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相父献上嫁衣》 1、七日索情 第一章。 天子寝宫,龙榻下铁链一路蔓延,洁净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的人,单薄的衣衫遮不住身下风光,两条细长白净的腿就这么明晃晃的露在衣衫外。 身形消瘦的男人一次次尝试从地上爬起,可昨夜他被折腾得太狠,今早更是连一口水都未进,浑身使不出半丝力气。 他手指用力扣在地面,眼中满是愤恨,不甘,绝望的想一死了之。 夜夜羞辱,早已折断他所有尊严,那份傲骨,被帝王无情踩在脚下,尽情碾压。 “唔……!” 终于,站起身,拖着脚腕下的锁链,缓慢游走在偌大的寝宫内。 桌上有宫人晨起送来的食物和茶,梅尽舒跌跌撞撞扑向前,捧起茶盏大口灌入,虽然已经凉透,却正合他意。 如果,可以死就好了。 他望向四周看守的护卫,无力的闭上眼睛。 孟雪燃御辇回来时,进屋便看到地上单薄的身影,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向龙榻走去。 “这是怎么了,为何就是不肯睡床?” “滚!放开!”梅尽舒一听到他的声音,便下意识挣扎,抗拒不已,沙哑着嗓音破口大骂,“你个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孟雪燃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戏谑道:“这么怕上龙榻?” 梅尽舒脑海空白片刻后,忽然瞳孔放大,剧烈挣扎,发了疯似的要从他怀中挣脱,双腿乱踢,手指胡乱抓挠。 一番折腾,在孟雪燃极致妖异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然后被无情的丢在龙榻。 眼前人并不生气,年少的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阴鸷,他现在什么都有了,自然无所畏惧。 可梅尽舒却惶恐极了,将身子蜷起缩在角落,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拼命抗拒,从不配合,他无法忍受自己被亲手带大的狼崽子用最原始的欲望羞辱,无法接受自己从万人之上的丞相,沦落成无名无姓的床奴。 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孟雪燃牵住锁链,很轻易的便将他拉到身边,捏着他的下巴说:“龙榻就这么大,你能躲到哪去?” 梅尽舒一口咬在他手上,挣脱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篡权夺位,欺瞒众生,你以为和孟长祈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就能掩盖你夺兄之位,欺辱恩人的卑劣罪行吗?” “是我,让你离开没有人情冷暖的皇宫,带你走出被囚了十年的静影楼台。” “闭嘴!”孟雪燃掐住他的脖子,面容也随之狰狞起来,“静——影!我这一生,都在做皇兄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提醒,你不过是孟长祈的影子,这一生只能安安静静,见不得光!” “纵然遭受那么多不公,我亦没有报复父皇和母后的决心,我懦弱谦卑的跟在你身后,做一个乖孩子,确信,这一生还有你是最在意我的人。” “我舍不下你,愿意放下一切,随你远走高飞。” “可是……!”孟雪燃哭了,通红的眼眶滚落大颗泪珠,似是委屈极了,话语也开始断断续续起来,“你竟然和皇兄,一起背叛我,舍弃我!” “你和他的那些苟且事,真以为我不知吗?” 梅尽舒身体顿住,抬起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因气愤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所以,你一直以为我和长祈有染?” “是我当初上谏,让先皇送你去敌国和亲。” “你认为男子前往敌国和亲是对你的奇耻大辱,可为了保全长祈性命,为了整个大晟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舍你,保全孟长祈。” “长祈才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而你……” “啊——!”梅尽舒痛叫出声,他的脖子被铁链缠绕,孟雪燃再也不想听他说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事,在他眼里,一切都是狡辩,都无法改变他曾受过的不公,屈辱,和折磨。 敌国和亲的四年,是他经历过最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质问梅尽舒:“凭什么你轻飘飘的一句,就想揭过我所受所有苦难?” “你可知,我在敌国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卑微乞怜的日子?” “可你,不依旧活着回来了……” “难道我就该死吗!” “不是,我没……!”梅尽舒想解释,可脖颈的锁链勒的他实在难受,如此癫狂模样,任他解释只能更添怒火,深吸口气后,无奈道,“你想如何?” 孟雪燃松开束缚他锁链,随意往床上一躺,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七日,这七天七夜你把朕哄好了,朕就答应将孟长祈送去封地。” “你?!”梅尽舒深深察觉到话中恶意,羞耻难当,手指深深抓进被褥。 孟雪燃补充道:“不仅如此,还可将身在边关苦寒之地的梅将军召回京都。顺带,送母后离宫出家,让她安心养老。” 梅尽舒犹豫了,就算不在乎自身生死,但始终放不下的便是阿姐。 当初阿姐中计喝下加了药的酒,阴差阳错与先帝共度一夜,无奈有了腹中骨肉,为了不入宫为妃处处受牵制,在先帝一次次施压下,被贬去边关守城。 阿姐舍下不到一岁的公主,决然领军离去。 他佩服阿姐的洒脱与性格,但他们姐弟的往来书信中,明显能感觉到阿姐对公主的思念,哪怕此生也无法听到公主唤她一声娘亲,只要能见上一面,便足矣。 孟雪燃知道他所有软肋,掐着七寸,让他又狠又痛。 “七天七夜……呵,我答应。” “但你最好说到做到,你若反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朕对你,可谓一言九鼎。”话中尽是讽刺,孟雪燃就是在羞辱他,报复他为了孟长祈毫不犹豫的丢下他,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全都因孟长祈而改变。 他像个笑话一样活了十九年,前十年的痛皆因父皇和母后的决断,后面全拜梅尽舒所赐。 明明一直在教他如何放下,如何去爱,转头却对孟长祈付出真心,他为孟长祈挡过箭,摔断过腿,去敌国和亲…… 一切的一切,也不过换来一句,这是你应该做的。 月初,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令人觉得压抑。 梅尽舒挨过七天七夜折磨,日夜委身在孟雪燃身下,只求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宫殿时刻大门紧闭,常常传出令人难以启齿的声音,梅尽舒又哭了……这时候宫人们就会装聋作哑走得远远的。 七日过后,梅尽舒病了很久,整个人像散了心气,神情恹恹躺在紫檀软椅上,送来的药,一概不喝。 孟雪燃端起药碗,坐在他身边悉心去喂,依旧不肯喝。 “人呢?阿姐,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喝了这药,两日后,她绝对会出现在你眼前。” “好,就再等两日。”梅尽舒捧着药碗一饮而尽,转过身不去看他。 孟雪燃也不敢真将他如何,毕竟前些日子确实将人欺负狠了,真看到梅尽舒生病,面上不动声色,却是一下朝就来了。 这两日,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从边关赶回需那么久,心中难免疑虑。 等派人去查时,已经为时已晚。 梅衔雪不曾卸甲,反而领军直接闯入宫门,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守门护卫大喊:“梅衔雪叛变!杀入宫门!” 弓箭手将四周围的密不透风,跟随梅衔雪的将士都是边关心腹,一路杀至天子寝宫,剑刃挂满献血,身负箭伤也要与新帝同归于尽。 “滚出来!”梅衔雪在殿外怒斥。 孟雪燃走出的一瞬间,她便认出,那不是储君:“竟然是你?你不是长祈!” “为什么要杀了梅尽舒,我今日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畜生!” “朕没有!”孟雪燃反驳道,“将军,此中定有误会!” 剑未提起,梅衔雪已经口吐鲜血,强撑着半跪在地上,看着向她扑来的梅尽舒,她一把推开眼前人,抓着梅尽舒的手臂说道:“小舒……!” “阿姐?” “小舒,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活着,牵挂远在边关的你。”梅尽舒酸了眼眶,伸手触碰她受伤的肩膀,“你中箭了!” 梅衔雪面色惨白,打开他的手说道:“别碰,有毒。” 她倒在冰冷的地面,口中不停呕出鲜血,梅尽舒抱着她,嘶声喊道:“救救她,求你救救她!只要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毒性太强,梅衔雪虚弱道:“我收到你带血的官袍,他们说,你死了……阿姐伤心欲绝,好在……” 御医赶来时,怀中人已然气绝。 “哈哈哈——!”梅尽舒疯了,拔出那支毒箭,痛哭怒吼,对着孟雪燃绝望道,“七日床笫之辱,便是换来一具尸身?” 孟雪燃摇头,无助的恳求,辩解:“不是……不是我!你先冷静,先把箭放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要你偿命!” “好,你来杀我。” “杀了你,一切便能回到起点吗?”梅尽舒落下最后一滴泪,比起弑君,他更恨自己。 带有剧毒的箭头对准脖颈,不留任何余地刺入,血迹飞溅,模糊眼睛,他选择亲手结束这荒唐且下场凄凉的一生。 一夜凉透,孟雪燃依旧抱着梅尽舒满是血污的身体。 他厚葬了梅衔雪,却始终无法接受梅尽舒的死,为什么明明坐到了最想坐的位置,睡到了最想睡的人,拥有了权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错的究竟是他,还是所有人? 亦或者,是这玩弄命运的天命! 他好痛,痛到无法呼吸,却还是亲手擦拭掉梅尽舒身上血迹,替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婚服。 其实,他早就知道是谁下的毒,但真正面对时,是那般物是人非。 梅十一跪在殿中,神色不惧。 “陛下是要杀了我吗?” “既然知晓,就别犹犹豫豫。” “是你做的?”孟雪燃忽然开口。 梅十一坦诚道:“是我。” “你杀了她?是你在箭上浸了毒!”孟雪燃起身,拨开珠帘,疯了般掐住他的脖子,状若疯癫,理智全无,“你这个孤儿早就该死了!这条命都他给你的,可惜,是烂人,烂命!你这个畜生!” “哈哈哈——!”梅十一忽然嘲讽大笑,眼泪一颗颗落下,满是讥讽道,“你将梅尽舒关在寝宫里欺辱折磨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是个畜生,我送他去死,反而是畜生?”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卑微又自以为是,凭那不值一文的爱,便觉得所做之事不可恨了?” “你不会蠢到以为跟他睡上十年,百年,他就会失去自我爱上你?” “他可是梅尽舒,是你站在至高位也得不到的人。其实,该死的人一直都是你,孟雪燃,当年要不是他将你从雪里挖出来,你都来不及看这世间一眼。” “你说得对……我是该死。”孟雪燃抽出佩剑,狠狠刺穿他的心脏,梅十一似乎并不意外,毕竟,他也抱着必死之心前来。 就像,他得不到孟雪燃,孟雪燃也得不到梅尽舒。 临死之际,梅十一可怜的望着他,说出最恶毒的话:“若是……梅尽舒灵魂所在,必然会感谢我杀了他。谁让……他最恨的人,是你。” 这句话犹如万箭穿心,击碎孟雪燃最后一丝念想,或许从他想登上帝位那刻起,一切都大错特错了,以至,无法挽回。 他想要的,终究是最初的心愿。 晟初元年,新帝驾崩。 孟雪燃服下剧毒,与梅尽舒一同封入石棺。 同死,同冢。《 》 2、我做反派 第二章。 虚无之中,一道身影漂浮在空中,身无一物,墨发飘散,点点灵光凝聚成白纱包裹其身躯,千丝万缕的记忆自脑海抽离。 眉心飞出无数道银丝,被系统张口吞入。 我是谁……这里是哪? 眼前人脚尖点地,站在苍茫中,无边无际,脑海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系统:“欢迎回来,宿主。” “我的记忆呢,为什么不见了?” “是你在搞鬼?” 系统:“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你的记忆已被封存。” “凭什么?还回来!” 系统:“任务完成,记忆会自动解锁。” “那别废话了,快点开始吧。” 系统:“宿主所要执行任务为[帝星双生之祸]接替死亡人物‘梅尽舒’重启世界,扶持太子孟长祈登基为帝,便可功成身退,结算成果。” 【任务一,登基为帝之人必须是孟长祈。】 【任务二,需走重要剧情,且不可阻止其他人物剧情。】 【任务三,宿主不可穿嫁衣。”】 “谁会穿那玩意啊!” 系统:“好心提醒你嘛。” “所以,只要不违反以上规则,就能尽情发挥?” 系统:“是的宿主,现在将‘梅尽舒’失败原因以文字形式传送至您脑海。” 三秒过后,哀嚎出声:“不是,这太地狱了吧?” “加钱。” 系统:“无法完成此操作,但可以解锁‘梅尽舒’任意一段记忆,作为宿主完成任务的关键帮助。” “不想看,不敢看,加钱。” 系统:“你真不想看那七天七夜?” “你想看是吧!” 系统:“狗咬吕洞宾。” 意识世界关闭,眼前苍茫消失。 再次正眼,是景色别致,亭台楼阁重重的相府。 他一袭紫衣,趴在树下石桌前睡觉,长发披散,发丝后面别着一支细而长的银簪,绕着白紫交错的发带,随墨发一起被风吹起。 “大人,您喝醉了,要不回屋休息?” “啊,头好痛!”睁开眼,对着一张少年俊脸,那人正抱剑看他,“大人?” 额……我现在是,梅尽舒啊! 眼前出现一行提示:‘护卫,叶听。’ “无碍,回去吧。”梅尽舒摆出丞相应有的架子,跟叶听往屋内走,推门而出,一个更小的少年正在等他。 那少年约莫九岁,生的肤白如雪,长发微卷,瞳孔漆黑如墨,好漂亮的小孩,就是看着不怎么亲人。 梅尽舒揉揉额头,随口道:“这是谁生的?” 叶听凑到他耳边提醒:“这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啊!” 梅尽舒吓一跳,走进才看到提示:‘孟雪燃,皇帝与皇后嫡次子。’ 没错了,这就是那双生不祥,混淆帝位,祸乱朝纲的小白眼狼,虽说跟孟长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然是两个气质。 这崽子用大眼珠子直勾勾瞪他,脸上带着倔强和野心,那双眼睛没一丝俊朗,反而微微上挑多了几分魅惑,啧,自带挑衅,长大了不知祸害多少人。 ‘系统!’ “快出来,系统!” 系统将他拉入意识世界,询问:“宿主?” 梅尽舒道:“这小子拿的什么人设?” 系统:“反派啊。” “完了……!”梅尽舒两眼一黑,感觉要晕过去,“杀又不能杀,还得走重要剧情,我这炮灰男二活该被玩死吗?” 一想到‘七日床笫之辱,换来尸体一具。’不禁汗毛倒立。 且不说他,梅衔雪何其无辜,小公主何其无辜,堂堂大将军,为国尽忠,却不能与自己女儿相见,还要被算计致死。 不行,不可以,怎么能继续让孟雪燃做反派呢? 梅尽舒思来想去,下定决心道:“我要和孟雪燃互换人设!” 系统道:“什么?” 梅尽舒道:“我要做反派!” 系统为难道:“宿主,积分不够修改人设。” “不够就先欠着。”梅尽舒就差跪下来求他,死活不肯离开意识世界,“你就帮我这一次,一定会尽快补上!让孟雪燃做炮灰男二,也好比做反派啊!就当救我狗命了……” 系统道:“好吧,仅此一次。” 梅尽舒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被推出意识世界,再次睁眼,还是大眼瞪小眼的场景,但眼前显示仅他可见:【积分﹣10100】 造孽啊,两眼一睁就身负巨债。 孟雪燃十分不满,性格怪癖且冷漠的看着眼前人,毫无对长辈的尊敬,自觉是没名没份不受宠的皇子,也需得别人同他先开口,以示尊敬。 看到眼前人迟迟看着他打量,深觉无礼,且被忽视,年少憋不住心事的人,总会先开口:“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要捧高踩低,觉得我不受宠吗?!”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啪——!”孟雪燃话刚说完,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扇倒在地,捂着被打红的脸颊不可置信的望向梅尽舒,愤怒,屈辱,起身又要扑过来。 梅尽舒一脚将他踢飞出去,孟雪燃趴在地上,痛到起不来身,嘴里呜咽着,眼泪疼的啪嗒落了下来。 叶听吓得连忙挡住,生怕梅尽舒给人踢死了。 “大人,他还是个孩子……毕竟是皇子,您打他,这合适吗?” “打的就是他。”梅尽舒走上前,将孟雪燃从地上拎起,揪着衣领说道,“九岁,也该懂点事了,难道不知什么叫寄人篱下?” “虽然你是皇子,但皇上和皇后并未承认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是相府收养的义子,懂吗?既然是本相的义子,就该知道这里是谁当家做主。” “说啊,是谁?”梅尽舒逼着他开口。 “放……放开!”孟雪燃被他这幅反派十足的气势吓住,哽咽半天还在做无谓反抗。 看来还是没学乖,梅尽舒将他丢在地上,拍拍衣角说道:“既然嘴硬,那就送你回宫好了。反正你在那鸟不拉屎的静影楼台住了快十年,也不差多住十年。” “不要!”孟雪燃几乎是脱口而出,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小小的,像个鹌鹑,他太害怕孤单了,被藏在静影楼台的九年多里,只有一个嬷嬷和太监陪着他,没有疼爱,重视,和关心。 与其说藏,不如说是囚禁,怕他影响到皇兄的太子之路,怕他生出不轨僭越之心,怕朝臣知晓还有他这么一个双生子。 他算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容颜无双清俊高贵的男子,其实很会拿捏人的痛处。 不然,又如何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 孟雪燃微微低头,掩饰眼眶将落不落的泪珠,小声回道:“全凭相父做主。” 梅尽舒这才展颜一笑,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道:“这才乖嘛。”《 》 3、东宫挑衅 第三章。 用午膳的时候,梅尽舒坐在主位,桌子很大,他指指对面的椅子,说道:“毕竟是本相名义上的义子,也算相府半个主子,不必那么拘束。” 孟雪燃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坐在对面。 梅尽舒道:“今日虽然打了你,但作为一个长辈,哪有不教育孩子的,你说是不是?打你是为了让你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不留遗憾,哪个孩子没挨过打?” “你要理解本相的良苦用心啊。” “以后虽不能以皇子身份示人,但相父我会尽力护着你。” “嗯……我明白。”孟雪燃尴尬的点点头,面对眼前年纪轻轻的男子对他一番说教,不禁好奇,“相父今年高龄?” “咳,咳!”梅尽舒一口汤呛住嗓子,连忙擦拭嘴角,说道,“二十出头。” 孟雪燃又道:“那相父可有娶妻生子?” “自然没有!”梅尽舒被问的莫名,拿起一个包子塞在他嘴里,“好好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本相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谈何儿女私情。” 孟雪燃咬了口包子,指着他身旁的少年说道:“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在看我?” “啊?抱歉!”梅十一连忙别过眼神,往叶听身边站了站。 梅尽舒道:“他是本相捡回来的孤儿,取名梅十一,身手不错,人也机灵,比你大四岁,留在你身边照拂一二很不错。” “往后,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 呵呵……两条毒蛇,正好把你们俩凑一起。 不是断袖吗?他就将梅十一早早与孟雪燃撮合到一起,逐渐培养感情去,什么青梅竹马,同命相连,最好一辈子锁死。 这辈子孟雪燃这个狗东西爱和谁在一起都行,他一定牵线搭桥,全力撮合,总之别想惦记他半分!!! 孟雪燃婉拒道:“其实不用,能在相父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么定了,不许拒绝!”梅尽舒将话驳回去,转而又露出一副温和模样,“哎,也不能让陛下和皇后觉得本相亏待你啊。” “十一,跟少主好好相处。” 梅十一点头:“属下遵命。” 入夜,夏季的风很是燥热,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想起欠下的巨额积分,更是睡不着。 他点开积分页面,忽然发现还了一百积分! 梅尽舒激动道:“系统!系统!” 系统:“我在。” 梅尽舒道:“有什么快速赚积分的方法吗?若是不尽快还清负债,攒点家底,万一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可就麻烦大了。” 系统道:“介于宿主现在是反派,可以获取炮灰的厌恶值,和男主的信赖值赚取积分。” “看来,这双生子任务也没什难度。”梅尽舒心中暗喜,实在是简单,明日带上孟雪燃去讨好孟长祈,不就能一箭双雕。 既能辅佐男主,又能让孟雪燃这个炮灰死心。 啧,身为反派,确实有点恶毒了。 不过这样孟雪燃应该会很失落,很不甘吧,然后,再让梅十一去哄哄,好个一箭三雕的注意,梅尽舒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万积分可算没白花。 夜里,睡得正沉,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不对,这里是相府,哪来的贼人? 梅尽舒不作反应,闭上眼睛继续假寐,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脱鞋的声音,一个身影从被褥里爬进去,在他的被窝里拱了半天,然后贴上了他的脸。 “你做什么!” “相父,我不想一个人睡……我……” “所以你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想吓死谁?”梅尽舒掐着他脸颊肉,揪着小脸捏了捏,打算将人赶出去。 但转念一想,又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空位说:“真可怜啊,爹不疼,娘不爱的,你要记住此刻对你好的人是谁,懂吗?” 孟雪燃点头,侧身躺在他身旁,被捏红的一侧脸颊还在隐隐犯痛:“我知道,是相父。” 梅尽舒道:“既然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那咱们约法三章好了。” “第一,你虽委身于相府,但本相也不亏待你,让你做相府衣食无忧的少公子。等你十六岁时,你我便再无身份纠缠。你不再唤我相父,我也无需养育你。届时,我会入宫请陛下赐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成家立业,过自己的日子。” 孟雪燃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只能一字一句认真听着。 “第二,都说养恩大于天,本相不奢望你有所回报,但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可以生出半点僭越不轨之心,否则便天打雷劈。” “记住了吗?”梅尽舒叮嘱道。 孟雪燃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水灵灵的眼眶里蓄满泪水,结结巴巴回道:“相父……你如此嫌弃我吗?” 梅尽舒坐起身,心想话是不是太重了,他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自己这般对他,是否太过冷心冷情,于是板着脸用衣袖给他擦拭眼泪。 “不许哭,你只需回答记住没。” “记住了……相父。” “记住便好,行了,睡吧。” “那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呢?” “最后一条?”梅尽舒其实心中已有答案,但觉得没必要让他再受打击,不如就先留着好了,敷衍道,“等想好了再与你说。” “好。”孟雪燃应下,依偎在他身旁睡去。 第二日下朝归来,梅尽舒不喜束冠率先卸了头上的玉冠紫带,将发丝披散下来,沐浴过后,身心舒畅,穿上一袭白衣紫衫,腰间挂玉,长发别着一支银色长簪,起身往库房走。 他要给孟长祈挑一件礼物,最好是能让人羡慕的宝贝。 “叶听,你说送什么能别出心裁呢?” “太子殿下,应该不缺什么吧?”叶听摸不着头脑,随口提了个主意,“不如带点皇宫内没有的?” 梅尽舒掏出一袋银钱丢过去,吩咐道:“那你就出府随便买些吃食,反正此去是送心意。” 回到主屋,丫鬟送来好几件衣服让孟雪燃挑选,那双眼睛徘徊片刻,拿起紫色外衫的那件,正要穿戴,被突然打断。 “不许穿这件,太过招摇。”梅尽舒夺过紫衣,重新拿起一件淡青色,“紫色尊贵,你现在的身份不配穿紫色。” “青色好,有朝气,速去换上!” “是。”孟雪燃不敢委屈,接过衣衫迅速穿上。 梅尽舒盯着那张脸左看右看,将人拉到铜镜前点了许多麻子,然后带上面纱,确保万无一失,才坐上马车。 孟雪燃道:“一定要这么丑吗?” 梅尽舒道:“长得丑,活得久。” 马车行驶平稳,很快便到了宫门口,梅尽舒道:“若有人问起你的名字,便道‘梅九’记住了吗?” “是。”孟雪燃跟在他身后,不愿多言。 那是他在宫中活了九年也不曾踏足之地,明明他和孟长祈分毫不差,身份却天壤之别,同样的脸,同样的出身,他是不见天日的影子,孟长祈却入主东宫。 甚至,一年也只能见一次父皇与母后。 母后说……看见长祈,就如同看见自己,多么讽刺。 东宫真的好美,亭台楼阁,小山流水,宫人来来往往穿梭在各处忙碌,花草盎然充满生机。对比死气沉沉的静影楼台,让他难以接受。 梅尽舒看了眼正在檐下练字的太子,双目对视见,那身影立刻放下手中笔,冲他小跑奔来,“丞相!” “臣,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孟长祈拉着他往檐下走,拿起方才抄写的诗集说道,“父皇说孤的字迹不够俊,于是一直在练习,丞相觉得如何?” 梅尽舒道:“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写得一手好字,臣不敢多赞,怕殿下松懈了。” 孟长祈道:“丞相,别藏着掖着了,快说说今日来都带了什么好东西吧。” 梅尽舒拿出一个木盒,递给他:“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有两幅名画,想与殿下探讨。” “哇,糖山楂!”孟长祈很是喜欢。 孟雪燃觉得无趣极了,远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梅尽舒陌生到以为前几日跟他相处的是假的,他有些生闷气,转头去了假山处。 他捡起石子丢入水中,似在发泄。 梅尽舒查看积分提示:负9800,负9700,负9500。 孟雪燃口中默念:“讨厌你!讨厌你!” “喂,你是哪来的?”大皇子孟少凛不知何时出现在东宫,将坐在假山旁的孟雪燃一把拽下来,“问你话呢,哑巴!” 孟雪燃冷冷道:“我不是哑巴,也不认识你。” “哦?原来是个不长眼的。”孟少凛忽然扯掉他的面纱,大呼,“丑八怪啊!” “你!还我!”孟雪燃恼火,但眼前人比他高一个头,还偏要戏弄他,于是二人直接厮打在一处。 宫人连忙拉开二人,怒斥:“大胆,竟敢对大皇子不敬!” “好啊你,口渴了是吗?”孟少凛命人抓住他的左右手臂,将孟雪燃的头狠狠按进水池中。 “给本殿下喝个够!”《 》 4、性子太烈 第四章。 “唔——!”孟雪燃整个脑袋浸在水中,窒息与痛苦让他不断挣扎,冰冷的水灌入鼻腔,昏沉间,与过往痛苦记忆交叠。 他的头被抬起,片刻又按入水中,癫狂笑声充斥在耳边,与记忆中的哭声交杂在一起,那是母后在哭。 两年前,天降雪灾,由于嬷嬷疏忽,夜里不曾关紧门窗,让他不幸感染风寒。 浑身颤抖发烫的身体酸痛无力,口中是喂过药的苦涩,他依稀间听到了嬷嬷在哭喊,因照顾皇子不周,而被贬去浣衣。 天寒地冻,清苦劳累。 他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到门口,跪坐在门边恳求:“母后,不要带走嬷嬷……不!” “我什么都没有……求你了。” 然而母后的话是那么冰冷:“犯了错就应受到惩罚,你何必为她求情。” “母后会为你寻来更好的嬷嬷。” 孟雪燃趴在地上哭,母后命人将他抬回床上,亲自为他擦拭发烫的身体,然而一碗碗药喝下去,病情反而加重。 数日后,御医们纷纷摇头,跪在地上说小皇子必然活不过两日了。 皇后抱着昏迷不醒的小皇子痛哭,身为第一氏族姜氏嫡女的皇后,头一次与皇帝发生了不可开交的争执,她痛骂皇帝为什么一定要舍弃一子。 为什么不能为了她赌一次! 命悬一线的孟雪燃被失去理智的皇后抱出宫殿,一边哭,一边用手挖开厚厚的雪,双手冻到麻木也不停下。 她将自己的儿子埋入积雪中,剜心般道着歉:“母后对不起你……此生,无缘亲情,你安心的去吧。” “这一切,都是母后与你父皇的错,怪不得长祈……你若恨,便来寻母后。” 宫女哭着劝道:“娘娘……娘娘,小皇子他没断气,他还活着啊!” 皇后仰起头,迎着漫天风雪,泪水失控道:“这就是他的命——!” 孟雪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只依稀记得有个身影奋不顾身将他从积雪中挖出,就如同此刻,他要溺毙在水中时,同样有个身影将他拉回。 “大皇子!”梅尽舒凌厉的目光扫去,吓得那身影缩了缩。 “醒醒,别睡过去。” “咳,咳咳!”孟雪燃吐出好几口水,眼神涣散的看着眼前人。 梅尽舒道:“不知臣的义子何处得罪大皇子,竟险些丢了性命?” 孟少凛支支吾吾,满脸心虚道:“玩玩罢了,谁知道他是你的义子?丞相大人难不成还想怪罪本殿下?” “臣自然不敢。”碍于身份,梅尽舒确实拿他无可奈何,毕竟大皇子是贵妃所出,贵妃倚仗长定将军府,和相府本就不对付,此刻还不是惹麻烦的时候。 但大皇子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故而指责道:“想必大皇子玩得太过尽兴,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玩笑,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玩笑,臣闲来自然会同陛下说道说道。” 孟少凛脸色一变,瞪眼叉腰,很不服气道:“你想同父皇告状!” 梅尽舒道:“哎?此言差矣,不过闲聊几句罢了,怎能当真呢。” 孟少凛一张脸憋得通红,指着人不敢发作,又气不过:“你,你……!” “大皇兄,你怎能如此对待丞相大人?”孟长祈从身后走来,瞥了眼梅尽舒怀中抱着的人,摇头道,“你不对在先,理应向丞相大人道歉。” “给那丑八怪道歉?想得美!”孟少凛踢飞脚下碎石,指着他手中的糖山楂道,“听闻丞相来东宫了,想着来凑凑热闹,看来,是只愿意巴结太子一人。” 孟长祈道:“大皇兄哪里话,这个送你。” 朴实的木盒递上前,孟少凛看了眼,随手打翻在地:“宫外的东西我才不要!脏!”说罢,头也不回的带人离去。 孟长祈眼里全是对暴殄天物的气愤,蹲下身子去捡:“可惜了,这么好吃的糖山楂。” 梅尽舒道:“太子殿下莫要再去捡了,也不要将大皇子的话放心上,毕竟,武贵妃得宠多年,将他宠坏了。” “丞相说的在理。”孟长祈只能作罢,又看向他怀中的人,“您的义子?” 梅尽舒道:“是,殿下、” 孟长祈道:“他叫什么名字?可否与孤做个朋友?” 梅尽舒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臣的义子性格内敛,恐不讨喜。” 时候不早了,梅尽舒与他寒暄几句,便要离开东宫,孟长祈一路送他,二人行至东宫院外,才停下脚步。 “不必送了,殿下。” “那丞相慢走。” “等等。”孟雪燃不知何时醒来,何时恢复的意识,幽幽目光望去,对着孟长祈道,“我叫梅九,与太子殿下同岁。” 回去路上,梅尽舒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落汤鸡,莫名恼火。 这小子哪来那么多心眼!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想和太子做朋友?”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可我们是最亲的亲兄弟啊。” 梅尽舒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从马车一端直接拉到身前,眸光寒意尽显:“少给我惹麻烦,你若身份暴露,倒霉的只有你自己!” “好日子不想过的话,大可现在去死!” “我死?凭什么!”孟雪燃一口咬在他手背,跪在马车上挣扎,无能狂怒,“父皇母后,孟长祈,还有你!” “你们一个个都嫌弃我,巴不得我去死是吗?” “在没来相府之前,我甚至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皇子,每日藏在静影楼台,无人问津。直到来了相府,母后才给我取了名字,‘孟雪燃’因为……愧疚吗?” “毕竟,她是真将我埋在积雪中,想葬了我。” “现在连你也觉得我是多余的,想让我去死,那当初你又何必将我接来丞相府!”孟雪燃情绪激动,委屈又痛苦,哭着说,“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 梅尽舒沉默了,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他确实一直在提防眼前这个狼崽子将来反咬他,也在一步步为了赚积分刺激他。 可没想到,这小子性子太烈了。 “你……你先冷静。” “其实我,也没有很……” 孟雪燃抹了把眼泪,忽然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身影决绝,陷入夜色中。 梅尽舒大惊,扒在马车边缘怒喊:“叶听,快停下!” “快,快找,孟雪燃跳下马车跑了!” “主子,你终于慌了?” “你!”梅尽舒气的夺过马鞭,不痛不痒抽在他身上,“让你去找废什么话!” 叶听道:“主子,你对他确实有点狠啊,他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你当真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你很讨厌小孩?” 梅尽舒又给了他两鞭子,黑着脸亲自去找了。 …… 长街尽头,漆黑昏暗的巷子里,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走在堆满杂物的小道里,脚下时不时会被东西绊住,月光遮蔽,只能凭借感觉向前走。 一只野猫忽然被动静惊到,窜出来吓了他一跳。 孟雪燃浑身一震,加快步伐往前走,夜已深他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一次任性冲动,便足矣让他沦落街头,无家可归。 皇子做到他这份上,和路边乞丐有什么区别? 走到尽头,终于离开了漆黑无光的巷子,又是一条陌生的长街,他有些害怕,坐在一处有灯笼的屋檐下,暖红的光罩着他。 这样是不是瞩目一些,是不是能快点被找到? 其实跳下马车没多久他就后悔了,纵然梅尽舒不喜他,甚至是讨厌他,可在相府过着自由且被尊重的日子,一直都是他的愿望。 为什么短短一月便不知足了。 是他想要的太多吗? 也不知过去多久,京都那么大,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孟雪燃将下巴磕在膝盖上,眼皮子直打架,想睡又不敢睡。 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不能睡,打起精神,梅尽舒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着见他? 又过了半个时辰。 孟雪燃实在困的睁不开眼,狠狠拽了拽垂落的长发,恍然,眼底出现一抹浅色衣摆,绣着相府独特的梅花祥云图案。 他伸手拽住那抹衣角,仿若抓住救星:“对不起,相父,是我任性。” “我不跑了……” “我们回去吧?” “好啊。”眼前人嘴角弯弯,笑的温柔,眉眼间透着英气,身形修长,却不及梅尽舒那般高,穿着简单素净的女子服饰。 孟雪燃傻眼,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询问道:“你是?” 女子开口道:“在下姓梅,唤衔雪,你不是想回丞相府吗?那也是我的家。” “将军?”孟雪燃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梅尽舒的姐姐,以前听过梅将军打胜仗的事,还是嬷嬷当故事给他讲,今日得见真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梅衔雪牵着他的手往相府方向走,问他:“为什么和阿舒闹脾气呢?现在,整个相府都在寻你,不过好在虚惊一场。” “那……相父他,还在生气吗?”孟雪燃掩饰不住忐忑,手心全是汗。 梅衔雪道:“那你记住方才的道歉语气,我会替你说好话的。” 孟雪燃道:“谢谢梅将军。”《 》 5、培养直男 第五章。 街口已经响起巡逻声,梅尽舒还是第一次这么火大,心想,再过一个时辰找不见的话,就任由他去罢。 是死是活,全凭自身造化。 想是这么想,但看到今日还清的余额,整整一千积分,还是不由心软了。 身为反派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又要讨好孟长祈,还得提防身边人,对于养大觊觎自己的白眼狼这件事,真的过不去心底那道坎。 现在除了对孟雪燃狠一点,难不成要感化他吗? 若是能感化,上一世也不至于沦落那般惨痛境地。 转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向他走来,梅衔雪牵着畏畏缩缩的人,好似很怕他一样,总算让梅尽舒有点放心了。 梅衔雪推了推眼神发呆的孟雪燃,小声提醒他:“别怕,说啊?” “相父,我……”孟雪燃生怕挨骂,或者被送回宫里,心里不停打鼓,跳下马车时的那份决然,和此刻求和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对不起,我错了。” “要骂就骂吧,别把我送走好吗?” “累了,且不骂你。”梅尽舒质问他,“哪来的勇气跳马车,嗯?怎么不跳护城河呢?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以后不会了。”孟雪燃头低低的,眼睛肿的像核桃,可见其委屈。 “先回府吧。”梅尽舒要的是孟雪燃怕他,不敢以下犯上,生出歪心思,达到目的便可。往后他这条命还不知捏在谁手里,把人逼急了,万一记仇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打了个哈欠,着实累得慌,三人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梅衔雪好言劝道:“阿舒,别那么冷脸好吗?毕竟是小皇子,总得给三分薄面不是,下次再出事,我可没功夫帮你找了。” 梅尽舒道:“我自有分寸,阿姐,你也早点休息吧,对了,你不回自己府邸吗?” “不要!”梅衔雪一口否决,“那处府邸是怎么来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绝不会回去。也不会,向陛下低头。” 梅尽舒道:“阿姐,我想你留在京都,你莫要再触怒龙威,与陛下不睦,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梅衔雪道:“别胡思乱象,我这不好好的吗?” “那……你不想念公主吗?”梅尽舒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毕竟,那是阿姐的……”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这两年,我已经想明白了。” “真的吗?” “当然,我先是自己,再是将军,最后才是女子,母亲。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包括,拒绝入宫。” 梅尽舒笑了:“那便不回去,这里,永远是我和阿姐的家。” 宽大的床榻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依在一处。 没有争执时的大眼瞪小眼,心中平静无波,略显安逸。 孟雪燃拽着身上被褥,往梅尽舒身边凑了凑,说道:“相父,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吗?” 梅尽舒道:“你有家人,虽然他们在你心中不尽人意,不够完美,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不要……”孟雪燃试探着拉住他的手,渴望道,“我想和相父,想和梅将军成为一家人。” 梅尽舒如同揉小狗般,搓了搓他脑袋,困倦道:“睡吧,等你十六岁在做抉择。” 翌日,朝堂之上。 长定将军武靖非公然提及,在东宫时,丞相义子顶撞大皇子一事,言之凿凿表示丞相教子无方,肆意妄为。 梅尽舒冷哼一声,转身直视武靖非,质问道:“且不说在下是否将义子教养的肆意妄为,大皇子当日可是差点溺毙臣的义子,并直言此举为玩笑。敢问陛下,将军,此举可算玩笑?” “简直放肆!”身为皇帝的孟君玄听到自己两个儿子险些自相残杀起来,哪能不动怒。 他亲手将孟雪燃圈养在静影楼台九年,这九年里,孟雪燃安分守己,没惹出任何乱子,绝不会是武靖非口中所言的肆意妄为,不懂规矩。 对于此,他心中了然。 但碍于一方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他无法过于偏袒身为丞相义子的孟雪燃,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冷静处理。 但思来想去,还是气恼,武贵妃这个兄长未免过于偏向大皇子,已经不懂什么是避嫌了。 孟君玄开口道:“大皇子举止跋扈,轻贱人命,面壁思过三月。武贵妃教子无方,禁足一月,减俸半年。” “将军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武靖非低头,收敛锋芒,他不知陛下为何会偏袒一个外人,但对于话中无形的打压,倒感知得一清二楚。 看来,不能再帮大皇子明争,只能暗斗。 下朝时,梅尽舒走在前面,忽然在阶梯上被踩住衣摆,回头看见故作抱歉的武靖非,心里那个不爽,直接给了一记白眼。 武靖非道:“在下身为武将,鲁莽了,丞相大人不会介意吧?” “嘁,武将并非都鲁莽。”梅尽舒逮住机会拼了命损他,嘴要多毒有多毒,“一身蛮力,便要别人高看几分不成?在下家中镜子多,给您送几面照照?” “你!”武靖非气得直指过去,“会嘴皮子功夫算什么,还是回去好生教养你那来路不明的义子吧,别是,跟哪个女子偷偷摸摸所生。” “啧,没看出来,丞相平日里矜持稳重,私下很是风流呢。” “不过,做男人还是得有担当,就算是亲生的,也没人在意。” “呵,不劳挂心。”梅尽舒不屑道,“将军若觉得在下只会嘴皮子功夫,那可大错特错,遇见有些无赖,在下也略通拳脚。” 武靖非道:“啧,今日怎么不见梅将军?” 梅尽舒大步往前走,与他拉开距离,嘴里低声骂着:“癞蛤蟆还惦记天鹅肉呢,你也配!” 当初若不是武靖非在宴会酒中下药,想趁机玷污阿姐,霸占梅家军,又怎会阴差阳错与陛下荒唐一夜,并生下公主。 这王八蛋至今还不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还想着吃天鹅肉,他此生定与武氏不死不休!为阿姐出口恶气! 叶听将他接回相府,一路上,思量着对孟雪燃的打算。 毕竟是皇室血脉,也不能这么荒废了。 九岁,还是能改变许多的,不如……就让他多接触接触女孩子,万一以后是个直的,更是皆大欢喜了! 相府花园内,梅衔雪正兴致勃勃的教孟雪燃习武练剑,梅十一也在,三个在花园里练的不亦乐乎,十分融洽。 “阿九,你跟十一多学学,要内练一口气,马步扎稳些。” “梅将军,你能天天教我习武吗?” “若没什么意外,倒是能教你几年。” “谢谢梅将军,我一定会好好练武的!” 梅尽舒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就算谈不上喜欢,也不免生出几分惋惜,若论资质天赋,孟雪燃绝不比孟长祈差,甚至精雕玉琢后更为出众。 可惜,他一出生便背负太多,混淆帝位,祸乱朝纲,这种压倒人的变数,在帝王家是绝不允许的,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要怪只能怪他真的命不好,偏偏是双生子中的次子,若寻常妃嫔所出,还能蛰伏静待时机,可其生母为中宫皇后,便彻底断绝了所有念头。 罢了,罢了。 这一世总归是个炮灰,兴许翻不起什么浪来,他应该多担心一下自己身为反派这件事,到时候该如何全身而退。 “叶听,叫人送壶茶水过去。” “好嘞。”叶听带着泡好的茶亲自去送,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孟雪燃端着茶盏猛灌一大口,看到叶听就知晓梅尽舒肯定也在附近,于是瞥见人影后丢下茶杯就扑了过去。 他心里还是很在乎的,尽管梅尽舒对他不咸不淡,没有好脸,可每次下朝时,都会候在远处瞧瞧看上一眼。 “相父,你回来啦?” “嗯。”梅尽舒问他,“你喜欢练武?” 孟雪燃点头:“我想……有资格站在相父身边,” 梅尽舒道:“跟过来。” 孟雪燃跟随他来到书房,看着眼前人端坐在书桌前,不禁有些走神,梅尽舒让他往前走,他便走近一些,让他走到桌前,他就乖乖站在桌前。 梅尽舒丢给他一本书,让他翻开看。 “这是?”孟雪燃拿起书,上面写着‘二十四孝’他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看这个啊!我,我会孝敬相父的,不想看这个……能不能学点别的,比如骑马射箭?” 梅尽舒道:“谁让你孝敬我了?是让你谨记孝道,顺带学学尊老爱幼。” “来,写两个字看看。” “写什么?” “随便。” 于是孟雪燃拿起纸笔,很认真的开始写;‘相父仪表堂堂,容貌清俊无双,然为人文武双全,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不苟言笑……’ 梅尽舒看完之后,将纸团起来丢在他头上:“评价的很好,明日滚去学堂吧。” 第二日,梅十一手中拿着学府庚帖,带着孟雪燃前往学堂,听说,那是京都最好的学府。 孟雪燃觉得相父对他还是很好的,可万万没想到,是女子学府? 为什么! 这是报复,一定是报复!《 》 6、美人堆里 第六章。 “不对,这不对,一定是搞错了!” 眼前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女学子们交头接耳,讨论着门口两人。 孟雪燃脸刷一下红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他还从未与这么多人接触过,许是习惯了在静影楼台的安静生活,面对旁人交头接耳的打量与窃窃私语,难堪到想要逃。 “十一,你快看看……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里没有男学子,定是走错地方啊!” “少主你先冷静。”梅十一连忙拿出学府庚帖,对比匾额上的名字,再三确认后说道,“没错啊,庚帖上写的就是芳华学府。” 孟雪燃站在原地,迎着灼灼打量的目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什么会是女子学府,他分明是男子,相父难道连这个都会搞错吗? 思及此,不由一阵心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难道是故意为之? “十一,我们回去吧。” “啊?就这么回去,会不会挨骂?” “挨骂我也认了,为什么要来女子学府啊,相父明明知道我是男子,还这般刻意安排,我要找他问个明白!” “别别别,千万不要啊!”梅十一挡住去路,好心劝道,“以我对丞相大人的了解,肯定不至于弄错学府,至于为什么是芳华学府,还是等课业结束,回去再问吧。” “可是……不行啊!”孟雪燃被推搡着往里走,脚下如同生根一样,梅十一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拉到院中,他被迎上来的女学子围绕在中间,小声质问道,“你故意的吧?我没跟女孩子接触过,好不适应……” “太丢人了,我想走。” “十一,十一?!”孟雪燃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那家伙竟然丢下自己跑了! 迎面走来一眉目温和,静雅端庄的女子,长发挽起,带着一朵月白色的花,身穿蓝色院士服,和学子们相差不大。看得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孟雪燃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女子上前牵住他的手,开口道:“你就是相府小公子?在下是芳华学府的院长,名唤曲静竹。不必紧张,这里虽为女子学府,但在下受丞相大人所托,会对你一视同仁的。” “嗯……我知道了。”孟雪燃只得应下。 曲静竹带他步入学堂内,安排好授课位置,又带他去午休的房间参观,安静,清幽,学府内一应俱全,除了身份不符,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告别曲静竹后,他独自坐在窗边,为什么偏偏是女子学府,孟雪燃望着景色发呆。 “少主?”梅十一在门外唤他。 孟雪燃道:“你还知道回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路!” 梅十一道:“学堂不许学子以外的人进入,我只能在学子们休息的地方等你。你瞧,这里全都是等候小姐贵女们的仆从。” “还真是。”孟雪燃走到门口观望,发现除了一间屋子门口没有侍从,每间屋子外面都有人在等候,不愧是京都名声在外的学府。 屋外,钟声响起,传遍每一处角落。 梅十一催促道:“别想了,先去学堂吧!” 学了两个时辰的四书五经,可算结束半日课业,教书先生离开后,他脑袋昏沉,趴在桌子上睡觉。 还没缓过劲来,一本厚厚书籍砸在他脑袋上,抬头看去,不知是谁的无意之举,全然没放心上,正前方一女学子见他无动于衷,起身大步走来, “没看到本郡主的书掉在你脚下吗?” “哦。”孟雪燃弯腰捡起,递过去,“还你。” 眼前女子将书籍打落在地,趾高气昂看着他,质问道:“你一个男子,凭什么舔着脸来芳华学府?听说,你是相府义子,啧,从头到脚都很一般啊。” 孟雪燃道:“在下身无长处,郡主不要地上的书,那便不奉陪了。” 眼前人明显是个不好惹的主,还是离她远点的好,他又不认识什么郡主,怎么一副要找茬的模样,他很好欺负吗? 忽然,一个身形怯怯的女子被推上前:“白棠,告诉他我是谁。” 叫白棠的女子手指绞着衣袖,眼神飘忽,毫无气势的说着:“这位是毅国公府千金,皇帝陛下亲封的郡主,步今虞。” “以后……你见到郡主,必须唯命是从。” “知道了吗?” 白棠说完,再次被推到一边,步今虞挑起孟雪燃那张脸肆无忌惮的打量,叹息一声道:“出身一般,才学一般,怎么连长相也这么一般?” “丞相大人为什么要选一个脸上长麻子的人做义子?若是没有脸上这麻子,确实可以做本郡主的狗。” “要不,给你一个机会?” “呵呵……!”孟雪燃打开她的手,起身往学堂外走。 步今虞还从没被人拂过面子,追着他一直走到休息的院子里,仗着年长孟雪燃两岁,揪着他的卷发不许人走。 “站住!还从没有人敢给本郡主脸色看!”跟在身后的几个女学子看眼色行事,前仆后继,七八个人才将孟雪燃按在地上。 孟雪燃倒在地上挣扎,双腿双臂被按得死死的,怒道:“你不怕我告诉曲院长吗!放开!” “哟,威胁人啊?”步今虞嘲笑出声,转头对白棠说,“笔袋呢?” 白棠小声劝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相府公子,若第一天就……还是别了吧。” 步今虞道:“怕什么,区区相府义子,又不是亲生的。快点,拿过来!” 白棠还想犹豫,随后笔袋被毫不留情抢过去,步今虞实在讨厌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将人一脚踹在地上,不耐烦道,“滚远点。” “你想干什么?!”孟雪燃睁大双眼,看到她拿起笔凑近自己。 步今虞笑声不断,用笔在他脸上作图,右边画了个大王八,左边写了两行字,顶着额头上的‘王’非要让他学老虎叫。 “哈哈哈,真好笑,快叫一声。” “狗叫,狼叫,老虎叫,你快学啊。” 嬉闹声一片,孟雪燃倍感羞辱,在一众人松懈时挣脱束缚,他跑回屋子,心中憋了诸多怨念,将书袋愤愤丢在地上。 梅十一见他脸上被画成花猫一样,身上沾了许多泥土,整个人脏兮兮,连忙拿起帕子擦拭,担忧道:“怎么回事,被学姐们欺负了?” “哎?怎么擦不干净?”梅十一连忙安抚,“等等,我去打水!” 孟雪燃坐在铜镜前,这张脸实在是笑,尤其是左脸上的两行字,‘丑八怪,没人爱。’他简直气到说不出话,这郡主怕是只会仗势欺人了。 罢了,且先熬过今日。 …… 梅尽舒在府中悠闲不已,没有那小崽子在身边,看书品茶,练剑赏花,别提多自在。 进入意识世界,更让他吃惊的是,积分还了整整八百! 这小子到底在芳华学府经历了什么?对他的怨念如此深重,难道,孟雪燃跟那些女学子相处的不好? 不管了,反正他已经打点好了。 梅尽舒道:“系统,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掌控人生啊。” 系统道:“完成登基任务哦。” 梅尽舒道:“可是,孟长祈对我的好感度一直不高不低,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系统道:“宿主,目标回来了。” 梅尽舒刚离开意识世界,迎面对上一张狼狈的脸,身上脏乱,眼中全是对他的怨气,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 “干什么,要吃人啊!” “相父,你为什么……” “怎么这么脏,先去洗洗再来说话。” “我……”孟雪燃一见他,委屈都要溢出来了,可惜眼前人完全不吃这套,尽管他再可怜,再无辜,也得不到半分安慰。 梅尽舒自然没瞎,哪能看不出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委屈成这样,但凡是个人都会有私心,可惜,他是个反派,心软的话,怕是会死的很惨。 周旋在两个皇子之间,他只能一心一意向着孟长祈,辅佐孟长祈顺利称帝。 “相父,你真的不在乎我吗?” “啊?怎么会呢,小孩子别瞎想。” “可是,郡主说我是丑八怪。”孟雪燃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向他怀中,紧紧将人抱住,声音夹杂着糯糯哭腔问道,“为什么要将我送去芳华学府,那是女子学府,我不要去了。” 梅尽舒很是嫌弃脏兮兮的人抱着他,皱着眉头哄道:“女子有什么不好?梅将军也是女子,你不照样跟她学武?” 孟雪燃摇头:“那不一样,梅将军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为人和善,正直。郡主只会欺负我,让我做他的狗。” “啊?这确实有些过分。”梅尽舒看他狼狈的样子不像说谎,听闻郡主锦衣玉食很是骄纵,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骄纵。 原以为能让孟雪燃喜欢与女子们相处,结果被一通欺负,这郡主空有美貌,怎么性子如此嚣张,亏他还将希望放在了郡主身上。 弄巧成拙。 “相父,衣服脏了。对不起” “不碍事,一起去沐浴吧。”《 》 7、一起沐浴 第七章。 梅尽舒今日心情很不错,带着他一起前往后院温泉,话说他还从未跟别人一起沐浴过,会不会又让这小子觉得自己对他好了? 踏入门内,氤氲之气扑面而来,珠帘上挂着水汽,纱幔被风吹动,轻轻摇曳。 水流声阵阵,梅尽舒旁若无人的宽衣解带,将衣衫褪尽,顺着石阶踏入水中,靠在池壁旁舒服的呼出口气。 “怎么还不下来?” “男子汉,磨磨唧唧的。” 孟雪燃蹑手蹑脚脱掉衣衫,身形修长,却很瘦,但肌肤却如梅尽舒一般白皙,吹弹可破,他方才不敢直视,只隐隐看见两条细长白净的腿,好别扭,他也是头一回跟人一起沐浴。 “小鸡仔似的,在宫里吃不饱饭吗?”梅尽舒打量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瘦,平日里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此刻才发现细胳膊细腿,一只手就能拧断。 孟雪燃道:“嬷嬷有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但是……她死了。” 梅尽舒知晓这是他的伤心事,还是开口道:“因为什么?” “是母后处死了她。”孟雪燃脸上全是难过,作为从小照顾他的嬷嬷,感情甚至超过了母后,年少重情之人,怎能不伤心,“因为一场病,险些要了我的命。” “可那时候,母后一直在东宫陪着太子,并不知晓我病了。等病情严重时,她将责任全部怪罪在嬷嬷头上,认为是嬷嬷照看不周,才会让我生病。” “母后全然不听我的恳求,执意处死嬷嬷。后面了派来新的嬷嬷来伺候,我不喜欢,不习惯,便消瘦了些许。” 这下梅尽舒总算知晓他为何如此命苦了,记忆中,是他亲手将孟雪燃从雪堆里挖出来,皇后与皇上都觉得孟雪燃回天乏术,救不活了。 是他恳求之下,将人带回静影楼台照顾了半月有余,才寻回一条命。 梅尽舒啊梅尽舒,为什么你如此心善!若非他已经觉醒意识,彻底掌控身体,怕是跟前世的梅尽舒一般下场。 心软之人,总会给自己惹下麻烦。 要是不多管闲事,孟雪燃估计已经躺在帝陵里了,他只管专心辅佐孟长祈称帝便是。 可惜人活不能掐死,暂且养着吧。 梅尽舒道:“斯人已逝,别难过了,人要学会舔舐伤口,放下过去。” 孟雪燃道:“那相父有烦恼吗?” “有,就是你。”梅尽舒道,“过来,给你洗洗,脏死了。” 孟雪燃小心翼翼挪到他跟前,背对着他,发带被解开,梅尽舒拿起木梳,沾了些桂花油帮他梳理毛茸茸的卷发。 真好玩,像只大黑猫,梅尽舒大手揉了揉那颗脑袋,啧,怎么还有泥巴。 “郡主对你很过分吗?” “很过分!” “她对你做了什么?” “她们七八个人将我按在地上,在我脸上写字,画王八,还说我是丑八怪……相父,我很丑吗?” “嗯……不丑。”梅尽舒将人转过来,拿起帕子擦拭掉他脸上的麻子,打量道,“你要是好好吃饭,读书练武,长大后肯定能迷倒郡主。” 孟雪燃道:“不要,我讨厌她。” 梅尽舒道:“那你可有喜欢的事?” 孟雪燃想了半晌,说道:“就不能一辈子跟着相父吗?” 话落,梅尽舒将他的头一把按进水里,看着人在水中扑腾许久,才将其拎起来,孟雪燃跟落汤鸡似的咳嗽,抓住他的手腕质问:“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自己想!” “十六岁与相父划清界限,成家立业……” “记住就好,给我刻进脑子里。” “嗯……我会记住的。”孟雪燃垂着头,泪珠在眼眶打转,小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有人照顾他,陪着他,却要牢记分别的日子。 他一点都看不懂梅尽舒,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相府少主的尊严,时不时的关心与体贴。可好不过三秒又像变了个人,会打他,训斥他,总是板着脸说话。 难道这些所谓的好,只是因他是皇帝的儿子?迫于无奈之举? “相父,我从没想过和孟长祈争!” “更不曾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 “为什么信你?”梅尽舒丢掉手中帕子,十分认真同他说道,“你现在言之凿凿的话,怎知十年八年后不会变呢?人是最善变的,最不可信的,乳臭未干,还敢口出狂言。” “什么叫防患于未然,什么叫以不变应万变,你懂吗?” “或许皇后在双生子未出世前,也信誓旦旦的说过会一视同仁,疼爱有加之类的话。可结果如何呢?谁又能预料未曾发生之事!” 孟雪燃气不过再次将自己委屈哭了,转过身不想理他,抽抽搭搭忍着声音。 “说你两句就哭,转过来!” “不想理你!” 还长脾气了?梅尽舒掐住他后脖颈,再次将人按进水里,寄人篱下还敢跟反派这么说话,看来还是没学乖。 反复两次后,孟雪燃终于认输了,摇着手说:“别来了,我理你……我理你。” 梅尽舒道:“记住,只有我嫌弃你的份,你还没资格耍脾气。” “哦。”挨了教训,孟雪燃泡的头昏脑涨,起身去更衣,找了半晌说道,“相父,我的衣服?” 梅尽舒这才发现,好像没给他准备,只好尴尬起身,自顾自穿戴起来:“那个,我一会让十一给你送过来。” “你要不介意,也可以光着屁股跟我回去。” “才不要!” “噗嗤。”梅尽舒忍不住笑话他,“放心,没人看你。” “不要!” “那就等着吧。” …… 相府清净,没几个侍奉的下人,能留下的都是踏实人。闲暇之余叶听和梅十一会帮忙处理一些小事,比如给鱼缸里的鱼喂食,花草浇水,回去时,正好碰到在收拾院中落叶的梅十一,让他去给孟雪燃送衣服。 人活得通透,就会徒生烦恼,多出许多痛苦,明知道梅十一对孟雪燃死心塌地,不惜背叛他这个主子,若是可以,真想跟叶听二人在此处养老,将其他人统统扫地出门。 他喜欢躺在书房的软塌上打盹,正巧还没到晚饭时间,沐浴后倦意袭来,没兴致再去想东想西,合眼睡觉。 忽然被拉入意识世界,他左右环顾,开始查看自身权限,结果因为积分还是倒数,没解锁任何权限。 不过意外的是,当初保留的一次查看记忆奖励还在。 梅尽舒呼唤道:“系统?” 系统道:“我在。” 梅尽舒考虑半晌,询问它:“我想知道,当初是什么原因,让孟雪燃萌生了登上帝位的想法?以至于最后众叛亲离,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当皇帝。” 系统道:“上一世孟雪燃有过很多次想登上帝位的想法,但由于各种原因,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提取最为关键的节点,宿主稍等。” “好。”梅尽舒知道一个出身不凡的人,怎么可能甘于人下,做高高在上之人身后永不见光的影子。 如今的孟雪燃不过是年少无知,心怀懵懂,稚嫩时尚且费心费力勉强掌控。可随着时间增长,心性成熟,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若是在他最想当皇帝的那刻阻止他,挽回他,或许会防患于未然! 系统道:“记忆节点回溯完成,是否进入?” 梅尽舒道:“是。” 眼前白光乍现,刺目到无发睁开,身体也跟着坠入旋涡,意识短暂消失片刻,恍然睁开眼睛,是一处华丽宫宴。 宫殿内歌舞升平,言笑晏晏,过往宫人来去匆匆应接不暇,一时间眼花缭乱不知该何去何从,靠在身后漆红的柱子上,忽然看到一身正装的太子。 那人身着一袭白色绣金锦服,头束金冠,坠着长长金色穗子,端庄雅正,眉目间笑意温和,直直向他走来。 这是孟长祈,还是…… 不对,这是太子,怎么可能是孟雪燃,他一定是糊涂了,才会将二人混淆。 孟长祈上前贴心询问:“花灯节,丞相大人为何在此出神?” “嗯?”竟然是在同他说话,难道,此刻在身临其境体会当时的处境?系统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体会的如此真切,像傀儡一样被操纵着。 “见过太子殿下。”梅尽舒拱手行礼,心想,眼前人丰神俊朗,高贵从容,同一张脸,和孟雪燃那叛逆的妖孽截然不同。 孟长祈引他走入宴席,二人坐在一处,共饮杯中酒,相谈甚欢。 不行,头好晕,快要不行了,梅尽舒强撑着与他洽谈,轻柔眉心:“臣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不然一会看不到花灯与烟火,岂不遗憾。” 孟长祈道:“说的也是,来人,奉茶。” 梅尽舒端起茶猛灌一口,想缓解一下酒劲,谁料,连身体都开始麻木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惊慌起身,招呼都来不及打转头往殿外走去,这种感觉好像被下药了,那酒有问题,茶也不太对劲,怎么办,为什么没人在他身边?《 》 8、床榻羞辱 第八章。 身体越来越僵,每走一步都吃力万分,最后只能靠在廊下,侧身倚在栏杆上趴着,完全不知药性多久,是谁给他下的药。 早知道还不如推辞的好,独自一人赴宴,着了道也不知去哪暂避,他现在这幅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万一真遇到心怀不轨之人! 不行,好热,药效逐渐发作,心底躁动难耐,六月花灯节,天干物燥,宫里又难得热闹一回,连宫女太监都会借此机会忍不住偷换情物。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去抹,连手臂都变得无力,晕眩感袭来,听见一阵脚步声路过,不由开口道:“站住!” 几个宫女闻声顿住,上前道:“见过丞相大人。” “扶……扶我!” “大人可是喝醉了?” “是,是的……且先扶我去偏殿。” “好。”宫女左右将他搀扶起来,艰难往前走,梅尽舒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宫中侍奉的婢子也不过十四五岁,走起路来摇晃吃力,左右颠倒。 一声巨响,夜空炸起绚烂烟花,耀目璀璨,应接不暇,所有人都抬头凝视上空,包括眼中已经迷离的他。 好美的烟花。 纵然只有一瞬间的灿烂,也足以让所有人为其驻足。 宫女边走边看,眼睛被烟花吸引住,梅尽舒一脚踩在裙摆上,重心不稳,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 “快,将大人扶起!” 两个弱女子自然抬不动他一个大男人,梅尽舒被折腾半晌,忽然觉得身子飘了起来,意识回笼,如在云间,鼻息传来很香的味道。 不对,谁在抱着他!身体一震,紧接而来的便是如海水般汹涌的情欲,他僵硬的抓住眼前人手臂,质问道:“你是谁,速速放开!” “在下,乌寰太子,楚灵纪。” “大人,我们应该在朝堂上见过的。” 梅尽舒两眼一黑,怎么会被乌寰太子撞见,还将他大摇大摆抱在怀中,成何体统,管他是谁,总之先给老子撒手! 然而张口却变成了软绵绵的喘息:“多谢殿下,但此举实在不妥。” 楚灵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在下不忍大人睡地上着凉,所以擅自做主将您送去偏殿。” “多谢,但我还是自己走吧。” “你这样……确定能走?” “请殿下松手。” “依你。”楚灵纪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跟随身后,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来,究竟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药了? 看他浑身僵硬,面色潮红,如提线木偶一般,根本就无法走去偏殿,仔细观察,好像中的是乌寰独有的一种幻情药。 梅尽舒在心里咬牙切齿,将能骂的人都骂了一遍,包括身后那位凑上来的乌寰太子,真烦人,到底有多好看,怎么还赖着不走! 勉强走了几步,脚下虚浮,双腿如同两根筷子,头脑晕乎,天旋地转间,直挺挺向一边歪倒去,颇为滑稽。 楚灵纪赶忙将他拦腰抱住,尴尬道:“还是我送你去吧。” “别多想啊,我只是在做好事!” “做好事而已……” “咳!”梅尽舒难受的皱起眉头,楚灵纪抱起他往前走,按理说大家都在看烟花,赏花灯,没人会去寂静的偏殿休息,怎么就恰巧碰到孟长祈了。 “梅大人?!”孟长祈惊呼出声,依旧保持风度,上前道,“不知……乌寰太子因何抱着我朝丞相?” 楚灵纪连忙解释道:“他,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本殿下送他去……” “有劳殿下好心。”孟长祈将人从他怀中接过,客套道,“殿下不远千里来晟国,正逢花灯节,理应赏花饮酒,做客谈笑,来人,送殿下回宴席好生招待。” 话说到这份上,楚灵纪自然要回去,最后看了眼梅尽舒紧闭双眼的侧脸,便跟随太子侍从转身离开。 孟长祈将人带到偏殿,放在软榻上,端来一杯茶水灌进去,然而此举如饮鸩止渴,根本起不了分毫作用。 “好难受……啊……”梅尽舒呼出一口热气,睫毛轻颤,面色红的极不正常,嘴边还挂着盈盈水渍,这番模样是孟长祈想都不敢想的,更别说看了。 他触摸眼前人额头,好烫,是醉了……还是? 不敢细想。 “丞相,丞相?” “梅大人?”孟长祈试图唤醒他,可是越看,心跳的越快,指尖向下滑动,抚摸上那张清俊冷艳的面庞,僭越到心都要跳出来了。 梅尽舒简直要疯了,他怎么可能和孟长祈……难道,他们两个真的有过一腿?! 不可以,绝不可以!梅尽舒拼尽全力睁开双眼,看到那张离自己很近的脸,好想一巴掌扇上去,可药性使他身体无法行动,开口的话也变得软绵绵:“长祈……是你?” “是,是的。” “帮帮我,长祈……” “如何帮你?孤要怎么做?” “我中毒了,需要……”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显然,孟长祈已经懂了,梅尽舒僵硬的躺在软塌上,像一条任人摆布的鱼,一双大手在他身上游离,抚摸到腰间,去解腰带。 衣衫散乱,露出香肩,松松垮垮的腰带被丢在一旁,梅尽舒感觉自己要死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他别过头在心中疯狂嘶喊,无法接受,无法承认。 恍惚间,对上一双愤恨之极的眼睛,吓得他惊出冷汗,指节颤抖,仿佛被抓奸。 “长,长祈……!”梅尽舒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耻,被人暗中偷窥到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算是完了。 难怪孟雪燃如此恨他,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得到过的人,忽然失去了唯一依赖且交付真心的人,如何能不疯癫。 他真的怕了,想阻止这一切。 然而孟长祈此刻还未察觉到暗中窥视之人,并未看到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全然沉浸在旖旎暧昧的缠绵中。 他俯身,亲吻在梅尽舒雪白的肌肤上,吻至锁骨,轻柔试探,见身下人并未抗拒,才敢一点点吻向脖颈,脸颊,轻嗅发丝间淡淡冷香。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让梅尽舒浑身酥麻,仿佛被药性控制的傀儡,甚至渴望更多……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做不到阻止眼前行为。 结束吧,快点结束!他已经不想再看下去! “长祈,别……!”梅尽舒声音细如蚊声,示意他不要再进行下去,“这是不对的,我们不能这样。” “你走,不要管我。” “为什么?”孟长祈不愿离开,执意问他,“你也是喜欢孤的,对不对?” “喜欢,但不是现在这种。” “不可能……孤不相信你从未动过心,东宫里,你送的东西可以摆满一间屋子。你时常下朝后会在东宫陪着孤,书法,剑术,讲故事。这么多年,只有你坚定不移,站在孤身边!” 梅尽舒想死的心都有了,所以他怎么做都不对了?! “够了……你是太子殿下,臣对你好,也不过是想站在对的一方。” “所以,你一直觉得孤是对的人?”孟长祈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肩,心中欢喜不已,“承认动心很难吗?梅尽舒,孤会证明,你没选错人。” 梅尽舒瞥了眼窗外,伸手僵硬的推他,他真的怕孟雪燃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指甲狠狠抠入掌心,咬牙道:“放开……长祈,你不能碰我。” 孟长祈道:“为什么?孤愿意承担喜欢你的一切后果!” “不行——唔!”孟长祈捏住他的下颌,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低头便要吻下去,然而还未触碰到那张唇,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梅尽舒惊魂未定,张口喘息,关键时刻,孟雪燃将他打晕了。 “花灯节,偷情夜,饥渴难耐到这种程度了吗?”孟雪燃冷嗤一声,坐在床榻边上,眼神死死绞住身下衣衫不整之人,“迫不及待与我划清界限,就是想跟孟长祈偷腥?” “没有……阿九!” “不是划清界限了吗?为什么还要叫梅九这个名字!” 梅尽舒被他吼的表情怔住,眼泪瞬间续满眼眶,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抓住孟雪燃的手臂,却发现此刻半点都动弹不得。 “你知道,今夜我找了你多久吗!”孟雪燃按着他的肩膀,怒不可遏道,“这些年,你给了孟长祈那么多关心,那么多爱,现在连自己都要给他,你可真伟大!” “可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你对他死心塌地,不惜付出一切,你想做什么?” “你是想做妃子还是相当皇后啊?不会,是想以后在后宫里跟别的女人争宠吧?瞧瞧你这幅放荡样子,别说孟长祈了,是个人都想上!” 梅尽舒简直快要被气死,倒反天罡!恨为什么不能打死这个混蛋,哭有什么用,为什么不骂他,反驳他! 梅尽舒啊,此生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执着什么?《 》 9、不要碰我 第九章。 孟雪燃抚上他的脸颊,得不到回应,便只能自言自语,他知道,方才那番话一定激怒了梅尽舒,可那又如何,今夜,注定是要与他一起度过的。 “我们换个别的地方吧,好吗?” “你不说话,便当做答应了。” “别,碰,我……!”梅尽舒感觉身体的药性在减弱,或许再过一个时辰就能行动自如,面对眼前虎视眈眈的人,他以为即使孟雪燃在气头上,也不敢真将他如何。 那番羞辱的气话,只当是口不择言,可是他的心软并不会得到回应,反而是一场占为己有的掠夺。 孟雪燃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面对命令,只觉得可笑,他将人抱起,纵身跃出窗外,悄无声息的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空旷院落。 “今夜,我们就在这里度过吧。” “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 “你来过的啊,怎么忘记了?”孟雪燃抱着他转了个方向,好让他看清眼前事物,“想起来了吗?” “你疯了?带我来静影楼台做什么!”梅尽舒难受不已,但更多的是无措,内心隐隐不安的感觉要将他折磨疯了。 他知道这里是孟雪燃藏了九年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要带他来此处,这里荒废太久,萧条落寞,漆黑的殿中落满灰尘,门窗摆设结满蛛丝,风吹过,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重回故地,却让我觉得好陌生。”孟雪燃将他放在自己小时候睡过的床榻上,趴在他身上说,“是不是所有人都向往权力与地位?也包括你?” “如果你真的喜欢孟长祈,那我为何不能呢?连做他的替身都不配吗?” “还是说,你喜欢的只是太子这个身份。” “若是换做我,是不是也能……” “啪!”梅尽舒不知哪来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向他道歉,“我不是真的想打你,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些。” “哈哈哈……无需解释。”孟雪燃忽然笑了,扬起的面容是那么狰狞,转瞬又化作温柔癫狂的模样,说出的话令人汗毛倒立,“我不会生气,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会更过分。” 话音落,梅尽舒的衣衫被用力扯下,飞落在地上,瞳孔放大的瞬间,是欺身而来的吻,堵住所有崩溃与呐喊。 他挣扎,双手却被死死按过头顶,像一条濒死的鱼,折腾不了几下,便失去力气,不着寸缕的身体传来寒意,他用力咬下去,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疯了,这个疯子! 梅尽舒在心底疯狂嘶喊:“结束,结束!” 他已经无法接受,全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梅尽舒,和他背道而驰,付出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给我结束——!” 白光乍现,再次回到意识世界,梅尽舒胸口如被压着巨石,难以喘息,他趴在地上半晌都未缓过来。 系统道:“宿主,你怎么了?” 梅尽舒生气,指责道:“我有说过要亲身体验吗?” 系统道:“抱歉,下次为您取消亲身体验服务。” 梅尽舒无语至极,冲它翻了个白眼,疲惫的坐在地上。 系统道:“宿主,请不要在意识世界停留太久哦,会消耗您的精神力。” “你不早说!”梅尽舒撤离意识世界,睁开迷蒙双眼,感觉更疲惫了,好累,这一觉睡得仿佛被鬼压床一样。 …… 天已经彻底黑了,这下不用吃晚饭了,改成宵夜。 正当起身时,发觉真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浑身一震,细看竟是孟雪燃这个小崽子,无名火涌上心头,一脚将人踢飞。 孟雪燃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踢下软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书架才停下,乱七八糟的书籍散落一地,砸在他头上。 “呃!好疼……相父?”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没有吗?”梅尽舒起身撑在一旁的矮桌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很不好道,“天黑为什么不回去睡?!” “因为,相父没回来,我便寻来了。”孟雪燃见他脸色不是很好,以为是没休息好,或者哪里不舒服,关心道,“相父是做噩梦了,还是……” 梅尽舒下意识抄起茶杯砸在他身上,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想到那些不堪的回忆,令他再也没了睡意。 冰凉的茶水泼了满身,瓷器碎裂声,夹杂着孟雪燃的闷哼,稚嫩的脸上瞬间变成惧色,和慢慢的伤心,眼泪一颗颗从眼眶涌出,委屈的望着他。 系统提示:积分负8800,积分负8700,积分负8500。 冰冷的电子音在梅尽舒脑海炸开,他知道自己将现在的孟雪燃和上一世的孟雪燃混淆了,他怕重蹈覆辙,怕飞蛾扑火。 甚至怕到夜不能寐,想立刻就让孟长祈登上帝位,结束一切。 可是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提醒,此刻的孟雪燃是多么伤心,多么的憎恶他,每一滴眼泪都是积分,每一个眼神都是对他的绝望。 孟雪燃哭着跑出书房,跑到一棵树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影是那么无助,泪水在衣袖上晕开大片,哭成泪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相父那么讨厌他。 为什么……为什么? 梅尽舒跟着走出书房,发现叶听在门外守着,沉默良久道:“准备晚饭吧。” “属下这就去安排。”叶听速度很快,晚饭不一会就送到书房内。 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梅尽舒毫无胃口,明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可口中却很苦涩,甚至有些食不下咽。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上一世的梅尽舒和孟雪燃,不是此刻的梅尽舒和孟雪燃。过往种种,都早已结束在上一世,现在的他,未必会重蹈覆辙,一切都是未知数。 若此生孟雪燃真的无心称帝,那么这一切对他来说,确实是极为不公平。 怎么办,自己将孟雪燃养的好差,甚至习惯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能怪他吗?养虎为患,谁不害怕日后被反扑呢? 他讨厌一切未知数,若是可以,真想看看未来会发生什么,结局如何。 罢了…… “叶听,去找他。” “啊?我吗?”叶听面露难色,摇头道,“大人您也太高看我了,找到了,也劝不回来啊,这得您亲自去。” 梅尽舒道:“我亲自去?” 叶听道:“当然了,少主哭成那样,肯定得您亲自去。” “……掌灯。”梅尽舒觉得自己真是输给他了,远远瞧见树下那一团身影,小小的,跟只闹脾气的野猫一样,可怜兮兮,倔的要命。 他往前走,灯火一点点靠近,孟雪燃瞥见那抹白衣身影,穿的很单薄,是在寻自己么? 如果抓住他,会不会又是一通责备呢?孟雪燃擦了擦脸上的泪,转头就要跑。 梅尽舒道:“敢跑试试?” “相父……我,我不跑。”孟雪燃低着头,脑子里飞快找借口,倔强的身影在月光下倒映着,开口道,“我只是准备回去睡觉了。” “鞋子都不穿就跑,能耐了。”梅尽舒看着他脏兮兮的光脚,忍着嫌弃将他抱起来,往书房走去。 “方才打你是我不对,但你也确实吓到我了,身为长辈,教训小辈本就是分内之事。但错了就是错了,我跟你道歉,此事就算揭过。” 孟雪燃眨眨哭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平日不苟言笑的丞相大人会跟他道歉,顿时这甜枣就像被喂到嘴里了。 他的毛茸茸的脑袋在梅尽舒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道:“我本就是寄人篱下,不怪相父,能留在相府,阿九感激不尽。” 额……懂事的有点过分了,梅尽舒哑口无言,被狠狠拿捏一次。 回到屋内,他将人放下,说道:“把脚擦干净,穿上鞋,过来吃饭。” 孟雪燃马不停蹄的照做,二人坐在桌前开始埋头吃夜宵,饿了一天,此刻真的饥肠辘辘。梅尽舒喝了两碗粥,提醒道:“太晚了,不要吃太多。” “嗯。”孟雪燃点头,全然没了方才的委屈。 梅尽舒叹息,小孩子就是好哄。 翌日,二人一同起床,铜镜前,梅尽舒亲自为他束发,系上青色发带,拍着他的肩膀叮嘱道:“如果郡主再伙同他人欺负你的话,我准你欺负回去。” 孟雪燃道:“可是,郡主是女孩子……还是算了。” 梅尽舒道:“她仗着年长你两岁,便欺负你,你只需让她日后别招惹你便是。若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你对他好,她也会对你好的。” 孟雪燃刷的一下脸红了,摇头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跟女孩子们相处啊?相父,真的不能去男子学府吗?” “哎,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梅尽舒牵着他往门外走,摆出语重心长的架势说道,“现在不明白不打紧,再过个几年你就明白了。” “相父……” “去吧。”梅尽舒将他送上马车,吩咐道,“十一,照顾好他。” “遵命。”梅十一跟着坐上马车。《 》 10、学府较量 第十章。 马车缓慢行驶,孟雪燃将头探出,依依不舍的望去,发现梅尽舒也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很开心。 原来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这世上还有人真的在意他,虽然相父脾气不好,昨夜他们还发生了口角,挨了一脚,可是相父会哄他,寻他,跟他道歉。 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无心无情的木偶。 “在想什么呢,少主?”梅十一抬手在他眼前晃晃,拎着打包好的食盒说道,“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孟雪燃道:“昨夜吃的有点多,还是留着午饭吃吧。” 梅十一道:“听说,昨夜你又跟大人闹脾气了?” “啊?这……嗯,其实吧,是我单方面挨打。”孟雪燃干笑两声,果然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你都听谁说的啊?” 梅十一很坦诚的说道:“昨天晚上相府巡夜的下人都看见了,然后……应该都知道了。” 孟雪燃道:“好丢人啊……以后再也不跟相父吵架了,吵也吵不过,只有挨打的份。十一,你说他们会不会背地里笑话我?” “噗嗤!”梅十一摇头道,“不会,他们只当少主是孩子。” 果然闹成笑话了,相府里,也就十一跟他年岁相近,但依旧比他年长四岁,好在能有话说。学府里的那群学姐们,除步今虞以外,倒也人不错。 他得想想怎么应付步今虞这个刁蛮郡主,不然以后得被她欺负死。 相父说如果她再欺负自己就可以还回去,但郡主是女子,他总不能跟女子动手,思来想去,正巧看到集市上已经在摆摊。 “等等!”孟雪燃叫停马夫,走下马车说道,“你现在这里等我,去去就回。” 梅十一道:“少主要去哪?” 孟雪燃道:“买一样东西,防身用的。” 梅十一道:“那我一起去。” 二人冲进集市,飞快逛了一圈,将买好的东西收入行囊中,急匆匆赶往学府。 自从上次被步今虞带人欺负后,梅十一也留了心眼,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半日课业学下来,异常风平浪静。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孟雪燃瞥了眼步今虞,发现她的确在暗中观察自己,指不准憋着什么坏,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好在今日是曲静竹亲自授课,她不敢随意乱来。 三声钟响,课业结束。 “早上课业到此结束,自行安排,午时莫要来迟。”曲静竹整理好书卷,转身离开。 人流散去,眼看还没被找麻烦,孟雪燃赶紧拿起书袋,跟在一群人身后离开,刚要迈出去,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步今虞从身后绕至前方,挡住去路调侃道:“这么着急去哪呀?” 孟雪燃道:“累了,休息,请郡主让路,要么你先走。” “你这小麻子,怎么油盐不进呢?”步今虞双手叉腰,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虽长得貌美,但性格实在刁蛮,“说,你是不是在躲我!” 孟雪燃摇头道:“没有……我跟你很熟吗?” “真不识趣。”步今虞凑近些许,眯着眼睛坏笑,似在下达任务般,“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今日便不折腾你了。” 果然没憋好屁,傻子才会答应,孟雪燃摇头,转身回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既然不许他走,那就这么耗下去。 步今虞第一次被人下面子,当即不悦起来,走到他身边道:“本郡主好心给你机会,你这人别不知好歹。” 孟雪燃道:“什么机会?说来听听。” “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她说的理直气壮,让身后的白棠拿出一件芳华学府的女子院服,丢在桌子上,明晃晃的命令道,“你今日穿上这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什么?”孟雪燃当即黑了脸,憋着的火压制不住要爆发,相父送他来芳华学府口口声声说要与女子多接触,和气相处,才能体会女孩子们的好。 可这郡主全然把他当消遣,不是欺负就是找茬。 孟雪燃将那身鹅黄夹杂着粉色的衣衫丢给白棠,尽量压制脾气道:“我不会穿的,还请郡主不要仗势欺人。” “难道只因芳华学府多了我这一个男学子,就要被郡主使唤欺负?” “不可以吗?”步今虞愤愤道,“既然这里是女子学府,就该穿女子院服。” “除非,你是来找媳妇的!” “白棠怎么样啊?” 四周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对着孟雪燃指指点点,说他高攀相府,拿他取乐,除了站在原地抱着衣服的白棠。 步今虞笑的恶劣,将脑袋低垂的白棠推到他身边。 孟雪燃忍无可忍直接将步今虞推开,怒道:“曲院长有教无类,开辟女子学府,供你们这些世家名门大小姐识字读书,开拓眼界胸怀。我亦是受丞相所托,被曲院长留在芳华学府,你们谁有不服,大可找曲院长,将我赶出芳华学府!” “郡主觉得自己的面子,大的过丞相吗?” “有个好爹,好家世,就可以肆意欺辱别人?” “你……小麻子,你在教育本郡主?!”步今虞自觉理亏,却又不服气,还从未遇到过这般跟她较劲的,“伶牙俐齿,我今天就是要教训你!” 白棠吓得赶忙劝解:“郡主,别这样……万一闹大了,你也会受牵连,还是算了。” “滚开啊!废物!”步今虞从书袋里拿出一根细长鞭子,甩开后就要往孟雪燃身上抽,她跋扈惯了,不管惹出多大麻烦都有他爹和老太后撑腰,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察觉到她是动真格的,孟雪燃连忙抱着书袋往后退,第一鞭挥下,他急忙躲避,二人你追我赶,撞翻一大片桌椅,有人在躲,有人在起哄看热闹。 “站住!丑八怪!” “傻子才站着让你打!” 步今虞追的气喘吁吁,竟然一下都没打到,思及此更气了! 眼看时机已到,孟雪燃来到她身边,猝不及防从书袋里掏出一条颜色艳丽的蛇,吓得步今虞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声尖叫。 “啊啊啊!拿开!滚开!”步今虞大喊,却被孟雪燃掐住脖子,那条蛇一点点凑近她的脸,吓得她身子都僵了。 孟雪燃道:“这是一条毒蛇哦,如果被它咬一口,你的脸会溃烂生疮,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就算治好也会留疤,到时候可比我这小麻子丑多了。” “你……别,别乱来……啊!” “那就要看郡主了。” “我不欺负你就是了……拿开啊!” 冰凉的蛇鳞在她脸上滑动,步今虞吓得要哭出来,全然没有方才的嚣张气焰,孟雪燃将手腕上的蛇拿开些许,那鲜艳的颜色看着真的很像毒蛇,总之能吓住人,就是好蛇。 “喂!”步今虞道:“都说了以后不欺负你了……放手。” 孟雪燃松开她,警告道:“希望郡主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介意同你鱼死网破。” “你这疯子……!”步今虞骂骂咧咧被搀扶起身,就算气不过也只能忍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去跟一个疯子较劲,离开时腿都在发软。 解决完眼前的麻烦,孟雪燃心里轻松一大截,满心舒展走出学堂,想必今后也没人会轻易招惹他,毕竟他是真的想好好读书。 回到学子们休息的小舍,梅十一已经为他准备好午饭,十分好奇的问道:“今日郡主是否找你麻烦了?有吓到她吗?” 孟雪燃点头道:“吓跑了,以后能过上清净日子了。” 梅十一道:“那就好。”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梅十一道:“是谁?” “是我。”白棠探出头,向里张望,蹑手蹑脚站在门口询问道,“梅九,我可以进来说吗?” 孟雪燃道:“进来吧。” 白棠道:“你方才吓到郡主,求你了,梅九,可不可以将那条蛇给我……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那条蛇,只是想将它放生。” “你来就为这事?”孟雪燃掏出那条蛇,明显看到白棠身子颤了颤,显然她也很害怕,可是为什么她要听步今虞的话? “有人逼你来?” “是步今虞吧,你为什么要被她欺负,还替她做事?” “我……是自愿的。”白棠眼里有藏不住的泪花,一眨眼便落下,卑微谨慎,那种暗暗忍受委屈的感觉,孟雪燃再了解不过。 “求你了,梅九。” “别哭啊,我给你就是。” “谢谢你梅九!” “不必谢,本来就要放生的。”孟雪燃将蛇装入盒子,递给她。《 》 11、生辰陪伴 第十一章。 白棠十分感激他能为自己解围,颤颤巍巍接过盒子,手一直在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还是要谢谢你,梅九。” “我自知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你吩咐的话,我定会尽我所能。” “抱歉,我并非想讨好你……只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知晓,要不你坐下说?”孟雪燃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别站着了,“倒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就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甘愿被步今虞欺负?就算是郡主,也不能随意欺辱人啊。” 白棠道:“兄长在毅国公府做事,我是同兄长一起入府的。一开始做些打扫的粗活,因性子好,被派遣到郡主身边侍奉。” “虽然侍奉郡主是府中所有丫鬟都避之不及的差事,但我却是侍奉最久,也是最合心意的一个,便跟着沾光来到芳华学府。” “我心知来学府也是侍奉郡主为先,但总算能学到点东西,写字,作画,弹琴……” “就算以后离开毅国公府,也能谋个生计。” “好吧,也算是一种出路。”孟雪燃感叹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夺过木盒道,“一起去放生吧,既然害怕,就应该说出来。” 白棠道:“去哪里呢?” 孟雪燃道:“跟我来。” 于是三人走出芳华学府,来到一处很远且僻静的草地旁,盒子打开,放蛇自由,孟雪燃说道:“其实这蛇压根就没毒,不过是买来防身用的,谁让步今虞欺人太甚。” 梅十一道:“白小姐性子温吞善良,不适合留在毅国公府那种豺狼是非之地,若有机会,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嗯……多谢好意。”白棠点头。 孟雪燃道:“十一,你怎么知晓毅国公府是豺狼是非之地?” “啧,名声在外啊。”梅十一眼底露出不易察觉的讥讽之色,但也没多说。 回去时,正好开课,孟雪燃安然无事的度过一日,不知不觉,天气入秋,每次听到钟声响起,他都第一个跑出学堂,想早点回去见相父,跟梅将军习武。 …… 小厨房内,梅尽舒下朝后一整日都在钻研厨艺,因为他知晓今日是孟雪燃生辰,所以他想陪孟雪燃过生辰,顺带提个小要求。 万一日后真出什么变故,也算做人留一线。 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重蹈上一世覆辙,将他沦为床笫玩物。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能苟到最后。 锋利的刀划过指尖,渗出鲜红的血,他用纱布包扎起来,继续切菜。 作为一个被系统暂时封印记忆的倒霉蛋,别提做菜了,就是煮碗长寿面已经是学有所成,至少看着能吃。 叶听一直在小厨房外盯着,看到梅十一将人带回来,急忙提醒道:“回来了!回来了!” 梅尽舒道:“你去,将他按在前厅不准离开。” “属下这就去。”叶听急匆匆赶上前,趁着孟雪燃踏进门的一刻起,就将门关上了,“少主回来了啊,快坐,饿了没?” 孟雪燃诧异的看着他,跟梅十一大眼瞪小眼后,问他:“叶护卫今日格外热情啊?话也比从前多了。” 叶听道:“是吗?属下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孟雪燃左右环顾,屋内没任何奇怪的地方,除了桌上多了几道菜,好似一切正常。 是他想多了吗? “为什么关门啊?”孟雪燃问道。 叶听道:“天冷了,怕您着凉。” 孟雪燃道:“相父呢,他不来用膳吗?” 叶听道:“来,马上就来!” “好奇怪啊……”梅十一上前盛汤,将一碗山药鸡汤放在孟雪燃身前,说道,“许是大人还在忙公务吧,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等下!”叶听阻止道,“大人还没入座,再等等,等等!” 孟雪燃并没有端起碗,他向来都会等到梅尽舒先动筷,自己才动筷,此刻人没来,他当然不会先动。而且,他喜欢和相府一起用膳。 梅十一发现自己失礼了,赶忙说道:“是,是该等等。” 于是,所有人都一言不发,静静等在原地,好似一种默契。 相府常年都很平静,不奢靡,不排场,对于外界所传的丞相大人是个很神秘很低调的人,孟雪燃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他都没同相父一起出府过,估计走大街上都没人认识。 脑子里思绪乱飞,眼看菜都要凉了。 忽然,门被下人打开,梅尽舒单手端着盘子走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他将面放在孟雪燃身前,说道:“快吃吧。” “这是……相父亲手做的吗?”孟雪燃眨巴眨巴眼睛,一眼就看出是长寿面,碗中面条只有一根,很长,还卧着鸡蛋。 梅尽舒看他感动到话都说不利索,心里也不禁泛起一片柔软,用还未清理的手揉揉他的脑袋,噗嗤笑了出来:“快吃啊,吃完还有话要同你说。” “嗯!”孟雪燃捧起碗快速吃起来,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碗筷后一脸期待道,“吃光了,相父你说吧。” 梅尽舒道:“过了十岁就是半大小子了,从今日起,单独给你安排住处。” 孟雪燃身形一颤,尽力压制住心底失落:“不能同相父一起睡了吗?可是我……不想一个人,我不喜欢空旷的宫殿,和没有人气的住处……” “可人总是要学会面对孤独。”梅尽舒看着他拧巴的脸,终究是孩子气,但他真不想一个人睡的话,也不是没别的选择,“原来是喜欢有人陪啊,那就让梅十一陪你。” 他不禁感叹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安排,都好心将机会送到眼前了,且看梅十一这个青梅竹马最后能不能得偿所愿呢。 孟雪燃道:“相父……我不是那意思!我不需要人陪。” 梅十一听出话中之意,半跪在地请示道:“属下身份卑微,怎能越矩与少主同住一起,这不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梅尽舒坚持道,“从今日起,相府少主搬去梅舍,你也跟着去。只有同吃同住,才能确保少主安危,不是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全然是命令:“阿九,你觉得如何?” 孟雪燃道:“梅九听从相父安排。” 纵然心有不甘,但他不得不听从安排,一顿饭吃的很是平静,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一个愿意陪他过生辰的人,所以倍感珍惜。 梅尽舒往他饭碗里夹了只鸡腿,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感动到他了,这小子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事,看得出他不愿去梅舍,但又拼命妥协的模样,实在够隐忍的。 “多吃些,白日里在学府读书,回来还要和梅将军习武,细胳膊细腿的可不行。” “多谢相父。” “近日在学堂如何?可有受欺负?” “没有,一切安好。” “那便好,看来你能解决。”梅尽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又盛了一碗放在旁边,“这个留给梅将军。” 孟雪燃道:“梅将军今日回来?” 梅尽舒道:“估计快到了。” 相府外传来马蹄声,梅衔雪风尘仆仆从步入门内,身着轻甲,白色披风,一头长发束起,整个人英姿飒爽。 “阿姐。”梅尽舒跟随一众人上前迎接。 梅十一添置碗筷,叶听连忙拉开凳子:“将军,入座。” “我来就行,别这么严肃,都是自己人。”梅衔雪看了眼站在一旁跟柱子似的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也坐下吧。” 叶听道:“属下不敢。” 梅十一附和道:“属下习惯在一旁候着。” 梅衔雪道:“这是命令。” “坐吧,就当是陪我过生辰了。”孟雪燃看着他们俩乖乖坐下,觉得气氛更像一家人了,为了让他俩不那么拘束,还给他们碗里各自加了一块红烧肉。 梅尽舒很少饮酒,他总觉得饮酒会让人失去理智,习惯清醒,便成了滴酒不沾的做作人,不少人这么说他。 但近日心情莫名不错,喝点也无妨。 “阿姐,来,陪我练练酒量。”他将酒杯斟满,与梅衔雪一饮而尽,“痛快。” “等等,差点忘了正事。”梅衔雪命随从小将送来一锦盒,递给孟雪燃,“这是你的生辰礼,算是,我们姐弟二人一起送你的。” “竟然还有礼物?”孟雪燃受宠若惊,接过沉甸甸的锦盒打开,赫然出现一把精致锋利的短剑,他拿起剑,拔出鞘,剑刃凌厉闪着寒光,倒映出他喜悦的眼眸。 他收回剑刃,抚摸剑柄上镶嵌的紫色珠子,激动道:“好漂亮!” 梅尽舒道:“喜欢吗?” 孟雪燃道:“喜欢!” “傻孩子。”梅衔雪拿出编织的梅花墨玉剑穗,系在剑柄上,说道,“玄铁是小舒曾经买的,我带去军营锻造,正好赶在生辰之日送给你,还好赶上了。” 梅尽舒道:“阿姐,不能喝了,明日还要入宫。” 入宫……孟雪燃恍然惊觉,是啊,他的生辰,亦是东宫太子生辰。《 》 12、再次被压 第十二章。 若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孟长祈从出生就是高贵的太子,旁人巴结还来不及,更别提生辰宴了,会是何等热闹,他不曾见过,也无法想象。 比起众星捧月般的恭维,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梅尽舒知道自己给不了他什么,也看不出孟雪燃此刻心中所想,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对他的恩情是无法估量的。 没有得到过疼爱的人,给予他丝丝温暖,便能刻骨铭心。 更别提他都快将仅有的老底给孟雪燃了,这都不满足的话,那他真要状告老天爷了,然后跟系统同归于尽! 见孟雪燃一直盯着那碗吃干净的长寿面发呆,梅尽舒开口询问:“怎么了,没吃饱?” “啊?”孟雪燃赶忙摇头,“不是……” 梅尽舒道:“要是没吃饱,我再去给你煮。” “真,真不用!”孟雪燃头摇的像拨浪鼓,那碗面虽然看着不错,但味道……有点一言难尽了,而且没放盐。 他在想,这肯定是相父亲手做的没错了,缺点是不会做饭。 梅尽舒揉揉他的头,说道:“明日各自都有要事在身,就到此为止吧。等改日闲了,我也教你两招剑法。” 孟雪燃眼神熠熠道:“好!” 梅尽舒催着他去睡觉,随后又和梅衔雪喝了几杯,感觉尽兴了,才摇晃着身子往主屋走去,脚下虚浮,脑袋晕晕乎乎,栽倒在床上。 侍奉的下人为他脱去鞋袜衣衫,摘掉绾发的长簪,将烛火熄暗,才随叶听一同退出门外。 平日里梅尽舒都不愿让下人侍奉的如此精细,更别提看到醉酒时的模样,许是今日真的喝太多,不一会便沉沉睡下。 他的心跳的好快,在寂静的夜里,难受的闷哼出声。 “好渴……”梅尽舒仿佛被扼住嗓子,迫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繁华且陌生的宫殿! 铜镜,妆台,芙蓉榻。 不对,这好像是女子才会有的闺阁,不不不,此处是宫殿,莫非这里是后宫! 更不对了,他一个入朝为官的男子,又无亲眷在后宫,怎敢擅入嫔妃后宫,谁会犯如此蠢错,这是梦吧……等等,这是梦! 他明明醉酒后在相府睡觉,怎么会在后宫,还是白日! 好奇心驱使他走向铜镜,映入镜中的是一袭招摇夺目的红衣华服,是他绝不会穿的颜色,金丝勾勒凤羽,领口衣袖处为层层金鳞,衣袖轻盈摇曳在地,华贵到非寻常人可穿。 如此鲜艳的正红,他只见过皇后姜馥所穿……皇后?! 这难道是——嫁衣! 梅尽舒吓得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打翻了妆台上的胭脂水封,他跑向殿门,发现被关的很牢固,用力怕打许久也无人回应,只好用脚去踹。 “放我出去!这里究竟是哪!” “这是什么鬼地方,醒来,有没有人,来人!” 他又想起系统提醒过,绝不可以穿上嫁衣,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这实在太荒唐了!为什么要穿嫁衣,他绝不会穿! 愤愤脱掉这身碍眼的衣物,他无力的在屋子里打转,那门窗就跟铜墙铁壁一样,无论使出多大力气都撼动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做这种梦…… 纠结无果,只能坐到芙蓉榻上静静等待,他倒要看看,将他困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一行人走进来,有男有女。 为首的宫女上前道:“皇后娘娘,该梳洗上妆了,陛下还在等您过去呢。” “皇后?”梅尽舒差点以为自己幻听,起身质问道,“你在同谁说话!” “自然是,皇后娘娘您啊……”宫女不知哪里惹到主子不高兴,只能尽量低着头,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寂静到可怕。 梅尽舒难以想象,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在后宫当皇后,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皇帝疯了,不对,究竟是谁坐上了皇位?! 他抓住身前宫女,厉声质问:“皇帝是谁?孟长祈,还是孟雪燃!” 眼前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宫女吓得不知所措,说话都带着结巴:“奴婢怎敢直呼陛下名讳……您绕了奴婢吧!” 梅尽舒恼了,见问不出什么,便要自己去寻。 “皇后娘娘不可!”侍卫将他拦在门口。 “这里没有你们的皇后,给我让开!”梅尽舒执意要闯出去,跟看守的侍卫毫不留情的交手起来,夺过一把剑狠狠劈下去,吓的无人敢上前,“不想死就滚开!” “真的不行……请三思啊!”侍卫们左右交换眼神,假意放他离去,随后从袖中掏出暗器,飞出银针扎在他脖颈,可使人麻痹片刻。 梅尽舒顿觉四肢无力,倒下去时被两个侍卫连忙架住,送回宫殿。 “得罪了,皇后娘娘。” “放肆……我可是丞相!”梅尽舒气得青筋凸起,还在奋力挣扎,被强行按在铜镜前。 宫女太监纷纷簇拥上来,有人为他束发戴冠,簪上金色流苏发钗,有人为他涂脂抹粉,在脸上一通捣鼓,原本白皙的脸看起来更加煞白。 梅尽舒简直被气笑了,怒道:“你们觉得这样好看吗?” 施妆的宫女道:“淡而不妖,好看极了。” 梅尽舒望向镜中满脸怒气的自己,视线移动道脖颈上的银针,说道:“将银针取下来,你们也不能抬一具木头去见陛下吧?” 话说出口,却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默契的做着自己分内之事,他被扶起,再次穿上那件红色且华贵的嫁衣,就像躲不过的宿命一样,如何反抗都会被推着步入陷阱。 沉重,慌乱,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不是嫁衣,是枷锁。 “不……我不穿!” “滚开,都给我滚!” 宫殿回荡着他的声音,却只能眼睁睁在搀扶下往前走,像傀儡般被牵引着,衣衫繁琐,步履蹒跚,麻木的身体在拖延下竟有了丝丝反应。 太好了,看来这根银针的药效也不是很强,只要再拖延会就能动了。 长廊的尽头仿佛有人在等待将他吞吃入腹,不禁脚下越来越慢,牵引的宫人生怕耽误时辰,被皇上责罚,便自作主张加快脚步。 梅尽舒左脚勾右脚,故意摔倒在地,身上朱玉琳琅叮当作响,金色流苏步摇也歪了,同身后发丝勾缠在一起。 “啊!皇后娘娘!”宫人吓得急忙搀扶,替他整理仪容,“奴婢失职,没留意娘娘脚下!”说罢,还‘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够了!”梅尽舒道,“口渴了,去沏茶。” 太监为难道:“一定要……现在喝吗?” 梅尽舒道:“是,现在就喝。” 太监使了个眼色,吩咐腿脚麻利的速速去端杯茶过来,梅尽舒则坐在廊下静静等待药效散去,差不多半炷香,就能彻底摆脱。 他手中捧着热茶,毫不顾忌左右心急的宫人,傍若无人的欣赏风景,慢慢悠悠将茶水饮尽,催促声不断,实在心烦。 “再不去陛下真的会生气啊!” “求您了,皇后娘娘……” 茶杯摔向地面,梅尽舒拔掉脖颈处银针,猛地起身越过围廊跑向花圃中,他漫无目的奔走在陌生的园子里,有花有树,流水潺潺,就是这身衣服太碍事了! 身后侍卫不停的追,他跑的发丝凌乱,金步摇也掉了一支,发冠歪了,衣摆也被刮破,活像个逃难的疯子。 “站住,娘娘——!” “呃!”梅尽舒踩到衣摆,摔倒之后快速爬起继续跑,这里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东弯西绕怎么都跑不出去,后宫如此之大吗? 可恶,究竟如何解脱! 思索间,身体撞向一堵厚墙,不对,是胸膛! 眼前人一把圈住他,紧紧抱在怀中,手臂的力度大到如何也挣脱不开,梅尽舒慌了,破口骂道:“放肆!哪里来的混账,如此无礼!” 眼前人嗤笑,不肯放手。 “狗东西,你给我放开!” “不放。” “老子要杀了你,将你抽筋扒皮,大卸八块喂狗!”不对,这声音怎么如此像?梅尽舒浑身一震,下意识抬起头,拼命去看清眼前高大男人的脸。 “你……孟雪燃!”梅尽舒呼吸急促起来,瞪大眼睛,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一掌将人打开,步步后退。 孟雪燃踩住他的衣摆,将人快速抓回,打横抱起往宫殿方向走去。 “不是让你在寝宫等候吗?乱跑什么。” “滚——!” “哦,皇后等不及是吗?不想在寝宫等待临幸,想玩点刺激的?” “玩你爹……啊!”梅尽舒被丢在草地上捂住嘴,被孟雪燃死死压制住,“先帝已经驾崩了,玩我这个新帝不成吗?” “难道,你还想帮孟长祈夺位不成!” 梅尽舒慌乱无措,拔掉头上仅剩的一支金步摇狠狠刺过去,下一刻,荒诞的梦瞬间惊醒,他大口喘气,浑身颤抖。 水……扑向桌案抱着茶盏猛灌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不对,为什么又被占便宜!《 》 13、动了杀心 第十三章。 睡意全无,复杂慌乱的情绪无法平复,起身点燃烛火,独自坐在窗前望向月亮出神,他甚至在想,要是有什么办法让孟雪燃永远长不大就好了。 荒诞且心狠,为保全自身,可以舍弃一切。 啧,提起媚上,这么多年就只全心全意媚了孟长祈一人,至于欺下,那种拉仇恨的事他也不屑去做,等着哪日真的身陷囹圄,希望孟长祈能派上用场。 比起中规中矩,聪慧温和的储君,孟雪燃这个弃子实在难以掌控。 一台双生的皇子,天壤之别的身份,他无法去赌孟雪燃将来会不会心中失去平衡,继而生恨,细想,又有几人能不恨…… 除非是圣人,或者另有所图。 天色微亮,叶听推开门后,将快要燃尽的烛火熄灭,说道:“大人你一夜未眠啊?” 梅尽舒道:“确实没睡好,罢了,先去上朝。” 马车行驶出府邸时,孟雪燃还没睡醒,等他醒来,已经不见梅尽舒踪迹,平日他们都会一同出府,今日为何没等他? 许是新搬到梅舍还不习惯,连忙叫醒睡在房间对面的梅十一。 梅舍很大,完全可以住下三四个人,他的屋子有两张床,一张主榻,对面窗户下还有一张小榻,隔着珠帘和纱幔,只能依稀看见人影。 “快醒醒!”孟雪燃抓起衣衫穿戴,生怕耽误去学府迟到会挨罚。 梅十一抓抓头发,抱歉道:“少主,今日学府休沐……昨夜忘记告诉你了。” 孟雪燃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 他重新倒回床榻,抱着怀中短剑爱不释手,睡觉也要抱在身前,玄色剑鞘触感升温,雕刻梅花图案,剑柄上的紫珠晶莹剔透,还有墨鱼穗子,怎么看都是很用心的礼物。 忽然觉得夜里的感激太过敷衍,他应该抱上去,或者学习梅尽舒的模样自饮一杯酒, 今日是个好机会,三两下收拾出门,跑到院中寻梅衔雪练剑。 “梅将军,今日暂无课业,可否多学几招?!” “好啊。”梅衔雪很喜欢教他,刻苦,聪颖,又懂得变通,二人便手持各自武器切磋起来,剑光飞散,招数精巧,且专攻要害。 孟雪燃回击吃力,多为防守,毕竟他还不敌一个成人的力量,梅衔雪也尽量收力,但见他持剑不稳,便一把击飞。 “不行,还是太弱。”梅衔雪道,“就算战斗到筋疲力尽,也要尽全身力气握紧手中武器,如果在敌人面前失去武器,该是何等险境!” “剑可折,但绝不可离手。” “梅将军,那我该如何练习呢?” “就按军营的办法来。” “好。”孟雪燃抬起双臂,任由几个沉重的沙袋绑在手臂与手腕上,梅衔雪命人搬来木桩,让他紧握手中剑不停挥砍。 梅衔雪道:“每日至少挥剑一千次。” 孟雪燃道:“好!” 日头渐渐升起,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孟雪燃挥汗如雨,两条手臂累到酸痛难忍,他坐在石阶上擦汗,心中充满希冀。 总有一日,他会与相父和梅将军比肩同行,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 梅尽舒回府时,难得没有见到那个寸步不离的粘人精,今日还需去东宫为孟长祈贺生辰,衣着装扮要格外认真隆重些,才更显重视。 沐浴后,下人送来常服,是一身暗红色颇显贵气的衣服,梅尽舒心头一紧,指尖挑起那根红到刺眼的带子,如见了鬼一般,打翻在地。 “拿走!” “以后相府不准出现任何红色衣物!” 突如其来的脾气将所有人都惊住,不知为什么,突然对一件红色衣服发火,下人们连忙撤走衣物,拿来衣柜里紫色华服。 梅尽舒站在铜镜前细细打量,紫衣白纱,食指玉戒,银色素簪缠绕可垂至衣袖下的发带,眉间坠着一颗淡紫色水晶,装扮可谓和平日的素雅天差地别。 走出门时,连叶听都看呆了。 “哇,大人你……好像……被什么东西俯身了?” “太子生辰,自然要隆重些,以示诚意。” “陛下与皇后的寿诞也不见您这般用心啊。” “叶听,你今日话太多了。”梅尽舒抬手敲在他脑门上,心想那能一样吗?孟长祈可是他的不二救世主啊,自然得另当别论。 出府的路上,他询问道:“生辰礼可准备好?” 叶听道:“属下这就去正堂拿。” 片刻功夫,叶听抱来一个精致木盒,里面正放着和孟雪燃那把大差不差的短剑,不同的是,一个剑鞘雕刻的是梅花,一个雕刻着彰显身份的龙凤。 梅尽舒并不想让孟雪燃知道他的区别对待,其实也算不上区别对待,这两把剑本来就是一对,他们兄弟二人都有份,怕的是,孟雪燃胡思乱想。 他这脑子就跟开了光似的,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相父!”孟雪燃忽然窜出来,挡在他们身前,“这是要出宫吗?” 梅尽舒道:“是,今日你既不去学府,就好生待在府里。” “相父今日……!”孟雪燃眼珠子睁得溜圆,仿佛从未见过他一样,平日里一袭素衣的人,装扮起来宛若天上人,“真好看啊,像神仙。” 梅尽舒道:“好吧,就当你夸我了。” 孟雪燃见他穿得与往日如此与众不同,想必是……去见很重要的人。昨夜过了午时,是他的生辰,吃过长寿面,也收了礼物,但现在是白日,依旧是他的生辰啊,难道,是要去东宫为孟长祈庆生? 他早该想到的,无论是谁都会将孟长祈放在第一位,能带给他们利益的也只有储君啊,不禁万分失落道:“相父可以早点回来陪我吗?” “只要天没黑就行,可以吗?” “实在不行,午时之前也可以……” 梅尽舒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险些又要被蛊惑到心软,还好他是吃了秤砣的,绝不会露出慈悲:“就算早些回来又如何,我不会时刻陪着你,也不会在乎你睡没睡。” “果然是去陪他……!”孟雪燃心里难过,不想有人分走相父的目光,不想再被夺去任何东西,他冲到叶听身前,毫不犹豫的夺过锦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短剑。 那柄短剑雕刻着代表地位尊荣的龙凤图案,他拿起仔细打量,将锦盒丢给叶听。 叶听吓得连连劝道:“少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还回来啊!” 孟雪燃全然听不见,执意抽出剑刃,发现剑刃上刻着赫然三个字‘孟长祈’而他的剑就没有名字。 “为什么我的剑没有刻上名字?” “相父,你一定是忘了,对吗?” 梅尽舒压着怒气,说道:“确实忘了,不过那又如何,送你的剑就是你的,何必在乎这么点小事?” “这怎么能算小事!”孟雪燃冲他大吼,一张脸因为委屈而涨红,眼眶里全是泪,不甘心道,“明明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为什么没有名字!” “为什么孟长祈就配拥有名字,而我就不行!” “你闹够了没有!”梅尽舒怒斥道。 孟雪燃将剑愤愤丢出去,若不是梅尽舒在看,恨不得冲上去踩两脚。下一刻,他就被梅尽舒拎起来,像那把剑一样被狠狠丢出去。 “相父……”孟雪燃趴在草地上,狼狈的爬起来,执着道,“我不要你送他和我一样的东西,我不要!” 梅尽舒道:“由不得你。” 孟雪燃道:“可我就是不愿意。” 梅尽舒简直要被气疯了:“不愿意也受着!” “好……很好。”孟雪燃捡起草地上被他丢出去的剑,拼命往石阶处跑,叶听去追,却见他将剑放在阶梯上,毫不犹豫踩下去,剑直接断裂成两截。 疯子……! 偏执到极致的疯子! 若非亲眼所见,梅尽舒断然想象不到平日里畏惧他,敬重他的小小弃子,竟有如此可怕的嫉妒心,无关其他,只在意自己对孟长祈与他之间的分毫差别。 好似自己对孟长祈好,就要将一切毁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明知这么做会得到他无情的惩戒,却还是不顾一切毁掉那把剑,只因自己送给他的剑,也会送给孟长祈,所以他便无法掩藏隐忍的情绪。 梅尽舒已经忘记要如何惩戒他了,反而回想起梦中场景。 “不……你这个……!” “相父,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打死我都行。”孟雪燃跪在他身前,第一次给毫无血亲的人下跪认错,倔强的脸上没有一丝忏悔,反而是毁掉剑的庆幸。 梅尽舒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想分分钟掐死这个祸患,绝美的脸上开始布满狰狞,手指不受控的用力起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阻止关键人物成长,请立即停止。’ 梅尽舒毫无收手的意思,他倒要看看,真的掐死孟雪燃又能如何!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阻止关键人物成长,请立即停止。’ 警告吗?有意思,有本事劈死我!《 》 14、嫉妒罚跪 第十四章。 眼前瞬间景致颠倒,迷离模糊,梅尽舒被强行拉入意识世界,一道电流自头顶劈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向地面,四肢百骸泛起剧烈疼痛。 “啊——!”梅尽舒惊叫出声,松开手无力的栽倒在地,睁开眼时,瞳孔急速放大,又瞬间恢复正常,整个身子侧倒在地,叶听吓懵了,连忙将他身子扶起。 “大人你怎么突然晕了!” “无碍,忽然有点不适……许是夜里没睡的缘故。”梅尽舒四肢抽痛,心脏剧烈跳动,那一瞬是真的失去意识。 可恶,竟然真的劈他。 只不过想试试系统会不会出来干预,没想到挨了一道雷。 孟雪燃被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扑向梅尽舒抱着他的胳膊认错,声音带着哽咽和被扫地出门的恐惧:“相父……我不是故意要气你,也不知道你会被气晕。” “我只是……只是……” “对不起,你打我吧!” “打你就能改过来吗?”梅尽舒从地上起身,甩开扒在身上的手,面容严肃道,“再不济你也是皇子,也到了记事,明事的年纪。我也不是什么粗人,哪就凡事都要打你?” 梅尽舒越想越头疼,好好的一把剑被这么踩断,他还拿什么去讨孟长祈的信任与欢心。 好几日的准备全让孟雪燃这小王八蛋毁了,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跟他作对的,现在要挑出一件有新意的生辰礼,无疑是给他出难题。 孟雪燃跪在地上反思,见梅尽舒满面愁容,自知闯了无法挽回的祸,索性咬咬牙,将腰间佩剑取下,双手奉上,不舍道:“既然我毁了孟长祈的剑,赔给他一把就是。” 梅尽舒道:“这把剑已经送给你了,岂有再送人的道理!” 孟雪燃道:“我可以割爱,但我不要相父分给一样的爱。” “你这小畜生,还学会诡辩了。”梅尽舒简直佩服他的心思与执拗,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纠正道,“从你想要毁掉那把剑时就是错的!错就是错,无需为你的错找借口!” “今日你能因嫉妒毁掉一把剑,明日或许就能毁掉整个相府,或者,毁掉我。” “不……我不会!”孟雪燃摇头辩解,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不知为何会那般嫉妒……” “我讨厌孟长祈,讨厌你对他那么好。” “明明你已经是身居高位的丞相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讨好他,我不明白……他就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我的事,与你无关。”梅尽舒对叶听吩咐道,“去重新挑选贺礼。” 叶听站在原地无奈回道:“是。” 片刻功夫,叶听就从库房里拿来一件新的锦盒,方方正正,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库房里,就这个锦盒看起来贵气点,不行属下再去挑挑。” 梅尽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尊晶莹剔透雕工还算精湛的琉璃茶盏,不禁叹出一口气:“送这些物件终究是俗了些,但眼下也没得选。” 叶听安慰道:“至少能喝茶嘛不是。” “行了,别废话了,放马车上去。”梅尽舒纵然心中有气,但也真不敢将孟雪燃如何,看了眼还在跪地不起的人,厉声道,“罚你跪在此处反省,天什么时候黑,你什么时候起来。” 梅十一匆匆赶来还想为其求情,但他看了眼地上断剑,又看到梅尽舒冷冰冰的眼神,将求情的话咽回肚子里。 此刻求情,无非火上浇油。 “大人……” “十一,记得给他送饭,别饿着。” “是,属下遵命。”梅十一拱手送走马车,无奈的关上府门。 …… 马车上,梅尽舒依旧愁眉不展,其实从坐上马车的那刻起,他就在思量是否惩戒过重,如今还未到午时,距天黑至少还有四个时辰。 若真的跪出个好歹,不知会不会传到宫里。 他闭上眼睛心中烦闷又无奈,夜里本就没休息好,白天又折腾这么一出,真够心累的,这下去东宫要应付的人就更多了。 进入意识世界快速查看积分,累积又还了一千多,不过一把刻了名字的剑而已,真的那么重要吗?至于嫉妒成那样。 其实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不过孟雪燃不信罢了。因铸剑匆忙,只在夜里熬着给孟长祈的剑刃上刻下名字,并非有意区别对待,他甚至一直瞒着孟雪燃,不让他知晓打造了两把剑,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可恶,到头来,怎么做都是错。 叶听道:“大人,您还在生气?” 梅尽舒道:“如何能不气啊?一片好心喂了狗,养不熟的白眼狼。” 叶听道:“也没这么严重吧……孩子心性,难免生出嫉妒之心。不过少主认错还蛮快的,应该是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啧,你们一个个倒是肯替他说好话。”梅尽舒睁开眼睛,没好气道,“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反正剑已经被毁,他也如意了。” 赶到东宫时,宴会早已开始,皇帝与皇后高坐主位,曲水流觞,歌舞应接不暇,孟长祈则一直观望四周,似乎在等人。 能来东宫为太子贺生辰的无疑是达官显贵们,梅尽舒并不喜欢热闹场合,又要逢场作戏,又要喝酒,累得慌。 所以,他打算将东西放下,客套几句就借口脱身。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恕臣来晚了。”梅尽舒上前行礼,余光瞥到了比他早到的阿姐,好奇她怎么也来了,平日避嫌还来不及,竟会赴宴。 孟君玄道:“爱卿不必多礼,入座吧,太子一直念着你呢。” “谢陛下,与太子殿下抬爱。”梅尽舒坐在梅衔雪身旁,开口道,“阿姐不是一直躲着陛下吗?怎么突然……” 梅衔雪道:“宫里人都亲自将帖子送到我手上了,想装看不见也不成啊。待饮尽这盏酒,我会找借口离开,你得掩护着我些。” “梅将军,丞相。”孟长祈凑过来,手中捧着梅尽舒送来的琉璃茶盏,很是欢喜道,“不知丞相因何事耽误了呢?” 梅尽舒想叹气,连忙忍了回去,迎笑道:“无事,路上耽搁了而已。” 孟长祈道:“这个杯盏真漂亮,定是用心挑选的,商离,沏杯茶来。” “嗯……殿下喜欢就好。”梅尽舒真是有苦说不出,精心准备的贺礼被毁了,害他愁了又愁,结果……只要是他送的,孟长祈什么都会喜欢。 有些哭笑不得了。 孟长祈道:“丞相今日格外光鲜,平日就算见着人,也不会穿着如此精致。孤此刻觉得更为感动了,往后还能看到吗?” 梅尽舒附和道:“殿下喜欢这身装扮,臣以后都这么穿好了。”话一出口,瞬间觉得太过谄媚了,连梅衔雪都忍不住瞥他。 “太子哥哥!”小公主孟不惊扑到他怀中,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粉扑扑的脸蛋十分可爱,扎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头,“哇,好多糕点!” 梅衔雪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不禁酸了眼眶,她好想抱抱小公主,却不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接近公主,极力克制着心底冲动,攥紧双手,不让表情流露出异样。 梅尽舒连忙开口道:“公主如今才四岁,不能多吃这些糕点,容易积食。” “是,是啊……不能多吃。”梅衔雪别过头不敢多看,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 自梅衔雪步入宴会,孟君玄的眼神一刻也不曾挪开,偶然被打断,也会时不时撇过去,只要稍加留意都会看出他对梅衔雪的喜爱。 贵妃武靖瑶借口打趣道:“陛下啊,您怎么一直看着梅将军的方向呢?都冷落身边的皇后娘娘了,哎哟,臣妾这张嘴……” 孟君玄道:“朕是在赏花,刚好那树梅花开在梅将军的方向。” 姜馥道:“陛下若喜欢那树梅花,臣妾寻土匠移至寝宫外可好。” “不必了。”孟君玄收回目光,苦笑着轻咳两声,他不过是想看一眼梅衔雪,却还要百般找借口,便觉得没意思起来,他怕自己袒护的太明显,又怕梅衔雪受半分闲言碎语。 姜馥关切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孟君玄道:“无碍,老毛病了,回宫。” 一场生辰宴,众人各怀心思,孟君玄以身子不适先行离开,其他臣子便也轻松起来,梅尽舒见时机已到也想溜之大吉,却被传唤至御书房内。 有些事朝堂上不能明说,借着太子生辰,定是要询问一番,梅尽舒知道皇帝还是在意他那小儿子的,毕竟是亲骨肉,就算身为弃子,也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应召入御书房内,刚想跪下行礼,就被打住。 孟君玄揉着眉心说道:“别跪了,三皇子在你府中可安好?” 梅尽舒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拱手回道:“自是安好,臣为三皇子安排了合适的学府,另外,还跟着梅将军学武,陛下且宽心。” 孟君玄道:“你办事,朕信得过。”《 》 15、倒入怀中 第十五章。 信得过那当真是好极了,不敢想象,此刻对三皇子闻声问切的皇帝,还不知他那小儿子正在相府里罚跪,不仅要跪,还挨了打。 莫名一阵心虚涌上来,带着几分后怕,但还要面上装的过去。 梅尽舒关切道:“若陛下思念三皇子,臣以相府义子身份带其入宫,以解挂念。” “陛下……”皇后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神情激动,扑上前半跪在孟君玄脚边,抓住他的手臂恳求道,“您就让臣妾见见三皇子吧,哪怕,以一个外人的身份。” “他毕竟是臣妾十月怀胎的骨肉,是臣妾拼命生下的小儿子。这么多年,太子一直稳居东宫,承欢在你我膝下,可……” 孟君玄打断她,眼神带着冷冽道:“皇后,不要做容易露出破绽的事,徒增烦恼。当初双生子落下时,便对外声称,‘皇后诞下一独子’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姜馥睁大双眸,带着震惊与心碎。 这么多年的骨肉分离之痛,竟被一句轻飘飘的无理取闹掩盖过去,哪怕生下嫡子,也无法改变一个男人对她的冷漠! 无法改变,她只能决然起身,收起不被在意的可怜,后退两步道:“陛下说的是,臣妾与陛下只有一子,想必是臣妾酒后糊涂了,先行告退。” 婢女搀扶皇后离去,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 梅尽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要面对一些难以作答的问题,因知道陛下心中所念皆是梅衔雪,更是想挖个坑躲进去。 孟君玄开口道:“梅卿,你也觉得三皇子可怜吗?” “臣……”梅尽舒语塞,思索要不要替孟雪燃说几句好话,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回道,“臣无法感同身受,但三皇子在相府过得很好,或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孟君玄道:“如今已是最好的安排,辛苦梅卿了。” 梅尽舒道:“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走出御书房,悬着的心总算落下,现下只需跟孟长祈做个道别,就可以出宫了。 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已经过了晌午,惦记着相府内还有个犟种在罚跪,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步履匆忙赶往东宫。 说实话让孟雪燃罚跪确实是因为生气,但他已经离开相府,偷奸耍滑少跪一会也没人知道,青石板上跪一日没几个人受得住,此刻就看孟雪燃如何去做。 …… 东宫依旧热闹非常,皇帝与皇后离席后,宫女们纷纷放纸鸢为太子殿下祈福,比试谁的纸鸢飞得更高。 “丞相!”孟长祈手中拿着纸鸢,将线柄递给他,欢喜道,“可否为孤放一只纸鸢?” 梅尽舒道:“好,殿下。” 孟长祈举起纸鸢向前跑,手松开的瞬间,梅尽舒用力拽线,纸鸢迎风飞。 “哇,飞得好高!” “殿下喜欢便好。” 秋末的风夹杂丝丝缕缕冷意,梅尽舒穿着比较单薄,加上日头西落,难免有些冷。他本可以忍到生辰宴结束,转念一想,不禁故意打了个喷嚏,掩住鼻尖轻揉。 “冷吗?”孟长祈关切道,“商离,将邻国送来的云纹大氅取来。” 梅尽舒婉拒道:“臣怎能身着殿下之物,此举不妥。” 孟长祈道:“太长了,孤如今也用不着,转赠于丞相就当借花献佛。再说,若真因赴东宫生辰宴而着凉,孤心里会过意不去。” 商离从殿中将云纹大氅取来,帮梅尽舒系上,大氅雪白厚实防风,银丝绣着栩栩如生的祥云,领口有绵软的兔毛,十分暖和。 “嗯,莫名合身。”孟长祈询问道,“不知何时还能吃到宫外的东西,不惊也很喜欢呢。” 梅尽舒道:“公主殿下喜欢什么?” 孟长祈道:“冰糖葫芦。” ‘噗嗤。’梅尽舒笑了,说道,“下次定会带来。” 忽然,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转头看去,是喝的醉醺醺的武靖非,梅尽舒闪身打开他的手,碰一下都觉得自己身世脏了。 孟少凛也跟了过来,好奇道:“哎?怎么不见相府那个丑八怪?” 武靖非上下打量,露出色眯眯的眼神,打趣道:“梅大人今日看着十分顺眼啊,平日不苟言笑,其实仔细看的话……” “武将军,东宫内请慎言!”梅尽舒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孟长祈说道,“殿下,臣府中有事,先告退了。” 孟长祈看得出武靖非在找事,当即应下:“慢走。” “哎?怎么走了?!”武靖非还想追,被孟长祈唤住,“武将军,听闻你喜美酒,孤有一壶好酒赠你。” “呃……”武靖非顿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不甘,行礼道谢,“臣谢过太子殿下。” 孟长祈道:“不必客气,喝完再走。” ——相府 孟雪燃跪在地上,双膝酸肿,面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天都要黑了,却还是坚持不肯起身。 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一口未进,下人们劝不动,只能一直送。 夜色渐渐笼罩,罚跪到天黑明明已经做到了,可孟雪燃始终没有等到梅尽舒,顿觉心底酸涩,执着的继续等在原地。 难道孟长祈就那么重要吗?究竟是多么喜欢才值得如此用心对待,他卑微的揣测,默默奢求梅尽舒能偏爱一些,多分一些关注给他。 梅十一见他嘴唇干裂,面色憔悴,端来热茶放在身前,劝道:“已入夜,时间到了,快起身吧少主。” “不……”孟雪燃摇头,没人知道他再执着什么。 梅十一道:“大人赴太子生辰宴此刻还未归,想必在东宫被琐事绊住了,亦或者还在尽兴中。若您真出个好歹,属下无法跟大人交代。” 孟雪燃道:“无碍,你先回去吧。” 梅十一道:“入夜天凉,会生病的!” “我没事……我一定能撑住的!”孟雪燃忽然眼前飘忽,头脑发晕,双手撑在地上干呕,饿过头了,忍不住想作呕。 梅尽舒身上带着淡淡酒气,下马车时,脸颊有些许红晕,风一吹,清醒许多。 下人们已经在门口候着,急匆匆跑到马车前,慌张道:“大人,您怎么才会啊!小主子已经跪到现在了,谁劝都不起来。” “什么?”梅尽舒心头一紧,大步往相府内走,“这个活祖宗,专门克我来了。” 孟雪燃眼前出现模糊倒影,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忽然,被熟悉的温暖怀抱接住,扑鼻的冷梅香沁入肺腑,他的手胡乱抓了抓,指尖刮擦过梅尽舒脸颊,将那颗紫色眉心坠拽了下来。 梅尽舒道:“怎么没人将少主送回梅舍?” 梅十一道:“属下实在劝不动……请大人责罚。” 梅尽舒道:“劝不动可以绑回去啊!不吃饭,就给他往嘴里灌,还用我教?” “咳。”叶听在他耳边小声道,“主子,咱们这里是相府,不是刑部……” “罢了,让膳房煮碗清淡的粥来。”梅尽舒将昏沉不醒的孟雪燃抱起,走向梅舍,并让人点了炭火取暖,生怕他病着。 将人放在床榻,梅尽舒随手要脱他裤子,想看看膝盖废了没。 孟雪燃下意识拉住裤腰,摇头道:“不要……”他很羞耻,声音沙哑抗拒。 梅尽舒道:“如今知道羞耻了,为什么犯错呢?” “是我太过冲动,心怀嫉妒。”孟雪燃直面自己的错误,其实他本就在恳求原谅,“我不该毁掉那把剑,以后,也不会再毁掉任何送给孟长祈的东西了。” “我知道错了。”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孟长祈有的我不一定有,但我有的,你一定会分给孟长祈。” “对吗?” “啧,真酸。”梅尽舒趁他不注意,猛地扒下裤子,看见双膝肿胀,青紫淤血已经蔓延到腿部,心想真是个绝世大犟种,他若一夜不归,岂不是要跪死当场。 相府有梅衔雪留下的军中灵药,是军营中一位跟随许久的神医调制的活血化瘀药,还有各种灵丹妙药。吩咐叶听将药膏取来,亲手为他涂抹上药。 孟雪燃感动的一塌糊涂,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梅尽舒指尖用力按压在他腿上,反复确认好几次,看他吃痛模样,松了口气道:“知道疼就行,还有得救。” “多谢相父为我上药。”药膏生热,孟雪燃疼痛难耐的双膝稍微缓解些许,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却一点都不后悔。 果然,还是在乎我的,相父只是嘴硬心软,不会不管我的。 热气腾腾的粥送来,梅十一递上前道:“少主,吃点吧。” 梅尽舒端起碗,直接塞到孟雪燃手中,没好气道:“也不知谁方才被饿晕了,赶紧吃,不要辜负十一这番照顾。” “是。”孟雪燃端起碗乖乖吃饭。 折腾到深夜,梅尽舒眼里布满血丝,站起身疲惫道:“好生休息。” 孟雪燃揪住他的披风一角,说道:“相父,今夜可以陪着我吗?”《 》 16、为你议亲 第十六章。 “不行!”梅尽舒恍然回神,怎么可以心软至此,他一直记着上一世的惨败结局,才不会放任自己陷入其中,对任何人卸下防备。 屋内暖热,他又喝了不少酒,所以担忧过甚乱了分寸,对这小子过分好了。 孟雪燃看见他神色疲惫,眼中满是血丝,担忧道:“梅舍的床榻很大,不会挤到相父。” 梅尽舒冷声道:“没断奶吗?为什么总要人陪?” “不是!”孟雪燃想解释,却被无情抽出衣摆,只能看着梅尽舒头也不回的离开梅舍。他身下硌得生疼,掌心摸索,是一枚紫色眉心坠。 为什么…… 他只是想关心一下,仅此而已。 梅尽舒逃似的离开梅舍,因为他发现,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哪怕心如磐石,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柔软,他终究不是天生的恶人,做不到从骨子里透出冷漠。 他可能是最没出息的反派了,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有时候,真的不想做人。 眼睛酸涩疼痛,躺在床榻上时,觉得身心俱疲,他在想,孟长祈应该也很依赖喜欢他吧,如此,距离成为太子心腹也不远了。 除了皇帝与皇后,他最信任的人只能是自己。 翌日,梅尽舒早早起身,好生睡了一觉后,顿觉神清气爽。 孟雪燃早早候在正堂内等他用早膳,毕竟,也只有这个时候能与相父待一会。他不知道相父为什么对他时冷时热,若即若离,可他就是觉得很幸福。 “相父,我让人准备了醒酒汤。” “已经醒了。” “是吗?我没喝过酒,不太懂……擅自主张了。” 又是这幅懂事,讨好,楚楚可怜的模样,梅尽舒想开口说他擅作主张,竟被率先堵了回去,无法发作,只能默默用早膳。 说实话,那醒酒汤看着真的很不错,蜂蜜,红枣,还炖了一颗梨子。 “罢了,既然已经煮了,也不能浪费。”梅尽舒端起来浅尝,果然很好喝,梨子软烂,汤汁清甜,明明很喜欢,还要板着脸训斥,“以后不用你做这些琐事。” 孟雪燃露出欣喜之色,说道:“府中人少,能为相父尽微薄之力,是梅九的荣幸。” “咳!”险些被梨子卡住喉咙,天啊,这家伙……究竟从哪学的谄媚之术,比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梅尽舒三两下吃完早膳,转身就走,再待下去真是无地自容了。 孟雪燃笑了笑,起身说道:“去学府。” …… 岁月一晃又是五载,孟雪燃站在一颗大树下做标记,他又长高了!每年初春时节,他都会在生辰前几个月将标记做好,树上已经有五个标记,他长成可以与相父平视的少年郎了! 学府如往常一般和谐,虽然总会与步今虞和她身边的狗腿子发生些小争执,但好在他这人从不吃哑巴亏,每次都会偷偷教训回去。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暗暗萌生情愫的年纪,更别提比他年长两岁的学姐们。 芳华学府内的梨花桃花开的十分灿烂,白棠摘下一朵粉色桃花,簪在发髻上,显得那张脸更加温婉,说话也是柔声细语,是孟雪燃心中完美的大家闺秀模样。 “梅九,好看吗?”白棠指了指头上的桃花。 “嗯,好看。”孟雪燃算了算时间,说道,“该回学堂了。” 春日学府都会发放新的院服,曲静竹依次将合适的衣衫分发给各位学子,她知晓白棠并非官宦家小姐,而是在毅国公府侍奉步今虞为生,便也从未向她提起银钱,反而格外关照。 孟雪燃将新衣收好,正欲起身离开,就听到一声惨叫。 白棠捂住脸颊,无力的倒在地上,撞翻身后课桌,她今日什么都没做,甚至不曾与步今虞搭话,不知道为何要打她。 “郡主,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不安分!” “没有!郡主我真的没有。” “还敢找借口,看来太久没教训你,忘了国公府规矩。”步今虞绝美娇艳的脸上尽显高傲,手指狠狠揪住她发髻撕扯起来。 白棠尖叫挣扎,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孟雪燃踹开桌子直直走过去,伸手用力攥住步今虞手腕,怒道:“白棠做错了什么?仗势欺人也要有个度!给我松手!” 步今虞手腕被捏的生疼,嘲讽道:“你凭什么护着她?我教训自己家的贱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欺人太甚!”孟雪燃常年习武,手劲可不是一般大,再次施力疼的步今虞不得不松开,白皙手腕留下一道道指痕。 “你敢欺负本郡主!”步今虞又气又委屈,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孟雪燃压根没理会她的叫嚣,转而将地上发丝散乱,满脸泪痕的白棠搀扶起。 “哦……我知道了。”步今虞最见不得孟雪燃这副关心别人的样子,指着他们二人道,“这么多年,你们二人怕是早就暗通款曲了吧!” 孟雪燃道:“你胡说什么!” 步今虞见他很是生气,心中更加笃定道:“若非暗通款曲,不然你凭什么对她那么好!” 孟雪燃道:“我分明是见不得你欺负人!别忘了,当初你也是仗势欺负我的。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贵女,无凭无据污蔑他人清白,你既是女子,怎会不知清白对女子的重要!” “试问,在芳华学府除了白棠,还有谁愿意同我说上几句话?不都是你的吩咐吗!” “你是郡主,没人敢招惹你,驳你面子。” “但在我眼里,你就是条蛇蝎!” “什么?你怎敢……如此说我?!”步今虞被当场骂哭,发了疯般要抓花他们二人的脸,有人拉架,有人不依不饶,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偷偷报信给曲静竹,赶来时,学堂内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经此一事所有人被罚跪在学堂外,曲静竹走到白棠身边,柔声宽慰道:“起来吧,今日委屈你了,随我去梳发。” 步今虞道:“为什么连院长也偏袒她!” 曲静竹道:“郡主身份尊贵,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父亲贵为国公,此生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若要德才兼备,站到至高处,首先不该针对弱者。” “我,我没针对她……”步今虞被说的心虚,为自己辩解道,“分明是她不检点,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孺子不可教也,曲静竹耐下心来同她说道:“你们如今正值碧玉年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簪了一朵桃花,便要被如此诋毁吗?” “白棠这孩子我最了解不过,无论是你,还是旁人欺她,都是默不作声的性子。如今我知晓了,就无法坐视不理。” “没……我就是……”步今虞没想到能将院长闹来,让她丢了大面子,心里又气又恼,想继续辩解,却发现找不到任何搪塞的借口。 院长如此聪慧机敏,哪能是她随意糊弄的。 曲静竹道:“其她人散了,步今虞,罚跪半个时辰。” 等到众人散去,曲静竹才说到关键处:“郡主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凡事需三思而后行。芳华学府是京都内,唯一得当今圣上亲笔题名的女子学府,汇集名门世家贵女,郡主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旁人今日不敢得罪妄议,谁知它日不会当做刺向自己的刀呢?” 步今虞虽骄横,但也知晓不能再惹事了,否则爹娘那边她无法交代,低下头回道:“我不欺负她就是了。” 曲静竹道:“那就好好反思。” “是。”步今虞咬牙认罚。 …… 回府时,孟雪燃生怕步今虞又欺负白棠,劝道:“别回国公府了,步今虞今日被罚跪,又丢了面子,心里肯定记恨你我,不如送你回你兄长那里吧。” 白棠声音怯怯道:“无碍,郡主只是脾气不好,不会真的对我如何。” “你也太傻了,干嘛那么信任她啊?”孟雪燃看到步今虞向他们二人走来,立刻挡在白棠身前,“你做什么?还想欺负人吗?” 步今虞冷冷笑道:“放心,本郡主还是要点名声的,不会动她了。” 孟雪燃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呵……还真是关心她呢。”步今虞戏谑道,“你不会真的喜欢白棠吧?相府义子,配国公府贱婢……” “真有趣,白棠,回府。” 白棠冲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孟雪燃简直要被气炸了,坐在马车上阴沉着脸,平日他都会和梅十一说说学堂内发生的事,今日一路沉默。 府中,梅尽舒坐在廊下,手中翻阅名册。 正巧看到孟雪燃向他走来,将手中名册递过去,不咸不淡道:“看看吧。” “这是?” “先看再说。” “好。”孟雪燃翻开名册,上面罗列一行行名字,“尚书令千金,淮水周氏嫡女……这是做什么?” 梅尽舒见他面色瞬间煞白,显然是猜到了,往日精的要死,却还明知故问,他索性直言道:“为你议亲。”《 》 17、只要相父 第十七章。 “什么?相父,你……你在说真的吗?”孟雪燃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煞白着脸僵在原地,顿时想起初入相府时,许下的承诺。 这么快就要应验了吗? 可他才不过十五,这么急着张罗亲事,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 梅尽舒撑着下颚望向远处风景,给他足够的时间缓和情绪,说实话,这么做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但名册是陛下命人送来的,不得不看。 果然,这个坏人还是得他来做。 “不说话,哑巴了?”梅尽舒依旧言语犀利,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态度,阴晴不定让人无法琢磨。 不过他虽然要做这个坏人,但也不能坏的太过,事情原委他得说清楚:“册子是陛下命人送来的,皇后也过目了。” “若你有心仪之人更好,就不必接受指婚了。” “你可有心仪之人?” “相父……我……”孟雪燃死死攥住名册,咬牙说不出半个字,为什么要逼他选择,他后悔了,真的好后悔。 若非当初亲口应下离开相府的条件,此刻他真的想永远留在梅尽舒,留在相府。 然而眼前的选择是父皇母后给的,甚至,连他最新任亲近的相父都在逼问他,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身不由己,违心违情。 梅尽舒无奈的从他手中拿过名册,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不愿意。 “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芳华学府那么多名门闺秀,你竟然没一个心仪的。有时候心比天高,会摔得很惨。” “我没有!”孟雪燃反驳道,“我并非心比天高,而是真的不喜欢。” “连芳华学府都挑不出你喜欢的,难道你要天上的仙女不成?” “也不是。” “你……”梅尽舒想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如此可怕的想法当即被他咽回肚子里,若真戳破这层窗户纸,或者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他真的会将孟雪燃掐死。 可恶,究竟怎么做才能守住这一世清白啊,好死不活的总会遇到这种棘手问题,难道要按着孟雪燃与人成亲吗? 以他现在的实力,若孟雪燃全力反抗,他也未必能按住,反目成仇不说,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发疯。 梅尽舒道:“这是陛下交代的任务,由不得你选择。” 孟雪燃抬起头,质问道:“所以,是相父提起的吗?相父不是说,待我十六岁才会去宫中为我求一门亲事,为何提前了一年?” “难道相父这么迫不及待,要将我赶出去吗?” “你怎能如此想?”梅尽舒解释道,“是因为毅国公府千金已经到了适嫁年龄,陛下在大皇子孟少凛和你之间徘徊,打算将毅国公府嫡女步今虞指婚给你。” 孟雪燃听后,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抗拒到手都在颤抖:“我不答应!我绝不可能接受这桩亲事!” 梅尽舒道:“步今虞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她父亲毅国公是太后的亲弟弟,可谓身份尊贵,出生便被赐予郡主封号。” 孟雪燃道:“郡主又如何,我和她绝无半点可能!” “可是,陛下很看好这门婚事。”梅尽舒听闻过尚宁郡主步今虞的跋扈事迹,确实是个娇纵的性子,他耐下脾气劝说道,“太后本意想将步今虞指婚给太子,然而陛下怕毅国公府风头太盛,又想压制一下武贵妃,便将这门婚事指给了你。” “按理说,你虽为皇后所出嫡次子,但碍于双生子身份,只能以相府义子同毅国公府议亲,算是……” 孟雪燃难以置信道:“你……你们难道,还想让我入赘!” “那倒不至于!”梅尽舒道,“顶多算你上娶,她下嫁。” “我不娶,我不答应!”孟雪燃将名册丢在地上,转身向梅舍跑去,他将自己关在屋内,反锁了门,连晚饭也不肯吃。 梅十一敲门,想给他送饭送水,然而门从里面反锁了,如何也劝不动。 “不,不行,我不能离开……!”孟雪燃在房间无措的打转,只要一想起离开相府,离开梅尽舒,他就难过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寝。 为什么时间不能定格,为什么要长大,他的婚事,就这么被草草定下,甚至没有一个问过他的意见,在意过他的处境。 难不成在父皇母后眼中,也认同是他高攀了步今虞? 孟雪燃脑子快要炸了,他宁愿孤独终老也不可能跟步今虞成亲,莫说喜欢,不恨她都不错了,谁会跟讨厌的人过一辈子! 他抬头望向房梁,恨不得三赐白绫吊死自己。 如果他真的想不开寻思,相父会不会……孟雪燃觉得脑子已经不清醒了,竟真的在屋内寻条长布挂上房梁。 梅尽舒正在用晚膳,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去哄孟雪燃,每次和他争执都有千百种理由和法子让他心软妥协,事后又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渐渐他便不去理会那些小伎俩。 “大人……”梅十一走入堂内,拱手行礼神色担忧道,“您还是去看看少主吧。” 梅尽舒道:“没看见我正在用膳?” “抱歉,大人。”梅十一连忙解释道“少主说他不想活了,属下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又作妖……也就这点能耐,毫无新意,梅尽舒忍不住冷笑,压根没理会,慢慢悠悠吃完一顿饭,拿起帕子擦拭嘴角,起身往梅舍方向走去。 虽说他很介怀孟雪燃这个随时反噬的炮灰,但人心总是肉长的,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也有点感情了。 梅尽舒站在梅舍内,查询所欠积分,果然在疯狂增加,看来孟雪燃对他的置之不理很是心痛呢,这样下去,还有两万就还清了。 负债界面提示:积分负19500。 “这么多?”梅尽舒立刻清醒,暗暗藏起窃喜,片刻功夫又还了五百积分,孟雪燃到底多抗拒这门亲事,宁愿去死。 梅尽舒道:“系统,如果孟雪燃真的死了,那我……” 系统道:“在未还清积分的情况下,需先接受严酷惩罚,作为不守承诺的代价,然后被彻底抹杀。” “我明白了。”梅尽舒冷汗涔涔,收回想坐视不理的态度。可恶,为孟雪燃欠下那么多积分,还要做反派,付出这么多如果得不到成功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越想越气,他大步走到门前,一脚踢开。 孟雪燃被吓得哆嗦,此刻正踩在矮凳上,手中握着白绫,一副寻死模样。 梅尽舒道:“怎么,专门等我来才死?” “相父,我……”孟雪燃顿时有种被拆穿的羞耻,少年已经张开五官带着些许稚嫩与邪魅,眉眼向狐狸般上挑勾人,可怜巴巴的望向来人,“我不要议亲。” “你在跟我谈条件?”梅尽舒倚在门框,上下打量一番后,忍不住嘲笑道,“谁上吊还带佩剑啊?” “我,我忘了!”孟雪燃觉得太丢人了,还想嘴硬,被梅尽舒不耐烦的一脚踹下去,整个人狼狈摔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连身后看热闹的叶听都没忍住笑出声来,梅十一尴尬的抓抓头,实在没眼看下去,扫地的仆从也时不时投来眼神。 梅尽舒道:“够了,都不准笑!你们先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梅尽舒走到和他一般高的少年身前,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个混账,废物!养条狗都知道替主子看门!我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竟敢拿死来威胁。” “不指望你回报一二,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你若死在相府,我怎么跟陛下和皇后交代?说我虐待你,对你千般万般不好。还是说,你拒绝议亲,以死明志?” “对不起……”孟雪燃委屈道,“我没想死,只是想试探相父是否真的在乎我,关心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梅尽舒怔住,难以置信,他竟然想要自己的真心? 多么幼稚又可笑的念头,他抬手狠狠给了孟雪燃一巴掌,将人打的偏过头去,气血翻涌道:“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想想也不可以吗?”孟雪燃那张绝美的脸颊浮现红肿指痕,这辈子,恐怕也只有梅尽舒能毫不留情的打他这张脸。 梅尽舒知道对他来硬的是不成了,眼前人,早已不是那个能随意糊弄的孩子。从前打他,会委屈落泪,会不断质问反省,现在到好,不仅不会疼,还没脸没皮。 想要说服他,只能软硬兼施,梅尽舒猛踢膝窝,让孟雪燃跪在身前,挑起他的下巴,换了副不得已的表情说道:“议亲也没什么的,反正你迟早都要成亲。” “与其明年我亲自去陛下身前请命,不如现在接受与毅国公府这门亲事。你乖乖应下,陛下定会觉得你足够听话,识大体。” 孟雪燃仰起头与他对视,想在梅尽舒眼中寻到一丝不舍,然而,令他失望了。锥心的痛蔓延开来,他甚至连眼前人的指尖都不敢触碰,只能卑微的奢望。《 》 18、色授魂与 第十八章。 梅尽舒觉得他现在的模样一定恶毒极了,威逼利诱,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把玩手中无力挣扎的少年,看他痛苦反抗,又渴求被救赎的眼神。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他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你不是一直想被陛下与皇后看到吗?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除了这个!”孟雪燃摇头,坚定不移内心所想,他绝不会拿终身大事来换取父皇母后的关注,他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被随意做主! “从未关心过我的亲人,要他们的爱做什么?” “我已经做了孟长祈十五年的影子,再也不想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什么荣华富贵,无上权力,都不及留在相父身边。” 梅尽舒竟一时无言,他说,愿舍弃一切,只为留在自己身边,多么感人的话啊,纵使心如磐石,也会生出几分不忍。 他确实能看出此番是孟雪燃发自肺腑的真话,纠结许久,说道:“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法三章,虽然当初只许了你两条,但你依旧要履行。” 孟雪燃垂下眼睫,问他:“那相父如今想好第三条了吗?” 梅尽舒道:“不要岔开我的话,你十六岁终究是要离开丞相府的,届时,你与谁成亲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不过,我劝你最好现在成亲。” 因为十六岁时,很有可能被送去乌寰和亲。然而这些他都无法透露给孟雪燃,更不能主动改变关键人物走向,希望他识好歹! 真是个犟种,又不说话了。 到底想如何啊! 梅尽舒感觉自己耐心要有用尽了,好话歹话说破天,能不能理解他一番苦心全看自身觉悟了,不然以后吃尽苦头,他可不做冤大头。 “说话!哑巴了?” “真令人心力憔悴,陛下若不赐我黄金万两都不足以抚平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孟雪燃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他,吓得梅尽舒顿时没敢动,他说:“好,我答应你,如果这样会让你开心。” 梅尽舒回过神来一掌打开他,后退几步道:“都说了不准碰我!” 孟雪燃捂住心口,神色淡淡道:“……好。” “……你?十一,给他送饭,别饿死了!”梅尽舒忽然觉得孟雪燃变了,让他心里莫名心虚,慌乱,转身飞快离开梅舍,整颗心在狂跳。 ——皇宫。 下朝后,梅尽舒被传唤至御书房内,孟君玄手中翻阅折子,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压在胸口,开口询问:“三皇子对于议亲之事,可有意见?” 梅尽舒道:“确实不太顺利,但若是陛下的意思,想必也不会有异议。” “哦?”孟君玄大概听懂了其中之意,苦恼道,“太后一直想将尚宁郡主步今虞指婚于太子,步今虞身份尊贵,又受太后喜爱,自然是要做正妃的。” “但可惜的是,毅国公府做事太过霸道,皇后不喜,朕也不想让其更添风头,外戚过于强悍,终究是不好。” “朕的小儿子倒是很适合这门婚事。” “可……”梅尽舒直言道,“三皇子如今的身份仍是相府义子,怕是毅国公府不会轻易答应。加之,尚宁郡主曾欺负过他,恐怕……” 孟君玄道:“朕赐婚,你觉得毅国公府敢不接吗?他若不接,朕倒是觉得更有意思。” 梅尽舒道:“话虽如此,但感情之事?三皇子似乎很是抗拒。” “感情?”孟君玄无奈中透露出几分不屑,是作为上位者独有的轻蔑,“皇室中人最忌讳感情二字,喜不喜欢不重要,朕只要结果。” 梅尽舒道:“那这门婚事?” 孟君玄道:“且先定下,朕会命人将消息传开。” “是,臣会如实转达给三皇子。”梅尽舒退出御书房,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孟雪燃说,总之,这门婚事也不是他撮合的,到时候要怨就怨他亲爹去。 回府途中十分热闹,他吩咐马车停在一片,带着叶听走向长街。似乎许久没出来走走了,刚好常常光顾的铺子都在招揽生意,便买了许多糕点吃食。 叶听跟在他身后拎了满手,快要拿不下。 往常就算想起,也只会给孟长祈带入宫,哪怕天天经过长街,也不曾给孟雪燃买过什么东西,想想确实挺偏心。 既然连孟君玄都不管他那小儿子死活,自己又能如何呢?嘴上挂念着,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实际上也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棋子。 也不知皇后怎么想的,若她真有半分心疼和愧疚,哪怕为孟雪燃求一处封地,安度此生也好过去牵制毅国公府和太后一脉。 相府后花园内,孟雪燃似乎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去学府读书,照常在园中练剑。 反差太大,和夜里要死要活的模样判若两人,梅尽舒静静观察,深感疑惑,难不成是受刺激后,变得不正常了。 细想,倒也不至于这点挫折都受不住。 孟雪燃身姿高挺,剑招凌冽,带着隐忍和异于常人的狠,招式快且稳,可见其往日刻苦。周而复始,一日不曾懈怠,这点胜过太多寻常人。 他从不吝啬去欣赏优秀的人,哪怕,是对自己不利的人。 “梅九,过来。”梅尽舒站在廊下唤他。 “是。”孟雪燃收起随身短剑,每次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总会泛起希冀仰慕的光,明澈的眸子会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快要将人淹没。 梅尽舒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怎么还是改不了扑到他身前的毛病,这么近,夹杂着汗水味,他故意伸手,用袖口擦拭孟雪燃脸上的汗水,耳尖红了,脸颊红了,脖颈也红了。 完了……全完了…… 他无力的坐在廊椅上,撑着额头苦思。 孟雪燃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犹如被煮熟了一样,红扑扑的,多年来冷漠的相父竟然会主动为他擦拭汗水,这是关心吗?! “相父,你买了什么?”孟雪燃指着叶听手中的大包小包。 “没什么,给……”梅尽舒改口道,“给我……” 叶听道:“给少主买的,还是热乎的。” “就你话多。”梅尽舒忍不住白了一眼,说道:“是,赶紧吃吧。” 孟雪燃跟着坐下,好哄的模样让人哭笑不得,打开包裹的油纸,里面是新鲜的山楂糕,拿起一块咬下去入口即化,带着微酸。 “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主子说你最近吃得少,应该是胃口不佳,山楂糕开胃。”叶听说完,露出等着被夸的神色。 梅尽舒道:“叶听啊,你去膳房劈柴吧。” “啊?”叶听不解,“为什么?不是有人劈吗?” 梅尽舒道:“看你有劲没处使,去就是了。” “属下去了。”叶听完全一根筋,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说好买给少主吃吗?怎么突然生气了,究竟谁惹到他? 梅尽舒简直不敢面对……自己对他那么差,到底有什么让他执着的? 若孟雪燃真的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该怎么面对,这么多年,费了那么多功夫,甚至将人送去满是贵女的芳华学府,这都能断袖的话,他是真没招了。 怎么办,断到别的地方他都忍了,就是不能断在自己身上! 孟雪燃道:“相父,你是不是有心事?” 梅尽舒道:“与你无关。” 孟雪燃拿起一块山楂糕,递到他唇瓣:“尝尝?” ‘啪!’梅尽舒一把打开,山楂糕掉在地上,他心情烦闷,不知该不该同他提及与毅国公府的亲事,毕竟赐婚圣旨还没下来,成与不成,都是定数。 “相父……因何生气?”孟雪燃捡起地上的山楂糕,脸上露出失落之色,那枚被打落的山楂糕,就如他的卑微讨好,随时被佛落在地。 还不是因为你!梅尽舒拐弯抹角道:“因为你不争气啊!讨好我有什么用,我能跟你过一辈子吗?没用的东西,有这功夫不如去讨好你未来的妻子。” 孟雪燃道:“我未来的妻子是谁,还未可知。” 梅尽舒道:“陛下已经定了你与尚宁郡主步今虞的亲事,就待下旨赐婚了。” 孟雪燃道:“所以,我没得选吗?” “有的选。”梅尽舒思索片刻,戏谑道,“你还可以纳妾。” “嗯,听着不错。”孟雪燃将手中脏了的糕点放入油纸中,与剩下的包起来,无所谓道,“我说过,只要相父高兴,我都接受。” “不过纳妾就算了……我不喜欢。” “你能这么想最好。”梅尽舒起身欲离去,却被挡住去路。 孟雪燃挡在身前,说道:“相父可知我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梅尽舒毫不犹豫道:“不知!” 孟雪燃道:“色授魂与,一人心,不弃不负。真的很简单,仅此而已。” “呵,简单?那祝你成功。”梅尽舒冷笑,简直痴人说梦。 “会有那一日的。”他孟雪燃等得起,无论多久,无论什么手段,想要就会不惜一切得到。《 》 19、闯下大祸 第十九章。 什么叫,会有那么一日? 说得如此笃定,究竟谁给他的自信! 四月中旬,皇室会在宫外猎场比试骑马涉猎,孟君玄一定会安排孟雪燃与他见面,一方面想看他这些年在宫外过得如何。另一方面则是看相府有没有将孟雪燃养废,是否还具备身为皇子的资格。 这些年他虽然对孟雪燃严苛,但归根结底,还是孟雪燃自身够清醒,刻苦,他从未放弃过自己。 梅尽舒并不担心孟君玄的试探,反而担心孟长祈会在皇家围猎中出意外。 关于上一世的所有关键转折,皆来自于已经死去的梅尽舒的记忆,且并不完整,也不够细致,他只知,上一世太子所骑的汗血宝马徒然发狂,冲向孟雪燃的白马。 太子只是擦伤,而孟雪燃断了左腿。 此番算计显然是冲着太子去的,最后伤得最重的人却是孟雪燃,他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他的积分还未还清,根本无法获取上一世记忆。 他猜测定然是上一世的梅尽舒将孟雪燃弃之不顾,才让其断腿,否则孟雪燃也不至于那么恨他……恨孟长祈…… 所以,究竟是谁对太子的汗血宝马动了手脚? 是一直觊觎储君之位的武贵妃,还是目前圣眷正浓,怀有皇嗣的林贵人?没有证据,他现在也只能猜测,但嫌疑最大的定是武贵妃。 看来要提前做准备了。 “主子,有您的信件。”叶听在门外说道。 “进来吧。” “柱子,是毅国公府的下人送来的。” “知道了。”梅尽舒打开信件,看了眼便搁置在一旁,“毅国公府已经知道要与丞相府议亲的消息,恐怕,又要对我发难了,” 叶听道:“现在消息已经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梅尽舒道:“毅国公府肯定看不上这门婚事,不敢对赐婚之人有异议,就只能对我发难了。估计是想让相府知难而退,主动去御前请命。” “看不上一个义子,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破事都让我一个受了,真是造孽。陛下一日不承认孟雪燃身份,怕是一日都得被毅国公府压着。” “心疼少主。”叶听叹息道。 “怎么不心疼我呢?”梅尽舒扶额,头疼。 叶听道:“听说毅国公府十分目中无人啊,根本不将小门小户放眼里的,少主日后成亲得受多少罪啊?而且,毅国公府的大公子还强娶民女为妾,惹出诸多祸事。” “正所谓,盛极必衰。”梅尽舒并不担忧,说道,“也就此刻还能倚仗太后之势,虽为太后外戚,得了个国公之位,但并不世袭,儿子是个无功名傍身的花花公子,女儿虽得了郡主之衔,但也骄纵的不成样子。” “而且,也都是续弦夫人所生。” “原本毅国公府是有一位嫡子的,奈何生母早逝,毅国公迫不及待的续弦,导致原配嫡子丢失,想想还真是……” “真是糟糕的一家子。”叶听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人啊?豺狼虎豹窝吧。” 梅尽舒道:“大差不差吧。” …… 芳华学府。 繁华盛开,绿叶成荫的小亭中独坐一道身影,日光斑驳洒在他身上,依靠在柱子上,手中拿着一枚紫色坠子发呆。 坠子折射出淡淡光芒,摇晃在少年漆黑的眼眸中。 孟雪燃时常会看着它出神,有人来时,便会藏入怀中,时时刻刻不离身。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究竟是睹物思人,还是…… 或许,当初应该还回去的,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见梅尽舒装扮的如此好看。 虽然不是为了他而精心装扮,但至少留下了一件可以永久保留的东西,或许,梅尽舒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丢了一件东西,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 孟雪燃心想,既然他留下了相父的眉心坠,等到过生辰的时候,借口再送一个回去。 不知,相父会不会收下…… “梅九?”白棠在石阶下唤他。 孟雪燃连忙收起坠子,回道:“我在。” “一起去书楼吧。”白棠拎着书袋,似乎很急,催促道,“今日来了一位乐师,是院长请来的,要教我们琴艺。” 孟雪燃道:“所以,为什么去书楼?” 白棠道:“挑琴谱啊,乐师说,每个人喜好不同,他只教得了入门,旁的还需靠自身。” 孟雪燃道:“好吧。”其实他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并不感兴趣,但学府定是要教君子六艺的,他只好跟着学些皮毛,全当打发时间。 书楼很大,足足有六层,琴谱在第五层,下面那几层都是古籍名卷之类的,还有许多画作,他时常会挑几本喜欢的看。 今日书楼人很多,想必是因为新来了乐师,大家格外重视。 挑什么好呢……孟雪燃只喜欢读点书,然后舞刀弄剑,跟梅将军学习学习如何打仗,随手拿出一份琴谱,都看得他满头雾水。 “龙灵曲……看起来好难。” “白棠,你选好了吗?” “嗯,选好了。”白棠手中拿着一卷清河小调,正当二人欲离去时,被身后满脸怒气的步今虞追上,来者不善, 孟雪燃压根不想见她,除了找事就是找事,拽着白棠就走,三人你追我赶来到书楼下,步今虞气急,将手中竹简狠狠丢过去,砸在孟雪燃身上。 步今虞吼道:“你跑什么!” 孟雪燃道:“你不追我能跑吗?” 步今虞道:“你不跑我能追你吗?” “有病。”孟雪燃气不打一处来,将脚下竹简捡起,说道,“私自毁坏学府之物,任性也要有个度。” “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教训起我了!”步今虞鄙夷的打量着他,讽刺道,“梅九,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区区一个相府义子,无亲无故,哪里配得上本郡主!” “再说样貌,瞧你那满脸麻子,看着就讨厌!” 孟雪燃沉默不语,任由她数落,若今日不让她骂个够,怕是好几天都没个消停,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被步今虞数落,内心毫无波动。 “喂,你怎么不说话!”步今虞道。 孟雪燃道:“无话可说。” 僵持间,引来无数学子看热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断。 “你们……”步今虞见形势有利,瞬间反应过来,指着他们二人骂道,“好啊,你果然跟白棠不清不楚!这么多年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都要跟本郡主议亲了,还跟这个贱婢勾搭!” “不是的郡主,我和梅九只是朋友!”白棠吓得面色煞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朋友?说出去谁信!”步今虞冷笑,上前便要动手打白棠。 孟雪燃挡在她身前,说道:“郡主若想找人切磋,我奉陪到底。” 步今虞难以置信,心中是愤怒是嫉妒,是被挑战到权力的不甘:“就算是我不要的,踩在脚底的,也轮不到一个下贱之人!” “我说的下贱之人,也包括你!梅九,你别想攀上本郡主这根高枝,只要毅国公府在一日,丞相那老东西也别想助你飞上枝头!” “——啪!”孟雪燃狠狠给了她一耳光,打断她的狺狺狂吠。 步今虞被打懵在原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瞬间倾泻而下,片刻后,瞪着双目怒吼道:“你竟敢打我……爹娘都不曾对我动过手,你竟敢……!” “梅九!你死定了!”步今虞冲开看热闹的人群,当即离开了芳华学府。 众人全部傻眼了,指着孟雪燃替他担忧:“打了郡主,他这下要完了。” “他竟然敢打郡主……” “我都替他捏把汗啊,怕是小命难保。” 白棠吓得直哭,着急的不停想办法:“怎么办,怎么办!梅九,你打了郡主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你逃吧?” “你说话啊,不会真的要等毅国公府找上门吧?”白棠拉着他往学堂方向走,顺便去找梅十一,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主意。 梅十一听到后也是惊掉下巴,说道:“要不,先回丞相府?” 白棠道:“对,先回去躲躲吧,丞相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孟雪燃始终一言不发,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之色,甚至很淡定,他拎着书袋往学堂内走去,泰然自若的坐在位置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少主,你……”梅十一实在没招,只能先飞鸽传书回相府,“反正已经结下梁子了,先告诉大人吧。” 孟雪燃道:“十一,还是你懂我。” 梅十一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孟雪燃道:“怕,是最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从前我一直在忍,现在,我不想忍了。” 此事可大可小,也可以借口取消这门婚事,他本就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他从未对女子有过不敬,步今虞能逼他至此,难道不是活该吗? 他处处退让,可以忍受一切污言秽语,讥讽嘲笑,但唯独他在乎的人,不能可以!《 》 20、上门挑衅 第二十章。 信鸽准确无误将消息带回,叶听取下信件交到梅尽舒手中,看完后青筋直跳,手握成拳,将信件攥成一团。 “这下可真是没有宁日了。”梅尽舒实在没想到孟雪燃竟然会动手,究竟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如此冲动。 叶听担忧道:“难道出事了?” 梅尽舒道:“算不得多大的事,就是很难缠。” 叶听更好奇了,询问:“少主惹火了?” 梅尽舒道:“他打了尚宁郡主……真是个不省心的,这下好了,怕是不出半日,毅国公府就打上门来了。” “天啊?那要准备准备开打吗?”叶听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摩拳擦掌道,“好久没打架了,正好练练身手。” “这是打架的时候吗?罢了罢了!”梅尽舒白他一眼,吩咐道,“你去,将丞相府大门敞开,别到时候弄坏了门。” 这事指定会闹到宫里,一个是太后疼爱的亲侄女,一个是陛下养在宫外的亲儿子,这事闹的,可怜他又要夹在中间做人了。 芳华学府,一切如常。 新来的乐师在弹奏琴谱,看起来很年轻,名字也好听,唤‘苏伊寻’,面容温和清秀,长发如瀑,周身散发着文人雅士独有的诗书气。 虽然这位乐师琴弹得很好,但孟雪燃注意到了他衣服上的缝缝补补,很不整齐,像是自己缝补的,身上也无佩戴贵重之物,连那把琴都有些陈旧。 看着……好像很清贫。 其实他此刻根本无心学曲,甚至很怕相父会责怪他的冲动,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了,只想早点结束今日课业。 正当出神时,琴声戛然而止,他以为结束了,谁料被苏先生叫上去弹曲子。 孟雪燃傻眼了,起身走到他的琴前,略显尴尬道:“那个……方才先生教宫商角徵羽的时候,我走神了,抱歉……” 苏伊寻道:“无碍,换个人便是,可不能再走神了。” 孟雪燃道:“……是。” 他知道是因为走神太明显,才会被叫上去做示范,一下午学了个皮毛,脑子里全是浆糊,还要装作很认真学习的模样。 熬到课业结束,他拉着白棠往相府走,决不能让她再回毅国公府。 白棠道:“你做什么?” 孟雪燃道:“自然是跟我回相府。” 白棠道:“可是……” 孟雪燃道:“没那么多可是,我要你永远摆脱步今虞。” “谢谢你……”白棠坐上回相府的马车,眼眶里还有泪,声音颤颤巍巍道,“可我是卖身到毅国公府的,怕是,没那么容易。” 孟雪燃道:“没关系,我会想办法。” 马车停在府邸很远的地方停下,孟雪燃走下马车,前面是毅国公府的马车,果然来兴师问罪了,还真是浩浩荡荡摆足了派头。 “那个叫梅九的呢?把人交出来!”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里面的狂吠声,叶听怀中抱剑,站在门前说道:“我家少主还未归来,各位稍安勿躁。” 步今虞坐在马车里,对着毅国公啜泣,声音委屈道:“爹,女儿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不仅要同一个义子结亲,还被他在学府当众欺负,实在是欺人太甚。” 步坚看了眼自己女儿的脸颊,还残留着道道红痕,恼怒道:“此事,确实是丞相府不对!既想攀高枝,还敢如此对你!” “这门婚事本就不被看好,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竟要你堂堂郡主下嫁给丞相府义子,实在是说不通。你的样貌随了你娘,生的这般姣好,又身份尊贵,哪能便宜一个义子。” “爹……” “放心,为父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可是丞相那老东西真的很宠这个义子。” “无碍,且先让你兄长会会。” 步成阳在门外叫嚣,大门本就开着,但觊觎梅尽舒的身份,也不敢直接闯进去,忽然看见几人与他擦肩而过,这才往前走了几些。 孟雪燃走下台阶,转过身道:“你不是要找我吗?我就在这。” 步成阳道:“你就是梅九!” 孟雪燃道:“是我,你想如何?” “自然是……砍了你!”步成阳拔出手中长剑,毫无章法向孟雪燃砍去,从那乱七八糟的招式来看,并不精通武艺,花架子罢了,徒有一身蛮力。 砍了半晌,从门口打到府中,连孟雪燃半片衣角都没沾上,步成阳又气又恼,喘着粗气骂道:“混蛋,你最好站着让老子打!” 孟雪燃道:“站着让你打,岂不是傻子。已经让你打了,打不到是你自己没本事。” “好啊,你小子打了郡主还敢如此嚣张!”步成阳看向身后带来的打手,怒道,“都给我上!给老子打残他!” “少主,步成阳他交给我了。”梅十一暗暗咬牙,忽然冲上前一脚将步成阳踹飞,拳头如雨点落在他身上,每一下都打的步成阳惨叫痛呼。 叶听和孟雪燃解决掉毅国公府的乌合之众,看向暴打步成阳的人,这还是平日冷静的梅十一吗? “别打了,十一!”叶听将他拉开,还不忘补上两脚。 “哎呦……你,你这贱奴!”步成阳被打的话都说不利落,被搀扶着站起身,梅十一每一下都避开要害,且没有打脸,算是给他留了点体面。 “丞相呢!” “梅尽舒就是这么管手底下的狗?!” “你说什么!”梅十一还想冲上去打他,吓得步成阳一哆嗦,好在被叶听拉住。 孟雪燃道:“你最好放尊重些!既然毅国公也来了,为何不亲自出来解决此事?” “年轻人,莫要太过气盛。”步坚自门外走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孟雪燃,摇了摇头说道,“丞相就是如此教导你的?不懂尊卑吗?” 孟雪燃看在他是长者的面子上,向他行了个礼道:“见过毅国公。” 步坚道:“丞相府的人身手都很不错啊,算得上年轻有为。但是,你既然想迎娶小女,且先跟老夫身边的人过过招吧。” “不是……!”孟雪燃刚想反驳,忽然冲出一男一女向他杀来,男人身形魁梧,手中拿着铁锤,女子面容妖娆,没有任务武器傍身,却透着阴森森的笑。 铁锤落下,将地面石板砸的四分五裂,孟雪燃手持短剑,不但要躲避随时挥来的重锤,还要接下女人如蛇一般的凌厉掌风。 女人血红纤长的指甲如利爪要剜入血肉,他挥剑刺伤女子手腕,下意识去挡将要落下的重锤,剑身发出嗡鸣,击退他数米远,感觉内脏都在震动, “少主!”梅十一见形势不利,便要冲上去,却被步坚拦住,“切磋而已,轮得到你插手吗?” 梅十一愤恨看向他,声音夹杂着紧张和颤抖:“二对一,这算哪门子切磋?那女人分明是毅国公府豢养的毒女!” 叶听惊诧道:“毒女?!” 步坚道:“你这家奴,还算有点见识,也够护主,不过……你看起来,比你那小主子更了解老夫些。” 二人轮番不休的攻击下,孟雪燃显然已经落于下风,好在没有受伤,他与打算收手,可那二人却紧追不放! 可恶,这究竟是切磋还是要他命?! 毒女受伤的手腕血流不止,躲避剑锋时,猛然从袖口抛出一只毒蝎,但凡被蜇伤,必死无疑,可见根本没想留活口。 霎时间一道紫衣掠过,抓着孟雪燃的手腕闪身躲避,挥出剑气击退毒女。 梅尽舒看向落在地上的毒蝎,抬脚狠狠碾碎。 “相父……”孟雪燃眼中倒映着梅尽舒清冷淡漠的脸,手腕间是被紧紧握住的温热,哪怕只有片刻,也足以让他牢记此生。 毒女被剑气所伤,手腕还在流血,已经无法站起,倒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步坚命人将其带走,这场交锋才堪堪结束。 梅尽舒道:“国公大人何必跟小辈较真呢?” 步坚道:“你府中义子既然敢做,就该知道后果。既然伤了小女颜面,便十倍奉还吧。” 梅尽舒道:“凡事必有因果,梅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与郡主动手。既然国公大人是来讨说法的,不如请郡主来道明前因后果?” “若真是梅九有错在先,便答应十倍奉还。” “若是郡主有错在先,且恕在下不能答应。” “哼!”步坚露出不屑之色,说道,“果然如小女所说,你十分护着这义子。一个来路不明的义子,敢与当今郡主动手便是错!何须理由?” 梅尽舒道:“既然国公大人这般强势不讲理,在下也没辙了。您大可去御前告状,顺带取消这门亲事,反正您也看不上这门婚事。” 步坚道:“好,既然没有做小伏低的觉悟,这婚事,不成也罢!” 孟雪燃道:“此桩亲事为陛下属意,我愿一人承担取消亲事的所有后果,也可以向郡主道歉赔罪。但我有一个条件。” 步坚道:“你且说。” 孟雪燃道:“我要白棠的卖身契。”《 》 21、相父的美 第二十一章。 卖身契?梅尽舒看过去,心想他做这么多竟然是为了一个毅国公府的家养奴婢,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他来说倒算得上好事。 没想到这小子开窍了,竟然这般风风火火的英雄救美。 他该做点打算才是,不如待事情解决,立刻将那位名唤白棠的女子迎入丞相府,想到此处,不禁笑出声来。 叶听道:“少主,你……你把大人都气笑了!” 梅尽舒道:“嗯?什么气笑?”费尽心思终于将心腹大患从断袖边缘拉回正途,这分明是乐笑,果然……没一个人能让他倾诉此刻的心情! “哈哈哈!”步坚嘲弄出声,“没看出来,你这义子还是个敢作敢当的痴情种!” 孟雪燃知道他们一定又想歪了,连忙开口解释:“我与白棠不过是学府相识多年的好友,并非相互倾慕!我只是不想她被郡主磋磨,还她自由而已。” 步坚一听当即火冒三丈:“你说什么!小女何时磋磨过下人!” 孟雪燃道:“毅国公有所不知,学府内谁人不避让郡主三分?连我都受尽郡主欺凌多年,更别提身边奴仆。毅国公自然会向着郡主,但只要出去打听一二,自见分晓。” “你……你这!”步坚气得指着他骂道,“牙尖嘴利毫无教养!丞相,你当真不管?” 梅尽舒回过神来,清清嗓子道:“此事梅九虽有不对,但郡主也并非无过。既然梅九愿承担取消婚事的一切后果,独自抗下污名,且向郡主道歉赔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便宜不都是毅国公府沾了。” “今日闹这么一出,丞相府和毅国公府都成了京都茶余饭后的笑柄,难道毅国公就没想过原因?究竟是谁将郡主骄纵成这般模样?” “梅尽舒!”步坚打断道,“在下如何教养小女,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梅尽舒道:“呵,别吼得这么大声。” 步坚道:“区区一个家奴罢了,给你便是。关于让陛下取消亲事,你们也最好说到做到!” 毅国公府的马车浩浩荡荡离去,步今虞同步成阳坐在同一辆马车,忽然有些心虚,此事闹这么大,父亲一定生气了。 想到此处,莫名有些不值,其实她现在已经不那么气了,也没那么恨梅九。 步成阳道:“别装了,哭哭哭……你兄长我可是被人打了好几拳!” 步今虞道:“那……此事怎么解决的?” 步成阳道:“还能怎么解决,自然是亲事黄了呗!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那个叫梅九的愿意一人承担拒婚的后果,还愿意跟你道歉赔罪,只为要一个家奴的卖身契。” “啧,看起也不蠢,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很可笑对吧,为了一个家奴。” “梅九!”步今虞气到真的哭了出来,因为她知道兄长所说的家奴是谁,那个她从不放在眼里,任意打骂的低贱奴婢! 嫉妒快要将她淹没,恨不能亲手碾死那惺惺相惜的两人,一个她弃如敝履的亲事,却让身边最卑贱的奴捡走了,她的颜面何存! 步今虞咬牙切齿道:“兄长,父亲答应了吗?” 步成阳道:“答应了啊,一个贱婢而已,给他又能如何,咱们毅国公府又不缺人。” “好,很好。”步今虞攥紧裙摆,整个身子都在愤怒中颤抖。 …… 解决完这桩荒唐闹剧,丞相府总算归于平静。 梅尽舒将马车上蜷缩在角落的女子接到相府,看起来和孟雪燃差不多的年纪,双目含泪,神情凄凄,可见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这位叫白棠的女子很是拘束,容貌清秀,带着诗书气,若非得知她的出身,当真与读书人家的小姐并无二致。 “小女见过丞相大人!”白棠下意识跪在地上,冲他行了个大礼。 “不必如此。”梅尽舒将人扶起,说道,“既然你和梅九是好朋友,那便安心住在相府吧,说起来,还挺般配。” “啊?”白棠连忙解释道,“大人您误会了,小女自知身份卑微,从未有高攀相府之心,我和梅九真的只是朋友。” 梅尽舒略显失望,怎么只是朋友呢? 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让孟雪燃心动?真不知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驴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先撮合撮合吧。 “白姑娘,你且先住在……” “住在西南的客房吧,那里离梅九的住处近。” 孟雪燃听出话中撮合之意,心中生出些许不满,明明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他闷闷的低着头,眼神瞥向那抹紫衣。 入夜,府中灯火渐渐暗淡。 梅尽舒的主院内早早就熄灭了灯火,合衣躺在床上,拖着疲惫的精力查看积分归还情况,今日竟还了一百积分? 为什么呢,他今日有做出让孟雪燃不喜的举动吗?百思不得其解! 若没记错的话,毒女的蝎子都是他及时出面挡下来的,竟然不知感恩,还生出了叛逆心思,他真是小看孟雪燃了。 “相父……”忽然有人在门外敲了几下。 “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我,我……” “结结巴巴的,滚进来吧。” 孟雪燃推门进入,看见梅尽舒起身点灯,身着白色单衣,披着件淡紫外衫,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身后,应该是被他打扰到了。 点了两站烛火,屋内稍微明亮起来,梅尽舒倚在桌前,撑着下巴懒懒道:“这么晚来,你最好真的有事。” “确实有事……”孟雪燃指了指自己胸口,声音微弱道,“这里痛。” 梅尽舒道:“交手时,毒女有碰到你吗?” 孟雪燃摇头:“没有。” 梅尽舒忽然坐起身,面色严肃起来,将他拉到身前扒开上衣,只见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脉络,还有淤堵的血。 真是傻的可以,受了内伤都不知道,忍到现在才来同他说,这家伙聪明的时候连他都能绕进去,傻的时候令人可怜又无奈。 “你先别动,我去找点药。” “是。”孟雪燃借着幽暗摇曳的烛火,怔怔望着他忙前忙后。 梅尽舒直接将药箱搬到床前,吩咐道:“愣着干嘛,躺上去。” “啊?好!”孟雪燃走到床前躺下,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柔软的床榻残留着经久不散的冷梅香,好温馨的味道,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般靠近过了。 躺在这张床上,他真的不想回梅舍了,好希望可以留下来,就像从前那般。 “想什么呢?”梅尽舒问他。 “没……”孟雪燃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询问,“相父,我这是怎么了?” 梅尽舒手中捻起一根银针,将一颗活血化瘀的药丸塞入他口中,没好气道:“死不了,内伤而已,施针后等淤血散去就好了。” “你也是不怕死的,竟然硬生生去接那死士的百斤铁锤,震出内伤都算好的,一般人早就被砸成血肉模糊了。” “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孟雪燃向他保证。 梅尽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发作,只能施针时将他扎的龇牙咧嘴,疼到满头冷汗,还用那痴痴的眼神看他,真是…… 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孟雪燃道:“因为,这里只有我和相父啊。” “啧,还真是无法反驳。”梅尽舒将最后一针落下,起身倒了杯茶水,坐在窗边静静赏月,反正疼的也不是他,只需,守住本心,顺着命定轨迹走下去就好。 好难受……孟雪燃胸口剧烈起伏,如灼烧般刺痛,他强忍痛楚,转头看向窗边美人,如画中仙,就那么静静坐着。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也能让人看的入木三分,孟雪燃时常在想,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冷心冷情,却又令他着迷的人,他崇拜梅尽舒,仰慕梅尽舒,甚至想成为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纵使侧身相对,梅尽舒也能在余光中察觉到孟雪燃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究竟在看什么? 他不由叹气,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若上一世的梅尽舒爱的是亲手养大的梅九,而非彻底因嫉妒不甘疯掉的孟雪燃,那一切悲惨来源都说的通了。 谁会爱上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呢?折磨,凌辱,不过是发泄心中的恨。 上一世登上皇位的孟雪燃也不曾开心过吧?亲手毁掉自己最爱最在乎的人,是何等难以言喻的痛苦,所以,才会在梅尽舒自尽后,饮下毒酒一同赴死。 为什么,他的心也会跟着痛,是在害怕吗? 他转过头,借着缕缕月光对上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一瞬间,孟雪燃慌张的收回视线,像偷窥后的心虚,他用手臂遮挡眼睛,恳求自己不要再看了,只会更加难以割舍。 “终于看够了?” “相父……难道没人称赞过,你很好看?” 梅尽舒眸中透出冷意:“年少之人皆肤浅。”《 》 22、又来挑衅 第二十二章。 “我不一样,我才不是肤浅……这么多年的所见所知,所有经历,我敢保证,啊啊啊!”孟雪燃疼的哀嚎出声,银针在梅尽舒指尖又入了几分,然后取出。 “相父,你故意的?!” “再多话就扎死你。” “我又说错话了吗?” “没有,单纯觉得你烦,这几日不要跟人动手,安分些。”梅尽舒取完银针,顺手帮他将散开的衣衫带子系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补觉,“还不起来?” “今夜能让我睡这里吗?”孟雪燃眨眨恳求的眼神凝视他,像一只冲主人摇尾乞怜的狗,只求能睡在主人身旁。 梅尽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一秒,将人一脚踹出去:“滚吧你!” 大门砰的一声被掌风带上,孟雪燃差点被踹死,捂着屁股往梅舍走去。为什么相父会那么凶,不过是想留宿一晚,也不成吗? 第二日,毅国公府派人如约送来白棠的卖身契。 “你自由了,白姑娘。”梅尽舒将那张印着指纹与名字的身契还给她,并好心劝说道,“芳华学府你且不要再去了,避免碰上尚宁郡主。” 白棠感激涕零,攥紧身契便要磕头谢恩,被梅尽舒扶起,她话中满是激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白棠这条命都是大人的了。” 梅尽舒道:“好端端的要你命做什么,你且安心住在府中。” 白棠道:“我愿意一生为奴为婢报答大人!” “真不用……报答啊。”梅尽舒将孟雪燃一把推向前去,指着他说,“你的大恩人在这里,是梅九为你讨来的身契,你最该报答的人是他。” “至于为奴为婢,还是以身相许,你们自己商量就行,不必同我汇报了。” “相父,你……” “哎呀好好把握就是!” “相父我不是!” “叶听,该入宫上朝了还不去驾车!”梅尽舒头也不回坐上马车,一路策马疾驰而去,没在听身后人半句话。 孟雪燃有些尴尬道:“相父那人就是这般乐善好施,你安心住下吧,近些日子最好别乱走动,免得招惹到步今虞。” 白棠道:“你也要当心,郡主此刻心中定是恨极了你我。” 孟雪燃道:“她啊,奈何不了我,你如今自由了,日后也可多为自己打算,你兄长也不必牵挂你的安危,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白棠将提前准备的食盒递给他,送他上了马车,“这些是给你和十一做的。” 梅十一拎起食盒道:“谢了。” 不得不说,闹出这么一桩荒唐事,芳华学府比往日平静了许多,至少,看不见步今虞这个煞星,想必是被闭门思过了。 孟雪燃巴不得这辈子都别与她相见,没有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反正他也快离开芳华学府了,待学业结束,便可彻底摆脱。 现在要做的就是,入宫去找父皇,亲自让他收回口谕,将这门亲事取消。 他不懂,为什么要牺牲他,去平衡太后一脉的势力,因为他此刻的卑微身份吗?亦或者,借此机会打压毅国公府。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随意摆布的棋子,除了梅尽舒,还会谁有在意他的死活,在意他是否受伤,是否难过。 …… 今日课业他又学的一塌糊涂,被苏先生点名到身前弹奏,然而他一窍不通,十根手指头都要被琴弦磨破了。 苏伊寻为了教好每一位学子,只好多抽出些时间,在课业结束时,单独给他教。 “要不,我慢慢研究吧?保证不会影响您的声誉!”孟雪燃学得好痛苦,弹奏出的曲子调不成调,鬼哭狼嚎似的,手也在抽筋。 “罢了……”苏伊寻见他是在学不来,只能作罢,“今日到此为止。” 孟雪燃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嗯。”苏伊寻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马车停在学府门口,梅十一冲他招手,天色已晚,学府四周已经没什么人流。孟雪燃有些惭愧,因他课业学得不好,心不在焉,才耽误苏先生这么晚回家,见人抱琴而来,便想着送他一程。 孟雪燃主动相邀:“苏先生,我送你吧。” 苏伊寻道:“太麻烦了,我还是自行走回去吧。教导学子本就是为人师表的责任,你不必放在心上。” 孟雪燃道:“我只是想在马车上多向苏先生讨教讨教琴棋书画之类的学问,不是刻意套近乎,若先生介意,那我便不问了。” “倒也不是介意……”苏伊寻忽然被架住了,上马车也不是,不上马车显得更不尽人情,最后还是被请上去了。 马车行驶在巷子里,孟雪燃询问道:“这份差事对苏先生很重要吗?” 苏伊寻直言道:“确实很重要,在下清贫,又手无缚鸡之力,略通琴棋书画之道,便只能做些文绉绉的差事,见笑了。” “原来是这样……”孟雪燃可算明白了他的较真,许是得到这份银钱颇为可观的差事确实难得,才会格外认真。 “苏先生真是一位好老师啊。” “实不敢当,在其位,谋其事,是在下最近本的要求。” “哎?差点忘了,苏先生住在何处?”还不等回答,马车突然剧烈晃动,不知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向马车。 梅十一将马车停下,走到后方查看,发现后面有一辆马车紧紧跟来,不停地撞击他们的马车,前方也莫名出现了几个找事的人。 前后夹击,眼看着马车要被撞翻,孟雪燃连忙带着苏伊寻下马车躲避:“不好意思啊苏先生,我最近好像有点倒霉。” 梅十一道:“你们是谁,为何撞丞相府马车?” 拦路的几人挑衅道:“谁是梅九?最好给小爷们滚出来磕头赔罪!” “好嚣张的口气,我有得罪过你们?”孟雪燃毫不知情,甚至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莫名被堵在巷子里,很是窝火。 苏伊寻跟着附和道:“若有误会还是说开得好,何必大动干戈。” 其中一人跳出来说道:“少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棍棒无眼!好你个丑八怪,竟然敢欺负到郡主头上,你也配娶郡主!” 孟雪燃明白过来道:“哦,原来你们是为郡主出头的?” “少废话,给我打!”十几人前后夹击,手中拿着棍棒冲上来,一个个嫉恨如仇的模样,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梅十一抽出佩剑,却被孟雪燃阻止道:“别动真格,这些蠢货不过是被利用了,你护好苏先生,不必管我。” “不行啊!”梅十一紧张道,“万一伤到你?!” 孟雪燃道:“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蠢货,还是能对付的。” 那群钦慕步今虞的男子疯了般攻击孟雪燃,仗着人多,将他围堵在中间不断挥动手中棍棒,一脚踹飞一个,便有下一个扑上来。 相父说他内伤未愈,不能跟人打架,索性只守不攻,用剑将那些棍棒全部斩断,抬脚狠狠去踢,打的那群富家子弟哀嚎阵阵。 “去死吧你!”两个从后偷袭,一人遏制住他的脖子,一人轮起拳头砸往他脸上砸,嘴角渗出血迹,脸上也挂了彩。 孟雪燃恼怒中拎起剑身狠狠抽过去,将一人直接抽晕在地,剑鞘发出嘶嘶嗡鸣。 剑出鞘的一瞬,寒光四射,他眼中满是杀意,揪住一人将剑刃抵在脖颈上说道:“想死是吗?要不……就将你们全杀了?” “啊啊啊,别,别杀我!”那人吓的双腿发抖,险些尿裤子。 孟雪燃稍微用力,剑刃便划破肌肤,丝丝血迹蜿蜒流下,瞬间无人敢再上前,他松开手说道:“三秒,让我看到的话,我的剑也不长眼。” 一群人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瞬间消失在巷子里。 梅十一担忧道:“少主,你没事吧?” “咳……无碍。”孟雪燃靠在侧翻的马车旁,胸口阵阵刺痛,好在不是太用力,未伤及经络,回去好好休息便是。 原以为挑衅就此结束,谁知,又冒出一来一群人,将他们围住。 “不是,今日命中带煞吗?”孟雪燃无语至极,提剑道,“有完没完!” 苏伊寻见此情景,忽然比方才干架时还显得害怕和恐惧,拼了命往后躲,直到一块石头冲他丢过去,另外两人才回过神。 孟雪燃道:“你们干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你竟跟这个叛将之子,晟国的罪人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在说什么……”孟雪燃不知所措。 那群人手中拿着竹筐,里面装的都是石头,仿佛见仇人般往苏伊寻身上砸,那么多石头,是会砸死人的。 苏伊寻吃痛的蹲在地上,捂住脑袋拼命解释:“没有……我爹不是叛将,不是!” “住手!”忽然一男子冲出来,挡在苏伊寻身前,语气凶狠道,“你们在做什么?想进大牢吗?都散了!” 孟雪燃想扶起苏伊寻,那男子死死挡住,尽显不悦。《 》 23、离不开你 第二十三章。 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 孟雪燃绕过他,将地上瑟瑟发抖的苏伊寻扶起,怎么会被吓成这样,还有哪些人骂他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苏先生,你还好吧?” “无碍……谢谢,谢谢你。” “那个,你为什么出手相救?”孟雪燃打量眼前男子,身上穿的衣物和方才第一波找事的那群人一模一样,好奇道,“你不会也想找事吧?” “先说好,我真的没想过娶郡主,如果你也跟那群人一样钦慕郡主,直接去毅国公府比找我更划得来。” 那人恼了,连忙反驳道:“你胡说什么!谁跟那群傻子是一伙的,我只不过跟他们是一个学府的。” “我是来找……”那人一把将苏伊寻拉过去,直言道,“找他!” 苏伊寻手腕被攥得生疼,快要断了,挣扎道:“楼越,你放手!” “哦……你是长公主的儿子?”孟雪燃心想,按辈分这人应是他表哥,怎么看着作风如此蛮横,“大街上抢人,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楼越道:“你懂什么?他本来就是我的人!” 孟雪燃惊在原地,全然不懂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但是看苏伊寻不断挣扎,满脸抗拒,想必是不情愿:“又没卖给你,怎么就是你的?” 他打开楼越的手,将苏伊寻拉到自己身后,说道:“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是我答应要送苏先生回家,所以必须送他回去。你跟他发生过什么,与我何干。” 楼越道:“等等,你不会就是那个,打了郡主的相府义子吧?” “……”孟雪燃语塞,传的这么广了? 楼越道:“在下是隔壁麒麟学府的学子,找你麻烦的那群人也是。那帮傻子多得是钦慕郡主的,你啊,先管好自己的破事吧。” 孟雪燃道:“不劳世子费心。”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眼看天都黑了,只好先合力将马车扶正,楼越抓着苏伊寻一同坐上去,还用手臂将人肩膀揽住。 “你还真是不客气。”孟雪燃坐在他们对面,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隐藏的关系。 苏伊寻低垂着头,满脸难堪,不做声也不说话。 孟雪燃道:“十一,先送苏先生。” “你倒是好心,愿意送一个认识几天的人回家,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楼越话中带着几分羞辱意味,加上风流不羁的轻薄举止,让苏伊寻更是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不反抗呢?实在令人不解,明明这番话说的那么难听,却还要默默忍受。 “我不是你,别把人想的那么龌龊。”别人或许会给他几分面子,孟雪燃可不在乎这些,有气当场就怼回去,“苏先生是芳华学府的老师,你放尊重些!” 说罢,将苏伊寻拉到对面,坐在自己身旁。 “噗嗤。”楼越竟然笑了,不再反驳,就这么一路沉默的将苏伊寻送到住处。 马车停在一处荒凉偏僻的小院,四周也没几户人家,简陋的木屋,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看起来真的一无所有,勉强遮风避雨。 “谢谢你,梅九。”苏伊寻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窘迫,抱上琴匆匆下了马车,逃似的离开他们视线。 如此一来,孟雪燃更讨厌楼越了,没好气道:“你为什么欺负苏先生,因为他无依无靠又家境清贫吗?” 楼越道:“所以呢?因为他现在过得惨,就值得被原谅?” “滥好心!” “你对苏伊寻这个人又了解多少呢?” “他可怜,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都是他活该,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楼越说完便下马车独自走了,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回府路上,孟雪燃一直在想楼越的那番话,他是真的讨厌苏先生吗?可那群人用碎石砸过去的时候,出面阻止的人也是楼越。 如果真的恨一个人的话,为什么还要出手救他? 或许就和相父一样,明明很讨厌他,却不得不对他好,明明很烦他,却不得不关心,从前他一直觉得是碍于父皇的委以重任,才不得不如此。 然而相父对他做的一切早已超出当年的嘱托,哪怕有片刻真心夹杂在其中,也是值得的。 时间或许真的会改变一切。 …… 月照伊人,梅尽舒坐在树下翻阅东宫寄来的书信。 前些日子太不顺遂,便也没放心上,如今腾出时间,也该回信给长祈了。虽日日在朝堂上见面,但为了避嫌并未多说过话,一下积攒了这么多信笺。 叶听道:“大人,还有个锦盒,也是东宫送来的。” 梅尽舒接过,打开,是一支雕琢精致的梅花玉簪,信中所写,是北方进贡的玉石,让工匠挑了最好的清透白玉雕刻而成。 果然是上好之物,拿在手中温润细腻,无半分杂质,能透过月光。他在手中把玩观赏,想必是希望围猎那日带上吧。 若他戴上,长祈应该会很开心。 叶听道:“大人,您怎么不关心少主了?他现在还没回来,您不怕出事吗?” 梅尽舒道:“那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他想做什么我不阻拦,什么时候归来我也不阻拦,其实,我还怕他日日黏着我。” “叶听,你说……” “大人您直说。” “你说,太子殿下和孟雪燃会不会是断袖啊?” “啊?!”叶听差点惊掉下巴,“这,这,这……” “嘘,小声些!”梅尽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拽到身边说,“你有没有觉得孟雪燃有不对劲的地方?大胆说。” 叶听摇头道:“属下哪懂这些,真看不出来啊,少主他……挺好的啊。” “哎,罢了罢了,问你也白搭。”梅尽舒自己也开始摇摆不定了,难道这么多年他都错怪孟雪燃了?好似真的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一切都很平静,很正常。 不对劲啊,断袖养养可以改正吗? 梅尽舒看向桌面上的一封封信件,难道真的是他太过钝感,亦或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般相处? “相父。”孟雪燃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直直望着他。 这人怎么回事,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迟早给他吓出毛病。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梅尽舒如往常一样随口问上一句,也不指望他跟自己说实话,毕竟孟雪燃即将十六岁了,他也无权干涉那么多。 孟雪燃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书信看了眼,霎时间心里不爽极了,暗暗咬牙道:“兄长给你写了好多信啊,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我以为凭你们之间的关系,无需避嫌。” 梅尽舒一把夺过信件,在烛台上点燃,毁了个干净,点点火星落在脚下,他怎会听不出话中的阴阳怪气,冷声回道:“我与长祈的事,与你无关。” “我对长祈好,是因为我是坚定不移站在他身旁的人。”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太子一党。” “真令人羡慕啊……”孟雪燃心酸的快要吐出来,眼神里死死盯着那支白玉梅花簪。嫉妒的快要将自己手指掰断,整个人都要疯了,“皇兄身边能有相父这般忠心的臣子,此生何求。” 梅尽舒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挂了彩,问他:“你跟人打架了?不是说过内伤未愈不能跟人动手吗!” 孟雪燃道:“你在……关心我吗?” “是,是啊,你是我的义子,难道不能关心一二?”梅尽舒有点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一番交谈,全是醋意,他就那么嫉妒自己的兄长吗? “我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梅尽舒起身,忽然被孟雪燃拦住,他小心翼翼试探道,“相父,可以将这支簪子送给我吗?” “不行。”梅尽舒果断拒绝。 孟雪燃露出一个失落的笑,后退几步道:“是啊,那是皇兄送你的,你自然不舍。” 梅尽舒道:“别无理取闹,回去!” “好。”孟雪燃转身离开。 拿着锦盒的手微微颤抖,梅尽舒回到屋内随手将其丢在桌上,仿佛烫手山芋,他现在全然分辨不出是何种情愫,他根本不懂…… 若只是单纯嫉妒孟长祈所拥有的一切,是否也会嫉妒站在孟长祈身边人? 今日挑明一切,就是想让孟雪燃知道,他心中第一位只会是孟长祈,就算不说,以孟雪燃的聪明机敏,也应该知道。 明知自己是棋子,是被舍弃的影子,为什么还要执着。 他究竟在不甘什么? 梅尽舒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孟雪燃,哪怕他才是那个知晓命运之人。 …… 夜色沉沉,周遭寂静无声。 确认所有人都入睡后,孟雪燃从怀中掏出一条银链,凝望那枚紫色坠子,他始终没有忘记梅尽舒那日盛装的模样,这颗眉心坠在他额间是如此闪耀,美目流转,挂着淡然笑意,虽然不是为了他。 越看,越是嫉妒难平,他真的好恨。 权力,地位,还有他从未体会过的亲情,孟长祈已经拥有这么多了,父皇母后整个心都扑在他身上,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他现在只有相父了,这世上若无梅尽舒,若连最后在他身边的人都离他远去,那他这一生还有什么? 虫鸣声阵阵,窗外吹来夜风,唤醒思绪。 孟雪燃换上一袭利落的夜行衣,拿上入宫令牌后,悄无声息离开梅舍。 宫内派来的马车停在相府不远处,于深夜行驶至皇宫脚下,孟雪燃带着令牌从侧门进入,在宫人指引下来到御书房内。 这是他离开皇宫的第六年,再次踏足此地,只有无尽的陌生与疏离。自从母后处死了将他带大的嬷嬷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他的存在了。 就如,没有孟雪燃这个人。 “父皇……”他跪在地上,淡淡开口唤道。 孟君玄原本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见他来了,连忙起身将人扶起,眼子带着几分父亲的慈爱,却也只是此刻才有的慈爱。 “多年未见,朕的小儿子也长成了一表人才啊,朕心甚慰,看来梅尽舒待你很不错。” “是的,相父待我极好。”孟雪燃眼中幽暗,夹杂着只有生父舍弃他的冷漠,没有丝毫父子相见的欢喜,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淡然,让孟君玄察觉到了不对劲。 孟君玄叹息道:“你还在怪父皇的所作所为?” 孟雪燃摇头,说道:“曾经或许有过抱怨,但如今已经想开了。因为我有了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想在纠结过去了。” “此次来,我只想同父皇说一件事,说完就走。” “请父皇收回口谕,平息这门亲事给我和丞相府带来的祸端,不要再将我与尚宁郡主步今虞牵扯在一起。” “我不愿,郡主亦是不愿。” 孟君玄其实早就看出这门亲事成不了,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试试毅国公府的态度,果不其然,还是被逼到这一步了。 虽然很想杀杀步坚的威风,但孟雪燃始终是他的亲生骨肉,这般委屈抗拒,便也只能作罢。 “父皇?”孟雪燃催促道。 “好,朕答应你,取消这门亲事。”孟君玄上前打量那张带着几分妖孽的脸,明明是双生子,相貌如出一辙,却有着全然不同的气场,“真像啊,哪怕你如今长成了风姿绰然的少年,却始终和长祈不同。” “你的眼,不似长祈那般澄澈,父皇知道你此生不如意,但为了晟国,只能委屈你了。” “好,我答应。”孟雪燃心中如水平静,这样伤人的话他已经听了太多太多,已经麻木到再也不会痛了。 没关系,所有人都可以舍弃他。 至亲之人对他的伤害,早已让完整的心千疮百孔,孟长祈,孟长祈,所有人都围绕着孟长祈,好似他永远都甩不开这个名字。 他无数次因为这个名字痛苦,直到,有一个人将他拉出深渊,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关心他,教导他,让他觉得世间还有那么一丝温暖。 离开皇宫的途中,他坐在马车上几欲落泪。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生都离不开梅尽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