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这个沧南人,她姓张!》 第72章 小木乃伊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张绮灵坐在被淘汰的新兵堆里,看着天色从湛蓝变成橘红,才等来考核结束的哨声。 暮色下,她坐在回程的敞篷军卡上,隔着老远就看见宿舍楼前杵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晚风卷着尘土,把林七夜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动。 车队停下,新兵们有序的下车。 林七夜的目光在人堆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精准锁定那个清冷少女。 她双手插兜,军帽遮住了半张脸,正缓缓向他走来。 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咚”地一声落回原地。 张绮灵刚抬眼,就看见少年冲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阿灵!你没事就好!”林七夜的声音有点抖。 天知道,他今天看见那些‘阵亡’的新兵倒在血泊里时,脑海里闪过多少个不好的念头。 还好,只是考核。 张绮灵怔愣片刻,机械地抬起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 林七夜这才松开,红着耳朵退后半步,开始汇报今天的‘战绩’。 “早上发现教官没有吹哨,胖胖和大部分新兵怎么叫也叫不醒……而且教官们也全部消失。” “我和卿鱼分析这是考验。后来我们解决了一只能精神攻击的蛛童、一只对声源敏感的无头神秘、还有一个操控空间的魔方神秘。” 说到魔方时,他声音低了下去:“蛛童和魔方都是被我杀死的,它们会到病院变成护工。” “魔方尸体在我这儿,我打算进行召唤仪式。” 林七夜说了一大堆,张绮灵就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终于说完,张绮灵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打算退出集训营。” 林七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为……为什么?” “我想回家。” 回家? 林七夜有点懵。 张绮灵的家人并不在意她,为什么要回到那个从来没人等她回家的‘家’? “阿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绮灵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立于万万人前,不是我想要的。 林七夜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的心像被猫抓了一下,又疼又痒,更多的是不舍。 他和张绮灵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里都在一起,可现在……她不想加入守夜人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调令下来之前。” “好吧……回去之后,要继续念高中吗?” 张绮灵没回答,她也不清楚回去要做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关于她过去的痕迹,无论去哪都无所谓吧……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林七夜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明天没有训练任务,陪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晚上……再陪我一起做召唤仪式吧。” 张绮灵点了点头。 目送林七夜蔫头耷脑的进入宿舍楼,张绮灵突然感觉……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应该说出来的,把天授告诉他。 自己不是想要羁绊吗…… 为什么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她在害怕…… 张绮灵在害怕。 怕自己情绪外露受到伤害、怕自己那不符合普通人的感情观、怕自己给不了林七夜想要的。 林七夜对自己的感情,张绮灵能感觉到。 可她苦苦追求‘联系’,而非世俗生理需求。 人心……对她而言,其实很简单。 任何与利益、情欲挂钩的情感,她都能感知到,而这些也都不会得到她的认可。 林七夜是不同的。 他的关心是发自本能、不求回报……这种感觉,张绮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和自己与哥哥的感情像? 应该也不是…… 但他的确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对她好,就算嘴上说得好听,表现得十分在意,实际上……还是一种情感交易。 我心疼你、对你好,所以你必须爱我。 抱着目的性,去‘爱’一个人,然后把对方变成一个对自己忠诚狂热的舔狗……这种感情令人厌恶。 张绮灵回到宿舍,又摊开本子。 「某年某月某日,晴。」 「情之一字到底是何物?该怎么面对真心?」 「这些我想不到答案,但我没忘记……」 「我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拥有创伤的回避型人格,也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只是想和哥哥一样,就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我当初想的太简单了。」 「及时止损,或许才是最优解。」 …… 第二天一早。 张绮灵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看见百里胖胖正眉飞色舞地表演单口相声:“灵姐!你猜我第几?” “我和拽哥、卿鱼并列第二!” “七夜拿了19分,比我们高两分都不带骄傲的……” 没人捧哏。 张绮灵面无表情地接过林七夜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 见没人理他,百里胖胖表情有些古怪地问:“你们怎么都这么低沉啊?卿鱼因为熬夜解剖,曹渊……你咋回事?” 曹渊吸溜着豆浆,抬头白了一眼百里胖胖:“因为困呗……” “今天没有训练任务,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你非得大早上把我们从被窝薅出来吃饭。” 百里胖胖和曹渊又开始斗嘴。 林七夜吃完,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和阿灵出去转转。” 张绮灵瞥了眼斗嘴的两人,还有趴在桌上,手里捏着筷子却睡着了的安卿鱼,选择默默跟上。 两人在营内瞎晃,林七夜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余光时刻盯着张绮灵,生怕她下一秒就凭空消失。 最后,他们停在3号仓库前。 在整座集训营,没有摄像头覆盖的地方只有三座仓库。 因为昨天演习,1号仓库被沈青竹全炸了。 2号仓库就在教官宿舍隔壁。 3号仓库是用来储存军械武器的,原本的铁皮大门也因为昨天的演习被炸了,现在还没有修好。 只用简单的折叠门挡住了门口。 林七夜最终选定3号仓库,室内的封闭环境可以遮挡召唤阵法的光芒。 他和张绮灵确定好时间,就先回去,等深夜再出来。 …… 半夜。 张绮灵像只黑猫一样翻出窗外,黑衣融进夜色,又轻盈地翻过折叠门。 仓库深处,清完场地的林七夜正蹲在地上用粉笔画阵法,。 张绮灵似乎对这个阵法十分好奇。 林七夜蹲在那画了多久,张绮灵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林七夜一边画一边解释道:“我第一次用次元召唤魔法,过程比较繁琐,等我跟某个生物签订契约之后,再想召唤它,就可以用鲜血为引,不用再画阵法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林七夜停笔。 张绮灵打量着眼前的阵法,每一根线条都完美交错,组成一个十分美观的圆形图案。 林七夜拍拍手:“成了。” 他盘腿坐下,一脸郑重:“阿灵,我的灵魂会去异世界,麻烦帮我看着点身体。” 张绮灵“嗯”了一声。 她看着林七夜把魔方残片倒入魔法阵中央,然后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涂抹到魔法阵的一角。 魔法阵逐渐亮了起来。 一股玄妙的空间波动在整个仓库蔓延。 张绮灵站在一旁,看着林七夜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等魔法阵的光芒渐弱,魔方也化作飞灰,消失无踪。 林七夜猛地睁开眼,笑着说道:“阿灵,我成功了!” 他能感觉到,在另一个位面,有个灵魂和他的魂体相连。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其召唤过来。 张绮灵看着林七夜站起身,再次咬破指尖。 半空中浮现出深蓝色的阵法。 下一秒,一只浑身缠满绷带的小木乃伊从中走出。 这木乃伊并不大,个头看起来像个10来岁的孩子。 张绮灵歪了歪头,疑惑问道:“它是什么?” 林七夜讲解着:“它是战争木乃伊,来自异变废土世界,能力是……嗯?!” 话还没落,就见那只小木乃伊突然跑到仓库角落。 在两人的注视下,小木乃伊举起枪支,绷带下的嘴巴一张,将其吞了下去。 它吞下一个还不满足,又开始吞榴弹炮、手雷…… 小木乃伊将东西吃进去后,还长高了不少。 林七夜连忙制止它,问小木乃伊为什么要把这些军备吃下去。 小木乃伊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还是乖巧的变成了肩扛大炮、腰缠手雷的战争堡垒。 林七夜震惊的张大嘴巴。 张绮灵的嘴巴变成一个小o型。 怪不得叫战争木乃伊…… 林七夜眉梢一挑,鬼点子又冒了出来。 他大手一挥,让小木乃伊把3号仓库吃个干净。 林七夜摸着吃光仓库后,又变小的木乃伊。 张绮灵的目光落在林七夜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浅紫双眸里,倒映着少年满心欢喜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 林七夜有潜力有天赋,他加入守夜人保家卫国,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而她,还是没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林七夜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张绮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落寞。 第73章 少年们的狂欢 小木乃伊打了个饱嗝。 准确地说,是打出一个混杂着机油味和铁锈味的饱嗝。 3号仓库内的军备,凭空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 林七夜和张绮灵的撤退堪称教科书级别,十分迅速的溜之大吉。 第二天。 教官们站在空荡荡的仓库内,直接愣在了原地。 早上起猛了,武器全没了…… 这可是整整一仓库的军用战略储备啊! 洪浩带着一众教官检查完集训营后,最终确定‘家贼难防’这个事实。 除了百里胖胖的[自在空间],还有谁能让一整座仓库的武器消失不见?! 于是,百里胖胖被‘请’进了袁罡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氛肃杀,一众教官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刑。 百里胖胖果断滑跪,双手捧起[自在空间]。 然而,当教官们探查完他的空间后,一个个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堆偷来的‘破铜烂铁’,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堆‘金山银山’。 真是见鬼了…… 洪浩还回[自在空间],破防的让他滚蛋。 百里胖胖和林七夜他们描述时,林七夜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虚的林七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外低调。 …… 时间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转眼又是一个闷热的八月。 蝉鸣声嘶力竭,夏日的灼热烘烤整个大地。 一大早,食堂里多了两个唉声叹气的身影。 百里胖胖和曹渊盯着面无表情的张绮灵,叹气叹个没完,低沉的气压仿佛能压垮一整张饭桌。 “灵姐,你明早就要走?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啊?”百里胖胖哀嚎道。 张绮灵无辜地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仿佛在说:这很重要吗? 林七夜和安卿鱼对视一眼,齐声叹了口气。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种气氛,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不行!” 百里胖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 他站起身,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不能让灵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 “必须给我灵姐留下印象深刻的记忆!” “今天晚上,咱们聚餐吧!” “聚餐?”曹渊扭过头,眼神里充满疑惑。 “虽然现在的训练、考核都结束了,手机也发了,但咱们还是被限制不能出营、不能透露集训营的信息。” “上哪弄食材?总不能凭空变……” 看到百里胖胖贱兮兮的笑容,曹渊嘴巴微张:“难不成……你要去偷食堂的大白菜?” 正如曹渊所说。 训练和考核全部结束,教官们已经把手机等电子设备下发。 他们虽然能发消息、打游戏,但被禁止泄露集训营的事情,也不能出营。 总排名还没出来,调令也没发布,大后天还有一场宣誓仪式。 百里胖胖撸起袖子,露出满胳膊大金表,自信满满地说:“我昨天听说,二栋男寝还有人煮火锅呢,等会儿我去‘感化’孙老,让他支援点食材。” “只有咱们几个太冷清,把拽哥他们叫上,还有莫莉和海棠……” 他转头看向张绮灵,咧嘴一笑:“今晚,给灵姐办个盛大的离营仪式!” 百里胖胖绕到林七夜和安卿鱼的身后,两只手搂住他们的脖子,有些低落地说:“等宣完誓,大家都各奔东西……” “下次再想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曹渊挠了挠头,觉得这主意虽然离谱,但莫名带感。 是啊,明天会发布总分数排名,大后天还有宣誓仪式。 等宣誓仪式结束,调令一发、星辰刀一领、斗篷一披…… 大家就要像蒲公英一样,被散到东西南北的各个城市。 再想聚齐这帮人,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其他人都点点头。 林七夜和安卿鱼也觉得百里胖胖的想法确实不错。 最后,名单敲定。 除了固定的五人组:张绮灵、林七夜、安卿鱼、曹渊、百里胖胖。 还有以沈青竹为首的四个人。 带上了邓伟、李贾、李亮这三个沈青竹的小尾巴。 再加上莫莉、张海棠。 一场属于少年们的狂欢,在炎炎夏日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 夜色如墨,教学楼的天台上。 几张学习桌拼成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没有精致的桌布、没有美酒佳酿。 只有几瓶汽水和矿泉水,还有好几个盘子…… 炭火在烤炉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将十几张年轻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一种名为‘人间烟火’的感觉,瞬间填满了每个人的心房。 百里胖胖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从食堂的孙老那里弄来的肉,都被邓伟、李亮他们串好,放在烤炉上,被烤得滋滋冒油。 油滴进炭火里,腾起一股烟,又飘出诱人的香气。 百里胖胖正满头大汗地翻动着肉串,把一串肉递到张绮灵面前,上面还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给,灵姐,这第一串必须给你!” 张绮灵接过肉串,看着百里胖胖那张傻兮兮笑着的胖脸,她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 百里胖胖为了今晚这一餐,忙前忙后……张绮灵都看在眼里。 她咬了一口,辣意让她微微眯眼。 张绮灵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吃完一整串肉。 见百里胖胖还要给张绮灵递肉串,林七夜连忙拦下:“你给莫莉他们吧,阿灵口味淡,你撒的辣椒太多了。” 百里胖胖笑着喊:“早说啊,下回我放少点!” 张绮灵起身离开烤炉旁,拎着凳子,走到角落坐下。 百里胖胖将一把肉串放在莫莉面前的盘子里。 “莫莉,我也是第一次烤串,你尝尝?”百里胖胖殷勤地递过去一串羊肉。 莫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接过肉串,转手递给身旁的张海棠:“你吃吧,这胖子烤的油太大。” “唔……好吃!”张海棠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你也尝尝吧,这胖子手艺不错。” “我这叫丰腴……”百里胖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状:“尝一口呗,就尝一口。” 见莫莉拿起一串放进嘴里,百里胖胖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要从地面上飘起来了。 她吃了我亲手烤的肉诶! 张海棠看着脸颊泛红的百里胖胖,她拿起一旁的饮料,对百里胖胖举杯道:“来,胖子,干一个!” “今晚能凑成局全靠你,功劳最大,走一个!” 百里胖胖笑嘻嘻的和她碰杯,摆着手说道:“这都小意思~” 不远处。 曹渊正笨拙地往木签上串肉。 安卿鱼在一旁扇着风,时不时推一下眼镜,指挥道:“那块肥肉去掉,脂肪含量过高,不利于夜间消化。” 曹渊耸了耸肩:“我觉得这块肉挺好的,不串起来就浪费了,谁吃到就拉肚子呗……” 安卿鱼一时语塞。 天台的另一角。 沈青竹后背靠着栏杆,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张绮灵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汽水,林七夜在旁边陪着她。 两人一起望着头顶的月光。 沈青竹没想到…… 竟然会有人在快抵达终点时,突然下车。 那她坚持这么久算什么? 明明再过两天,就能成为真正的守夜人了。 “沈哥,发什么呆呢?”李贾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汽水。 “没什么,”沈青竹接过汽水,轻声道:“只是觉得,下次再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贾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拄着栏杆,低头看着脚下的集训营。 “沈哥……不管之后我们被分配到哪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沈哥,只要大家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见的。” “你说对吧?沈哥?” 李贾的脸上又绽放出笑容,沈青竹沉默片刻,猛地灌了一口汽水。 他拍了拍李贾的肩膀:“少矫情,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并肩作战。” “对啊!”百里胖胖凑过来,脸上是不着调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不管去哪里,咱们都是守夜人,也一直是兄弟!” “死胖子,你凑什么热闹!” “切!口是心非的拽哥,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 林七夜看了眼那边吵闹的氛围,又看向沉默寡言的张绮灵。 他叹了口气,起身拿来一个装满肉串的盘子,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不吃吗?”林七夜轻声问。 张绮灵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淡漠,反而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太油了。”她淡淡地说。 声音很轻,没拒绝林七夜的靠近。 “是嫌签子脏吗?” 林七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后,递向张绮灵。 张绮灵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伸手接过湿巾,指尖触碰到林七夜的掌心,手指微凉,让林七夜心头一颤。 “七夜。”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张绮灵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在,照顾好自己。” 林七夜心头一紧,那种名为‘离别’的情绪再次遍布全身,钝痛缓缓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豪言壮语,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嗯,无论被分配到哪座城市,我一定会去找你。” 张绮灵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她用湿巾包住木签,拿起一根肉串放进嘴里。 辣…… 百里胖胖到底烤了多少串……? 烤串的没换人吗? 张绮灵面无表情咀嚼着牛肉时,安卿鱼突然喊了一声。 “七夜!你过来一下!” 林七夜点点头,对张绮灵说道:“我过去一趟。” 目送林七夜跑到安卿鱼和曹渊身边。 张绮灵坐在角落,看向那群吵闹的年轻人。 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身边坐下来一个人。 沈青竹依旧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听说你要走?”沈青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羁。 张绮灵抬眼看着他,未回答。 沈青竹抱起双臂,轻声道:“明明再坚持几天,付出就能得到回报。” “本以为你连情绪波动都没有,是个‘机器’,没想到连‘机器’都不讲义气,撇下他们说走就走了。” 张绮灵移开视线,抬头望着月亮。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青竹才听到张绮灵开口说话。 “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 “很多人都去走的路,并不意味着……正确。” 沈青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笑容:“这一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单独说话,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多字。”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从不设想未来的事,我只在乎现在。” 两人对视几秒,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有不一样的灵魂,在这一刻产生某种共鸣。 夜风渐起,每个人的衣角纷飞。 所有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某种命运的纠缠。 沈青竹看着头顶的月亮,又看了眼旁边望着月亮不眨眼的张绮灵。 他没看出这月亮到底有什么好看。 但是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静了下来。 沈青竹随手拿起盘子里的肉串,刚放进嘴里,他就被辣的呸了一声。 “死胖子!这是不是你烤的!” “辣椒不要钱啊!往死里放!” “哎呀,拽哥你来你来!这活儿太难伺候了!” 百里胖胖一边擦汗一边抱怨,被沈青竹一把推开:“闪开,看我的!” 张海棠在一旁偷笑,嘴巴吃的通红:“这还辣吗?你们也太废物了吧。” 沈青竹只瞪了她一眼,就低头忙着翻烤肉串。 张海棠扭头和莫莉小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林七夜和安卿鱼切着土豆片,曹渊在一旁递盘子。 邓伟三人见沈青竹成了烧烤师傅,连忙围着烤炉打转。 邓伟负责扇风,李贾李亮负责递调料、接肉串,忙得不亦乐乎。 张绮灵也坐回大桌旁,接过林七夜递来的烤土豆片。 她吃完了一串,又默默拿起一串。 林七夜张绮灵吃个不停,嘴角微微上扬。 百里胖胖突然举起手中的汽水瓶,对着月亮喊道:“来,为了明天,也为了……不散!” “为了不散!” “干杯!” 瓶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台的热闹不减。 不光是他们,这一幕,在集训营的各个角落偷偷上演。 没有教官制止他们。 夜风渐起,吹散了烟雾,却吹不散他们的少年意气。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他们知道,太阳升起时,大家会各奔东西。 但今晚的回忆,会让他们在未来不断回味。 ——集训营篇·完—— 第74章 奇怪的老太太 回家的这几天,张绮灵过得很平淡。 就像一杯温水,没滋没味,却也落得清静。 不用在刀尖舔血的生活固然无聊,可这份无聊对张绮灵而言,反倒成了稀罕物。 父亲张海松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好几天都没有回过家。 后妈王倩似乎戒了酒,不再每晚守着家门口,等一个不归家的人。 妹妹张宝珠,人如其名,是全家捧在掌心上的珍珠,每天过得开开心心,什么都不明白。 保姆周姨所做的饭菜,还是香得让人挪不开步。 张绮灵闲着没事,也会去林七夜姨妈家待一会儿,那里比自家热闹很多。 杨晋写完作业就爱找她唠嗑。 张绮灵每次都把他噎得没了话,但阿晋还是锲而不舍,仿佛张绮灵嘴里含着稀有糖果,他不把那颗糖抠出来就算任务失败。 姨妈依旧关心着张绮灵,只不过……她总会在和张绮灵说话时,提起林七夜。 姨妈很想林七夜,她虽然能尊重林七夜的选择,但她无法理解。 小黑癞十分黏人,不像普通动物,碰见张绮灵就躲。 …… 白天,张绮灵也会去事务所坐坐。 一坐就是半天,像个没电的机器人,只发着呆。 冷轩发现张绮灵对照片很感兴趣,有些时候……他会避着其他人,给张绮灵分享自己偷拍的照片。 当然,不是什么不好的照片。 冷轩有个习惯,他的相机会自动寻找队友的身影,拍下他们快乐的瞬间。 这也是冷轩总神出鬼没的原因。 …… 八月的天气不光热,还爱下雨。 张绮灵坐在事务所的会客厅中,看着电视上的小品节目。 窗外乌云压得低,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事务所里空荡荡,136小队的人都去调查最近的断指杀人案了。 张绮灵对这些不感兴趣。 只觉得……这闷热的天,好像在等一场大雨。 而她,也在等不知何时会来的天授。 有可能是今天、有可能明天…… 冷风一阵阵的吹。 张绮灵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着暗淡的天空。 她从口袋摸出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雷鸣声隐约从云层里滚出来。 张绮灵的余光瞥见事务所门口,有一个白发老太太摔倒在地,拐杖咕噜噜滚到一边,老太太半天爬不起来。 有点古怪。 这老太太下盘稳得很,早年定是练家子,这会儿装得倒像那么回事,也不知是演给谁看的…… 哦,演给我看的。 张绮灵关上窗户,免得大雨潲进来。 她随手扣了顶鸭舌帽,双手插兜走到门口。 门一开,老太太的“哎呦”声变得清晰了。 张绮灵缓步走过去,单手就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哎呦,小姑娘,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容易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敢扶老人,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心善的好姑娘诶~” 老太太一骨碌站起来,操着一口东北话,神经质地攥住张绮灵的手。 张绮灵捡起拐杖,递到老太太手边,她这才松手紧攥张绮灵的手。 老太太还想再唠,张绮灵转身要走。 老太太却一把拽住张绮灵的衣角,那双手非常有力,直接把迈上台阶的张绮灵拽了下来。 张绮灵回头,眼神淡淡。 老太太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小姑娘长得俊(zùn),咋这么闷呢?我有事要委托你们事务所,这天要下雨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老太太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她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张绮灵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这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透露出古怪。 且先看看…… 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张绮灵眉心微蹙,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奇长的食指与中指上,多了两枚金属戒指。 “进来吧。”张绮灵说。 “我腿脚不利索,扶我进去。”老太太说话挺横。 张绮灵抬起胳膊,看着那双粗糙的手搭了上来。 进了会客厅。 张绮灵把老太太扶到沙发旁坐下。 老太太坐下时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啊,小姑娘……诶?你这手指……” 张绮灵抽回手,转身从陈牧野的茶柜里拿出茶叶,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动作标准地煮起茶来。 “你们这事务所看着挺好,就是员工太木。”老太太絮絮叨叨。 窗外雷声轰隆,大雨顷刻间倾盆而下。 “哎呦,还好我命大,不然这大雨得拍死我!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太太又说。 “你们这事务所看着挺好,就是这员工太木了。” 张绮灵低头煮茶,不搭理她。 老太太一坐下就不停嘴,仿佛对张绮灵一见如故,恨不得彻夜长谈。 “小姑娘,你有对象没?” “我们东北小伙帅气又实在,跟你这冷淡性子绝配。” “……” 张绮灵把茶水推到老太太面前,平淡地问:“委托什么?” 老太太拿起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这才开始描述她的事。 她有个儿子叫孙晓,今年28岁。 这老太太,张绮灵就先叫她孙母。 孙晓之前在餐厅工作,两年前来了沧南,在一家酒馆当服务员,因为老板对他挺好,家里还有残疾的孙父和孙母要养活,孙晓便留在那间酒馆,一直干着服务员。 如今这年头,没钱没本事,不好说亲。 孙母和孙父自觉半截入土,不想拖累孩子。 这想法,他们老两口跟孙晓说了好几遍,可这孩子孝顺,非要给二老养老送终。 孙母看着儿子28岁了还不处对象,心里着急,想在入土前帮他找个能相伴一生的好姑娘。 让孙晓别管他们这两个拖累,自己去过好日子。 可孙晓怎么说都不听啊,嫌他们老两口磨叽,不是逢年过节,也就不回家了。 这些年孙晓打的钱,二老都存进存折,留着给他娶媳妇用。 今日来事务所,就是想找人跟孙晓说道说道,再帮他找个适龄的好姑娘相处相处。 孙母孙父也不急着抱孙子,毕竟自家什么条件,他们心里知道,也不求姑娘多好,只要能跟孙晓好好过日子就行。 孙母一直说,张绮灵一直攥着笔记。 等陈牧野他们回来,张绮灵就把孙母的需求和联系方式交给红缨或者温祈墨,让他们去解决。 老太太佝偻着背,捏着杯柄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咧着嘴吐着舌头,老脸皱巴巴的。 “哎呀,你们这茶我可喝不惯,又苦又难喝。” 老太太年纪大,脾气倒像个孩子。 人生可真是一个循环。 张绮灵唰唰记着,老太太不乐意喝茶,就探着脑袋看笔记本:“小姑娘,你字挺好看的,一看就是文化人。” “你这么年轻,上大学了吗?” 张绮灵抬头,淡漠道:“高中。” “呦,那你这是帮家里看着店呢!” 孙母夸道:“了不得!我儿子像你这么大时,还想着出去疯玩,考不上大学才开始懂事。” “你可得好好学习啊。” 见孙母一副还想和她聊聊孙晓儿童趣事的意思,张绮灵捏紧笔杆。 她冷冷地说道:“你的诉求我记完了,会有人给你打电话。” 意思很明确,你可以走了。 张绮灵猛地站起身,把孙母从沙发上扶起来。 在孙母的抱怨声中,她随手拿起门口的雨伞,连人带伞一起送出门。 孙母还想说什么,刚转过身,就见张绮灵差点没把门摔在自己脸上。 孙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平静得令人心底发麻。 若有人趴在窗口看雨中的街道,便会发现,那老太太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走路也不跛了,身子也不晃荡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没多久,和平事务所的门又被推开。 张绮灵望着外面的雨幕,左看右看都没找到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她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个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