种轻柔竟让他生出了一种危险的不受控的战栗感。
逸舟的喉结不受控制般滚动了一下。
为了掩饰似的,他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借着身体的动作,他救回了自己主动交出去的胳膊。
哪有人给人放出一个危险的信号后,只为了给他人上药,然后在这一连串的行为之后,就为了触碰伤口?
他好像永远也搞不懂祝临屿的目的,索性便放弃思考,逸舟学着祝临屿的语气真诚道谢,“谢谢你研究员先生,您的美德如甘霖普降。”
“不,你还需要脱衣服。”
祝临屿很想与他错开视线,再提这种要求,但是为了维持一种“直勾勾”的剧情效果,他只能直面着逸舟那种带着略微怜悯的、“年纪轻轻脑子不好”的眼神。
当事情太过荒谬时,他只能昧心地说服自己,这是合理的。
于是逸舟二话不说,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手指停在覆着一层薄肌的腹部,平静地问他,
“还需要我脱裤子吗?”
第一次直面一具活的、男性的躯体,祝临屿选择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当那只捕捉他视线的手停在一个危险的部位,甚至还有向下用力的动作时,他的眼神一时间都有种无处安放的无措。
逸舟在解衣服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祝临屿,于是当他发现祝临屿不似伪装的眼神后,一种更加荒谬的疑惑在他心底产生,
我是流氓?
“……”
“不需要。”
说完,祝临屿重新找到停放目光的东西,在药袋里找出自己需要的药膏,然后又是那种举旗不定的犹豫。
即使看了太多尸体,对人体已经初步免疫的他,此时也生出了一种共情的痛感,他实在不敢对着逸舟的心脏下手。
似乎他的第一颗原核长在心脏处的原因,辗转过太多研究院,左胸被开开合合,再加上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在意,时至今日这些割伤依旧没有长好,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红白的胸骨痕迹。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逸舟的伤养好后再想个其他借口。
祝临屿正要放弃不带任何目的地为逸舟处理伤口时,他先前举棋不定的犹豫模样落在逸舟眼里,令逸舟心思转了转。
他在祝临屿倾身为他上药的动作中,微微向他靠近,长臂一伸,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用力向自己心脏处的伤口按去。
6. 06
与祝临屿的手一起按向他心脏的,还有这个人。
他完全将祝临屿接在自己怀中,近距离看去,那张脸好看得特别惊人。
是一张能唤醒他审美观的脸,之前面对各种人时他从不会在心里去评判美丑,顶多在心里计算一下,
人,不是人;该杀,不该杀。
这种突然觉醒的意识正撞上这张冷淡的脸时,从心脏处传来的麻木的疼痛似乎都变成了舒缓剂,让人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祝临屿猝不及防地扑向他的胸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手腕用力挣脱了逸舟的钳制,小臂臂撑在他的怀中,尽可能地不去触碰他的伤口。
等他做完这一切,一种距离过近的反应才后知后觉袭来,他从未与人靠得这么近,甚至能嗅到逸舟体内冰冷的血液的与苦涩的药物混杂的气息。
“放开我。”
逸舟充耳不闻,只是屏着呼吸,向他的脸略微凑了凑,随即低眼,低眼时,目光完整掠过线条精致的五官,最后停在宽松的衣领内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偏了偏头,移开视线,正好贴着祝临屿的耳朵问,“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这个问题配合着他的行为,让本就问心有愧的祝临屿脸上迅速蔓延出一层薄红,但是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移开脑袋,耳尖动了动,轻声应了下,
“嗯。”
两个人两个脑袋,各自偏向两边。
“好。”
然后逸舟一松手,祝临屿远离了他。
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中,祝临屿迅速又不失条理地将他重新渗出鲜血的伤口处理后,又将药袋递给他,“这个给你。”
“下次我再带一些缝合线。”
这种对自己伤口无所谓的态度,他甚至有些担心这个人活不到他的剧情结束。
逸舟手指勾上药袋,慢条斯理地晃着,“这也是你的目的?”
“不是,是给你治疗。”
逸舟心头一跳。
既然提到目的,这人也如此配合,祝临屿理清思绪后再度开口,“我的目的不会对你们的计划产生妨碍,并且我会尽量控制对你的身体伤害,”
“但是,可能会对你的心理健康造成一定影响。”
嗓音干净利落,阐述自己的目的时,断句停顿有致,同时他的专注的目光始终盯着逸舟,让人很难忽略他的认真。
如果忽略他耳朵上的一层薄红的话。
在听到祝临屿说“你们”时,逸舟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但是等祝临屿讲完后,他的注意力便在这个莫名的心理伤害上。
几个思绪下来,他好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低头轻轻笑了笑,拿起乔,慢条斯理地说着,“听起来好像是要我完全配合你的目的。”
“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的,现在我的心理特别脆弱。”
祝临屿看看他,读懂了他的态度,逸舟接受了他的条件,现在在故意拿捏他。
于是祝临屿盯着他的眼睛,真诚回答,“我能给你带许多能力抑制剂。”
逸舟:“……”
不等逸舟无语打断,他又听祝临屿继续说,“你可以在这里养伤,不会有其他人打扰你。”
“你有其他要求可以提,我会尽量帮你。”
逸舟拖长了声音,“我的要求——”
祝临屿停下理衣服的手指,等着他说完。
“——研究员先生,现在你向后转身,走到玻璃墙前。”
祝临屿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然后?
“然后就抬眼看看镜中自己的耳朵。”
那一层薄薄的粉色贴着他的脸颊,一直刷到他的耳廓。
在清透的日光下特别明显。
“……”
“我明天再来拜访。”
祝临屿迅速扯扯衣服,也不管还皱没皱,留下一句话,闷头走了出去。
逸舟走到窗边,将窗户完全支开,清风涌入,一同被送进来的似乎还有走到门外的人身上的清香。
很冷很轻的木香,这个味道他很熟悉,刚刚与他仅仅只有有一个鼻息的距离。
逸舟懒洋洋地半俯在窗边,对走出门的祝临屿问,“你明天还有目的吗?”
随着疑问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一道极其清晰的笑音。
祝临屿不想回答他,当作没听见,径直离开了。
逸舟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幽径后,缓缓收敛了笑意,手指轻点着窗台,目光漫不经心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景色。
入了秋园内景观树依旧翠绿如春,温度也宜人,仔细观察甚至还能看到看到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蜜蜂、蝴蝶、翠鸟。
逸舟若有若有无地用视线扫过栖息在树枝间梳理着锋利羽毛的翠鸟,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对着翠鸟扬起一个笑,而后砰地一声收紧了窗户。
比起探究祝临屿令人捉摸不定的目的,园内迫在眉睫的危险才更危险。
他当然也没完全相信祝临屿,他看出来这位研究员有必须要豁出去才能做到的事,而且是针对他的。
但对逸舟来说无伤大雅。
他故意配合祝临屿也只是为了稳住他,他知道的太多;也为了利用他,为自己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他太实诚。
祝临屿知道他的原核,有还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用词,“你们。”
逸舟都不知道研究院内有多少“我们”。
但是祝临屿的态度又说明了这些事都有转圜的余地,逸舟一向对他人要求开诚布公再友好协商,祝临屿知道他那么多事,但是对自己真正的目的都含糊不清,只等明天祝临屿怎么说了。
*
祝临屿负气离开的后果是他原本想征求逸舟作为他的研究对象这一事,他忘记向他确认结果了。
原定于第二天的拜访祝临屿也没去。
他不想将逸舟作为他的研究对象了,仔细想想与尸体打交道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不会说话。
“祝老师,这周的原核取完了。”
新一周祝临屿又早早完成了本周的工作配额,余青青眨眨眼问他,“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
祝临屿将手套褪下,正要带着自己的小助理离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偏头望去,是陈文创和徐泠风,一人提着一只胳膊长的鸟类异兽。
这个新奇的组合让祝临屿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陈文创见到他们一把扯过徐泠风手中的鸟,一手一只,蹬蹬蹬地向他们跑来。
余青青连忙拉着祝临屿向后退了好几步,“停停停,”
“什么东西还滴着血呢。”
“刃羽兽。”陈文创又将一只提到自己眼前,发现有一只的枪口处确实还在嘀嗒嘀嗒向外渗血,又将它收到身后,又提出另一只,“看这只,隔壁园的东西,失控跑了出来,被安保击毙了,我把这两只要了过来。”
祝临屿盯着被举到自己眼前的鸟兽,他见过,在军方的培育基地。
“你不是觉得无聊吗?可以研究这个。”徐泠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捻捻手指,虚指了下刃羽兽的羽毛,“比如如何用它的原核来控制羽毛,在战斗中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就说这种东西很危险吧,看,这就失控了。”
祝临屿略过他的风凉话,“异兽要怎么切?”
“不知道,我只负责解析植物的原核。”
徐泠风耸耸肩,手腕一转,截走了余青青递给祝临屿的清洁湿巾,“遇到问题可以找我友情帮忙。”
陈文创已经越过他们拐进了处理室,将两只鸟放在了处理台上,“祝老师我会。”
余青青一脸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难道都没人害怕变异兽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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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给祝老师打下手,我下班了。”
“祝老师再见。”
不用祝临屿交代,她自觉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两手空空的陈文创。
这两位的工作都是轮换着的,没有明确的分工,只有时间上的差别。她一开始还不适应祝临屿的这种安排,后来习惯了,也慢慢体验到了这种交班的乐趣。
“嗯。”祝临屿应了声,重新穿戴好后便看到陈文创已经在给其中一只鸟拔毛了。
净逮着脑袋,往秃头的方向拔。
“它的原核在脑袋里?”
“是的,祝老师,如果长在胸腔里它飞不起来。”陈文创指尖亮出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地对着鸟兽的脑袋割开,露出里面的原核。
祝临屿点点头,照着他的动作拔秃了另一只鸟,然后剖开。
陈文创突然有些局促,颇有些不好意思般解释道,“是我的经验之谈,祝老师你不用全信。”
“你的经验很有用。”
“嘿嘿,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狩猎这种鸟。”
得到祝临屿的肯定,他的话痨本性展露无遗,
“取出它的原核,再顺着原核在它体内运转的‘线’将它剖开,就能得到原核、线,线上连着它的羽翅。”
“这个线很有弹性,可以甩着羽毛飞很远。”
“我能在外城顺利读完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来源于它给予的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完整地取出他们需要的东西,一颗灰色的原核连着许多几近透明的线条,像经络一般。
属于民间高手的生存智慧。
基地外围并不像基地内那么平静,异兽、感染与脏乱共同构成了外城的代名词,能在外城念完学业留在内城各区,并能顺利考入研究院成为研究员助理,这一路走来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生存与智慧。
陈文创用手指将刃羽线绕了绕,露出一个久违的笑,“感谢它们。”
“你也很厉害。”
陈文创也没想到祝临屿会一再肯定他,他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但祝临屿并不认为他说得有什么不对,工具不能克服困难,打败它们的永远是使用工具的人。
他一向这样认为,在离开那对爹妈后,他一个人照样边学边赚钱,顺利念完义务教育,升入大学,活得好好的。
这其中谁又能否认祝临屿自己的能力呢。
只不过运气很背,还没好好活着,先背上了打工赎命的债,来到了这个世界。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名熟练的剖尸工。
有了陈文创的示范,祝临屿熟练地剖开刃羽鸟,取原核时极其小心,但是,他看着眼前的鸟,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倏然一顿,其中一根线突然断了。
陈文创正转着刀,瞧见他的迟疑,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了?活了?”
祝临屿继续贴着鸟兽的骨骼取线,“我是在想你们在哪里遇见它们的。”
“培育基地外啊。”陈文创神色不似作假。
祝临屿划了个更确切地地点,“恒温室周围?”
“嗯?”陈文创拖着声回想,随后确定回答,“嗯。”
“逸舟最近有没有其他状况?”
“嘶,祝老师你要说1213,不然要被调查的。”陈文创倒吸一口冷气,小声提醒他。
祝临屿抬首,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吃好喝好睡好,还不用上班。”被祝临屿眼神扫到,陈文创正经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他继续愤愤不平地抱怨,“祝老师,咱给他待遇太好了,要不给他分点苦力活吧。”
祝临屿摇摇头,转而问系统,【系统,我阻拦他人对逸舟做实验的行为有没有使剧情发生偏离?】
为了修正剧情,比如将他本应遭受的实验折磨,换另一种方式偿还,他知道这两只鸟是冲着逸舟去的。
这次是被拦下了,那如果多次呢。
7. 07
祝临屿关于剧情偏离的问题系统也没怎么关注过,它只在乎世界的稳定,至于宿主是通过什么方式完成任务它并不多加干预,只要剧情点被判定通过就行。
系统沉吟片刻给出了它的答案,
【剧情应该不会偏离,我们的存在只是主角波澜壮阔人生中的一小段,影响不大。】
【能使剧情发生偏离的是主角没有遭受过实验折磨,而不是少受折磨。】
不过由于祝临屿这一个情节的改变,对应到世界中剧中人物的行为可能会发生变化,但行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试探依旧是试探,只是可能会换个方式。
祝临屿翻了翻剧情,从对比来看这个方式还是没有改变的。
失控的变异兽就是城防军对逸舟的试探,也是在利用逸舟的安危钓出鼹鼠。
在剧情中变异兽只作为一件小事有被一笔带过,主角在13区的研究院经历身体和精神摧残时,还要时不时面对自己老仇家放出的异兽侵扰,研究院的安保人员对一个实验体必不可能尽职保护,这些也更加坚定他了想要摧毁研究院的决心。
但是他了解有限,很难保证目前没有剧情之外的事件发生。
因为担心逸舟可能因为他的行为受到剧情外的伤害,祝临屿第二天带了一位医生去拜访逸舟。。
“你的伤还好吗?”错开逸舟似笑非笑的目光,祝临屿侧身,让身后的医生走到前面。
“还好,毕竟你,昨天,才来给我用过药。”他说话时嗓音含笑,但在强调时间时,逻辑重音很标准,务求让某位失信的研究员领会含意。
“约医生需要一点时间。”
这话不假,因为原身是一个人选择来到13区的,他借不了家庭医生,只能走医院的预约程序。
听完他的解释,逸舟这才将目光放在屋内多余的人身上,没什么情绪地扯扯嘴角,“医生?”
祝临屿走到一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简单地回答了一下,“嗯,你需要专业的医生,我不是。”
逸舟无趣地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仰倒在单人沙发上,“那开始吧。”
桌子上随意摆放着几本书,是他的。
逸舟应该翻看过,又随手丢下了,并没有好好地将它们放回原位。
祝临屿找了一本他没看完的,继续翻着,边看边问逸舟,“你最近有遇到什么意外状况吗?”
即使医生在处理他心脏上的伤口时已经足够小心,但是身体最薄弱的部位交给一个陌生人控制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习惯性地放空视线来遏制自己本能的防御心理。
听到祝临屿不经意的询问,逸舟的目光重新聚焦,转动眼珠,看向祝临屿。
普通的白色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掩盖不了他身上清冷的气质,他偏着头,眼睑微垂,
坐姿闲适,手指时不时在书页上翻动,一人一书,卓然独立,仿佛周遭一切都无法融入到他身边。
见到过祝临屿面红耳赤的无措的逸舟,突然不是很喜欢这幕,他想了想,说,“什么意外状况?那些——意外,撞到恒温室墙上的刃羽鸟?”
这句话成功地让祝临屿的目光从书页内抬起,投到他身上。
“不过我会求救。”
但是当他意识到祝临屿是因为这些意外状况到来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拐了个弯,“谁的鸟谁负责收拾。”
“他们会救你?”
当然不会。
“我跟他们说如果不救我,我就会向他们顶头大上司的弟弟告状。”
虽然知道是玩笑,祝临屿还是露出了个笑,很浅,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难以察觉。
逸舟的视线突然转了回去,似乎还想站起来,刚有一个动作就被正在给他缝合的医生按了回去。
被按回去后,他仍有些愕然,似乎也被自己毛头小子一样的动作给惊到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还在祝临屿平静的注视中后,眼神一瞥,没话找话问道,“你带的什么东西?”
“衣服。”祝临屿上次来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温度太低了,就连照射进来的阳光似乎都变稀薄了些。
他猜测可能与他的那些变异植物的习性有关。
祝临屿应该没有住在这里的打算,逸舟有些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给我的?”
“嗯,新的。”
逸舟突然盯着他问,“你对谁都这么好?”
祝临屿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是对谁好,只能算是交换,“因为你帮我照顾植物的缘故。”
“哦。”
医生已经处理完逸舟的伤口自觉地离开了,逸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若有所感地走到其中一盆绿植边,低下头看了看,“再等几天大概都会开花了。”
有几株植物已经生出了花骨朵,将开未开,甚至已经有蜜蜂早早等在此处了。
逸舟随意瞥了一眼早鸟蜜蜂,又向窗外看了一看,因为祝临屿的到来,恒温室的窗户被自动支了起来。
“你都能看出来?”
祝临屿向自己脚边的绿植看过去,它们依附在大树下,根茎和叶子都一副未长全的样子,更别提开花了。
“它们说的。”
?!
逸舟笑了笑,“可以说,从我们身边的人出现异变开始,他们便不再属于人类了……”
“……或许,那些异变生物共同属于同一种群之下,并且有着我们不知道的沟通方式……”
祝临屿听了后,意识到逸舟在念自己手中的书中内容。
一个名为赛级纯种人类偷偷出版的书,在某些自恃甚高的人群间流传。但是刚被官方注意到就被封禁了,这本是他穿越来时,为了了解这个世界搜集来的书。
祝临屿晃了晃手中的书,目光中带着点好奇看着他,“这本书写的是真的?”
逸舟摊了摊手,“我不知道。”
那他刚才叽里咕噜解释一大通。
祝临屿很想吐槽他,但是他不想如逸舟惹他生气的愿,将书放下,转而问,“开花是真的?”
“嗯呢。”
从祝临屿接手这些变异植物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开花的消息,他的郁闷去得很快,好奇地问他,“好看吗?”
逸舟想了想,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好看。”
然后他意识到今天似乎将人逗得太狠了,解释道,“我是说每个人的审美都是不同的,开花后你可以自己过来看看。”
“好。”
按照一般人的一般的客套语气,这个时候“客人”这时候就应该告辞了,但是一段话题结束祝临屿又拿起了未看完的书继续翻着。
一句“你怎么还没走”他尝试了几次也说不出口,一是这里本就是祝临屿的地盘,二是这种话也太过冷漠。
原本祝临屿想待多久他都无所谓,他正好还想探究祝临屿的目的,但是按照以往的情况,这个时候,就该有变异兽意外撞进来了,这里太过危险。
依这个生态园懒散的安保,发生意外后要等状况结束他们才会姗姗来迟。
他无法确保祝临屿的安全,毕竟这么好看的人死了怪可惜的,研究院最后这段时间里光是看着都觉得开心不少。
或许可以祈祷有别的研究员发现意外,然后呼叫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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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想换几个委婉的说辞,嘴唇动了动,又放弃了,转而去收支起的窗户。
然后逸舟脚步转了转,走到祝临屿旁边,坐在他他对面,支起手肘,笑笑,“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逻辑重音依旧很标准。
按照惯例,在祝临屿看似有序实则无措的动作中,他完成目的后,就会落荒而逃。
闻言,祝临屿抬头正要否认时,他呆了呆后,略有些不自然地应了声,“嗯。”
他原本是想在这里多停留会儿,想看看那些失控的异兽是否真如他说的那么好对付,但是系统刚刚说走剧情事件的好机会。
说是走剧情,其实除了一些很明确的开头和死亡剧情,其他的剧情都是些很零散的、一笔带过的、存在主角噩梦中的片段。
毕竟作为一个不重要的小炮灰,他能拥有一个有始有终的剧情还是得益于原主给主角造成的心理阴影足够大。
对一位升级流大主角来说,折磨可以,但不能搞男男黄色。
但是眼前这位主角犹如夺舍一般,眨眨眼,对他催促,“那你快点,我要休息了。”
祝临屿起身,走到他旁边,循着剧情的提示,略略斜坐在桌子上,脚尖松松点地,修长的身材展露无遗。
他低着头垂眼看着逸舟,“你,”祝临屿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太过理直气壮,于是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将触未触地沿着逸舟的下颌向后,停在他的后脑勺。
逸舟恣意的意态渐渐收敛,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他没想到祝临屿会将手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种温和的假笑又攀上他的脸庞,他还未来得及说说什么,便感到头皮突然惊起一阵冰凉的紧绷——
祝临屿的手指突然插进他的发间,手指微微用力抓着他的头发向后扯了扯。
逸舟的脑袋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后仰了仰,一同俯下的还有祝临屿轻缓又克制的呼吸。
他斜坐桌面上,一只手抓着逸舟的头发,微俯上半身靠近他,祝临屿薄薄的眼皮垂下,冷淡地看着他。
逸舟掀起眼,带有一丝警告意味,两人目光在半空中角力一般较量着。
同样的垂天树下,光影依旧含混不清,从远处看似乎晕染出了一个暧昧的审判姿势,
但很危险。
祝临屿注意到逸舟突然咬紧的牙关,以及逸舟不知何时抬起的想要扼住他脖颈的、又被自己硬生生遏制住而暴起青色经络的左手。
他有种预感,如果他再有什么危险的动作这只手一定会袭上他的咽喉。
但是很显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中途放弃都白做了。
祝临屿正要心一横时,系统突然简短又不失急促地向他发了个警报。
【危险!】
主角要杀人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眼角余光中似乎有什么在向他袭来,他们两人的位置一前一后,更大的可能是攻击逸舟的。
不过一截指节长短的透明针尖,在浮着细小尘埃的空气中显出几分形状,像是黄蜂尾针。
他曾经在军方的培育基地偶然一瞥过,以及在这个恒温室中早早来采蜜的蜜蜂。
所有的联想只在转念之间,电光火石间祝临屿在系统防御措施已开启的提示中,手掌向下,锢着逸舟骨状分明的脖颈,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拇指好巧不巧地按在他的喉结处,似抚若扼。
然后迅速对着针尖迅速伸出另一只手。
躲伤害、完成剧情这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系统对祝临屿的操作叹为观止,随后加强了对祝临屿手部的防护。
8. 08
在祝临屿按着他的脖子的时候,逸舟的手也同时动了起来,但是在侧眼一瞥到他的另一只手在他脑袋的另一侧抬起。
逸舟伸出的手直直地换了方向,反手截住祝临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向祝临屿推他的方向带了带,两人一同躲过了从他脑后袭来的针。
只是祝临屿上本身本就虚坐在桌面上,猝不及防被逸舟拽了一个踉跄,他还没稳好身子,逸舟握着他的手沿着胳膊攀上他的肩膀,接了一下他,没让他的姿势太过尴尬。
在逸舟对面,极细极不起眼的针越过他们,钉在特制玻璃墙体上,制造出了细细密密的蜘蛛裂纹。
短暂的安全后,他迅速从自己坐着的椅子上起身一旋,脚尖踢着椅子向危险来源袭去,待转身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后,眼神一凛,神经毒素冲破原核的限制向那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蜜蜂裹挟而去。
麻痹掉蜜蜂神经系统后,逸舟松了一口气,转而回过头极为复杂地看着祝临屿。
祝临屿现在处于一种极为心虚的状态,他仍对自己刚刚一瞬间趁乱完成任务的想法感到惊讶,虽说是情急之下的救人之策,但是他也确实别有目的。
虽然他们先前也洽谈好了条件,但是这种又危险又变态的动作肯定不在逸舟的接受范围。
逸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才又迟疑又轻缓地说,“你是不是……”
不等逸舟对他做出什么猜测,他心一横,一咬牙,认了,“是的,没错,我天性如此。”
他本就面皮薄,说完这句话,不用逸舟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耳朵烫得要命。
虽然与他内心相悖,但是他需要表现出来的就是如此,认就认了,等时间一到他就该死了,到时候主角走主角的阳关道,他死遁换世界,两人谁也不认识谁。
而且按照剧情原身虽然想得多,但其实他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了,只有一些点到为止的接触。
从祝临屿接收任务后,稍微偏离了点剧情,与逸舟做了友好的交易,希望这种友好能稍微减轻点逸舟的心理阴影。
他虽然总结了很多,也承认了问题,但是逸舟还是很疑惑,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夹杂着一种怜悯的、看病人的意味,问他,“舍己为人也是天性?”
祝临屿反应过来逸舟是在说他刚刚用手接蜜蜂毒针的行为,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受伤。”
逸舟一眨不眨地凝视他半天,怀疑、否决、相信在他心底交替躁动,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丝不自然唤回了他不太多的理智,他观察到祝临屿平淡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后低低笑了笑,故意将话题绕了回去,“你是说你天生就有想要触碰他人的病症?”
然后逸舟这个绝对不会向外界透露,甚至还与他周围的圈子敌对的实验体,成了他绝佳的接触对象。
祝临屿没想到事情还能往这个方向发展,但也确实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含混不清地承认,“不会过界。”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逸舟饶有兴致地提起一个笑,再次对他提出条件,“你过来,站到我面前。”
这种熟悉的命令要求令祝临屿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但碍于自己已经放了话,他还是照做。
他在逸舟面前站定后,逸舟伸出两只手,在他两侧脸颊捏了捏。
等他飞速撤手时,祝临屿脸上有两道非常明显的指腹红痕,衬得那张冷淡的脸呆了不少。
见到自己捏出的痕迹,逸舟弯起嘴角,笑了笑,“还以为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肉身成神,免疫所有伤害了。”
“……”
他又微微俯下身,向着祝临屿的方向凑了凑,伸手去牵他的手,捏着他手腕,向着自己的方向抬起,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轻柔力道带着祝临屿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如果是平常,即使他再怎么认为祝临屿很赏心悦目,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但是刚刚强行突破能力抑制剂的压制使用原核能力,再加上原核还未完全生长好,他现在脑袋已经结成了一团乱麻。
左边是危险,右边是祝临屿掐他脖子又舍己为人的行为,前面是怀疑,后方是交换,这些念头团了个团,绕在一起,他的脑袋已经不清醒了。
脑袋已经短路的他将那团乱麻一股脑剪断,再接上,但是线头接错了,他的行为也发生了偏离。
但是从他表述有致、微微沙哑但含着轻笑的声音中完全听不出,
“如果是因为这个,对我来说没什么,是交换不是吗?如果下次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就更好了。”
而后他拿掉祝临屿的手,直起身,非常冷酷地说,“所以如果有危险时,你要先保护自己,你的命很重要,而我不喜欢欠人命。”
说完他向门前抬了抬下颌,示意“客人”可以离开了。
鼹鼠行为守则,可以示弱寻求一击必杀但不能真展露弱点。
条理清晰,完全看不出脑子不好的样子,还能铭记守则,独自养伤。
但是祝临屿的手指刚刚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了一下,动脉跳动又轻又缓,逸舟确实有病。
于是祝临屿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会离开,但是你等会儿别忘了给医生开门,这个医生你可以相信。”
“稍后我会让我的助理来照顾你。”
“还有死去的蜜蜂,我会处理好。”
这些交代祝临屿说得很缓,似乎在确保逸舟能听懂。
这本是一种平静的、耐心的行为,但是眼角眉梢有一丝轻扬的弧度泄露了他真正的情绪。
见了太多次逸舟怜悯病人的眼神,此时此刻轮到他带着这种情绪看着逸舟,位置对换,祝临屿感到了几分微妙的开心。
但逸舟始终是逸舟,他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小瞧你了的眼神,故意问道,“我病了?这你都知道。”
“……”
泥人这时候也该有几分脾气了,祝临屿半抬起漆黑的眼瞳看着逸舟,表情认真而沉静,与他探讨,“你知道智力残缺的人经常说什么吗?”
他的表情太能唬人,平常也不是故意噎人的作风,再加上此时逸舟脑子也不清醒,他没怎么听清祝临屿的问题只听到他问“你知不知道……”,于是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回答,
“不知道。”
“答对了。”祝临屿一点头,肯定了他的说辞,语气轻描淡写,“好好休息。”
他在恒温室内找了个密封袋将失去神经反应的蜜蜂装进去,随后就离开了。
祝临屿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继续向生态园内部走去,在那个奇诡的培育基地面前停下。
他没有用通行证进去,在那扇封闭的大门外沉默伫立。
身形修长,气质冷淡,斜斜的日光在他身侧勾勒出一片暗色阴影。
微低着头,似乎在观察自己手中的一个袋子,所有情绪隐在黑压压的眼睫之下。
等培育基地的负责人走向前停在他面前,祝临屿抬眼,平淡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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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
表情正常,他应该没有惹到这位少爷。
负责人内心浅浅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未表露半分,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模样。
祝临屿没有称呼他在研究院挂名的职位,只是循着记忆念出他的名字,“苏成上尉,”
苏成正了正身姿,应道,“是。”
身为优秀的军官,他明白纠正祝临屿上尉的称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在那些家族面前少校与上尉不过一念之间,他提醒了才是什么都不想干了。
“我知道你有试探逸舟的任务,我没有立场阻止你,但是我希望你的任务完成不会利用我,或者我的行为。”
“比如这只因为我的到来而飞入恒温室的蜜蜂。”
他讲话时嗓话时音干净轻缓,但落入对方耳中却比雷声都要惊人。
苏成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有勇气利用祝临屿去试探逸舟的,他当时只知道如果成功了中将的位置在等着自己去坐,再加上这位少爷最近确实好说话了些,多方考虑之下就做了这个决定。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祝临屿是故意如此称呼他,冷汗涔涔之间他已经做完保证,保住了自己的少校衔,“是,保证不会再犯!”
祝临屿确保自己的意思传达明白后,在苏成的注视下带着密封袋一起离开了。
苏成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说这是他们用了新技术、花了大力气才培育出的“普通蜜蜂”,也没敢要回来。
祝临屿是故意在他面前带走蜜蜂的,是为了带走蜜蜂体内的神经毒素,也是为了把蜜蜂拆开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一只普通蜜蜂生出原核能力,并且听他们指挥的。
接下的时间祝临屿投入到了研究中,主要是刃羽鸟、蜜蜂之类的,甚至启用了他搁置许久的实验室。
毕院长在听说了后,亲自为了他挑了几类性情温和的变异种。
培育基地也没再利用他进行一些无聊的试探,在他上次警告过他们后,他们消停了不少。
最近又重新开始活跃,即使逸舟一直伪装得很无害,但是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位鼹鼠首领会让自己走入穷途末路。
而且往往在绝境中,敌人隐藏的手段才会逐渐显露出来。
面对城防军重新兴起的试探手段,逸舟依旧将自己关在恒温室谁也不见,需要什么东西只简单告知那个话痨少心眼助理,坚决不申请其他活动区域。
毕竟脑子不清醒还是少暴露、少见人为好。
祝临屿也没怎么见过他,他没有逮着病人薅羊毛的兴趣,专心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
微型操作台前,祝临屿小心翼翼地夹着一颗微型原核向一只蜜蜂的脑袋壳探去,探入它脑袋壳上的小型切口,将原核放入。
屏气凝神等待几息,
蜜蜂嗡了几声,瞪着几条腿往天上一翘,死了。
他平静地叹口气,取出原核封好,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陈文创本在研究一只变异蝴蝶,耳朵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叹气声,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开始替祝临屿收拾实验垃圾。
在祝临屿离开时,陈文创目送他走出实验室,犹豫了几下,还是在玄关处喊住祝临屿,跟他道别,“祝老师,再见。”
祝临屿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下班日常,待看清他的表情后,后知后觉想起,属于剧情人物的剧情要开始了。
按照正常的道别程序,此处应该再寒暄几句,但是他也确实不能说什么,他眼睫一眨,向这位一直跟着自己的首位助理说,“再见。”
9. 09
在培育基地负责人默许下,接连有变异种失控,对很多人来说似乎成了一个机会。
军方的人想利用失控的异种来试探逸舟是否真的丧失了力量、是否真的失去了对鼹鼠的控制。
鼹鼠在他们的首领被抓后,彻底销声匿迹,这一年多来,没有半分活动迹象,仿佛他们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是他们曾经针对联盟高层的清洗,造成的威慑依然残留至今,那些人不会忘记他们的存在。
所以联盟高层一直没有放下对逸舟的戒心,将逸舟辗转各地研究院也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拿逸舟试探各地潜藏的鼹鼠。
联盟的心思昭然若揭,鼹鼠心知肚明。
无论联盟如何放松警惕,制造意外,鼹鼠依旧按兵不动。
但是天意似乎都看不下去这种来来往往的无聊试探。
在看管被负责人故意松懈以便放出失控的异种时,一只意外飞入培育基地的蝴蝶,扑动翅膀,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蝴蝶抖落的下鳞粉似乎都在闪着夺目的点光。
培育员懒得动,有些稀奇地搁着玻璃瞧着这只不知死活的蝴蝶在草木中飞舞,他在心里默数几个数,在蝴蝶穿过一片翠绿的叶片时,不出他所料,它被一只绿油油的蜥蜴卷入口腹。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刚入夜,伸个腰,结束一天工作正常下班。
没有人会把这只蝴蝶与鼹鼠的反击联系在一起。
毕竟在他们的搜捕下,鼹鼠宛如躲进地动一般完全不敢出来,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暴露一丝行踪。
只有他们主动试探的份。
于是当晚蝴蝶的鳞粉依旧在闪闪发光,为本就奇诡的基地更添几分鲜丽,一阵轻风拂过,鳞粉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基地中。
沉眠的变异种似乎被微风唤醒,纷纷醒来。
夜晚研究院静谧冷清,没有一丝人声,就连安保人员也偷了懒,躲起了越来越凉的秋夜。
陈文创以祝老师交代照顾生病的实验体为由留了下来,自由地出入生态园,并且利用工作之便悄悄复制了祝临屿的通行证。
一声验证通过的解锁声后,陈文创打开了培育基地的大门,将那些愈来愈躁动的变异种放了出来。
“送你们一份大礼。”
做这些时他甚至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行踪,还非常好心情地对着监控与未来看监控的老对家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脚尖轻点,快速远离基地,几个腾跃后就在恒温室找到了早已惊醒的自家首领。
“老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陈文创沿着窗户倒吊下来,伸手扣了扣玻璃。
逸舟一言难尽地盯着这位被自己亲自认证的缺心眼,没有喜,只有惊,毫不意外。
在之前的接触中他有种陈文创可能是个鼹鼠这类意识,但是完全不敢猜。
鼹鼠好像要完了。
“你要做什么?”于是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在与他进行一种学术探讨。
陈文创略微瞪大了眼睛,一幅理所当然的语气,“趁乱救你出去啊。”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乱城防军也想见到。”
以逸舟对他们的了解,在城防军监测到有异象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只要他们俩一走出生态园就会被当场拿下。
陈文创很认可地点头,“是的,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在城防军的周密的布防中,不沾一片衣角安然离开,才能气死他们。
“你会飞?”
“差不多。”
“能带我飞?”
“不能。”
“那你自己走吧。”
两人对话很快速,三言两语间就表明了逸舟此时并不想离开。
“为什么?时机不对?”
陈文创要抓狂了,他放弃了待遇那么好的工作,忍痛跟祝老师道别,甚至计算好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从研究院离开,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被救的人不想离开。
逸舟沉默,算是认可了他自己的答案,补了一句,“我的能力还没有恢复。”
在这里除了面对一些时不时发生的意外,当一个花匠挺好的,还能背靠大树好乘凉,完全不用面对一些实验。
“你走吧,鼹鼠新的首领就是你了。”
陈文创收起了嬉皮笑脸,沉默地看着他。
不换首领说不过去,鼹鼠重新出现,如果凝聚他们的首领还在城防军手中,即使是祝临屿也保不了他。
这是一个理由。
但是也可以理解成逸舟并不想继续当鼹鼠的首领。
他好像早有这种预感,时机不对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理由而已。
支撑他第二种猜测的是,他看到那位说自己能力还未恢复的“前首领”,抬手便瓦解掉一个想要攻击花房的变异种。
“你祝老师前几天还说要亲眼看看这些开花的异植。”
——一位花匠的职责。
陈文创依旧不说话,但似乎认可了他的说辞,起身立于恒温室屋顶,一甩手,几根羽毛从他袖间飞出,瞬间就收割了几只失控的异种。
“剩下的我能处理。”
逸舟在催促他离开。
“我会把犹大的命收回来。”
他简单地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无论他们想重新做什么,清理总是要从内部开始的。
一群理想主义者行于末世遇到的第一道坎,其实不难过,但是总让人感到无限的疲惫。
甚至看不清前路。
一场双方都想促成的失控在没人干预的情况下,有种愈演愈烈的气势,顺势守株待兔的城防军眼瞅着变异种的破坏力越来越大,心里都有些打退堂鼓。
“逸舟好像真的没有离开的表现。”
而且尽职尽责地保护恒温室,他没有用原核的能力,灵巧的格斗间尽显力量的美感。
但是再敏捷的借力打力在面对愈加疯狂不知痛的变异种的攻击也有难以招架的情况。
“控制情况。”最终苏成沉声下了命令。
他们倒不在乎逸舟的生命,小少爷的花房遭受损失他们开罪不起。
控制异种的动静惊起了一只鸟轻盈地掠向天际。
在剧情中培育基地的失控事件被几笔带过,但却是一个开始事件。
鼹鼠换了首领重新行于世间,继续与各基地的城防军斗智斗勇,身处在研究院的逸舟仿佛被两边的人都遗忘掉,直到新的鼹鼠首领在手刃了背叛者、吸引各方势力的目光时,逸舟的能力完全恢复好,从研究院脱身,结束了一年的囚犯、实验体生涯。
这是属于他们的剧情,祝临屿完全没有干预,在第二天如常上班。
“祝老师你来啦。”余青青在损失惨重、一片狼藉的生态园外向祝临屿挥了挥手,“坏消息祝老师你也看到了。”
“好消息是我们的花房被1213保护的很好,完全没有被破坏。”
1213我以后会尊重你的。
余青青在心里默默补充。
祝临屿抬眼,似有些没听清,奇怪地问了一句,“什么?”
不待余青青不可置信地向他重复一遍,他又说,“我去看看。”
说完便走进了生态园。
余青青在他身后喊,“祝老师里面可能还有危险。”
祝临屿抬手向后摆了摆,“我没事。”
穿过一片因为痛心疾首而不顾形象鬼哭狼嚎的研究员,祝临屿推开他那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恒温室。
因为有人到来躺在沙发上的逸舟胳膊略微动了动,想支撑自己坐起来,最后完全放弃了,甚至连脑袋都懒得偏。
通过脚步声分辨不用看也知道是祝临屿。
沉稳、果断,脚步的方向一向很明确,没有一丝迟疑,但是步伐却又不疾不徐
那道脚步声进入室内后有一个片刻的停顿,也不知道是在看那些丑不拉几的花还是在看他。
他扯扯嘴角,无声笑了笑,还是懒得动,等祝临屿看完自己离开。
祝临屿进入恒温室后略略看一眼逸舟也知道他伤得很重,在大致看一眼后,他循着记忆找到了医疗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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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东西在逸舟眼前晃了晃,示意他自己要开始上药了。
逸舟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他抬起胳膊,“谢谢,胳膊后面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好。”
在拆开药品的轻微声响中,祝临屿继续说,“不用谢,你帮我保护了那些异植。”
逸舟掀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你就当我是在偿还陈文创给你造成的麻烦吧。”
“他有教我解剖刃羽鸟。”
祝临屿似乎在人际关系中很擅长寻求一种两清的状态。
逸舟不说话了。
上药的动作依旧很轻缓,温热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逸舟完好的皮肤,如一阵羽毛拂过,激起一片令人战栗的痒。
等祝临屿为他处理完胳膊后的伤口,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看着逸舟的眼睛说,“下次可以不用管这些异植,你的生命也很重要。”
这是逸舟曾经对祝临屿说过的话
“知道了。”
应完后他发觉祝临屿依旧在看他,目光沉静如初,不偏不倚映照着人心,仿佛将他的一切倦怠、逃避心理都尽收眼底。
他突然有些难堪地将脑袋偏向一边,“别看我。”
祝临屿闻言收回视线,有条不紊地收好药箱,似乎就要离开。
逸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他将脑袋转回来,准备目送祝临屿离开。
然后他好像一瞬间丧失了言语,因为祝临屿俯身抱了抱他。
很短暂的带有安慰意味的拥抱。
在接收到这个信号时,他甚至有一种自暴自弃地想要将人抱得更紧、按进自己血肉的冲动。
但是在祝临屿的怀抱远离时,他垂眼瞥见祝临屿耳廓又薄薄地红了一片。
逸舟内心的躁动奇异地平静下来,理好情绪他坐直身体,人模人样地道谢,“谢谢,这也是你的目的?”
“不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这句话成功地又让逸舟初恢复的懒洋洋目光被烫了一下。
按照剧情发展,逸舟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安慰,毕竟主角即使迷茫也是短暂的。但在意识到逸舟在用自己的安全保护他的花时,他突然觉得除去主角这个符号,逸舟也只是一个正常人。
知恩图报,有着正常人的道德水平,会受伤、疲倦,也需要别人的支撑。
但他眼下身边没有任何人,甚至在他们鼹鼠之间为了彼此的安全也是互相隐瞒的状态,祝临屿短暂地充当了这个角色。
加油吧。
祝临屿拍拍他的肩,把空间留给他后便走了。
与之前一样,离开的很果断,不出意外的话又要等好几天他才会再次出现。
同逸舟的猜测一样,祝临屿继续将空间留给逸舟养伤,他继续做他的研究。
研究院生态园内爆发的一场失控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影响,除了城防军审查部门在研究院内部进行了一场彻底得调查这件事之外。
但是城防军轰轰烈烈的审查并没有影响到祝临屿。
关于陈文创是他助理一事,也没人不长眼来问他怎么就恰好招了鼹鼠。
毕竟他们自己能在逸舟的研究院最后一站提前布置,鼹鼠也能提前得到消息混入研究院,大家都不是傻子。
如果他们真的来问他,祝临屿也确实不是故意,原剧情也是如此,他只不过在翻剧情时,意识到有这个人时,提前招了一个新助理适应工作。
但是有一件无法解释的事,陈文创是如何得知培育基地的事的?
城防军的培育基地保密,即使事发之前经常有变异种失控跑出去,他们给出的解释一直都是实验体失控。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持着通行证进入过基地的徐泠风与祝临屿。
苏成他们自然是不敢拿这件事来问祝临屿的,只能捏着鼻子上报。
于是,邻近工作日结束,他还未下班他便收到了他哥亲自给他发的消息。
【周末回家。】
10. 10
收到消息时祝临屿刚刚结束说得上也称不上研究的研究。
他继续与蜜蜂的死活斗智斗勇,少了一个助理的帮忙,他和余青青大眼瞪小眼也看不出什么结果,最后还是徐泠风看不下去帮他做了几组数据。
可喜可贺,他将微型原核植入蜜蜂脑壳中后,它终于不死了。
为了庆祝它的活着,祝临屿给它起了个极具学术性的名字,普通蜜蜂。
这等起名的文豪水平,饶是如此崇敬祝临屿的余青青也只能干巴巴地夸一句,
“好,与美味蘑菇一样的严谨名称。”
但是他们还未高兴不久,就遇到了另一个难题。
这只结合了变异种原核的普通蜜蜂只会嗡嗡乱撞墙,如同失控一样,更别提让它听从祝临屿的指令了。
或许问题没有出在蜜蜂身上,而是在控制它的人身上。
与苏成相比,系统给他造的这个身体是个纯种人类,没有任何操控蜜蜂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主动接触异变源,让自己发生变异,从而产生原核,然后将原核敲下来一点,植入蜜蜂体内。
嗯?既然是这种方法,为什么一定是蜜蜂呢,他可以选择很多种生物。
哐当一声,余青青手中的试管因为太过震惊没拿稳,砸在了地面上。
“祝老师,你、”
祝临屿四处散发的思绪被她砸了回来,他一眨眼收回了神。
他在不自觉中把自己的想法喃喃说了出来。
“没事,我随便想想。”
有系统的保护他可以随便造,但是别人不知道,他的想法也实在太过“硬核”。
“祝老师,生命诚可贵,咱是正经的研究院。”余青青摇摇头,语气很是语重心长,又将重新捡起的试管紧紧握在手中。
祝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帮助你做研究的,绝对不会让你堕入到罪恶的深渊,让陈文创那个敌人的狗腿子去死吧。
事实上他们研究三人组以祝临屿为首全都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一挂,陈文创在时他是他们三人之中研究学问最高的。
在余青青的劝告下祝临屿暂时打消了用自己做实验的想法,但是实验陷入僵局,他端坐在椅子上,眼神游离,又开始走起了神。
逸舟脚尖在地面用力一蹬,滑着椅子飘到了祝临屿对面,他用一种很小的气声,说悄悄话似的,“我可以帮你。”
祝临屿略微想了想,“你是说你那颗在1区研究院的原核?”
他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我拿不到。”
1区研究院汇聚了全基地联盟最顶尖的资源,他哥就算砸再多钱也没法把他砸进去。
就算可以,为了他自己一时的兴趣,花费那么大精力也实在没必要。
而且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如果他想知道苏成是如何控制普通蜜蜂的,他完全可以直接去问他。
“不是,”逸舟探头向他凑了凑,“我是说我脑中的这个。”
祝临屿将飘走的视线落到逸舟身上,略带无奈地承认自己研究实力,“我没开过活人的大脑。”
逸舟当然知道,他只是奇怪地看着祝临屿几次拒绝他,“可以用探针啊。”
“取一点又没多大事。”
祝临屿沉默了,他将逸舟晾在一边,在脑海中开始问系统。
【系统,你有没有觉得逸舟最近很奇怪。】
从生态园内的变异种失控事件结束后,逸舟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如果非要找一个形容的话,那就是正常了不少。
之前都是不咸不淡的疏离客套,但现在好像是正常的人际关系迈出了第一步。
甚至还会主动寻求帮助祝临屿,有些剧情事件在逸舟的主动下还有些超额提前完成。
这些放在他与余青青陈文创间都说得过去,那两人都是自来熟,连带着祝临屿都被动地与他们亲近不少。
但是这种自来熟放在逸舟身上就很让人觉得诡异。
【正常的。】
剧情中逸舟伤势过重、能力孱弱,陈文创无法将他带出去,多重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留在研究院,利用研究院的设施、药品为自己疗伤。
而为了在不知不觉间控制原主这个有权有势的花瓶,逸舟对他的态度和缓了不少。
然后便彻底地察觉了原主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不用他动手,原主便在一次异变事件中失去了生命。
【我知道了。】
“你在跟谁说话?”
逸舟的一声冷不丁的询问惊回了祝临屿的神。
祝临屿呆呆地将恍惚游离的目光收回,疑惑地看着逸舟,仿佛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同样的错误他不可能犯第二次。
逸舟轻轻笑了笑,“吓吓你,你最近总是会走神。”
祝临屿张了张口,一声消息的提示音让他咽回了两人即将开始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
“就这么定了,下周见”在祝临屿低头查看消息时逸舟迅速拍板他帮忙做实验的事,然后脚尖再一蹬,带着椅子划走,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逸舟现在的活动地点从恒温室增加到了祝临屿的实验室。
在某一天他问祝临屿能否去他的实验室时,祝临屿默了默,意识到逸舟好像从来没有出过恒温室,他沉默了半晌,艰难解释,“我没说你只能待在恒温室。”
……
祝临屿从他哥给他发的消息界面抬头看了一眼自顾自做决定的逸舟,随即又收回视线,给祝无渊回了条消息。
【好。】
祝无渊只给他说周末回家,没说具体时间,但是祝无渊说的家在2区,他目前居住在13区的单人公寓,两地距离容不得祝临屿很晚出发。
也没说具体什么事,但是祝临屿对此已经初步具备了经验,无非是简单问几句他最近的情况,随后一大家人在刀叉碰撞音都听不见的餐桌上吃个象征意义上的饭。
这是祝家的惯例了。
在前往13区的的公共交通上,祝临屿伸手推开了一截车窗,眼神平淡地看着窗外,脸上一贯没什么情绪。
他并不期待这顿饭。
淡淡的日影的尽数通过窗户跳跃在他的发梢上,覆在他的眼睑,浓而密的眼睫似乎都被镀上一层浅色的光。
即使这层阳光衬得他柔和了一些,车站上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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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续上来的人依旧不约而同地绕开了他,站在了别处。
他的座椅旁边似乎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到站时他很顺利地通过车厢,来到了13区。
2区不同于13区,13区即使是区中心天空都是铅灰色的沉闷,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身处13区抬眼望去,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行人衣着鲜艳,踩踏出得步伐都透露着自信得张扬,仿佛这根本不是灾害频发得时代。
走出月台,他又招了一辆客车,司机再三向他确认目的地后,满脸新奇地载着他出发了。
自来熟似乎是所有司机必会的技能,在后视镜内,两人目光对上后司机大胆地问出自己装了一肚子的疑问。
“去祝家公馆?怎么没有车来接你啊?”
贵、格调,绝不纡尊降贵大约是所有2区谋生的人对这类“贵族”家族的刻板印象。
“没必要。”
祝临屿垂下眼睑,半闭目养神,无声地拒绝了一次来自陌生人的聊天。
一路无声中,祝临屿多付了一半的车钱后走进了祝家公馆。
这里是一大片别墅群,2区所有高层人士的居住地,祝家公馆便包揽了其中几幢。
主楼内装修古典雅致,佣人静穆无声,唯一自由行走的祝临屿成了声响来源。
他的父亲与他的哥哥听到他回来,全都转过头看着他。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一眼后,他的父亲对他轻点头,“换衣服,准备吃饭。”
祝临屿对他们的审视视线习以为常,轻声应了声好后,避开了想要服务他的佣人,自行上楼去了。
【系统,我在家庭中有什么剧情吗?】
作为一个世界的过客,他对这种淡漠的家庭关系接受良好,也习惯了那两位掌权人对外对他多加看重,对内看他如打量一件物品的视线。
但是刚刚那种视线中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这让他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宿主,查不到。】
人物太小了,个人的剧情线要等着他自己去发掘。
祝临屿并没有受挫,按照这个家冰冷的状态,即使真对他有什么安排也不会憋着。
他边想边脱下原主那些看起来很正常但总有一些反叛大胆的元素潜藏其中的休闲装,换了一身更加得体的西服。
低调内敛的黑色质感,完全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室内奢华的灯光晕染着他的眉眼,在那张本就突出得极具距离感的骨相上,铺上了更加疏离的矜贵感。
祝临屿将袖扣扣上,走出更衣室。
楼下佣人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餐,依旧静谧无声,好像这里是古时某个贵族的一座冰冷奢华的坟冢。
祝临屿走下楼,在祝无渊的下首落座。
一顿饭在他思索着那两位什么时候告知他某些事中,安静地度过。
起身将餐桌留给佣人收拾时,祝无渊对他交代,“来我书房。”
书房内,祝无渊也没有废话,他坐在书桌前,处理着事物,眼也不抬地对祝临屿沉声淡淡安排,
“你到年龄了,需要结婚了。”
11. 11
年纪到了,该联姻了。
祝临屿在脑中自动将他的话翻译成本应有的样子。
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他们对自己内外不一的态度,突然间有了解释。
所有的看重与宠爱都是与外界的讨价还价,只等这一时刻的待价而沽。
而且祝无渊选择在书房这样一个公事公办的地点告诉他这件事,显然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见祝临屿久久没有回话,祝无渊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沉沉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代表着这位祝家新上任的掌权人已有不耐,但是看着自己精心雕琢出的‘花瓶’,他奇异地多出了些耐心,“我仔细挑选过了,你会满意的。”
“你可以先接触一下。”
1区的几个顶尖家族之一。
但是那个联姻对象曾经干过不少荒唐事,甚至有过负气出走与家族断绝关系的事迹,但是最近老老实实认祖归宗,颇有种浪子回头的意味。
也正因为有这些事迹,他才能将祝临屿配得过去。
“我知道了。”祝临屿并没有什么不满,他刚刚只是在想事情,在祝无渊向他解释后他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抬起眼静静看着这个血缘之亲,以眼神询问他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祝无渊因为他平静的态度看了他好几眼,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祝临屿好像真的变了,他捏了捏眉心,还想说些什么试图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冷酷,最后还是对他一摆手,“没事了。”
祝临屿在得到他的回答后就走了出去。
经过最初的惊讶后,他对接触联姻对象这件事接受良好。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对联盟高层的集团来说,除却利益,没有什么比婚姻关系更能使他们内部更牢靠了。
当然联姻对象的男女老少并不在考虑范围内,毕竟这个时代人和人之间都产生了巨大的差异,更别提一些无关紧要的性别问题了。
不过这些问题也不在祝临屿考虑范围内。
他利用了家族的特权,祝家为了维护特权选择利用他加入更上一层的婚姻集团,对他来说是两清的事。
而且他这位剧情炮灰也活不到联姻成功的那一天。
祝临屿离开书房后,祝临屿顺手就添加了祝无渊给他推荐的联系人。
正要收起通讯器时,抬眼间便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人,看起来目的地是他身后的书房。
越过他们时,祝临屿微微向身侧一瞥,他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虽然是个炮灰,但身边的人包括偶然撞见的人都是剧情重要人物。
比如祝无渊这个高层集团的卫道士,比如他身侧这位由苏成带来拜访祝无渊的“犹大”,曾经的鼹鼠。
候轻权,人曾经如其名,现在的方舟基地首领。
祝无渊只给了一点他自以为轻视的但从未得到过的利益,便成功地让他背叛了逸舟。
继而轻易便瓦解了那群因为理念而聚在一起的鼹鼠。
那些独立出联盟的基地在得到联盟许诺的更高待遇后,又重新回归了联盟的怀抱。
系统也没想到在祝家遇见候轻权,也有恍惚,【宿主,其实咱还是很有排面的。】
祝临屿转念一想明白了,【或许与鼹鼠重新活跃有关,这位背叛者慌神了,来找祝无渊商讨自保办法。】
他刚刚其实不是对自己身份的讶异,而是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到恍惚,他与系统经常拿剧情说事,但是今天他在祝家遇见候轻权,这让他突然有一瞬的脱离剧情,在那些没有描绘的剧情之外,所有人在这个世界都很真实。
祝临屿将自己的想法与系统浅说了几句,系统扭扭捏捏对他吐出了真话,【其实当属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开始的那一刻起,剧情线便成为了世界线,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本就是真实的,只不过它按照既定的未来进行线性发展。】
但是中途发生意外,一个戏份不轻不重的炮灰死掉了,一时找不到替代,就有了祝临屿来走炮灰的剧情。
【所以我们最终目的是确保世界的稳定?】
【是的宿主,维护剧情其实是一个责任不那么大的说辞,不过只要我们认真走自己的剧情,威胁不到世界线的,即使有稍微的偏离世界会自我修正的。】
得到系统的回答后,祝临屿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所言所行——
认真执行剧情,有稍微的偏离,问题不大,系统也判定通过了。
完美扮演一位值得各个人物利用的特权炮灰,并且装作一无所知。
这种被利用,祝无渊并未说什么,甚至都不值得这位大忙人提及。
【好好好,宿主,照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下个世界我一定会好好挑。】
它在祝临屿脑海中碎碎念,【联姻对象应付着,剧情正常走着,到时间了我就把你带走,保证不让宿主感到一丝痛苦。】
祝临屿对系统的画饼不置一词,只是略路认同系统的安排。
在系统的鼓舞下,他甚至能大胆地查看起了剧情事件,随后心情又降到谷底了。
“将落未落之吻”
这已经突破了接触症的解释范畴。
【咳咳咳,那什么,这个剧情就是这样的,越到后面越难走。】
系统麻利地收起面板,赶在祝临屿“失控”前提醒他,【宿主,通讯器来消息了。】
祝临屿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甚至有些负气似地拿出通讯器,又莫名其妙承接了一个陌生人的推拒。
【废话不多说,】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接触良好的戏,作为交换,事情结束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依旧是单方面的通知,这种需要祝临屿配合的情况,甚至不屑于两人见一面协商,好似笃定了自己给出的条件祝临屿一定会答应他。
【无礼至极!无礼至极!!无、礼、至、极!!!】
系统本就对祝临屿有些心虚,它随祝临屿一同看到这些消息,气得连骂了三声。
通讯器的消息界面无人自动,眨眼之间已经被系统输入了好几页骂人不带脏字的回怼,甚至还不重复。
“没必要。”祝临屿将系统的消息删掉,回了个,【好。】
乍一看到消息,他本来是有一丝迁怒的,但是系统替他将气撒出来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换个角度想这位联姻对象可以条理清晰、要求明确,并且在无形之中减少了许多祝临屿的麻烦。
配合演戏比真正接触简单多了。
在明确得知祝无渊没有其他事后,祝临屿当晚便离开了祝家。
入夜后的祝家公馆灯火通明,走在静谧无声的花园小道上,祝临屿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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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后转而去了车库。
祝家其中一栋建筑是专门留给司机和佣人居住的,因此祝临屿没等多久司机便小跑着过来了。
“麻烦送我回13区,辛苦了。”
司机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就启动了车子。
半路又听祝临屿的吩咐临时改变了目的地,来到了13区研究院。
一鼓作气来到恒温室外面,待瞧见玻璃映着月光不甚清晰地呈现出他的身影才发现自己没有换衣服。
这种闲得恨不得包装到头发丝的堕落搭配,可能不太受里面的鼹鼠前首领的待见,
估计又得噎他几句。
祝临屿虽然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但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一鼓作气,这股气不能衰掉,不然就提不起来了。
恒温室里逸舟随意地仰倒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捏着一本书研究。
手里的书不出意外仍是祝临屿的。
他作为1213实验体的活动范围扩大后,在实验室内他的“学术水平”甚至比不过祝临屿,被赶了好几次。
估计是因为白天拍板帮祝临屿作实验,终于痛下决心,决定学点东西了。
“警告你,离我远点,别发出声音。”
“也不看看你长的那丑样,别人来看过你一次吗?”
室内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逸舟又以为是哪个不长眼异植在乱动,眼也不抬,语气冷淡又带有不耐烦的戾气警告。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心里陡然一惊,没顾上起身,就着沙发的靠背仰着脑袋,倒看来人。
即使方向相反,逸舟还是能将与平日完全不同的祝临屿完全收入眼中,这种冷淡到极致矜贵似乎能将他的呼吸攫住似的,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直到祝临屿走到他身后,他好像才回神似的,提起的书一个没拿稳,严严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你在跟谁说话?”
不是质问而是好奇,祝临屿还是能分清逸舟语气的差别的。
“异植。”
逸舟捂着脸坐了起来,又快速抽了几张纸巾擦擦鼻子,短短两个字,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这两个字的解释成功地将祝临屿提起来的一口气带偏了,研究变异种的兴致又浮了起来,“你能跟他们交流?”
逸舟沉默了,有些事他不想对祝临屿说谎,但又很想瞒着,所以他只能模棱两可地问他,“差不多?”
“比如你比它们强大的时候,也能通过威胁的方式与它们沟通。”
见他不想多说,祝临屿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略带迟疑的目光看着他。
这种眼神逸舟很熟悉,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心头的震动,低低笑了声,明知故问,“阁下,这么晚了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祝临屿下定决心正待说什么时,一条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
他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后又收了回去。
逸舟却很警觉地动了动耳朵,祝临屿有消息不奇怪,但是看了不回就很奇怪了。
而且这种没有必要回但却在这个时候发消息的人就更奇怪了。
他眨眨眼,好奇地问,“谁的消息?”
祝临屿想了想,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能对逸舟说的,他如实回答,“联姻对象。”
逸舟:“?”
12. 12
祝临屿简单回答他后就要将这个小插曲略过,还未理好即将开始的说词,然后他便发现逸舟还处在一种怔愣状态。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因为太过震惊那双浅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祝临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不是什么大事,”说话间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他在找一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一种常见的交易。”
“常见?”
逸舟眼睛眨了眨终于回神了,还没理好那些乱七八糟闪过的思绪,又遭遇祝临屿一记重击,“不是大事”“常见交易”,更让他不可理解的是,祝临屿对这件事很平静,特别平静!
其实这不难理解,在逸舟过往对那些高层的调查、收集情报、暗杀的经历中,他对这些“交易”已经有所理解了,但是让他措不及防的是这件事竟然会发生在祝临屿身上。
哦,祝临屿也是那些集团的一份子。
这种事竟然发生在祝临屿身上。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来回交战!
祝临屿对他的天人交战完全无法理解,他只知道自己提起来的那口气完全不能松,不然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勇气开口了,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在来的路上系统给他出的主意,一人一统一致认为即使主角逸舟现在很好说话,两人关系也很正常,但是这种带有亲吻目的的靠近,逸舟完全不可能答应。
所以系统在翻阅了大量的“说话的艺术”的书籍后,灵光一闪,
【我们先提出一个主角完全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给他做好最坏的心理铺垫。】
【在主角大惊失色、断然否认时,我们再退一步,提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关于主角怎么想,无所谓,反正咱扮演的是黄色变态。】
计划很完美,然而系统判断的大惊失色、断然否认完全没有,逸舟再度愣了两秒后,眼神逐渐变得很危险。
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在系统【宿主我保护你】的大喊中,祝临屿一阵天旋地转,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逸舟抵倒在了沙发上。
逸舟屈起一条腿半跪在沙发上,祝临屿在他身下与他身躯紧密相贴。
祝临屿的活动空间完全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身前是逸舟限制他活动的身躯,脑袋枕的是他的一只手。
逸舟的另一只手正按在祝临屿的唇上,缓缓摩挲,他的视线锁定在血色愈发靡艳的薄唇上,良久微微沙哑着嗓音回答祝临屿的问题,“可以。”
逸舟抚着祝临屿的脑袋缓缓低下头,在他完成祝临屿的目的前,逸舟在祝临屿的颈窝吐息,试探性地询问,“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在他的脑袋被理智、感情、理解绞成一团时,在听到祝临屿的问题后,他选择遵循那一瞬间心底的爆发冲动。
挡在前面的其他人,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快刀斩乱麻。
但是这个没头没脑的询问成功地把祝临屿给惊到了,一时间他也顾不上两人姿势的问题。
祝临屿艰难地动动胳膊,托着逸舟的下巴将埋在他颈窝的脑袋抬起来,“你说哪些人?”
“联姻对象?”
祝临屿敏锐地察觉到在提到这个人时,逸舟的眉头略微皱了皱。
他也不必一个一个猜下去了,他也试探地解释,“没有人逼我,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逸舟面上那种极富侵略性的危险急速褪去,仿佛鼓噪在祝临屿耳边的心跳也愈加平缓。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随后又不知想到什么,放开对祝临屿的限制,手指在沙发前的矮桌上一抓,带着自己先前正在看的那本书倒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那不亲了。”
祝临屿从沙发上坐起来,“我没说要……我还有话没来得及说。”
逸舟将书放在自己交叠的腿上,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支着脑袋,垂着眼,慢悠悠翻着,听完他的解释,眉头抬了抬,但还是一口否决,“那也不行。”
祝临屿沉默了,他无声地将自己的衣服理正,随后小声指责逸舟的变卦,“我们之前谈好条件了。”
“嗯,对不起我是小人”
“我改变主意了,你免我受来自其他研究员的实验,作为交换我主动帮你做实验。”
祝临屿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做实验,是周五那天他自顾自的拍板决定,
“……我没答应你帮我做实验。”
“哦,那你来吧,”逸舟手上的书翻过一页,依旧是一幅眼也不抬的无所谓表情,“没有我的同意,你能越过自己心里的坎的话,那你来吧。”
“我还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反抗。”
祝临屿:“……”
人有时候不能太实诚,不然一定会被拿捏的。
“你想怎么样?”
“研究员先生,你想要的接触,在我们正常人的思维里无论你亲还是不亲,这种行为是要负责的。”
逸舟仿佛就是在等他这句话,他轻快地“啪”地一声将书合上,抬头笑笑,
“为了我们两个都少受点心理伤害,我们应该先建立一个可接触的、互相负责的关系。”
祝临屿:“?”
逸舟起身坐在祝临屿对面的矮桌上,对着祝临屿伸出一只手。
“衬衣扣子。”
在祝临屿奇怪的目光中略微解释了一句后,单手扣上了因他动作崩开的扣子,随后手指向下,夹出了祝临屿的通讯器,奉在祝临屿眼前,
“意思就是你要把这位联姻对象换掉,换成,我。”
“……”
如果祝临屿没理解错的话,主角在威胁一个炮灰,跟他谈恋爱。
“而且我还可以帮你解决掉拒绝那位的麻烦。”
正在他要呼唤系统时,逸舟紧紧盯着他的眼瞳突然说,“严肃话题,禁止走神。”
即使没有系统的指点他也知道逸舟提出的要求有多惊悚,他没有大惊失色,只是断然拒绝,“不行,你换个条件。”
“而且是你先失信的。”
“那我给你时间考虑怎么样。”
给再多时间也不可能答应,这边建议主角先自我检测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祝临屿不想回他,起身就要离开。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逸舟将他按回去,“睡楼上吧,我让给你了。”
“不用你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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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本来就是祝临屿的。
生气了。
逸舟再将他按回去,“你等等,我刚刚看书攒了几个问题想问你。”
祝临屿微微叹一口气,将心底的郁闷一起呼出去,几个呼吸间就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好,你问。”
逸舟将那本书放在他手上,“你看看,有问题的我都折起来了。”
祝临屿如他所言,翻看书,静静地看着。
冷白的灯光毫无保留地映照着他,落在他过分白的皮肤上,就像苍白的薄霜上又覆上了一层碎雪,冷淡到极致,让人不敢靠近。
但实际上他太好骗,也很好哄。
逸舟静静地看着他,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祝临屿以后会属于别人,一想到那个什么联姻对象,他的心底就缓缓且平静地溢出一种疯狂的毁灭欲。
“你刚刚为什么不回消息?”
“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大概逸舟存心不想让他认真看,一句一句地问他。
祝临屿从书页内抬起眼,“他在为他无礼的措辞致歉,并表示是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迁怒了我,希望我不要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回?”
致歉信息回不回全看被道歉人的态度,但是放在祝临屿身上就很奇怪了。
“他的歉意对我来说不重要。”
他可以因为一件对两人都有利的事忽视对方的态度,但不代表他要处处包容别人的脾气,为了他人的歉意心情有所舒缓而委屈自己。
逸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又生出了一种想将祝临屿困住的冲动。
因为窥见了更加真实的祝临屿,在冷淡疏离的外表下,面皮很薄,不得不去做某些事时会害羞,当他以为他的脾气很好时,他又发现了祝临屿还有一点很清醒的小脾气。
他双手托住下颌,笑着看着祝临屿,依旧装作不经意一幅闲聊的模样继续问,“你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见他的?”
祝临屿再度投入到书中的专注又被逸舟打断了,他抬起眼,无奈地看着他。
逸舟理所当然,“即使我们还不是互相负责的关系,但是我们难道不是关系正常的朋友吗?”
“朋友之间夜话闲聊很正常吧。”
祝临屿叹口气,将书合上,回答他,“不是,每周末我需要回家一趟,这是在家里的穿着。”
“哦。”
逸舟应了一声,又问,“你见过他了吗?”
“没有。”
祝临屿微微偏头,打了个呵欠,半阖着眼睑,神态有些迷蒙,回答的短句也如被夜色压得越来越沉重的露珠。
如果朋友之间的夜话就是围绕一个他们谁也不知道的人,一问一答些无聊的问题,那他以后再也不要同意了。
逸舟见他被一阵困意席卷,张了张口,咽下了更多问题,他轻轻抽走了祝临屿搁在腿上的书,“去休息吧,书中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祝临屿点点头,又看他一眼。
“我睡楼下沙发。”
祝临屿放下心,缓步走上了楼梯。
逸舟的眼神在一棵异植稍作停留,随后一根藤蔓自动脱落,沿着扶手跟着祝临屿蜿蜒前行。
13. 13
祝临屿对恒温室很熟悉,在逸舟没住进来之前,他有时晚上不想回公寓时便会在二层的休息室内睡上一晚。
逸舟住进来后这里的布局也没改变,他熟门熟路地找出自己的睡衣,顶着困意在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进床铺里睡着了。
那根藤蔓跟着他爬上二楼,帮他将推门更推开了一点,防止他的手肘磕到扶手,又清理了地面上不好好待在自己位置上的扫地机器人,随后在浴室门外焦急地团团转,直到祝临屿安全出来后才放心离开。
一层逸舟听完藤蔓的工作汇报,对它摆摆手,大发慈悲地放它离开了。
然后他起身,沿着楼梯缓步走上二层。
静谧的夜色中,逸舟不甚费力地推开休息的门,叹口气,控制着脚步声将渗着凉风的一截小窗收起来。
随后脚步一转,在一片暖色的床头灯中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已经进入沉睡中的祝临屿。
良久,他伸出一只手抚了抚他的额发,又看了一会儿后,突然低下头,与祝临屿抵着额头,嘴唇在真正相触时停下,侧了侧,极其轻声说,
“晚安。”
他起身关闭了床头灯,又伸手抚平了祝临屿略微皱起的眉头,随后将休息室的门带好后离开了休息室。
祝临屿第二天是被系统的一片夸赞声叫醒的,
【不愧是我宿主,这么高难度的任务都完成了。】
系统不提昨晚的事还好,一提祝临屿也顾不上纠结任务什么时候的完成的事了,问他,
【你靠谱吗?】
昨晚逸舟那么奇怪它不提,直到现在才出现第一件事竟然是检查任务是否完成。
【靠得住靠得住,宿主没关系的,我检查过了世界很稳定,没有一丝波动。】
【可能咱的人品比原主好太多了,让主角改变态度,产生了别的利用心思。】
祝临屿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系统说的这一层他确实没想到。
他这个炮灰虽然不重要,但利用他的身份能获得很多便利与消息。
【这种剧情外的事件宿主可以看情况处理,就算答应了也无所谓反正还可以分。】
关系名正言顺后可以趁机把后面的任务全都做了,互相利用这种事洒洒水啦。
这句话它没敢说,总觉得是在宿主岌岌可危的道德线上放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
“早上好。”
楼下逸舟趴在沙发扶手上,笑着对他打了声招呼。
祝临屿不想理这个失信人员,而且他还要表现出不想理他,
他沿着楼梯向下,自上而下平淡地扫了逸舟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推开恒温室的门,完全没有回一句问好!
为了防止祝临屿回头看时更生气,逸舟特意把脸埋进肘弯才低低笑了笑。
“早上好祝老师。”
余青青坐在办公室内眯着眼,一口一个小蛋糕,桌上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见到祝临屿比平常早了很久来到办公室,她迅速收拾好桌上小零食,对祝临屿打了个标准不能再标准的招呼。
“早上好。”
祝临屿也早就发现了这位工作严肃实际很跳脱的助理性格,他没有理会她在办公室吃东西的行为,回了一声就开始坐在座位上严肃地沉思。
见祝老师没有反对,余青青大胆地吃起了小蛋糕,吃完后如焕发早上活力似地,脑子也转了起来,
“对了祝老师,我们那个普通蜜蜂的实验,周末我查了查,又找到一个新的思路……”
“什么思路?或许我可以帮忙。”余青青话未说完,被推门而入的人一阵风似地打断。
来人衣摆卷起一阵风,停在了祝临屿面前。
余青青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在徐泠风面前提思路是完全可以预见地降维打击。
“不需要,你帮的已经够多了。”
而且他现在的困境完全是因为实验而起,他甚至都有些想放弃。
祝临屿抬眼看他,“有什么事?”
之前是祝临屿出于兴趣一直在徐泠风的实验室,小尾巴似地围观他做实验,徐泠风来找他反而很奇怪。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小屿,用完就丢,师兄很伤心啊。”
祝临屿这才认真地凝视着他,一贯漫不经心的腔调,他身子歪靠在桌子边,懒懒地抱臂,垂首看着祝临屿。
但是祝临屿感觉到他好像有什么不同了,虽然在笑,情绪却不达眼底,勉强提起的笑意也中和不了周身沉郁的气质。
在祝临屿看他的时候,徐泠风也在仔细观察他,表情平静,神态如常,在发觉他不对劲时还能抽出精神问他,
“你怎么了?”
漆黑的瞳仁,清亮的眼神,甚至还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徐泠风低头俯视着他,一动不动,半晌突然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
“我能有什么事,在升职前友情慰问一下师弟的实验怎么样了。”
“恭喜你。”祝临屿浅浅向他祝贺,然后手指将被徐泠风拿起的文件按了下去,以实际行动拒绝了他的慰问。
实验混子与研究大拿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两人都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之前徐泠风帮他的时候都是直接把数据做好交给他,两人面对面交流的话实在是对各自血压的一种挑战。
“那好吧。”徐泠风耸耸肩,临走前又摸了一把他的头。
祝临屿略带无奈地瞥一眼那个以洁癖著称的徐泠风,从抽屉中摸出一顶一次性帽子拆开戴上,又在休息室换了衣服后,带着小助理去了实验室。
“祝老师你有没有觉得徐老师哪里有什么不对?”
祝临屿正在验证通行证打开实验室的门,闻言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手表,还有身上的的配饰。”余青青压紧了声音,仿佛她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推测,“都特别贵。”
都是徐老师买不起的。
徐老师还升职了!在听说他因为私闯培育基地而上了城防的审查名单之后!
祝临屿回想了一下,那只从他头顶收回的手腕,点点头,“嗯,挺好看的。”
余青青对一张白纸一样的祝老师深深长叹一口气,正待细细解释,就遭遇了今早第二次被打断。
“什么好看?”
实验室里逸舟早早就等在里面,
祝临屿不想跟他说话,更别提回答他的问题了。
逸舟将视线飘到余青青身上。
余青青大惊,如临大敌般快速而简短地回答,“徐老师的手表。”
得到一个无趣的答案,逸舟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脚尖一点,连人带椅滑到祝临屿对面。
“祝老师,早上好。”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吗?”
祝临屿抬头,平静地注视他,“你做不了什么。”
逸舟被嫌弃了也不恼,他的脸上浮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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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真心实意的笑,“我可以帮你冲咖啡……”在祝临屿不赞同的目光中,补充道,“如果睡眠时间不足的话。”
祝临屿不说话,他便看着他继续说,
“我还想帮你把普通蜜蜂做出来,”
“就按你说的,不一定是蜜蜂,可以选个好看点的,最好还要有一定的攻击性。”
能保护祝临屿。
逸舟昨晚替祝临屿关窗户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安全意识实在太低了。
祝临屿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听他说,在最后应他,“我不需要。”
逸舟知道祝临屿一直认为自己不会受伤,但实际上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人连手腕上的红色勒痕都要很久才能消失。
“好吧。”逸舟不想与他争辩,只是继续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动物?”
“刃羽鸟?”
祝临屿拿起笔在实验日志中记录着什么,在笔尖摩动的沙沙声响中,逸舟自问自答,“嗯,它不好看,排除掉。”
“不过说到好看……”逸舟脚下一带,滑到了祝临屿旁边,对他悄声问,“你有见过你那位联姻对象的照片吗?”
“好看吗?”
莫名其妙。
祝临屿这次连可有可无的应答都不想说了,他拿出一个隔离罐,用笔尖敲了敲,成功地引起里面的蜜蜂失控乱撞后,在实验日志中继续记录。
“好看吗?”
逸舟没有自问自答,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祝临屿记录完,给罐中失控的蜜蜂滴了一滴花蜜后,将它放在逸舟手上,“好好做事。”
然后对正要进入研究状态的余青青说,“去处理室。”
逸舟默默咽回了问题,起身跟在他身后。
在余青青率先走出实验室后,逸舟突然握住祝临屿的手腕将他往后带,另一只手按了关门按钮。
他将祝临屿抵在门上,双手控制着祝临屿的手,低下头将下巴磕在祝临屿的肩膀上,低声说,
“祝老师,你在看了那人的照片后,答应了联姻,然后又回来问我能不能亲我。”
“而我只是想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而已。”
闷声说完就松开了控制祝临屿的手,但人却没离开,依旧保持着与他交颈相错的姿势。
如果说逸舟第一句精准击中祝临屿的略微心虚的心理,第二句听得他心如止水,比冬天结冰的湖面还要静。
如果他真的认为祝临屿是见了照片答应联姻,他就不会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他反手推开逸舟的脑袋,“没看过,不知道。”他回答完逸舟的两个问题,就这么倚着冰冷的门,对逸舟说,
“问,问完回答我的问题。”
逸舟后退两步,站好,还把祝临屿斜靠的身体拉直了,“你有听过他的声音吗?”
“没有。”
没见过,没看过,甚至通讯还没通过。
逸舟轻轻弯起嘴角,“我没有问题了。”
祝临屿很想与主角探讨一些问题,如果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他不希望用超脱剧情的关系来配合逸舟的计划,于是他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逸舟掀起眼,“祝老师指哪方面?”
“以后,你要做什么?”
“利用一些人,取回部分原核,找一只能侦察危险、具备反击能力的动物,把他们做成礼物送给祝老师。”
“再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正在等一个答案。”
14. 14
祝临屿只听到了,利用一些人取回原核。
后面的话他自动把它当成逸舟不着边际的废话略过。
祝临屿坦言,“我帮不了你。”
所以不必再想着利用他了。
逸舟的原核在1区研究院,他这个炮灰虽然有点身份,但也不至于在基地横行无阻。
逸舟本就在含笑看着他,闻言视线更像是被他勾住一般,直直地凝视着他。
半晌他突然轻声笑了出来,“不用你帮,如果这也需要你帮忙,那我也太差劲了。”
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祝临屿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伸出的手移了移,打开了实验室大门。
他正要离开,又发现身后缀了个尾巴。
祝临屿抬手指了指那个被逸舟放在操作台上的密封罐,示意他好好做事。
逸舟返回实验室,拿起密封罐,重新跟上祝临屿。
他将罐子举在眼前,端详了一会儿,说:“我把普通蜜蜂做出来,你能答应我吗?”
祝临屿以为逸舟放弃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便问:“答应什么?”
“拒绝联姻。”
某人的反悔已经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在去处理室的走廊内,祝临屿停下脚步,推开一扇玻璃窗,窗户外正好能看见那栋恒温室,他抬手向逸舟招了招,又指了指,
“你回去,或者回实验室。”
逸舟探头看一眼,摇头,“我不能一起去处理室吗?”
“不能。”
“在研究院内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这还是你说的。”
祝临屿将停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落到逸舟眼中,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承认,“嗯,我变卦了。”
“还有,你的控制手环要好好戴。”
之前逸舟的控制手环是陈文创做的,在陈文创离开实验室后,手环的控制力约等于无。
虽然他的行动简单到只在恒温室与实验室两点一线,但难保不会在路上遇到实验室的其他人,没有控制手环容易吓到别人。
逸舟眨眨眼,在祝临屿平淡地噎死人不偿命的风格下,他只听到了“我生气了”。
他站好,“只要你拒绝他,我保证不提其他,认真配合你。”
“我不想你生气。”
祝临屿摇头拒绝,然后继续看着他不说话。
逸舟领会到他的意思,妥协了,“我选择回实验室。”
处理室内,祝临屿一边熟练地切着原核一边回答系统的问题。
当一项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变为枯燥的流水线时,即使是他也没有了最初的跃跃欲试。
【宿主如果想完成任务的话,其实是可以答应主角的。】
【反正还可以分。】
大不了到点就直接死遁。
祝临屿下刀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自然地切入心脏,平淡地问它,
【你会为了一段看得见未来的关系付出心力吗?那也太累了。】
不只是一段关系中的付出与给予,很使人疲惫;就连作为被给予方,也会因为未来的离开而产生一种诈骗的愧疚感,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时不时扎一下。
【我不懂。】
祝临屿笑笑,【那你每天应该活得很开心吧。】
没心没肺的傻白甜最先享受世界。
【有也没有,我的开心情绪大概类似一种程序反应,而我自己也能理解这种程序……】
【那我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这种哲学话题祝临屿与它聊不来,他换了个话题,略带好奇地问它,
【那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0和1组成的数据?】
【嗯……不是0和1,是一种更高级的数据……】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他和系统的聊天中度过,在最后的收尾工作中,祝临屿想了想,实在没什么事就直接给他们两人下了班。
想到有人在实验室,他特意绕了路从生态园离开研究院。
最近天气闷得很,铅灰色的云遮住所有日光,连带着空气都沉重了许多。
突然一声清亮的鸟鸣划破了云层,园内不同分区的鸟兽都被惊得簌簌扑起,又因为隔离玻璃的存在被死死困在一方天地。
只有一只停在景观树上的鸟振翅而飞,盘旋在生态园的通路上,不一会儿,找到目标似地,张开翅膀轻盈地俯冲而下,精准地停在祝临屿因为防御而抬起的一只胳膊上。
它的动作很轻捷,落在祝临屿的的胳膊上没有划出任何伤口,扑面而来的簌簌阵风将他的额发向后扫起,露出清晰的眉眼。
那只鸟极具人性化地向前凑了凑,歪着头看他。
系统没有提示就说明没有危险,祝临屿放心地将胳膊移到眼前,打量起这只奇怪的鸟。
是一只褐色的游隼,与祝临屿对上视线时,它还极快速地眨了眨眼。
不难看出这只游隼由一只人控制着。
祝临屿无语了片刻,逸舟是越来越不掩饰他的能力了。
前脚刚说限制他的行动,人是老老实实地待着了,后脚就控制个鸟乱飞。
他抬起胳膊,想要放飞这只游隼。
游隼不甘不愿地从他的胳膊上飞起,在祝临屿周围悠悠地飞着。
见祝临屿不说什么,游隼又试探性地想落在祝临屿的肩膀上。
然后祝临屿伸手弹了弹它的爪子。
游隼吃痛地缩了缩,带起一阵风飞上天空,盘旋在他的头顶,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离开生态园的通道上,祝临屿抬头向上望了一望,警告它不能再跟着了,等游隼不情愿地栖在园内一棵枯树上,向他发出两声短促地急叫后,他放心地离开了研究院。
与祝临屿说完再见,又目送着他离开,逸舟控制着游隼继续盘旋在空中,巡视着生态园。
再次找到目标人物后,它不再像面对祝临屿时那么轻盈,而是带着一只猛禽该有的凶戾气势向下俯冲,在目标的抬手抵挡中,抓着那人带着的腕表,观察仔细后,松开爪子,急速地向上飞旋而去。
行动全程目标明确,不过四五秒的时间,不吝一丝多余的鸣叫,彷佛只是一次普通的鸟类袭击人类事件。
徐泠风惊魂未定,待看清后袭击他的是一只普通游隼后,暗骂了一声“神经病”,带着好端端地不慎踩了狗屎一般的心情,摘掉自己坏掉的手表走远了。
离开研究院的祝临屿正按照平常路线返回公寓,得益于原主即使自请来到13区也不愿在衣食住行上委屈自己的性格,他居住的公寓在13区的中心。
邻居也大多是文职人员,早出晚归的那种,因此午后这里人也不是很多,寂静地有些过分。
只有一些小动物静静上演着你死我活的食物争夺。
步入一条幽静的小路,一只刚刚进食完成的蜘蛛在他身侧垂吊下来,祝临屿瞥了一眼,足有掌心那么大的矮脚黑蜘蛛,长得很圆润,一看就吃了不少。
他脚步一顿,抬步绕过了那只毛绒绒的蜘蛛。
他满心都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度过下午,以及回到家后他要吃点什么。
因为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不过半年,他并没有为自己置办太多物品,就连食物也都是现买现做。
临近公寓大门时,他也决定好了接下来两餐要如何解决——外出觅食。
祝临屿虽然是带着家族投资付费上班,但是他也是有工资的。虽然不多,但是几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他还是可以在区中心的繁华地段奢侈好几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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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个出口步行出公寓区域,附近就是13区的中心,很繁华,人流很多。
祝临屿随便选了个相对僻静的料理餐厅简单用完一餐,又带走他提前点好的包装盒,在服务员欢迎下次再来的热情道别中,面色如常地离开了餐厅。
事实证明,在一处很繁华的地带,存在着一个比较安静的餐厅本身就不合理,原因可以有很多,最经典的比如,东西很难吃。
当一个人提前没了解过,贸然进入用了一餐,更好巧不巧地提前点了下一餐带回家,那就更倒霉了。
祝临屿可有可无地腹诽着,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那条小路,他无意识侧望一眼那只比平常所见的都要胖了一圈的蜘蛛,但是蛛网中心空空如也。
他的眉头皱了皱,正要在四周寻一寻,突然在他的另一侧,一道流光擦着他的脖颈闪过,随后在他的下颌处那道流光转了个弯,似乎要绕着他的脖颈缠一圈。
是一道蛛丝。
祝临屿想也不想将自己提着的包装盒反手砸了过去,同时脚步一侧,迅速避开了蛛丝。
没有纠结系统为什么没有提醒他,他拿出自己的通讯终端拨打了求救电话,然后快速向公寓保卫处撤去。
每个区都有专门的能力者处理变异动物,收到祝临屿呼救他们来的很快。
彼时祝临屿正与一众保卫人员待在室内,面对变异动物,无能力的普通人躲起来无疑是正确的做法。
即使是一只能力不强的蜘蛛,如果运气不行遭遇变异传染就坏事了。
“已经没事了。”
能力者处理完蜘蛛,推开保卫室的门,上上下下仔细审视过祝临屿,确认他没有被感染后对他点点头。
“运气不错。”能力者递给他一张结案书让他签字时,顺口说了一句。
“什么?”祝临屿接过,一时没想明白他说的什么。
他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伤口。”
被变异动物攻击并产生伤口,很少有人不会感染。
祝临屿随着他的动作用手背抹了抹脖子,一丝微末刺痛令他皱了眉,手放下时明显蹭出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没有在意,在签字的间隙,他随意说着,“你来得很快。”
“嗯,因为最近小型变异事件的发生频率好像比平常高了不少,我正好就在附近处理另一项事件。”
祝临屿抬起眼定定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睑,“知道了。”
他顺着刺痛的位置用拇指抹了一下,然后按在自己签字的位置,将结案书递回给他。
能力者本能地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他张了张口想问他什么是知道了,在祝临屿复又抬起的眼神中将话咽了回去,沉默地目送他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姗姗来迟的系统总算冒出了头。
【啊!宿主你的脖子的怎么了?!】
【自己割的?】
【补药想不开啊!】
显然系统怀疑是祝临屿自己划的也没想过是他的防御机制出了问题。
【不会的,宿主,我的防御机制是一种检测攻击恶意的高级系统,不会出问题的。】
【我之前跟你解释过,咱也测试过的。】
比如在最初几次接触逸舟时,系统便一直大喊保护保护。
在祝临屿向他说明情况后,系统斩钉截铁否认。
得到系统的确认祝临屿也只是简单回了它一声,【嗯。】
祝临屿这么简单揭过此事,系统倒有些迟疑了,它小心翼翼问道,【宿主,你没事吧?】
【没事,就像你说的,既然防御系统没有触发那就代表着蜘蛛没有攻击恶意。】
祝临屿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15. 15
祝临屿话题转得太过生硬,系统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时间不多的意思,它在剧情中查了查,恍然大悟,
【是哦,距离我们下线已经不远了。】
原身就是在13区越来越多的变异事件中,意外卷入一起失控事件,被感染后没有坚持过来,异变后死掉了。
而他刚刚遭遇的小型事件只是其中一个先兆,就像研究院的生态园内的动物失控前,总会有一些零散的变异种失控。
系统后知后觉中还不忘吹个彩虹屁,【宿主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宿主了。】
这其中的关窍它第一时间都没想到。
然后系统又小心翼翼地问,【宿主那我们该怎么办?】
死亡点就要来了,然而他们还有好几项剧情事件没有完成,宿主与主角的关系已然僵住了。
祝临屿知道系统话里没问的意思,他摇摇头,只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的事,再去打包一份晚餐是不能了,他要先回去处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在保卫室时他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伤口,原以为问题不大,毕竟他待在保卫室那段时间,保卫员也没说什么。
等他回家一看才发现伤口有些棘手,遮挡起来很麻烦。
蛛丝划破的伤口不深也不痛,但是又细又长,鲜红的一条血线自咽喉处向两边延伸,紧紧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从远处看就像一尊苍白的雕塑被人在脖颈上画上了红色的分割线,诡异又割裂。
祝临屿简单给自己的伤口处理了一下,消了毒上了药,又贴上无菌贴,他整个人总算看起来正常了点。
等到第二天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想了想将无菌贴完全扯了下来,在衣帽间找了一套带有丝巾的穿搭。
祝临屿盯着那套米色的薄毛衫看了许久,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单独将灰色的丝巾取出来系在颈侧,完全遮住了那道过于明显的伤口。
正巧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系个丝巾御寒完全正常。
但是系统在他脑海连连叹气,【宿主,这种单品小东西不按照搭配来的话是要惹人笑话的。】
当然这话半真半假,只要人是个衣架子,穿什么都是个人特色,而且都这时代了,谁还在乎那些高层的少爷小姐穿什么。
主要系统有见惯了祝临屿上班时严谨到一丝不苟的板正穿搭,它想劝宿主换个风格,养眼!
祝临屿取衬衣的手一顿,转了转还是拿出了那件偏薄的羊毛衫换上了。
宿主太好说话,等祝临屿换好,系统连连点头夸赞,
【优雅!随性!落拓不羁!】
镜中的人长身玉立,软和的浅色薄衫中和了许多冷淡的气质,平常专注认真的人此时更多的是柔软与干净。
设计偏宽的V领的毛衫与系在颈侧的丝巾共同勾勒凸显出精致的锁骨,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右肩颈侧一点线条在丝巾的系带中若隐若现。
祝临屿对这身衣服摇了摇头。
系统以为祝临屿是对这件V领比较深的上衣不满,它宽慰起自家面皮薄的宿主,【宿主这点露肤度不算什么的。】
【不,因为冷。】
祝临屿认真地反驳这位并没有人类体感的系统,随后在衣柜中找了一件同款风格的宽松大衣,在系统的唉声叹气中严谨地系上腰带。
大衣折起的衣领恰好覆盖住内搭V领角露出的更深一点的旖旎。
祝临屿收拾了自己的读书笔记,又在内心仔细盘点一番,确定没什么遗漏后,迈出了公寓。
在路上他想到了什么与系统闲聊着,【你最近出现的次数好像挺多?】
【剧情呀宿主,快到最后了,催促宿主完成任务我是专业的。】
陪宿主聊天,然后不经意间提起任务。
系统说到任务后,祝临屿沉默了,有些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临到那一步的时候。
祝临屿沉默,系统也适时地闭麦了,一路寂静,一直到司机师傅将车停在研究院前。
付款下车,祝临屿在餐厅用过早餐后,坐在在办公室整理归纳研究笔记。
他的办公位临窗,室内温度也是恒温的,他进来后就将用来防寒的大衣挂了起来。
期间余青青看了他一眼,又瞅一眼,再悄悄瞥一眼。
很薄很淡的日光越过窗台,横铺在祝临屿坐得端正的上半身上,映照出浅浅的光晕。
祝临屿的神情专注,眉头略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问题,但是慵懒贵气的穿搭又让他显得极为矛盾。
这种矛盾感似乎天生就为掠夺他人目光而存在的。
而他本人并不知情,祝临屿只是好奇地将视线投向助理。
余青青脑子一宕机,脱口便问,“祝老师,你要放弃研究工作,回家继承家业了吗?”
“……”
余青青噎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太跳脱了,她咳了咳,假装忙碌逃离现场,“祝老师我去实验室了。”
她一个小助理都比祝临屿对实验上心了,再加上最近祝临屿没事干就给她放假的行为,很难不让人往这方面猜测。
在去往实验室的廊上,一只游隼沿着她走过的路飞向祝临屿的办公室。
它安静地落在窗台上,逸舟控制着游隼静静地看了一看祝临屿,随后游隼低头用鸟喙啄了啄窗户。
听玻璃被敲动的声响,祝临屿循着声音望过去,与游隼对视一眼,不说什么,又重新将目光投在笔记上。
只是他似乎在想什么,半晌也不曾翻动一页。
游隼看了他一会儿,在祝临屿重新专注起来时,又低头啄了啄。
如果不将它放进来,他今天上午估计都看不完手上的这一页。
祝临屿推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
游隼绕着他兴奋地飞了好几圈,不等祝临屿提醒他振翅声太吵,他已经自觉控制着游隼停了下来。
在祝临屿手肘旁的桌面上,游隼像是看到了什么,伸长了脑袋想要用鸟喙扯开他系在脖颈上的丝巾。
祝临屿微微叹一口气,推开它的脑袋,对着游隼背后的人轻声说道,“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在那只鸟禽眼中的灵性消失前,他又嘱咐,“记得带手环。”
不要吓到别人。
游隼一歪头,嘶叫一声,受到惊吓般躲着人类飞走了。
*
一声茶杯轻叩桌面的细碎声响突兀地响起,祝临屿下意识侧头看去。
在黑色的袖管下显得格外苍白有力的手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随后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是带着银色手环的手腕。
“你什么时候来的?”祝临屿捏捏眉心,逸舟走到他身旁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逸舟低头笑了笑,慢悠悠回答他,“有一会儿了,看你想得认真,泡了杯茶等你。”
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会说话,成功地让祝临屿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他喝也不是,不喝也喝很尴尬。
然后他将那杯氲着热气的茶自然地递给了逸舟。
“逗你的。”
“好吧我已经知道你要找什么事。”逸舟伸手点点他的眉头,“如果不行的话,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他其实被自己的目前所处的环境给一叶障目了,如果他不想祝临屿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联姻,他完全可以从联姻的另一方入手。
只不过他现在仍处在研究院的一方“牢笼”中,在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要调查、伪装、取代对方可能有点难度。
是的,取代。
逸舟认真分析过自己的心理,如果仅仅是出于不想祝临屿属于别人的占有欲,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更加以绝后患的。
只不过这次的伪装任务难度更大,时间更久,需要更加注重细枝末节,比如如何随意地冲泡不菲的茶叶;
再比如,如何不失气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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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好各种彰显财力的定制饰品。
很显然今天的祝临屿是他的学习对象之一,但是一个并不在意外在细节的人突然换了风格,除了让人怀疑外,更多是惹人探究他在遮掩什么。
逸舟低头看着他,目光下移,停在祝临屿的颈侧,片刻后他抬起一只手,正要单手解开系结,祝临屿轻轻拨开了他的手,拨到了他的对面,示意逸舟坐好。
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逸舟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开始仔细思索最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
在他思索的间隙,祝临屿也沉默着,良久,他定定地直视逸舟的双眼,说,“我是想跟你说,你说的事我答应了。”
然后逸舟开始思考祝临屿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你还有其他条件?”
见祝临屿似乎仍有些犹豫不决,似乎还有什么未尽之语,他试探性地引导了一下话题。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处理好和联姻对象的关系,只不过不是现在。”
在逸舟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继续解释,“之前我答应了他要配合他假装相处良好。”
逸舟点点头,想了想起身,又重新倚回桌沿,“你继续。”
他其实看出了祝临屿的慎重,但是他也能想明白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祝临屿答应他。
或许祝临屿的接触症更加严重了,如果有一个合理的关系大概能减轻他的道德负担。
但是无所谓,反正两人都不是真心,只是一个名义,而且他也找到了更好的方法,一个永远不会让祝临屿属于别人,而只在他身边的方法。
他其实不在乎两人实际关系如何,保持现状都行。
逸舟一边猜测,一边继续盯着他的丝巾,祝临屿已经推了他两次了。
“以后我的接触症可能会好,我会离开。”
在提到接触症的时,祝临屿的眼神不自然地错开了,他不擅长说谎。
而逸舟一心只在好奇他的脖颈,没察觉到祝临屿在谈及以后的大多是“如果”“可能”,这类不确定的词语,也只当他说的离开13区回到家族。
“嗯,好。”逸舟应着他,决定换一个更直白的方式,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问他,“你的脖子怎么了?”
“受了点伤。”祝临屿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认真,“我的意思是我们会分开。”
“……你不要太用心。”
一般来讲,谈一段注定会分开的感情,在开始时叮嘱对方不要太用心免得以后伤心,颇有些大言不惭的意味。
逸舟憋笑的很难受,不是带有轻嘲意味的笑,而是祝临屿讲话时,神情严肃、专注且认真,这更加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祝临屿好像有些,呆?
很想笑的逸舟,压下上扬的嘴角,认真讲了一个冷笑话,“你放心,我没有心。”
双重意义上的没有心,他的心脏化为原核,还在1区的研究院供着。
祝临屿凝噎了一下,有种很认真地谈话但被对方轻轻揭过的无力感,“一点都不好笑。”
逸舟再也扼制不住笑意,因为笑开而俯下的上半身,在祝临屿无语间,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抽便解开了柔顺冰凉的系带。
他其实很少真正地笑过,这种由祝临屿带给他的泠泠的轻快笑意,他还未完全体会过来,便被撞进眼中的鲜红冻在了唇角。
情绪的转变只在一瞬间,连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也像生了锈,僵在了半空。
他的头低着,祝临屿看不清他是什么情绪,他只知道这件令他头疼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而且他也不需要再因为恼人的剧情任务而违背底线了,“嗯,就这样。”
“如果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了。”
他指了指逸舟手上的丝巾,随后向后滑动座椅,起身,打算去休息室找一件高领的衣服换上。
逸舟几次都想拿走这件物品,如果他实在很想要的话,那就送给他好了。
16. 16
伤口渗出温热的血液,流淌过翻出的白肉,随后血小板在伤口处聚集,凝血止血,再之后,结起红痂,脱落。
这个过程逸舟很熟悉,但当它发生在祝临屿身上,即使是一道并不深的细长伤口,也突然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毁灭感。
出现在咽喉处的血线太诡异了,但是却不致命,甚至只造成了一丝遮挡上的麻烦。
当各种纷乱如麻的猜测在脑海中相继出现时,他听到了祝临屿说东西送给他。
有时候逸舟确实想不明白祝临屿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令他思绪一瞬间回拢。
祝临屿离开座椅,正在思索休息室中是否有高领毛衣,如果有的话,为了防止毛绒绒的衣领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他或许应该重新找个敷贴。
正在脑海中安排好下一步该做什么后,还未走出办公室,他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逸舟在垂着眼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底的森寒散去,歪着头,换上一种略微震惊的视线看着他,“你把我叫过来,说你答应了我,”
“然后,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联姻前的相处,也就是在恋爱?
这样平淡地确认关系,好像有点不寻常。
祝临屿默了会儿,动动手腕,没挣脱,“你想做什么?”
逸舟握着他的手腕,略微用力将他带到了桌子旁,让他坐下,自己脚尖一勾将椅子勾到了自己腿下,又向祝临屿的方向凑了凑,笑着说,
“聊聊。”
祝临屿叹口气,直接问他,“你想问什么?”
“你也太正经了。”
逸舟眨眨眼,低头笑了笑,然后把祝临屿的手腕放在桌面上,将另一只手中一直捏着的丝巾折了折,单手将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手指翻动间边系边说,“遇到什么事了吗?”
“指什么?”
“突然答应离谱的条件,还有脖子上的伤口。”
逸舟低声说着,又抬起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将丝巾的另一端在祝临屿手腕上缠了缠,“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祝临屿看着他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向他解释,“没有遭遇什么事,脖子上的伤口是遇到一件意外发生的变异事件。”
“最近13区多有出现小型变异种。”
“疼吗?”逸舟抬起头,凝神看了看,“用药了吗?”
祝临屿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痛感,“已经处理过了。”
逸舟重新将目光收落,给他留足了空间。
“还有,”祝临屿说话间明显顿了一下,“我既然答应了你,我会认真对待的。”
不用不放心。
逸舟将缠在祝临屿手上的丝巾打好结,抬头,讶异地看了他半晌,起身,突然抬起自由的一只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
祝临屿没躲,用一种平静地疑问眼神看着他。
他发现逸舟总会借助聊天、谈话之类的相处时机,在不经意间做一些突然的动作,就像真正想做什么却要绕一个大圈伪装起来。
很符合这位暗杀者的身份。
“我试试能不能将你脸上热度消下去。”
强装镇定的人轻轻打开逸舟的手,平复几息后,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是正常的反应。”
逸舟这种无论发生都是“笑看人生”的态度才不是正常人。
“我错了,不过原谅延迟一下,我还要说一件事,”逸舟举起另一只他和祝临屿绑在一起的手,晃了晃,凑近他轻声说,“其实手环限制不了我的行动,要像这样和你绑在一起才行。”
他们以后也会一直绑在一起。
这是逸舟琢磨出来的打破两人之间略正经气氛的方法,这种带有亲昵感的情话更像是两人关系转变的一种象征。
祝临屿摇摇头,跟他探讨了可行性,“这个方法不可行,而且你不需要只待在两个地点了。”
禁令解除。
彻底没招的逸舟直接搂着祝临屿笑倒在他身上,他的一只胳膊抱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上。
没意识到他们现在姿势很危险的祝临屿扶了一下站没站相的人,等他站好后就要推开他,手上还没用力,就发现逸舟侧头,贴上了他的唇角。
他的吻的落得很轻,连带着温热的气息,就像一片羽毛拂过脸颊,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
但即使如此祝临屿还是感到一阵皮肤战栗,头皮也有些发麻。
因为按在他后颈的手贴着他的皮肤缓慢上移,插入他的发间,传来一阵阵密麻的凉意。
“这是正常的。”
逸舟稍微撤离了点,低声对略有些无措祝临屿安抚了一句。
其实他本来也没别的想法,毕竟他前脚刚说过“不喜欢没有心”,转眼就亲上了,这也太打自己脸了。
他只是发觉可能要用一些更明显的行动来促使祝临屿意识转变。
但是按照他们的关系,这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
祝临屿如是宽慰自己,他抬起眼,黑曜石一般清冷的瞳孔定定地看着逸舟,等着他远离。
显然这会被佯装不知的人理解为“继续”。
逸舟松开贴在他后脑的,沿着脊骨缓慢向下,拦腰托着祝临屿使他向后坐得更稳,又带着他们绑在一起的手反剪在他的后背,而后缓缓低下了头。
不仅仅是贴在唇角,而是带着暧昧的缠绵吻至唇珠,然后微垂的眼皮轻轻掀起,与祝临屿对视一眼后,撬开了他的唇关,更深地吻住了他。
这个姿势对祝临屿来说有些困难,他的一只手被困在身后,上半身向后仰倒,只有逸舟的手在托举着他,祝临屿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扬起脖颈承受逸舟的深吻。
延至颈侧的血线没有了遮挡完全暴露空气中,再向上是蔓延至耳根的红晕,因为生理反应而泅红的眼尾,就像在纯白的雪面晕开点点血珠,诡异又糜艳。
空气中漂浮的阳光似乎也屏息等待这一幕结束。
直到祝临屿因为呼吸不得不推开逸舟的肩膀,他大口喘息着,迫切地想要呼入新鲜空气,等他呼吸平复差不多时,逸舟在他手边递了一杯茶。
“你……”
“我错了。”逸舟松开控制他的手,熟练地认下。
“不是,是你不能,这么,”
“我们刚刚才确定……”
即使祝临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这才第一天,这进展也太快了,哪有人是这样的呀,以后还怎么得了。
听懂了潜在意思的逸舟很想再亲他一下,但是他所剩无几的同理心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于是他等祝临屿咽下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后,双手穿过他的腰侧轻轻抱了他。
“我知道了。”逸舟将下颌搁在祝临屿的肩膀上,在他后开始解开祝临屿被绑住的手,“下次我提前问你?”
低低的轻缓嗓音似要通过肩膀直直拂入他的耳道,祝临屿偏了偏脑袋,问他,“我说不,你会遵守吗?”
“当然,”
“当然不?”
“当然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逸舟解开了他的手,拉至身前,低头揉了揉他手腕上的红痕。
这样坦诚的回答让祝临屿噎了一下,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很诚实。”
逸舟抬起他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唇,“因为我有一位好老师。”
祝临屿动动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痕迹又在逸舟眼前翻红涌动。
“我给你遮住吧。”
逸舟将丝巾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完全包裹住红痕后,松松地系起后,打量了两眼,又动手将祝临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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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管卷到小臂,将他的手插进衣服口袋。
做完这些他对着祝临屿点点头,“其实我的审美还是在线的。”
祝临屿虽然是个文员,但并不羸弱,被袖管束住的手臂线条紧致,向下是手腕上被丝巾欲盖弥彰遮住的旖旎颜色,在丝巾垂下的束带下,手背上青色经络若隐若现,在衣服口袋下露出的是分明的指节。
“就两个字,”
祝临屿已经走到玄关处了,闻言还是停了下来等他说完。
“出片。”
祝临屿摇头叹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其他事,夸他样貌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容貌是遗传他父母的,又不是他本人自有的品质,他本人并不在意自己长得怎样。
但是这话说出来未免显得太没情商,他从未表露过,只是习惯性地回给对方,“谢谢,你也很帅。”
逸舟眨眨眼,理所当然回答,“我知道。”
与祝临屿惊人到自带疏离的容貌不同,逸舟的骨相优越,轮廓线条分明,即使他常常或恣意或随意地笑着,也无法中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锋利气质。
事实上除了祝临屿见过逸舟的人,没人评价过他的样貌,他眼底令人心惊漠然是烙在他人脑海的第一印象。
他的大言不惭令祝临屿提起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有时候他很羡慕逸舟什么都敢于承认,绝不反省自己的高配得感。
“你等等。”
逸舟在环顾他的办公室,没看到医药箱,索性直接问他,“医药箱在哪?我给你包一下伤口吧,如果你要换衣服的话还是用上纱布或者敷贴挡一下比较好。”
“嗯,还要再消个毒。”
祝临屿转过身,看着他,眸光轻轻动了一下,有时候他也会讶异于逸舟的细心,他没有跟逸舟说过他要换衣服,也惊讶他竟然会想到先替他包扎伤口。
“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可以我就不能帮你了吗?”
祝临屿没告诉他位置,他自己在找了起来,闻言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祝临屿沉默了。
在办公室找个医药箱很容易,他提着箱子走向祝临屿,顺带又在桌子上拿了个小夹子。
走近后他将夹子夹住了祝临屿过深的衣领。
这里去休息室要穿过走廊,人来人往的。
祝临屿略微仰起头,方便他动作,脖颈被人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触碰,他略有些不自在。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想了想对逸舟说,“我今天要整理研究报告和实验日志,可能顾不上你。”
“你几点下班?”
“下午五点。”
祝临屿工作时间很自由,不必按照固定的下班时间,但是今天是确定关系的第一天,他若是早早下班倒显得他在故意躲着逸舟似地。
“嗯,我等会儿要去取个东西,然后借你地实验室一用。”
逸舟用纱布在祝临屿颈项上缠了缠,他本想打个结系上,但是打结的痕迹太明显了。他抬起祝临屿的手按在纱布上,固定住,自己低头在医药箱内翻找胶带,边翻边说,
“我尽量在你下班前出来。”
“嗯?”
逸舟拿下他的手,用胶带粘上,处理完毕后,抬眼对他笑了下,“因为要和你说明天见。”
祝临屿平静地看着他。
“好吧,其实是想给你做个东西,想在你下班前做出来。”
“不如你猜猜是什么?”
祝临屿取下夹在自己衣领处的夹子,放回逸舟手中,“我猜不出来你会告诉我吗?”
一同被放回的还有那条已经送给逸舟的丝巾。
“当然会。”逸舟垂着眼,将东西在手中握紧。
“那不猜。”
祝临屿从玄关后取回大衣,穿上,扣紧,“礼物要等收到的那一刻再知道是什么才是惊喜。”
17. 17
短短几句话,逸舟心情如坐了过山车一样快速起落。
谁说祝临屿呆来着。
他晃了晃手中的丝巾,对祝临屿扬起一个笑,“那这个算是交换了?”
“随你。”
祝临屿已经走到门后了,又回头看看他,问,“你这样频繁地与外界往来没问题?”
或许他可以帮忙传递消息,减少他暴露的风险,然后逸舟再帮他完成任务!
“没有,毕竟没有人怀疑一只前来觅食的白鸽。”
培育基地的人撤走后,城防军忙着为新的鼹鼠首领头疼,对他的监视已经很少了,更别提除了个别几人根本没人知道他有了新的能力,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祝临屿哦了一声,没再管他径直去了休息室换衣服,换好后他又穿上了研究员的白色大衣,除非特殊情况,他穿衣服还是很规矩的。
经过走廊时,他抬头向沉沉的天空看了一眼,一只轻盈的白鸽掀动着翅膀在生态园内低空盘旋,似乎在寻找收件人。
但是它并不知道危险已经在距离它很远的地方飞速迫近,一只游隼收着翅膀像一颗流失一样冲向了白鸽。
在白鸽失去生命直直从高空坠落时,游隼张开双翼,转了弯,在半空中截住了猎物叼在口中。
这本是一幅令人赞叹的自然狩猎景象,但是祝临屿知道游隼背后的控制者,心里只有一种了然感,怪不得不会被人怀疑,将一来一回的送件鸽当作口粮吃掉不就好了。
祝临屿收回视线返回办公室,室内逸舟已经离开,说着去做实验的余青青又回到了办公室。
大概是因为实验内多了一个逸舟,没有祝临屿在他这个助理还是很怕逸舟的凶名的。
余青青问了他一声,得知又没什么事后开始无聊地望着天花板。
闲下来时,那种不知道做什么的茫然感竟然比蹲局子还难受。
祝临屿也没什么事,在得知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后他也放下了手中的普通蜜蜂研究,转而开始整理起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收获,就当是一种旅行笔记了。
但是他还没看多久,一人径直叩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好几个项目忙着收尾,时间紧人手不够,只能向你来借人了。”
徐泠风坐在他对面,指节敲敲桌面,成功敲到祝临屿很轻的带有疑问的视线。
人手不够借助理打下手在研究院内不是什么稀奇事,祝临屿将视线移到竖起耳朵的余青青身上,对她点点头。
“还有你。”徐泠风点了点他,视线向下瞥了瞥,“实践出真知,抱着书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他站起身又向外走出去,“毕老头还说在我走之前好好教教你。”
搬出毕院长祝临屿也不能用不懂这个理由来拒绝了,他跟上徐泠风,又听他问,“你的蜜蜂做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如果还有的话我再帮你看看,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只对变异植物有深入了解。”
“不必了放着吧。”虽然他也很想在离开前做一项属于自己的研究,但是让他这位半路出家的研究员,去攻克最新技术还是有很大困难的。
徐泠风侧眸看了看他的神色,突然停下了脚步。
祝临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突然笑了说,“不要有太多负担,像之前那样也挺好的。”
“实在想学的话可以把培育基地的那些人叫回来给你授课。”
他不动,祝临屿就带着余青青自行去通过检查。
与他的那间只要有权限谁都可以进的普通实验室不同,这里要经过重重检查不说,就连开启大门都需要好几种识别验证。
走进实验室内,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默然有序地在不同的区域忙碌着,祝临屿扫了一眼收回视线,在实验室入门的隔间处穿戴上口罩护目镜这类的防护设备。
实验室内徐泠风给余青青安排了任务,带着祝临屿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区域。
他说是带祝临屿来帮忙,其实是祝临屿给他打下手,在他手上忙不过来时给他递个试管,记录下原核的反应之类。
这些工作任务并不重,他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各类原核与植物的标签,猜测他们的研究成果可能被用于农业和商业用途。
徐泠风无论是在剧情中还是祝临屿对他的印象,他给人的感觉都是“随便吧无所谓”这种看淡一切的漫不经心,但是他研究的东西却给人一种很实用感。
不愧是投奔鼹鼠的人。
正在他无聊想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时,徐泠风开始低声为他讲解这一步有什么用,这个试管是干什么的。
祝临屿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在按照毕院长说的教他,但正如徐泠风也搞不定他的普通蜜蜂那般,变异植物与变异动物之间的研究理论天差地别,他根本听不懂。
但是这位什么事没上心过的人一步步教他,祝临屿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得打起精神跟上他的思路。
徐泠风的嗓音低沉轻缓,听起来格外舒心,给他讲到关键处时还格外强调了一下,饶是如此祝临屿也只记住了“因为,所以”“就是如此”等一些连词。
在他停顿的间隙,祝临屿借着口罩的掩护偏头打了个呵欠,徐泠风低头看了看坐在工程椅上的人,笑了,“见你无聊才开始讲的。”
“没想你越来越困了。”
祝临屿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我不怎么了解过变异植物。”
就连他恒温室里的那些已经开了的花,有人帮他照顾后,他都没怎么去看过。
“不过你怎么会选择专攻植物类?”
变异植物不同于变异动物可以培育驯养,而且变异植物本体也很脆弱,研究变异植物的人并不多,研究中的人大多还是试图混点饭吃的,徐泠风选择这个方向也没必要,这点剧情里也没提。
“小屿,你有没有听说过异变是从一棵树开始的?”
“嗯,所以世界树是真的?”
听到这个称呼的徐泠风一顿,还是没选择纠正他,在他们植物狂热者的圈子内称第一棵异变树为世界树,这种带有崇拜色彩的词从旁人口中听来还颇觉新奇。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真的。”
“异变的奥秘就在那棵树身上,但是没人找得到,只能从其他植物身上找找线索了。”
这么庞大,怪不得没人乐意研究植物。
剧情中没有关于末世真相的描述,祝临屿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完成心愿,他只说,“祝你成功。”
或许真能成功,对这位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鼹鼠成员、高层家族一份子来说。
是的,高层家族,身为鼹鼠一员,徐泠风为了躲避城防军的审查,直接选择回归家族打入敌人内部。
徐泠风随口答道,“也祝你成功,我以后多看点变异动物的论文,下次再跟你讲。”
他心里在想事情,听了他的话随口问道,“你不是要去1区研究院了吗?”
哪来的下次。
而且在剧情里也没有他俩的交集,在他死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剧情时他的脑海中一根弦轻轻弹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合,但是缺了一张关键拼图,他怎么也想不到。
徐泠风并不回答,他不在意笑了笑,伸手在祝临屿眼前晃了晃,“把实验记录给我。”
祝临屿将东西递给他,他的手悬在空中,等了几秒没人接,他抬眼望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的是1区研究院?”嗓音一贯地懒散,尾音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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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扬了扬,与平常并无不同。
徐泠风面上的情绪在口罩的遮蔽下什么都不显,但是穿过透明护目镜俯视他的视线,就如同越过一层薄冰,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用的说辞也只是离职去别的研究院,并未特意提过1区研究院。
祝临屿迎着他的视线,沉静如湖面的眼瞳没有一丝波动,半晌他略一歪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眼中的笑如一股掠过湖面的和煦轻风。
他学着徐泠风式的疏懒声调,“如果你不是去1区的研究院,你还这么开心的话……”
我可就要嘲笑你了。
“有吗?”徐泠风不确定地隔着口罩摸了自己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接过实验记录,“小屿你是不是跟谁学……”
坏了。
这两个字在他将要说出口时,眼神向下无意瞥到什么,硬生生被自己咽了回去。
递给他东西的人胳膊略微向上抬起,露出一截手腕,腕上一道道薄红层层晕染,像是在宣纸上铺上层层叠叠、由浅及深的景画一般。
但是徐泠风显然不是什么纯白的画作欣赏大家,他实验记录都顾不上看,震惊看着他手腕上的“捆绑”痕迹,又抬头看他,眼中的不可置信都要溢出来了。
一时间只干巴巴地说了个“你”字后,他就宛如丧失语言能力一般不会说话了。
半晌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哦,小屿本来就是坏的。
可时,他知道祝临屿不那么正常的心理,但那都是施加给别人的,在别人身上玩玩就算了,怎么能用在自己身上!怪不得最近变乖了没找乐子,原来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关键那人还用一种纯粹的疑惑眼神看他,好像在嘲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唱内心独角大戏一样。
徐泠风借查看实验记录的功夫,将思绪冷凝下来后,机械性地继续做实验,“你就坐那里别动了。”
人来人往的,递个东西的功夫指不定又被其他人看到了,成什么体统。
“你怎么了?”
在祝临屿的记忆中,徐泠风刚刚还在试探他,但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跟遭遇什么重大打击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下次你不能,”
“不对,不能有下次,”徐泠风顿了顿,总结了一下语言,语重心长地说道,“身体是自己的,疼痛并不能带来任何刺激,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肾上腺素在起作用呢?”
祝临屿还是没听懂。
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能再问了,他只是含糊不清地从鼻腔里滚出一个音,也不知道是“嗯”还是“哦”。
徐泠风侧眸瞥他一眼,心一硬,直接了当地提示,“你的右手。”
祝临屿抬起手,上下翻了翻,与平常不同的只有手腕上的痕迹,平淡地说道,“绑的。”
徐泠风:“……”
这么勇于承认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事实上这真不是祝临屿故意噎他,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徐泠风已经知道原身那点破事了。
而且手腕上的痕迹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逸舟想将他们两个的手绑在一起,而他当时注意力被逸舟分散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又想到系统的一项名为“不可说的束缚”任务也就没立即解开。
毕竟逸舟在绑他时也绑了他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逸舟的行为为他解决了一个麻烦,因为即使他们有一层关系在,他也不知道怎么跟逸舟说“我能绑你吗”这种话。
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接触症的解释范畴。
想到逸舟,他问徐泠风,“你的实验要多久能结束?”
徐泠风也想不明白他的话题怎么转变得如此平淡,他也随口问道,“怎么?”
“我想下午五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