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精但玛丽苏》
1. 失神
“为什么哭?”
明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抹了把眼下,长睫干燥、没有一丝泪水。
池述瞥了眼女孩,冷淡开口:“眼睛很红,不要揉眼。”
“……哦、哦,我没哭。”
明蕖侧过头不再看他,车内弥漫着一股不自在的气息,明蕖不太喜欢和池述在单独空间相处。
她今天格外乖巧,不像几年前见到他还会带着隐藏不住的敌意与嫉妒。
女孩纤细手腕上的绿色玉镯发出黯淡的绵绵绿光,不通透也不翠绿,值不了什么钱。
池述提醒道:“你这枚玉镯换成银手镯会更好看。”
池述的嗓音平淡无波,明蕖暗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下车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池述不愧被称为小说里的气运之子,才说她这枚玉镯的不好,立刻就冲上来个意外,连人带玉镯倒在地上。
玉镯碎成三瓣,尖锐的裂口划出一道细长血痕。
身后的卡宴调转回来,池述冷着脸拦住骑车要跑的男人,凝视着他,直到男人亲口道歉:“对不起,我赔你医药费。”
除了碎了的玉镯和那道几乎不可见的伤口,明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她还是接下了男人的赔偿和池述给她的医疗费。
只是……玉镯碎的瞬间,她似乎嗅到了一股很近的玫瑰香气。
可当时她周边除去这个猪头男就只有她自己,她怎么会有这样的香气呢……让人一瞬间失神痴迷地…像是坠入了爱河。
池述眸中闪过一道微光,高挺眉骨打下来的阴影藏住了他瞬间的变化,片刻后,那股奇异的香气没有再出现,就好像只是一个错觉。
本该很高兴地拿着这笔意外之财买买买的明蕖在楼下见到了室友,以及她那讨人厌的哥哥。
明蕖垂眸当作没见到两人,牧晴却笑着叫她过去。
牧晴的声音很清悦,放慢语气时显得温柔缱绻,脸上还带着点儿对明蕖的担忧:“你有男朋友了啊?”
她话音刚落,牧弈伸手摸了摸鼻子,很奇怪地,今天女孩有点不一样了……
明蕖摇头,还没开口,牧晴的话又挤过来了,:“你可不要为了钱去找——”
“牧晴。”
气氛十分凝固,以往习惯附和妹妹话的牧弈第一次打断她,只是他在明蕖这里的印象比牧晴还差。
思绪忍不住回到那天……
大一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多,明蕖却还没见过另外的三位室友。
艺术学院的宿舍分配完了,明蕖到了学校,才知道她要住的宿舍是学院混寝,虽然在外语学院宿舍楼层。
但她的室友,似乎并不是外语学院的学生。
四张床铺已经铺好了三张床,整整齐齐,床品看起来很是昂贵、绸缎般的面料散发着淡淡光泽。
只是那天,推开寝室门后,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寝室里,有两位女生正在聊天说笑。
见到她,说笑声消失,很安静地看过来。
阳光光束从上及下,照出了漂亮女生优越的外形,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分子,如明蕖一般,闯进了她们视线……
明蕖下意识地将手中廉价的包装袋往身后藏,但已经晚了,牧晴轻飘飘瞥过来,好像已经透过她新买的臃肿外套看到了后面价值3.85元的廉价外卖。
这一刻明蕖很想跑出去,当作从未打开过这扇门。
这份麻辣烫是最便宜的套餐,五荤五素,主食是方便面,高温作用下那黑色塑料碗难闻的味道已经溢出来了。
另外一位女生合上名牌手袋,美艳的脸上毫不掩饰她对明蕖的嫌弃,轻启朱唇,蹙眉道:“牧晴,我先走了,我对某些东西过敏。”
明蕖微微愣在原地,垂眸保持着外卖在身后的姿势走进来,将外卖放在桌上。
塑料的气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好像是挺难闻的。
明蕖没解开,她在等牧晴离开。
“你不拆开吗?等会就凉了。”
牧晴的声音没有变化,很是温柔,她手上的手机还开着,似乎在和人视频通话。
是男朋友……还是家长?
“嗯……。”
明蕖说不清什么感觉,细长的手指解开那份外卖包装上的死结,露出里面比她脸还大的黑色海碗,以及皱巴巴的黄色海绵餐具袋。
以往实惠美味的饭菜在这一刻蜕变成隔夜的过期剩饭,馊味藏不住,重的、刺鼻的、油腻的汤底味越来越浓。
明蕖夹起第一筷泡面,黄色面体已经淡化成半透明的白色,入口后是从未有过的咸。
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牧晴捏住鼻子,“抱歉,我想我可能也有点过敏了。你吃的这个特殊料理,味道真的很大,我希望不要再出现在寝室。”
“哈哈哈,什么特殊料理这么恶心。”
通话没挂断,屏幕里失真的男声听起来很开朗,开朗的直接刺痛了明蕖敏感的心。
寝室重归寂静,明蕖怎么也吃不下这份饭了。
泡面柔软的面体还根根分明停留在口腔,明蕖咽下后,本该盖上盖子径直扔掉这份‘味道很大的料理’,但想到这份外卖花了她最后一张大额优惠券,她又舍不得了……
脑海中牧弈的笑挥之不去,明蕖抿唇,谁的话也不想回。
只是离开的路被挡住。
少女外形清纯、美丽,但在A大这个美女如云的顶尖名校里,也才勉勉强强够到系花的水平。
栗色长发、浅色眼瞳,随时浸着水的眸子楚楚可怜,是很容易让男人生起保护欲的长相。
只是她太穷酸,竭力掩饰那份穷酸的可笑心态让这份美丽褪了几分色。
牧弈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笑了笑,伸手取下她头上的一片枯萎花瓣:“你头上的。”
不出意外的,少女没回他,只是避开他径直离开,人已经上楼了,淡淡的玫瑰香气却还萦绕在鼻间。
牧弈愣怔了瞬,恍然惊醒时见到妹妹一脸痴迷地失神,拍醒了她。
讨厌的人是永远都会刷新、源源不断出现的,明蕖已经修炼好了一副游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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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心态,只要当作不知道,迷茫的样子应对,想要挖苦她的人大多也会自觉无趣。
确认那两人已经彻底离开,明蕖拆开了带回来的包裹。
是一件很美、很修身的粉色绸缎短裙。
镜中少女穿着这件价值一万多的裙子没有一丝违和感,娇气的美丽被放大,明蕖歪头对着镜子笑了笑。
视线无意中扫见那处血痕,粉色的创可贴附在上面,小巧可爱。
从寄宿在池述家中的那天起,明蕖便不可控制地对这个比她大四岁的少年起了强烈的嫉妒心。
明蕖不是城里人,十岁那年妈妈要跟着熟人去A市做佣人,兜兜转转,将她委托给了当年的发小。
元阿姨和她妈妈一样的年纪,可她很漂亮,长得很年轻,即使是冬天,手也不会和妈妈一样开裂。
池述家在城区的春樱巷,有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房,院子里有葡萄架,美丽的妈妈和去世前已经评上了教授的爸爸。
他家的生活在小城是很富裕的,富裕到第一次踏进他家的明蕖,没有赢得一丝他的注意。
只是平静地、在楼梯上望见了穿着新买的紫色棉服、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明蕖,然后淡淡地移开目光。
那是明蕖失眠了一整夜后,想出来的完美搭配,可这个人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决定讨厌这个高傲的城里人。
明蕖想到初见时的情形,依然讨厌池述讨厌得不能平静自己,粉色创可贴越看越碍眼,连手机无意打开了语音通话也没发现。
“宝、宝?”
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个温柔的男音,明蕖惊得呼吸都停滞了瞬,视线从镜子转移到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只是从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打开的是视频通话还是语音。
明蕖静静等了会儿,直到对面继续说下去。
“宝宝,怎么突然给我打语音啊,喜欢新裙子吗?”
明蕖放慢了速度,很轻很柔地开口,“我很喜欢,但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打视频和语音。”
明蕖的声音本来就很娇,很有辨识度,怕被线下认出,她咬字时将音准放宽,显得暧昧又失真。
手机对面的人静了会儿,才失落地开口。
“好,下次我会征得你同意。”
‘嘟嘟’两声,语音结束了,明蕖才放心地走过去,退出聊天界面,她握着手机,却又感觉手机有些旧了。
明蕖上了大学后,妈妈一个月给她两千五的生活费,如果是在小城市,这点钱倒也能让明蕖在同龄人中过得微微富裕。
但在A大这个集齐了最会念书和最会砸钱学生的名校里,两千五的生活费水平只能让明蕖过的和助学生一样。
可她是艺术学院的,虽然A大的艺术学院在本校只能称作是垫底的特殊学院,她也并非是纯艺术专业,但那股隐隐的骄傲,让她不愿意露出半分不堪。
因此,除去这位网恋对象,她得找点兼职了。
要离A大远的,这样才不会被人看见。
2. 网恋
换上小号,明蕖熟练地在A市名校家教群里找到一位学姐。
只是虽然说要远一点,这地址也太远了点。
明蕖看着屏幕上显示位于滨海区的试课地址,很想拒绝,但……她敏锐地从这个不完整的地址里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旁人给地址都是从小区名称细节到单元楼,而这家的地址却只给了路牌号。
——馥利南路六百八十八号。
果然,看着地图软件上的富贵别墅,明蕖笑了笑,就知道她的直觉不会有错。
……
馥利南路是条位于海边的环山大道,离A市著名的人工度假海岛只有几公里的距离,隔海相望。
这儿有全市最浪漫的海岸线和最多的别墅。
虽然都是靠海,但六百八十八号的地址却要上一段盘山路段,从遥远的地铁站出来,少女踩着亮黄色的共享单车上坡。
一直到了别墅区不远处,方才停下。
别墅区外的安保人员和妈妈工作的地方一样,年轻强壮得可以去参加拳王比赛,如果高中时学校也是这样的安保人员,明蕖是断断不敢逃课的。
两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那一言不发,大概是第一次发现这地方可以停共享单车,好奇地瞥了眼。
和寝室里的她不同,明蕖换了一套朴素的装扮,白色修身长袖和蓝色牛仔长裤,微喇、很青春,衬她的气质。
栗色长发也只是单纯地挽了个低马尾,一脸无害,总之是家教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类型。
可她现在人来了,学姐还没将家教具体地点和相关凭证发给她,两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发来的一百路费转账。
明蕖伸出手指点点那神秘的头像,试图将她唤醒。
海风吹动路边的棕榈树,盘山公路的低点缓缓滑来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漂亮的车漆在阳光照耀下浮动着十字高光点。
几乎是瞬间,明蕖下意识地回头,栗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车,停下了。
“你是今天下午试课的美术家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车后排传来,就在两个小时前,明蕖在寝室不耐烦地敷衍完这个声音的主人。
虽然现在的声音较方才要冷上许多,但他的嗓音明蕖已经不能再熟悉,每次给明蕖发语音时,喜欢掐着嗓子温温柔柔地叫她宝宝。
她谈这个对象起,就没想过要奔现。
但家教…也不能放弃,这份家教光是今天试课的一小时就有一千八,比学校里数学系学霸补课的费用还高。
明蕖心里叹了口气,迷茫地指着自己的喉咙,拙劣地比起了手势。
被请上车后拿着手机屏幕给男人看:抱歉,喉咙突然发炎,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少女的小脸因为着急解释显得有些可爱,桃花眼在车内也闪着好看的光泽,淡淡的玫瑰香很好闻。
但岑攸只是淡然地笑笑,撑着头不再看一眼旁边的少女,思绪飞到了中午宝宝的那句语音。
甜甜的像是蜜桃,只是说话内容有点冷淡,好像完全不喜欢他般……
车内的玫瑰香气扰得他无法安心想念宝宝,岑攸少见地皱了皱眉,看着少女下车,纤细柔美的背影渐渐与脑海中想象的宝宝重叠。
闭上眼,少女已经随着佣人走进一楼的画室。
那股玫瑰香气消散,他才下车继续给宝宝发消息。
除去邬家,这是明蕖见过最豪华的别墅,大片大片昂贵的天然材料被铺在脚下,整个室内的摆设没有一处不美的。
画室的玻璃墙外就是蔺家的后院,花团锦簇、明媚美好。
当然,她的工作内容是哄好这位看着很安静的小少爷学习画画,明蕖走进来之后才知道,这位小少爷天生不爱说话。
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明蕖却从这画室里留下的诸多风格不一的启蒙画作里,看到了一位又一位的前辈……
这孩子肯定有毛病,还不小。
管家目光担忧地望向室内,已经做好马上请明蕖离开的准备,只是今天……这位少女走近后,小少爷只是安静地歪头看着明蕖。
明蕖是很美的,很无害的美,让管家初初见到便心生好感,但以前的家教,大多也是这样的,白皙、干净、友善,小少爷一见便开始扔砸东西。
明蕖惯常地用她上学时面对老师的笑,桃花眼下鼓起浅浅的卧蚕,唇微微抿着笑。
拿起画笔在纸上用画画的方法画出圆润的几个大字:我不能说话,今天上课可以用画笔来交流吗?
明蕖本身写字并不好看,老师常说明蕖人长得秀丽,字却很是松散,中文字、太松散时便显得乱又无中心。
但明蕖毕竟是个美术生,且饶有天赋,她写字不成,画出来的字却美,无论娟秀的字还是松弛充满童趣的字都不过是她画画生涯里的小注脚。
蔺悯眨着眼睛看明蕖一笔一画画出这行字,迟钝地握上她的手。
顺着明蕖的力道,在下方回复:好。
但他人小,第一次见到也不能说话的人,竟急得脱口而出:“好。”
这声音细弱、干涩,管家却趴在门上听见了。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明蕖知道没人监督了,耸起来的肩部放松地垂下去,她看着这位离她越来越近的小少爷,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头。
“还、要。”
小奶音很萌,明蕖心里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大力揉了揉他的头。没想到这次家教这么顺利,难道因为她不能说话,这少爷同情她?
那她下次来…岂不是还得装不能说话,可喉咙能发炎这么久吗……
蔺悯靠在明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她画小动物,很幼稚无趣,但蔺悯没说话,安安静静闻着那股玫瑰香气。
在明蕖停下示范后,他拿起画笔画了一朵粉嫩的玫瑰花,撕掉旁边的部分,只留一支花。
从蔺悯的角度,少女的长睫很密,鼻子挺翘,但最漂亮的,还是那双正咬着的唇。
从明蕖怀里钻出,在明蕖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的小身影哒哒哒地跑出了画室。
明蕖抬头时,余光中瞥见了后院的人影,岑攸握着手机,正对着手机发送语音,玻璃窗隔音很好,明蕖听不清他的声音。
但缠绵的表情,告诉明蕖,十之八九,是发给她的,不敢想岑攸到底有多喜欢她,明蕖低着头追了出去……
大厅里多了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蔺悯手上握着支玫瑰胸徽,见到明蕖缓下脚步,还试图往她身边靠。
——柔弱、小白花一样的女人,穿得简单,人也挺单纯,见到玫瑰胸徽,眼睛瞪大了点,马上又垂眸。
岑筠莫名不太喜欢,但蔺悯奔过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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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到了什么小仙女似的,乐颠颠地将她拍下来的东西送给一个陌生人。
小孩不会笑,只眨着大眼睛,将东西往明蕖手里塞。
意识到这位富贵的女人是小少爷的母亲,明蕖直呼今天的坑在这,该不会家长已经把她当偷东西的人了吧。
“收下吧,蔺悯很喜欢你。”声音懒洋洋,说完后就忽略她,抱起蔺悯。
一小时的试课到了。
明蕖被管家送出别墅时,远远看见了一只傻呆呆的金毛吐着舌头跑过来,岑攸跟在后面,依然拿着手机。
明蕖垂眸不再看,听管家给她说下次上课的注意事项。
“以后来上课,都不要说话了,小少爷估计喜欢安静的老师。”
和引着她进门时不同,管家收敛了笑,态度变冷淡了许多,但手上试课的报酬从一千八变成了三千六。
所以,只要不辞退她,无论态度如何,她还是要来的。
路边的日光换成了粉紫色的晚霞,那辆孤独的小黄车还停在原地,车前立着个牌子:此车非公用
估计是安保人员写的。
明蕖骑着车走远了点,才登上大号,铺天盖地的消息让她的界面都卡顿了两秒。
岑攸发来了许多张裙子的图片,大多都是浅色系,因为明蕖说过她不喜欢重色衣裙。
一开始,岑攸还只是发来照片,后来见她没回消息,便直接下单了那些裙子,足足有几十件。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明蕖一定会很高兴。
可她留的地址……是邬家别墅附近一处小区的名号,这次取衣裙她都是假装住户蹭来的。
心里涌上一阵烦闷,明蕖知道岑攸有钱,但现实中真见到他这么有钱了,却气得有些冷静不下来。
她咬着唇脑海中天人交战,将后面的那些语音点开,面无表情地听完岑攸念的情诗、作的新文章。
直到一条语音:【宝宝,想看你穿新裙子的照片。】
那条裙子并不是明蕖挑的,是岑攸忽然说很适合她,的确很美,但很短,只到大腿根儿。
明蕖一想到刚刚见到的大别墅,气得第一次回复岑攸语音。
【可是好短,穿起来很没安全感。】
她看着手机,想看看岑攸还能回什么话,手机却先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
【岑攸:宝宝,收下这笔钱吧,这是我给你的创作费用。】
明蕖给岑攸的备注是死装文艺男,嘴里每天说着什么诗啊、哲学的,明蕖统统看不懂。
第一次的相识,来自于她随手po的一张小雪画作,真的很随意,是她在学校琴房拿着小本子画的。
从起笔到落稿不过半小时,只是那时她的心绪有些少见的忧伤,配文格外文艺——什么初雪是来年春神偷偷的吻呐这之类的。
恰恰戳中了岑攸这颗文艺的少男心吧。
这之后,明蕖有时拍摄的照片会被岑攸拿去感悟,当写诗的灵感,每次都会给她转账,只是这次穿个裙子……能创作什么?
明蕖点开转账,看到52000的数字,按下语音:【好想看到你的新诗。】
她发送完语音,继续骑着车下坡。
风吹起少女的发丝,浮荡在晚霞与海风中,路过的一辆蓝色跑车里,邬辙若有所觉地斜睨了眼窗外,只见到一个溜下去的自行车尾影。
3. 勾引
寝室依然空无一人,明蕖将那件贵重的玫瑰胸徽放在了柜子最深处,放之前,她三百六十度拍了个物品全身照。
这才安心地合上柜门,转而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类似款胸徽的价格。
她不懂具体的材质,只知道搜红宝石、黄金什么的。
大张旗鼓跑着送给她的,总不可能是个便宜货,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能随便卖的,就算要卖,也得走远点,哪天出国旅游时顺手卖了……
关注了几位珠宝博主,收藏了一些辨别材质的帖子,明蕖看了会儿标题就看不进去了,想着东西跑不了,她放下手机。
从小明蕖就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她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个,即使犯错,也没人相信她是罪魁祸首。
反正她就是最天真单纯的女孩,没人讨厌她。
长大后也许是脸变大了,也许是别人太敏感了,明蕖觉得总有人恶意针对她,明明和小时候是一样的表情,大了之后却说她笑的心机,一看就撒谎了。
她扯起两边的嘴角,皱起鼻子,和往常一样的表情,今天却更美了。
明蕖眨了下眼,镜子里的人好像……真的比出门前要好看些,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一颦一笑时五官更柔美了。
就像是抓住她的精准特点……美丽程度升级了。
明蕖做了个嗔怪的表情,这是以往她被人说很心机的表情,此时却不见凝滞、很自然、天生就是这样娇气嗔怪似的。
她又捻着纸当手帕,作白莲花状哭泣,泪珠挂在长睫上,鼻头微微红着,不见一丝丑态。
……她拍了拍头,心中有个大胆神秘的猜测,难道是那个玉镯。
明蕖少女时期不爱看名著,偏偏爱看些网络小说,那些讲情啊、爱的她不喜欢看,只钟情主角某一天得到金手指开启享乐的题材。
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某一天现实里从天而降一位慷慨的系统,扔下个神豪金手指,或是什么神秘空间,她喝了空间泉水便能变天才。
但她心中默念着玉镯,也没见小说里的空间出来,明蕖失望地放下‘手帕’。
……
夜已深,床上的少女蜷缩着困在睡梦中,浓郁的玫瑰香气简直让人闻得头发晕,白皙莹润的皮肤抛上了一层淡淡的釉。
瓷器在烧制前已初见美丽的雏形,但只有在上釉出窑后,方能绘上真正的属于瓷器的美——柔弱、易碎、不可复制。
人虽不是瓷器,道理是相通的,明艳美丽的人为她赋上宝石般闪耀的特质,让其美丽更增光彩。
而本就浅淡如瓷的清纯美人,更要加重其身上这股柔弱的特质,将这份美丽从八分增添到十分。
……
与往常一样抱着电脑上课,明蕖还没完全睡醒,距离家教那天已经过去了四天,这四天不知道牧晴吃了什么迷魂药,每天都回寝室住。
明蕖失去了一人寝的自由,难得没睡好,每天毫无精神。
偏偏大一的课程总是很满,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早八排得满满当当,睡眼惺忪间,明蕖听见周边一阵吸气声。
这是一堂全系的大课,授课老师是上学期课堂分给分最宽松的吴教授,课堂一直很活跃,但明蕖不认为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她慢慢睁开眼,看见讲台上新来了位助教,背对着明蕖,身量颀长,穿衣很简单,但透着股不简单的贵气。
明蕖垂着的眼皮完全掀起,坐在她旁边的班长开口:“邬辙比论坛上的照片好看多了。”
她转过头来,试图从明蕖这里得到回应。
眼对眼,明蕖慢慢点头。
“那位女同学,那你上来一下。”
明蕖僵硬地转过头,完全地清醒了,她脸上的惊慌不似作伪,班长拍了拍她,第一次对明蕖起了极大的同情。
女生穿着鹅黄色的针织长袖,栗色长发垂在胸前,脸小又单薄,长得和洋娃娃似的,眼神又懵又亮。
邬辙漫不经心地抬眼,洋娃娃就这样撞进视线。
教室里……有些混乱,似乎是才发现有位这么漂亮的同级生般,有人偷偷拿起手机拍女生。
艺术系最不缺滥.交的长发男,可惜——邬辙轻‘呵’一声,勾起唇角。
明蕖可不是简单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能骗走的女生,他打量着越来越近的女生,眼神黏在人身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女生谁啊?”
“明蕖,上过论坛的,你没见过吧,妥妥一拜金女。”
班长皱了皱眉,她脱口而出:“那你还是拜吊男呢。”
不过是大一开学时计算机一位猪头男的分享,竟然这么多人当真了。
虽然……她在一开始,也极为崇敬那位学神级别的学长,对明蕖这样从小地方录取的学生不太看得起。
她别开脸,望见讲台上女生拿着粉笔半天没写出来,细长手指被墨绿色黑板衬得更细弱,像她这人,总是带点唯唯诺诺,时不时又冒出点唯我独尊的骄傲。
小地方的人是这样的,接触过的人都不太喜欢搭理明蕖。
明蕖垂眸,粉笔拖下长长的笔画,等待教授说一句: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但教授没这样说,“邬辙,这个原理你讲解给大家听。”
男人靠得很近,明蕖站在台阶边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嗅闻到这人身上的任何一点雪松味。
如果说池述是她少女时期讨厌时间最长的人,那邬辙就是她十八年人生里最讨厌的人。
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明蕖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卧铺来到A市。
以前她总在网络上看到这座大都市,妈妈过年时总是从A市带新衣服洋娃娃给她,在她心里,这座城市是梦一样的存在。
直到妈妈带她到了住的地方。
邬家别墅从外面看富丽堂皇,佣人住的地方……则是在邬家别墅的半地下室,别墅后面的侧门下去,左右八个小房间,每个房间约莫六七平。
房间见不到太多阳光,只能看见一半地面。
草坪上的露水蒸发时,腾腾的白雾凝结在地下室的玻璃窗上,人看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块。
那时邬辙还在国外没回来,明蕖住在地下等待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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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抵触回到邬家,直到过年前,妈妈说不回老家了,明蕖才第一次见到邬辙。
只是这相见很不愉快。
邬辙和他大哥不一样,为人傲慢、乖张,白天从见不到他人影,到了凌晨两三点,才从不知道哪处回来。
回来后人也是不消停的,在后院把那只愚蠢的大狗叫起来,跑来跑去,把只狗累得鼾声如雷。
明蕖在小窗前看了许久,从那侧门走出去,擦拭她的窗户。
大狗容易出汗,汗津津的舌头舔舐过的窗连最后一点风景也看不清了,只是……她擦着擦着,心中无端地冒出了个想法。
邬辙醉酒醉得神志不清……她只要假装酒后乱.姓……
少女穿着睡裙,迷蒙眨着眼睛,手里端着个空杯子,从后门走进邬家一楼,邬辙躺在沙发上。
他年轻气盛,外套脱得干净、早就不知道在何处,锁骨处肌肤完全露出来,明蕖走在离沙发不远处,意识彻底不清醒了,忘了自己是来接水的。
软软倒在男人身上,只是她趴在胸肌上不过一息,身下胸腔里咚咚地跳得太厉害,年轻男孩澎湃的生命力偶遇了少女的暧昧气息后,醒了。
明蕖第一次看清邬辙的脸,漆黑的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脸带愠色,薄唇轻启:“呵,你爬错床了。”
从此明蕖便将邬辙放在了最讨厌的位置。
……而今天,他依然记得那件事,眼神死死盯着她,就好像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会倒杯水在他身上般。
明蕖不太乐意看他,慢吞吞地移开视线,没想到被教授再次点名:“仔细听,这是学期重点。”
下了课明蕖抱着电脑便想逃,身后有几位男生拿着手机要来加她联系方式,明蕖余光中对比了一下他们的穿着,当作没听见,低着头走出教室。
“明蕖——”
少女越走越快,邬辙动作一滞,咬了咬牙后根。
拐过一个走廊,怀里的手机响声还没停下,明蕖忍无可忍,按下接听,她转头,邬辙站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块表。
桀骜立体的五官上没有一丝笑意,像是在警告明蕖。
“三百六十万,还不起没关系,我来教你怎么还。”
电话被挂断,邬辙迈着长腿,像是进入了自己的领地,盯着待宰割的猎物,眼神透着一丝狠戾。
女生柔弱的样子像是被欺负了,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牧晴抱着书,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她不受控制般,手落在了明蕖肩上,语气安慰:“别怕。”
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了一番,更别提对面的邬辙。
“这也是你勾引的对象?”
邬辙打量着两人,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本就不温良的眼神更吓人了。
明蕖满头问号,不明白牧晴这个爱阴阳她的人又想耍什么花招,但邬辙这个神经病更是疯了……
她抿着唇,不愉快时身上的玫瑰香气愈发浓了,邬辙视线从她柔软的发顶滑倒那张脸上。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个时刻勾引人的心机女,他冷了眼神,“周末回家,我找你有事。”
4. 实习
手机里的信息没停过,明蕖不耐烦地把岑攸屏蔽了。
其实她今晚回去是最最好的,但明蕖不想见到那张讨厌的脸,宁可在寝室再磨蹭上一晚。
安静下来之后,明蕖似乎明白了牧晴为什么要为她解围。
牧晴和邬辙都是国际关系学院的风云人物,论坛里早就有人替两人配对,男帅女美,家世相当。
但这两人并无什么交集,反倒是时常能看见有隔壁C大的漂亮女生打听邬辙的课表后占据旁听位置。
这学期开学不过一个月,明蕖已经在论坛八卦贴里看见了五位向邬辙表白的女生。
牧晴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是骄傲的,就算真对邬辙有意思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搭讪,自然是要通过她这样的心机女来衬托自己的善良大方。
可……牧晴当时的口吻,似乎真的……很担心她。
明蕖翻了个身,头深深埋在枕头里,呼了口气,告诉自己,牧晴最擅长先示好、再玩弄人。
牧晴回到寝室时便见到床上的人已经沉睡在梦中。
寝室里另外两张床铺依然整洁无人气,牧晴皱了皱眉,想不通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在寝室住宿。
床又窄又破,光线也差劲得要命,不开灯时阴阴暗暗地昏眼。
她轻手轻脚,走近玫瑰香气的源头,上学期还是普通的棉质被子,这学期就变成真丝被面了……
明蕖那张小脸在粉色真丝被面柔柔光泽反衬下愈发娇嫩,牧晴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
她第一次见到少女时,并不讨厌她,只当是见到了一只流浪小猫。
没安全感、扬着自己的爪子只敢走在屋檐下。
目光转到床下桌面上,泛着黄气的桌面上堆满了昂贵的护肤品,是明蕖负担不起的价格。
牧晴心里颇有一种心爱的小猫找了太监老猫的可惜。
但她不打算拯救她,她要看着明蕖一步步走向深渊,在黑暗里无助地团起自己的身体,在洞口小声喵呜求救,她再将她捧回家。
她按捺下急促奇异的心理,替明蕖捻好被子。
……
邬家别墅与滨海区的家教别墅完全是两个方向,明蕖路过隔壁宿舍时,听见外语系的女生已经在找实习了。
A大虽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就业率百分百,但考来A大的学生没人想着毕业后在一个普通的岗位上匆匆就业。
隔壁宿舍的桑鸷站在宿舍前的平台上,西装革履,面前架着手机支架,流利地说着一门明蕖听不懂的外语。
见到明蕖过来,她停下练习,笑眯眯看着明蕖,她是很大气的长相,看得明蕖心里不自在。
“明蕖回家吗?”
明蕖在她面前撒过谎,谎称自己家在A市,这谎言的起始很随意、一戳就破,但桑鸷还是不知道般,每次都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明蕖慢慢点点头,眼睛看向桑鸷的脸,柔声道:“你也在找实习吗。”
桑鸷身后的宿舍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几位女生聊实习的声音……都是些与国外交流有关的岗位,这些岗位在明蕖的印象里,只属于知识储备足、脑子转得快的人。
她连这种岗位的详细信息都不会打开看一眼,她知道她做不来。
外语差劲、毫无数学思维,逻辑能力不行,明蕖一直觉得她和桑鸷这样的人是两个世界的。
“对啊,桑鸷在准备暑假去美国做项目助理。”
“是关于一项古人类语言的项目。”
另外一位女生走出来替桑鸷回答,桑鸷才继续说下去。
见到明蕖显然不懂的神情,吴黎来了兴趣,准备着长说一通。
洋娃娃一样的少女美丽又单纯,很多在桑鸷看来是常识性的东西她都不明白,比如说现在没人会随便荒废一个周末:“不要耽误明蕖回家了,你们艺术学院的实习很好找,慢慢来。”
……明蕖被路过宿舍的氛围影响到,心里莫名焦急。
但又不知道做什么,从小大人就告诉她一定要考上大学,A大是名气最大的一所学校。
明蕖便将A大定为目标,可在池述跳级上大学的对比下,明蕖年级中下游水平的成绩考上普通大学都算费劲,谈何上A大。
好在她的艺术天赋不错,在没有找大画室集训的情况下也过了A大的合格线,再然后就是考试时超常发挥。
可上了大学后没有明蕖想的游戏通关、奖励直接发放这环节。
除去偷偷做教小孩画画的兼职,她还能做什么呢?到大公司坐班当设计助理……这无疑会暴露她没有任何人脉的事实。
明蕖知道班上有人开酒吧、有人开工作室,反正就是没人简单地只是去一家公司当助理。
她迟疑地点开手机里新加上的池述头像。
池述十六岁上大学,十八岁创业,去年年底公司敲钟上市,在小城高中是老师们天天挂在嘴边的优秀学生,同桌说池述是小说里的男主,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
明蕖听了后更讨厌他了,在他回到小城家中时,只敢偷偷踩在他的拖鞋上,把那双毛绒家居拖鞋踩得瘪瘪的。
明蕖知道他的公司属于金融行业,然而具体有什么业务却不清楚。
池述一定不喜欢她这个寄宿在家的外人,她厚着脸皮求来实习又能怎样……
少女双手拎着小巧的手提包,眼神光泛散地看着路边的树木。
桃花开得正盛,掉在她头上也没察觉,池述冷淡地转着方向盘,拐进右车道。
少女还在无意识地往前走,再有一百米,地铁站就到了。
“上车。”突然闯进明蕖思维世界的声音。
驾驶位上的池述还是那副冷淡表情,明蕖听见这声音吓得脑海中什么也没了。等她回过劲来,又暗戳戳地偷偷闷着气。
反正她对池述的嫉妒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的。
车内十分安静,明蕖不知道池述为什么能碰见她,但刚才的那个念头现在蠢蠢欲动着……
“去邬家?还是有实习。”
池述直白又毫无修饰的话,前半句是明蕖讨厌的,因此她只接后半句。
“我在找实习、但是……”
明蕖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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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开口,眉目乖巧得不像话,池述余光中看见她的侧脸,白皙娇嫩、五官柔美浅淡,说话时不自觉勾起唇畔,时刻带着笑意。
她身上的玫瑰香气——很熏人,熏得池述完全没听清那句话。
“你公司有合适的岗位吗?”
女孩长大了许多,忍辱负重地问他工作情况,池述侧过头,凸起的眉骨直直打下一片阴影在眼睑处,他五官立体到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尤其是在车里这样的密闭空间内。
“没有。”
他说完这话,忽而想到了参加宴会时见到的那些董事,赴宴时人人带着位穿着秘书服、身材姣好的年轻女人。
明蕖…她不适合,她头脑太简单,想点什么一眼就看穿,恶作剧时都能倒错盐和糖,真做了他的秘书,怕是也只能是生活秘书。
在家里上班。
池述揉了揉太阳穴,将那个画面揉碎,复又开口:“你想找什么岗位的实习,给我简历。”
“我还没想好。”
“……”
“你不是小孩了。”池述忍不住皱眉。
明蕖一路闷着气回到邬家。
副驾的皮质座椅上还残存着明蕖的温度,池述停在路边,手指摩挲着方向盘,静静看着明蕖跑进邬家。
碧绿的草坪上,少女柔美的背影盈盈似水。
池述看了很久,才发动车启程离开。
明蕖进了邬家后,直奔后院,从侧门走进地下室,窄小的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佣人都在别墅里各司其职。
明蕖走进她的小房间,邬辙坐在那,手里拿着颗绿色网球。
邬辙那张矜贵散漫的俊美脸庞抬起来,他摊开另外一只手,上面是那块旧表,表盘斑驳不见贵气模样。
总之……这表的确是明蕖不小心弄坏的,但真正报废估计是邬辙自己扔进红酒杯的举动。
错在她,明蕖低着头,沉重地走进来。
邬辙满意地看着少女主动关上门,下意识地轻嗅玫瑰香气,却在这中间嗅到了淡淡的男士檀香。
他不悦地看着明蕖,明蕖只当他脾气大,垂着眼坐在对面,开口:“我要怎么赔偿。”
她声音很小,像是怕楼上听见,但楼上真正会在乎她的也只有妈妈一个人。
洋娃娃落了灰,脸上无精打采,邬辙将手中的网球扔给她,“以后我叫你出来,随时要到。”
明蕖想到小说里富家少爷压榨跟班的那些把戏,怕邬辙叫她去飙车,犹豫了两秒还是说:“我没有驾照。”
邬辙被她气笑,勾起唇角,头探近了点儿:“你把我当司机啊,天天开车。”
“你之前…每天都换车出去,到半夜才回……”
“所以你每天都看着我回来?”
“是你吵醒了我。”
眼前人长睫扑闪扑闪像蝶翼,垂下来的阴影像是江边细细的芦苇,眼眸水汪汪成了秋天的湖。
邬辙猛地发现,明蕖的五官很漂亮,并不俗气。
意识到这点,他撑着膝盖,仔细地重新看了一遍明蕖。
5. 发现
明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越发想念在手机里温柔叫她的岑攸了。
人就是又要又要的生物,平常嫌岑攸烦,这时候又念着他的好了,起码给钱痛快,脾气好。
不过现在看来,脾气好……这点存疑,毕竟她说虚构了一个身份和岑攸网恋,这段感情注定长久不了,岑攸要是发现手机背后是她这样的心机撒谎女,肯定恶心得不行,要叫她还钱。
“你以前,恋爱过吗?”
邬辙说话时唇离明蕖不超过十公分,因此几乎是毫无阻断地传入明蕖耳中,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不想说实话。
“谈过。”
邬辙脸上的笑一滞,“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了。”
“你谈了几个?”
邬辙问完这句,莫名后悔,但少女竟然若有所思地思考起来。
明蕖在上大学前并没有恋爱过,她怕被元阿姨撞见,也怕妈妈在A市知道后伤心。
但喜欢她的人不少,明蕖随意都能数出几个长相帅气的追求者。
之所以撒谎恋爱过,不过是怕邬辙放弃叫她飙车后叫她当他的‘跟’,这可没钱拿,明蕖从不做亏本的事。
“三个。”
“你挺有本事的。”
“你没有吗?”
“……你没必要知道这个。”邬辙抱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明蕖,气氛变了,变得压抑起来。
这才是明蕖常常看到的邬辙。
那只网球还躺在明蕖手掌心,很大一颗,在房间里发着淡淡荧光。
邬辙看了眼,眼神示意明蕖把球给他,但明蕖没看出来,他瘪了气,走之前让明蕖把他置顶在聊天框。
明蕖的三个置顶分别是妈妈、岑攸、池述,现在又多了一个邬辙,三个头像竖着排列,让明蕖有一瞬怀疑三人互相认识。
但邬家和馥利南路一南一北,这么多有钱人,估计并不认识。
手机后台淡鱼软件一直跳出拍下物品的信息,岑攸送明蕖的几十件裙子实在太多,明蕖一件也没留,全挂淡鱼卖了。
工作日时一天还只能卖出一两件,今天周末一会儿就有十多件卖出去了。
她上次蹭门禁走进去之后留心观察了好一番,梧桐小区有八个大门,南边的门不靠大街,宽松许多,不用刷脸直接进人。
每栋楼前的广场上有四五个快递柜,装她的东西够了。
……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给蔺悯上课的日子。
明蕖这次依然还是骑着共享单车上盘山路,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明蕖反而更能真实做自己。
在学校这种半熟不熟的环境里,明蕖才会总是不自觉地撒谎,关于家境、父母工作……种种。
她随口的谎话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矛盾的细节。
就像是当初从乡下老家忽然转到市区学校,她看着陌生的英语课本,完全不会念任何一个单词。
乡下老家要到初中才开始学习英语,而市区学生从三年级甚至幼儿园便开始学这门功课了,明蕖不敢大声念,怕暴露自己不会的事实,怕被同学当成从乡下转学来的土包子对待。
这种尴尬的日子直到上了初中后才好一些,那时她已经装得像城里人了,在新同学问她家住哪儿时,她下意识地说出了春樱巷。
明明那不是她的家……
明蕖的人设和家境总是在换,因为她记不住到底对谁又说了什么不一样的话,导致许多不同阶段认识她的人,知道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些原因,明蕖不敢回头看。
在见到别墅区大门时,便也想起了她在这里的人设,跟着蔺家的佣人一路走进去。
今天蔺家格外安静,明蕖跪坐在蒲团上,她画一笔,旁边的小孩就学一笔,板板正正的,梳着小背头,脖子上系着小领带。
怎么看都不像是上课的样子,倒像是……要去参加宴会。
“明小姐,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吧。”
画室门口的管家在见到蔺悯放下笔后,忽然出声。
今天的课程时间才过去了一半,不过明蕖自然没有异议,安顺地点头,因为她不能开口,蔺悯拍拍她的手。
蔺悯的身高只到明蕖腰间,年纪最大也不超过八岁,行事间有时却让明蕖幻视某些成人。
明蕖站起来时他还会托着手作撑扶状。
正当明蕖感叹今天工作轻松时,她抬起头来,直直撞上了岑攸打量的视线。
少女今天穿了一袭浅黄色针织衫,明明是很温婉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反倒有些艳,将栗色长发下那张小脸衬得愈发清艳脱俗。
雪白皮肉透出来的柔柔软香勾人不自知,眼眸浮着浅浅细碎的金色水雾,在见到他时,愣怔了一瞬。
那本就无害的脸上神韵更是减淡了最后一丝攻击。
岑攸眯着眼,靠在门框上,思绪飞回到一小时前……
岑家人丁兴旺,从曾祖父那辈起就扎根在A市,从一条小船发展到如今的船业集团。
父辈争得你死我活,到了周末还得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岑攸一向不喜欢这种戏码,但偏偏岑筠嫁了给绣花草包,在家里没本事,只能舔着脸在岳家做狗。
蔺悯又是个固执的、不知道随了谁的倔强怪性子,非要等到家教老师才肯回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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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狗的爸早就跑到岑家当狗了,当妈的也不负责……
来的路上,恰巧……路过梧桐小区,司机倒是善解人意,说要下车去买个眼药水,留岑攸在原地看看风景。
只不过五六分钟,他在小区门口就见到了七八个拎着同样蓝色包装的女人。
品牌logo和他送给宝宝的一模一样,司机滴了坏的眼药水,问岑攸:“先生,这小区里莫不是有家专柜。”
岑攸冷着脸没回他,但上车后,央司机去拦住最后走出来的一位女人。
蓝色包装袋扎眼、看得人烦闷。
“没有,这都是真货,我在淡鱼自提的,你老婆要的话我给你链接。”
岑攸眼前无端闪过一个身影,那会是他的宝宝吗?
……
岑攸的眼神无端端有些危险,明蕖偏过头去,看蔺悯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岑攸牵着他,却没直接离开,而是看着明蕖继续沉思了会儿。
他年纪应该和明蕖一般,长得清朗如明月,眼睛是好看的桃花形状,唇很薄,定定看着人时,像是在思索哲学难题。
大约几十秒后,他移开了目光,牵着蔺悯往外走。
明蕖踩着车下山时,手机忽然响起,她本以为是广告骚.扰电话,晾一会就结束,但这声音不依不饶,明蕖骑了很长一段路,打电话的人还没放弃。
没办法,她只能在停在路边,然而刚停下来,这声音就断了。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十多个语言通话请求,全部来自于岑攸……
车内的人收到管家传来的拍摄视频,第一反应却不是生气,而是酸涨得划过一丝沮丧,但同时又松了口气。
所以,这什么宝宝,也不过是网恋骗他。
黄色软件页面里,个人卖家账号里清一色的‘卖出去’了和全是好评的个人页面,都在告诉他,他买给宝宝的东西转手就被卖掉了。
她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买家自提取走。
难怪要放在快递柜……
明蕖翻着手机相册,将那天试穿裙子的照片发给岑攸,她摸不清岑攸打这么多电话的原因,但看到淡鱼一个个收货信息弹出来,倒是想起了那天收了钱后还没发照片给岑攸。
少女拍照很随意,画面从锁骨下的部分开始,一直到脚踝,周围环境被她细细打上一层厚码,只能看到穿着粉裙子的柔美身影和修长的腿。
灯光反射下,栗色长发变得更淡了,像是浅茶色。
明蕖检查了一遍,确认就算是亲妈也不一定能认出是她,才放心地继续骑车。
她的淡鱼账号还剩下十一件裙子,在几分钟后全部被同一个买家拍下……
6. 赔罪
天边挂上一抹橙红色,床沿边一只皓白的小腿从压得严实、紧密的床帘中伸出,察觉到一丝冷空气,圆润脚趾缩了缩。
随后,帐中细微的呻.吟声响起。
明蕖抽回腿,压进被子里,眼还没睁开,手腕便挥舞着要找手机,从腰间找到已经被捂得绵热的手机。
昨天拍下物品的买家问她还有没有货,她有多少,她收多少。
屏幕里的黄色光在乌黑的床帐中刺眼得人只能半合着眼,明蕖迷迷糊糊点进这人主页,发现账号竟然是昨天才开通的。
卖家评论一个都没有,简介里倒是有一条信息……——AAA二手奢牌理财曾小姐。
噢……这是把她当主播了吗,那种直播间一收到榜一大哥礼物就挂出去卖的女人。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网恋打假:你的这些……是前男友买的吗?】
【网恋打假:我看你好像主页出了很多,像是分手清理垃圾一样。】
【网恋打假:愿意给你买这么多东西的人,肯定很爱你,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罗里吧嗦。
【小芙:没有分手哦,因为我知道他有未婚妻了,这些是他弥补我的。】
明蕖发完这句话,对面显示已读,但再也没有回复了。
明蕖掐灭手机,对自己编出来的狗血人设很满意,管她什么三八二十一,上了网就不要指望她用真人设。
她,明蕖——是不可能被套话的。
……
设计系的课程排得很满,上午在阶梯教室上万色彩心理课,下午又要跑到画室上解构课。
等到了傍晚六点,才结束一整天的课。
明蕖发现自己今天的回头率惊人的高,走在教学楼里频频有人回头望她,课间在楼下售卖机买个饮料也有人跟着走出来,生怕她看不出来似的,拿着个手机假装打电话。
暖昏昏的光照在地板上,深一块浅一块,明蕖脖颈间围了层淡色丝巾,在这暖黄的光里浮浮着飘动。
班上加上明蕖总共有二十二位同学,九位男生,其余的十二位女生皆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她们在前面,明蕖拿着个手机,低头在后面自顾自点外卖,甫地一下,地板上一道大黑影,顿在她面前。
校园里的广播响起,风声里吹着淡淡的欧美八十年代霶霈青春的英文曲,男生穿着单薄的球衣,左手圈着个篮球,眼神亮晶晶看着明蕖。
凌厉的眉眼、硬朗利落的外棱角,以及他那口总是傻不愣登明蕖最讨厌的漂亮整洁的白牙。
是牧弈。
明蕖当作没停住脚步,狠狠踩上去,她今天穿的是微微带根的小皮鞋,一踩就踩准了牧弈的脚背。
但男人没吱声,大眼睛愣了一瞬,飞快地扑闪起来。
明蕖这才看见似的,‘哎呀’一声,“对不起。”一张小脸上鼻子皱起来,眉弯弯蹙着,真的很是苦恼。
牧弈心中莫名悸动,说不痛是假的,但少女瘦瘦弱弱,踩个人也就丁点儿力气,酥麻的感觉远大于痛觉……
——他内心竟有再来一次、再重一点的想法。
甜腻腻的玫瑰香气在这时就如伴兴的蜜香……熏得他……。
“我找你是为了新一届游戏大赛。”
他局促地扯下腰间的外套,唤住了往前走的少女。
路边本就在偷偷关注明蕖的人更是竖起耳朵,走在前面的班长回头瞄了一眼,见是计科学院的名人,她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又涌上来了。
果然还是看错人了,但又好像为她感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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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菟丝花一样的人,怎么能学会自己独立生存下去呢?
趁着年轻,吸干一颗树的养分、直到下一颗树的来临、这才是明蕖。
明蕖停住脚步,犹豫了会,牧弈便凑过来了,“我找你当我们小组的美术指导。”
听到这儿,明蕖瞪大眼,指着自己:“我、你确定……”
国内游戏行业从十五年前开始井喷式发展,到如今,已经形成了庞大的上下游产业链。
各家游戏公司每年都会单独举办游戏大赛,与那些大赛不同,金池游戏大赛是国内每年举办的最大型游戏比赛。
参赛者主要是各高校精英学生,比起那些公司单独的比赛,这场比赛更注重游戏规则、玩法的新创造,打破底层逻辑,美术……的作用并不大。
基本上每年冠军大赛的前三,在次年便会被投入大额资金全球上线。
所以,找她一个美术,占掉一位技术人员的位置?
她听过牧弈家背景的传闻,似乎和A市最大游戏公司有关系,这比赛怎么似乎、非常、极有可能走后门。
牧弈点头,见她听下去,继续说:“赛程三个月,我和另外两位成员负责主要工作,你收集游戏数据,同时搭建美术画面。”
他身上连个手机也没有,俊脸带上丝懊恼、拍了下头,亮晶晶看着明蕖,笑起来像只大型犬,声音也黏糊糊:“你写在我手上,我回去就拉你认识小组成员,拿到大奖后,毕业学分就不用愁了,就当是我给你赔罪。”
他笑得爽朗毫无心机。
明蕖被膈应得拿了支断水的笔,卡了四五次才写完,写时手下的大手缩了好几下,明蕖坏心思地戳下去,和小时候戳跨过分界线的男同桌一样。
赔罪赔罪,永远都赔不了,她的心眼儿就是那么小。
7. 分手
“那我请你吃个饭?好好认识一下——”
“不用了。”
明蕖打断牧弈的话,拿起手机,接了个闹钟就想走。
她对面的牧弈还是笑着,毫无芥蒂点点头,等她走远了点,俊脸旋即拉了下来。
明蕖还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她和牧弈的照片就已经被po到论坛八卦帖专区。
她在疑惑岑攸,今天一整天都没给她发消息。
虽然她对岑攸这个网恋对象的规划就是捞一笔后顺其自然地分手,但这几天淡鱼后台收钱收到手软的感觉真是很好。
无本的买卖,让她有点上瘾,现在什么都想拍个照发到上面卖了。
她还不想这么快分手。
但……唉,分就分吧,什么矛盾都没有,分了说不定还能成白月光,按照岑攸这么有钱的身份来看,她根本不可能和他谈很久,还不如以后再捞一笔。
于是——
【我们分手吧。】
……
岑攸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老宅陪爷爷吃饭。
长桌主位上首的老人神色淡淡,唯独在看向两位年轻人时眼神愉悦。
岑攸转向对面,李蕴恩明丽美艳,见到他望过来,蓦然一笑。她的确不是他的未婚妻,但从出生那天起,两家长辈便口头约定了娃娃亲。
“您尝尝这个。”
李蕴恩在岑攸面前娇蛮作怪,在长辈面前从不出错,起码,没人认为她配不上岑攸。
“好、好,蕴恩真贴心,不像岑小子,天天写些酸诗,捧着个手机,也不知道多来看看我。”
岑攸脸色一僵,李蕴恩已经适时地捂着嘴笑了,老人见她笑,又给她念了几首岑攸新写的诗。
直到一句——“蕴恩你和岑小子有话就多说,不要总用手机聊。”
晚餐结束,岑家大门一前一后走出对俊男靓女,李蕴恩慵懒地对着手持镜欣赏自己的美貌,忽地开口。
“我和你?用手机聊?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关系这么好。”
岑攸回头,见到女人还在台阶上未下来。
高挑明艳,行事大方、家世与他相当,若结婚,确是个好对象,可他现在已经不那么想了。
他心里有些乱,为了一个所谓的网恋对象,没必要和可能是妻子的人摊牌,但想到明蕖……他还不知道明蕖是怎么知道他有‘未婚妻’的,可一想到早上那句话,还有刚刚发来的分手信息。
“我有女朋友了。”
四目相对,空气都慢下来了。
李蕴恩掀起眼皮,第一次仔细看眼前这个男人,勾唇一笑:“有了又怎样,不敢带回来的东西能结婚吗?”
“我劝你好好想想。”
李蕴恩居高临下,目光变得漠然。
岑攸对上她的眼神,丝毫不闪躲,慢慢道:“你在我身上浪费功夫,还不如找邬聿。”
‘呵’——
李蕴恩走下来,面带笑容,瑰艳的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面对岑家长辈的笑:“我不管你谈什么女朋友,总之你记得,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你的人。”
“你带她回来在婚房做都可以,我用不着,你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你是最优解。”
女人吐气如兰,实在美得嚣张、让人难忘,岑攸却只能嗅到属于明蕖的淡淡玫瑰香。
明蕖收到岑攸的转账时,刚洗完澡,热气还晕在脸上,猛地一下打开手机看见了五十二万转账。
擦头发的手都顿住了,点开后看到岑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
【好。】
这、这、这、这——竟然真的分手成功了,还有分手费。
明蕖脸上愣住,还未笑出来,门砰地一声响,被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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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面对面,仅仅裹着一条浴巾,和门口的李蕴恩对视上了。
李蕴恩此人是明蕖在A大最怕撞见的一位人类生物,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时李蕴恩那股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恶意,对才来到大城市的明蕖来说,太有冲击力。
以至于有时她在外想吃些物美价廉的东西,涌入脑海的不是美味,而是李蕴恩那嫌恶的眼。
她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丝丝莹润的水珠,蒙蒙水汽从浴室扩散到寝室内,李蕴恩不耐烦道:“你真当这是你家了。”
她手上拎着个大牌手袋,随手一放,放在了明蕖的桌上。
目光肆意打量着屋内环境——以及,唯一的一位室友。
“哦……小村姑现在很洋气了,论坛上有人发你和牧弈,终于钓上有钱人了。”
她扬起手机,明蕖竟不知道她这么关注她。
其实她挺生气的,但……一看到李蕴恩那比她高了十厘米的身高,和流畅的外部肌肉线条,默默地忍气吞声,只敢在路过时故意洒了些头发上的水珠、盼望着洒在她身上。
李蕴恩靠在椅子上,蹙起眉——
哪里来的味道……闻了后,心脏奇异地难受,揪着心的难受、凝涩。
“你喷什么香水了,臭得我难受。”
她说完这话,心脏却即刻地密密麻麻针扎一般酸涩地难受起来,身体不自觉地站起来,靠近那股玫瑰味的源头。
“没有喷。”
李蕴恩完全不听,低头深嗅,心里荡起一阵涟漪,总之那种奇怪的难受没了,她停滞地保持这个动作。
明蕖心中划过一丝无语,眼珠转过,望见桌上属于李蕴恩的包,又翻回视线。
李蕴恩相貌优越,恹恹看着她,薄薄眼皮上那颗黑痣很有个人特点。
“包里的卡给你,密码六个零,香水给我。”
8. 介绍
“你说的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明蕖偏过头,不看李蕴恩那双眼,柔柔地问出来。
李蕴恩没有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更何况是面前这个小村姑,但她对那奇怪的味道又厌恶又着迷,“玫瑰,你买的香水很劣质。”
玫瑰么……明蕖抬起手腕,在内侧嗅闻,并没有感受到。
所以,那天的香气,并非她的错觉,这些天种种矛盾的现象、似乎有了解释。
但也就那样。
没能让她变成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反倒是……有点像是什么下蛊的苗疆少女。而且药效一般般,受到吸引的人依然不喜欢她。
明蕖垂眸,不回答了。
李蕴恩自顾自地将明蕖桌上的香水收了起来,挑了一个便去浴室了。
明蕖抱着手,听里面水声响起……说她是劣质香水味,那为什么还要用呢?
真烦。
细长的手指从包中抽出那张卡,金光闪闪,似乎金额不小,明蕖暂时原谅这个非人生物。
找出手机看校内论坛。
论坛这种东西是二十年前的产物,如今早就落伍得被踢出了互联网,但A大这种自恃清高的地方,当然要和那些土俗的人不一样。
校内论坛几乎是每个A大学子每天必打卡的地方。
除了些许和专业相关的知识分享帖,里面最热的不外乎是某知名校友回校与大一新生看对眼,文学系系花与外院花花公子哥在一块了……这种男女之事。
毕竟是匿名论坛,语言要犀利许多。
明蕖不在乎这些,谁比谁高尚,为什么总要对弱势的那方指指点点,她找到和牧弈的帖子,点进去。
此时已经有了上千条跟帖。
【867822:明蕖什么时候变这么漂亮了,我记得不就是一个小美女吗?】
【48129:不是打针就是调了,手段挺高明。】
【582674:这名字很耳熟,是去年叶神喜欢那个新生吧,穿得朴素了点,被说死猪头,这么势力的女的、牧弈还下得去口,一点也不挑。】
【48129:没叶神,根本没人知道她。】
【……】
明蕖一一点开那些人的评论,前面都是在讨论牧弈的,后面才有部分人说到她的名字。
至于什么叶神,不过就是A大包装出来的一个猥琐猪头,帮着搬个东西就要她以身相许?她还没那么傻,只是说话太直接。
后来……她才知道这死猪头是A大著名的天才,科学之光。
但明蕖在学校呆了半年多,也没见他有什么惊人的科研成果,网络上吹捧的那些东西,也并非他主导,真正厉害的人早就沉寂下来做研究了。
反正论坛里的人对这位叶神,也不像是真佩服,都开始用猪头称呼他了。
论坛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明蕖看了一圈,这些人都觉得她和牧弈没戏,毕竟一个是刚入校便出了名的拜金女,一个是学校里知名的清流富二代。
牧晴和牧弈这对兄妹,怕是整个A大名声最好的有钱人了,待人真诚、和善……
李蕴恩走出来了,她胸前和明蕖不同,颇丰盈。
披散着湿发,更有女人味了,也更像那种巴掌有力气的影视剧女配,明蕖慢吞吞爬上自己的床。
拉上床帘之前,她听见李蕴恩开口:“你很想变得富有。”
这不是废话吗,明蕖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柔弱的,浅色眼眸缀着水光,一副不懂的样子。
“反正你都要傍金主,我给你找个年轻帅气的,比牧弈这种假惺惺的大方。”
李蕴恩站在狭窄的浴室里,忽然想通了,岑攸这种贱人,和其他男人一样,有家世相当的人看不上,一个个不是喜欢妖艳的女人就是钟情菟丝花。
岑攸喜欢作酸诗,想来最喜欢的还是像明蕖这样的柔弱小白花。
至于说……他现在有女朋友,李蕴恩根本没当回事,他今日那样挑明,说明这女朋友早就有了,两人见面那么多次,之前怎不见他讲。
无非是也没多喜欢,涂新鲜。
与其让岑攸犯傻不订婚,还不如让明蕖去勾引岑攸。
只要撑到二十岁,订婚后她便能进公司,岑攸愿意找什么就找什么。
她面上笑得和煦,让明蕖看的有些渗人。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手机响了,通讯录多了一条好友申请信息,是牧弈……
李蕴恩还在下面翻找东西,明蕖点击同意,随即被牧弈拉到一个小群。
“岑攸,我给你介绍的未来对象。”
李蕴恩忽地叫停明蕖,手机屏幕上放大一张人脸,正是岑攸,穿着校服,只有十五六岁的青葱模样。
“我、我还没谈过恋爱,而且,这好像太年轻了吧。”明蕖面上抗拒,一副完全不认识岑攸的模样。
李蕴恩勾唇笑了一下,难得耐心说话:“没他近照,他现在十九岁,你和他恋爱成功,我给你三百万,前提是,这段关系要持续到今年十二月。”
她说完这话,心脏又忽地痛了一瞬,有种难过的感觉。
于是明蕖就看到李蕴恩发疯一般突然锤了一拳她身下的铁床。
床登时地晃了晃。
李蕴恩很确定自己对岑攸没一点男女之情,怀疑得看向明蕖,她还愣愣的。
“加一下联系方式,我给你发他的资料,有进度务必给我报告。”
才加上,李蕴恩便转了十万过来,道:“买点土纯的衣服,岑攸就喜欢土的。”
……明蕖在心里竖中指。
富贵险中求,明蕖也没兴趣去思索李蕴恩为什么要她去傍岑攸,还好她还没收分手费,一个字也没回复。
她拉上帘子,先是在游戏小组的群里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然后才开始她的挽回之路。
【不,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分手吗?】
备注栏上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输入了一分钟之后,也没有新消息。
这可是三百万,不能这么跑了。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对面那边又输入了很久,回复:【好,周末我有空。】
那个黏人的死装男消失了……到底怎么回事,明蕖拿下三百万的信心减了一半,死死盯着岑攸的头像。
这下蛊的药效能不能手动提升?让岑攸一见到她就变成傻子,把钱全交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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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明蕖下了课便匆匆赶去球场。
这节课是摄影课,整整一下午,前两节课在教室讲理论,后面两节则是自由采风。
大多数人都将这剩下的两节课当作彻底放学后的休闲时光,但没哪个和明蕖一样走得飞快,毫不掩饰。
“明蕖这是赶着和牧弈去约会吗?”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冤种,当然要好好把握。”
班长听到这,冷不丁开口:“牧弈这种有钱人比谁都精,用不着你们担心他。”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班上的几个男生,几乎个个都和明蕖示好过,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A大艺术学院的学生,可以说没有真正的有钱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混在A大不过是为了那响亮的名头。
真正专修艺术且有钱的,都在国内两所最好的美术学院,或是早早申请了国外名校。
即使是A大,也不可避免地将艺术学院排在学校最底端。
有句老话,学艺术就不要去综合类大学,A大一群有钱人的孩子,就算捐钱进校时是艺术生的渠道,进校了也无一例外地转进商学院或是其他国际学院。
这群人就是吃不到天鹅肉还要骂两句的货色。
她一开口,挽着手的同伴回了神,察觉到好友最近反常的态度,瞄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嘴上还在嘀咕……
明蕖在咖啡店买了个面包,又点了杯冰美式,才继续前往球场。
邬辙这种神经病,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还好她今天这节课本来就水,才能有空过来给他送喝的。
二十分钟前,邬辙忽然发了张照片过来:
【在足球场,我有比赛,给我送水(不送倒扣十万)】
喝吧喝吧,喝冰美式正好猝死了,没人催账。
邬辙远远地就看到了少女,今天气温回升,她上身是长袖,下身却已换上灰色百褶裙,露出两条细腿,整个人柔美至极。
手上提着……提着乌黑的冰美式。
身边闪过一道人影,队友传球给他:“邬少,比赛呢!”
明蕖走进球场,观众席上只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她拉了个面善的男生问:“比赛结束了吗?怎么没人看。”
男生是对面物理系的,很少看论坛,只觉得忽然走来一个清纯地和白月光一样的美女,人又漂亮又有礼貌。
他脸上微红,解释:“今天这场不是正式的比赛,正式比赛在下周。”
听到这,明蕖也就消了重买瓶纯净水的想法,她点点头,坐了下来。
男生一愣,还以为这女生对他有想法,正窃喜着。
邬辙一记倒勾,完美的进球,比赛结束了。
观众席上的几个人鼓着掌,明蕖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站起来,那男生瞄着旁边的美女,下一秒,他听见邬辙对这边说。
“不是给我送水吗。”
邬辙低头,将浸湿的碎发捋到脑后,顶着个毫无修饰的大背头,依然帅得惨绝人寰,是男生身为同性都不得不承认的帅。
他迈着长腿,一个借力就翻上来。
“喏,喝吧。”
明蕖递给他冰美式。
邬辙扫了眼,没接:“你想毒死我直说。”
9. 中毒
可少女眉眼弯弯,从袋子里拿出冰美式,给他插上吸管,乖巧地不像话:“很健康啊。”
声音娇气、还很……暧昧。
邬辙垂眸,哼了一声,算是接受她这个说法。
指尖相触,说不清是杯壁的水珠太凉还是春风太暖,空气里荡起淡淡的涟漪。
他看过去,少女正低着头,从包里拿出一团面包,被挤得扁扁的、卖相寒碜,桃花眼盈着水、很自然地笑起来:“补充体力。”
“邬少,你女朋友啊!”
明蕖顺着声音看过去,男生长相痞气,看到她望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扯出个健气开朗的笑。
邬辙捏着那扁扁的抹茶面包,视线被少女牵着,回头,语气懒洋洋:“不是。”
“哦,那等会的聚会还参加吗?”
原柯擦擦汗,也不知道真信了没,挑挑眉又说。
明蕖听到这,下意识看邬辙,撞上了他的目光,“去,再加一个人。”
他咬了口面包,示意明蕖跟上,原柯扔过来一个包,男士的包,虽然是中性款,但对明蕖来说还是太大了点。
修长的手臂拎着那包,从上至下、轻飘飘地、套在了明蕖脖间,无声的嘴型,但明蕖看清楚了:“跟班,不去扣钱。”
…………!!!
明蕖低着头无能地在心里生闷气,恨不得刚刚给那面包和咖啡加上毒药,把他毒哑。
她捏紧拳头,在心里给邬辙画圈。
空气中却乍起一阵玫瑰香气,球队的一群男大学生扎堆地走过来,闻见这香气,脚步一顿。
瞬间地安静了。
邬辙身后,那纤细美丽的身影反倒被突如其来的安静惊扰,仰起一张娇气粉白的脸,眉蹙着还未舒展开……
球队这群人精力最是旺盛,此刻也顾不得才运动完,一个个夹着嗓子,拉长气泡音:“你好,我叫……”
发情了。
邬辙抬手压在明蕖肩上,猝不及防地重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明蕖踉跄了下,再回神时,邬辙已经把她当拐棍,圈着了。
原柯呵呵笑着,叫了几辆车,把这群依依不舍的人送上车,“邬少,走吧,带着这位朋友。”
A大附近美食也挺多,但球队这群人聚会都去遍了,原柯定了家日式料理,包了场。
等明蕖几人到的时候,那群男大学生已经换上了衣服,跪坐在那,真是像极了幕府时期的贵公子。
明蕖被另外的一位服务人员带去换衣服,走之前,回眸再看了一眼邬辙,他眼神专注地、望着她的方向。
似乎……她的情绪波动大时,更能影响到其他人。
明蕖摸了摸眼下,看着服务人员弯腰给她系上衣带,近距离观察下,明蕖发现这家店的服务人员其实非常漂亮。
进门时的那几位迎侍人员又温婉又谦卑。
明蕖抬头,望着那小小的灯光,要是她没有这‘神奇的下蛊能力’,她的美貌,也没什么作用吧……
离桌子还有些距离的屏风前,跪坐着一位艺人,弹奏着小调。
明蕖小步小步走出来,头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支紫藤花、垂在细颈处,朝球队众人笑了笑。
整个人在暧昧的黄光下盈着丰润的甜香、勾人不自知。
一张清纯到极致的脸,随着走近,完整地露了出来,邬辙眼神一暗,朝她招手。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邬辙说了之后,那群男大学生邀宠似的,一个个抢着给明蕖介绍,让负责点单的女人愣在原地。
“不用了,我都行。”
明蕖没说谎,她对日料不感兴趣,上大学后拿着攒的钱一个人去吃了一次日料,网上夸得天花乱坠的那些东西她一点儿也不喜欢。
而且……非常贵,明蕖就算有钱了,也不想在这上面花钱。
听见她的回答,邬辙扬手叫来了女人,给她加了一道甜品,随意的动作无形中隔开了明蕖和那群人。
吃这种料理和那些校外小餐馆又有些不同,一道道精致的料理上来后有人在旁边介绍一大堆,明蕖看着眼前的生肉,迟迟没下得去手。
做足了心理准备,明蕖夹起那块肉,视死如归地张开嘴,入口后是淡淡地鲜甜、随之而来的是浑重的肥腻还有夹在其中的腥味。
明蕖低头,咽了下去,但这东西就和肥肉一样,完全咽不下去,到了喉咙又反胃一般吐了出来。
“你不喜欢。”
邬辙侧过头,明蕖眼中泛着反胃激起的泪花,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没点头,只是顺了口茶水。
长桌上其他人看过来,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人吃这个能吐出来。
明蕖总不能说,她觉得这东西很腥,网上的人都说这东西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鲜甜、入口即化、毫无腥味……
反正她不能被当村姑。
“起来。”
邬辙拉着身边人的手腕,明蕖下意识地抬头看他,“走。”邬辙说。
“邬少,还有其他吃的,大不了我们换场。”
“不用,我累了,原柯你记我账上。”
一道木门隔开暖黄的光,也隔开了那淡淡的玫瑰香。
明蕖这时才注意到邬辙身上的和服是黑金配色,和她身上的紫藤花色很搭。
“嗯……没事的话我就回学校了。”
在他面前,明蕖好像总是低着头,邬辙调转方向,对着那位服务人员伸手,两个包送过来,拉着明蕖便走出了这家店。
“今天算你还了二十万。”
这句话犹如天籁,明蕖停住脚步,伸手要接邬辙手上的包:“我来背,接下来去哪。”
“不必,你这小身板。”邬辙手一抬,举起那两个包,声音凉凉地:“想吃点热的,你有推荐吗?”
“火锅?”
少女转过头,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傍晚的金纱,从发丝到那浅色眼瞳、再到脸颊处的细小绒毛,无一处不发着光。
邬辙心跳漏了半拍、随机羞恼地意识过来——这小村姑又在勾引他!
“没营养。”
“那……淮扬菜?”
“太清淡。”
“吃粤菜?”
“不想吃。”
“别吃了。”明蕖蹙眉,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
她转过头,气呼呼的样子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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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邬辙反正觉得心里挺怪的,愣了一会,两人傻不愣登在路边吹风。
直到空气中渐渐萦绕着浅浅的面香。
街边一处小面馆,两三米宽的小店面,上方垂着竹帘,下方是高高的柜台。
明蕖颈间的紫藤花随着风晃动,邬辙看了会儿,点点背,用了点力、推着她:“吃面。”
邬辙点了碗阳春面,明蕖看着菜单点了个最贵的黄鱼面,一百八十八。
果然,在A市最小资的桐台区,不可能会有便宜的东西,就算只是一碗路边的面。
雪白汤碗里,酥黄的鱼肉与骨头完美分离,汤底清澈不见浑浊,明蕖喝了口汤,不得不承认:还挺好喝的,比她自己煮的白水面好吃太多。
邬辙撑着头,只夹了两根面尝尝,就没再动筷了,倒是明蕖,还加了一份大排面。
“你吃这么多。”邬辙怀疑地看过去,明蕖的肚子已经微微起了点弧度。
“太好吃了。”
明蕖低头,吸了吸肚子,拍了拍,她真的没觉得饱,总有人看她瘦,觉得她吃得少,事实上,她饭量很大。
而且几百块的面,她可舍不得吃,邬辙这个冤大头请客,她当然要多吃点。
“哦。”
他握着手机滑动短视频,却一个也没看进去,余光中瞧见吃面的人碗里要见底了,才开口:“行了行了,别再吃了,吃多了不健康。”
他叫了辆车,却不是回学校的。
“你倒是吃饱了,我还没吃,给我做顿饭,算你还十万。”
邬辙在A大上课的住所是一处离学校不远的大平层,明蕖还是第一次来这,稍微有些局促。
入户厅的架子上,正安放着一个环保袋。
“做好吃点。”
邬辙扔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进了浴室,留下明蕖和一袋子食材面面相觑。
虾……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虾,牛肉、还有芦笋什么的。
元阿姨去世后,她开始学着做饭,但虾这种东西,在内陆小城卖得很贵,明蕖从来不会买,更何况这种没见过的品种,她更不会处理了。
磕磕绊绊地做了一个炒牛肉,和水煮的虾,以及一个素菜。
邬辙腰间裹了个浴巾便走出来,少女还在厨房忙碌,细腰上围着白色围裙,浓重的紫色和白,在这方小天地成了最靓丽的存在。
“你尝尝看。”
三道菜摆在桌面上,明蕖坐在对面,已经解开了围裙。
邬辙挑剔地夹了一块牛肉,柴、老。
夹了一颗芦笋,没味道。
虾……这个挺甜的,他找到了开口机会:“还行,吃得下,再做几次饭,我心情好,你的账就没了。”
他慢悠悠地,三盘菜份量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明蕖坐在对面刷手机,邬辙虽然没来由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再一次抬眼望对面人时,那粉白小脸上忽然出现一道可怖的疤痕,伴随着金色光圈时大时小。
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头,邬辙捏着筷子的手无力地松开。
明蕖听到动静时,邬辙已经毫无意识地、趴在桌上了。
10. 打扰
“你醒醒?不会是中毒了吧。”
明蕖用力拍了两下,邬辙俊俏的脸瞬间起了一道巴掌印。
如此用力,邬辙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虽然很讨厌邬辙,但他真死了,明蕖毫不怀疑,自己能被抄家十八代。
明蕖手上一边拨着110,一边走进房间,给他找一件蔽体的衣物,猛地一下想到,可能还得给他穿个裤子。
毕竟……某人似乎还真空着。
她在房间内翻找一通,终于找到一件宽松的卫衣和短裤,电话那头医护人员询问她地址,明蕖卡壳半天,只记得在A大附近。
人倒霉之后往往会更倒霉,明蕖手里捏着衣服,嘴边还在接话,走出来,还没来得及给邬辙穿衣服,餐厅转角处,忽地走出一个身影。
男人西装革履,手上却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明蕖一下子熄了声,挂断了电话,愣在原地。
少女穿着一袭紫色和服,而他的好弟弟光着身子趴在桌上,这让邬聿很难不想歪。
“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
他转身要走,明蕖也顾不得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了,拉住他:“邬辙他食物中毒了。”
少女身上蓦然间溢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邬聿垂眸,西装袖子上的那只手很紧张,似乎很怕他、还要强撑着开口。
明蕖视线里,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大手,极其性感,手背上青色脉络随着动作鼓起。
这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直面男人,和邬辙如出一辙的长相,更成熟,漆黑眼眸中一片晦涩。
“明姨的女儿?”
“嗯……你快叫医生吧,我刚刚本来想送他去医院,但是不知道地址。”
邬聿这时才有空看邬辙似的,拨了个电话,又望过来,目光直指明蕖手中的衣物:“衣服给我。”
有了他,明蕖倒也不用费力搬邬辙了,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告辞:“我还要回学校,就不去医院了。”
她后退着,但想起来身上还穿着这套衣服,因此打算等邬聿走后再换,没想到男人头也不抬,凉凉开口:“换了衣服再回去。”
……
大概……邬辙是怕病上加病吧,在医院的这几天也没叫明蕖去医院给他送饭陪护之类。
明蕖乐得自在,只是这两天,牧弈总拿着游戏大赛的借口来找她开会。
时间已近黄昏,A大咖啡店外人影来来往往。
明蕖带着电脑到的时候,张望一圈,也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反倒是忽然有两个男生,站起来朝她招手。
隔着空气视线交汇,明蕖摆了摆手,两个男生点点头:“我们先开会。”
这两位男生都是计科院的学长,是A大最常见的那种超级学霸,一长串的词汇从两人嘴里蹦出来,明蕖闷着听了会儿。
听也听不懂,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你觉得呢?”
戴眼镜的蔡缇扶了扶眼镜,毫无被美色吸引到的专注神态,冷静地看过来。
“嗯,我觉得挺好的,牧弈怎么说。”
蔡缇笑了笑,但这笑不是对她的,身后牧弈的声音突然落下:“再改一下吧。”
他坐下来,坐在明蕖身边,但今天他和以往……很不一样,发型被精心打理过,脸上更严肃。
三人你来我往地说着自己的构思,明蕖忽然意识到,这次比赛,牧弈可能不打算走后门。
他像是……真的想靠自己实力赢下比赛。
术语太专业,让明蕖这个玩游戏只玩伤心消消乐的人想提意见都不知道如何下口。
明蕖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她怀疑牧弈是故意的。
牧弈支着下颌,看向蔡缇的电脑页面,英俊的脸上已经有了成熟精英的味道,有些像……池述工作的模样。
明蕖渐渐恍惚起来,电脑上的记录一刻没有停止,这场漫长的会议在日落时分终于结束。
蔡缇和另外一位成员合上电脑,牧弈敲了敲桌子,明蕖才从放空中走出来。
“听说前两天你和邬辙出去吃饭了。”
明蕖转头,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在论坛上并没看见有人发布她和邬辙的帖子。
大概是因为在场人不多,时间又太短。
“你听错了。”
“哦,那应该是听错了。”
他今天态度强势许多,说了家校外的餐馆,明蕖点点头,听话地跟在他身边。
许是见她百依百顺,牧弈身上那股子严肃消减了许多,恢复了往常的开朗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明蕖真的会怀疑牧家兄妹是三胞胎,牧弈还有一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哥哥。
餐馆人不少,才走进去,便碰上了熟人——隔壁寝室的桑鸷和吴黎。
两人身边是唯一的空桌,明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桑鸷先笑着和她打招呼:“你们赶紧点菜吧,有的食材要售罄了。”
桑鸷看出了少女的紧张,说完便低着头,催吴黎擦嘴:“明蕖,那你慢慢吃,记得早点回来。”
她路过时发丝带起一阵清香,明蕖脸上拘谨的表情,在她走后瞬间放松,时刻关注她的牧弈若有所思地勾起唇。
在坐下后,朝着对面的人开口:“你在每个人面前都不太一样。”
“我在想,我对你温柔一点好,还是冷着对你好呢?毕竟你挺会看人下菜碟。”
少女脸上冒出熟悉的迷茫表情,但瞳孔缩了缩,显然,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牧弈伸手在菜单上勾选了几个菜,交给服务员后才淡淡开口:“我想还是不能让你随便猜到。”
牧弈的长相如何说呢……如果明蕖从来不认识他,在受伤后,一堆人里需要寻找一个求救对象,她一定会选择牧弈——偶像剧里的开朗善良男二,毫无等级芥蒂的富二代。
他本人一直也是这么表现的,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前就听到了他伤人的话,明蕖也许还会对他多一些滤镜。
少有的几次见面,他也表现得和校园里的痴呆体育生一样,让明蕖渐渐放下了戒心。
“我要退出——”
思绪几番回涌,明蕖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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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瞬,开口却被打断。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你的成绩我看过,按照你的努力,大学毕业也不一定能拿到□□书。”
“毕不了业,你来A大有什么用?现在面前摆着一个机会,你只要等上三个月就能躺着拿大奖。”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和开学时那句语音一样、深深刺痛了明蕖的心,她愣在原地,但没反驳。
她确实不算聪明,如果不是走大运超长发挥,她根本够不到A大的门槛,但进来后毕业要求如此高,她很有可能就栽在毕业这道槛上面。
明蕖垂眸,分不清是菜上飘来的雾气还是眼里酸涩的泪水。
反正世界一片白茫茫的,她不喜欢牧弈,她讨厌牧弈。
少女低着头,机械地喝着碗里的玉米甜汤,整个餐馆所有人却忽然闻见了扑鼻的玫瑰香气。
夹杂着苦涩的滋味,让人想到玫瑰凋谢前只剩下孤零零几片花瓣的画面。
心脏里渐渐得塞入了许多东西,挤走了他需要的氧气、跳动,牧弈难得觉得、有些莫名的难受。
但他没开口,依然晾着对面的人。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明蕖按下接通,电话那头、是李蕴恩:“拿上你的东西,出来。”
这声音近在咫尺似的,明蕖扭头,李蕴恩站在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薄眼皮上那颗黑痣完全露出来,她歪了下头,指了指手机。
“我走了,我室友来找我了。”
少女跑出去时卷起一阵玫瑰风,几秒便不见了人影,再看到时,她已经跟在那位室友身后。
“我希望你记得你要做什么,钱已经给你了,事情要办。”
李蕴恩抛下一句话,独自走在前面,她比明蕖高半个头,走在前面很有气势,但明蕖再害怕,也不想坐在牧弈对面。
“你和他谈也没事,只要你计划好时间,我想岑攸也不在乎帽子是浅绿还是深绿。”
李蕴恩意有所指,扔给明蕖一张照片。
是那天她和邬辙在街边面店吃面的照片,夕阳洒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树下是一家古朴的面馆,少男少女挨着坐在一块,优越的侧脸看起来……还挺有氛围感。
明蕖柔声开口:“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嗯,不是。”
“我明天会找机会和岑攸见面。”
李蕴恩听到这,才转过头来,扫了眼她的脸:“他似乎还没分手,不过不要紧。”
“那……我过些天?”
“不用,你按计划,最好这个月,我要看见你们在一起。”
李蕴恩说到这,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明蕖这边就响了。
“上次忘了给你发他的课表,B大离我们学校不远,你多去蹭课。”
明蕖还以为是二次转账,失去了打开的欲望,但李蕴恩盯着,她还是郑重地收藏了岑攸的课表,并表示:“好,我有空就去。”
话落后两人相对无言,明蕖看着她打开红色超跑的车门,飞一般地离开了这,身体迟来地涌上一丝对李蕴恩的害怕。
11. 小宝
寝室里只有明蕖一个人,和岑攸的见面在两小时后。
明蕖站在镜前,镜中映出一道身影,她穿着岑攸送她的那条粉色短裙。
今天其实有点冷,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没多久就冻得微红,但没事,明蕖眨了下眼,告诉自己不冷。
昨晚没睡好,眼下微红,什么表情都不做,都显得有些可怜。
……这样,一定能引起岑攸的同情吧。
明蕖不确定,但她要试试。
窗外的天色阴沉,天气预报显示两小时后的降水概率为百分之四十,寝室门口插着一把黄色的伞,明蕖略过,只拿上了手机。
见面地点在A市天文台咖啡厅。
坐落在整座城市最高处,晚上站在这,想必可以俯瞰美丽的都市夜景,只是今天是阴天,大片的乌云压在建筑上方,让人心情明媚不起来。
明蕖掐着时间,没有早到一分钟,正正好走进去,咖啡厅内只有寥寥几桌坐了人。
岑攸的身影很出众,他面前空无一物,人只是随意地坐在那,发呆。
“久等了。”
岑攸这时才转过头来,望见少女脸上那一抹红。
她绷着身体、很紧张、也很冷,岑攸眼神暗了暗,站起来,椅子上的外套换了个位置,披在少女肩头。
“小心着凉。”对方声音克制、但依然温柔,明蕖提起的心放下了。
“对不起,其实那天我认出了你。”
岑攸想过明蕖开口会说什么,但没想到她上来就是道歉,其实该道歉的是他。
他一开始便隐瞒了李蕴恩的存在,直到确定关系,也没说过他还有一位长辈认可的‘娃娃亲’对象。
他一直在等,等他对她失去兴趣。
只是兴趣正浓时,她转卖礼物、还提出了分手,这比预想的要快很多。
明蕖的眼睛很漂亮,身后乌蒙蒙的天色对比之下,更美得如宝石般明媚易碎,她很擅长用眼眸示弱,噙着一汪水,抿着唇、无声地就开始诉说她的委屈。
“我可能没和你说过,我有婚约对象,虽然婚约未履行,但你我注定是要分手的。”
……???
明蕖想起她在淡鱼随口一说的狗血剧情,竟然是真的。
李蕴恩没说啊,只说岑攸有个感情不合的对象,她还以为是她本人,她哪知道这对象是家人认可的‘未婚妻’。
那她之前,岂不是被小三了!
明蕖的表情变了又变,场面冷了一瞬。
直到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岑攸开口:“但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们的关系、继续,那位婚约对象,会换人。等我正式缔结婚约,我们的关系就此作废。”
咖啡厅内霎时安静了,仅有的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岑攸依然表情不变,坐在他对面的明蕖已经端起咖啡遮挡脸部。
这三百万真是拿得艰难,李蕴恩得给她涨价。
“我……我们换个地方吧。”
……
车外大雨倾盆,车停在半路,车内寂静无声,明蕖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男人手指缝里夹了张卡,金光闪闪。
其实有句话说得没错,男人都一个样,岑攸再装再文艺、也是个男人。
“我可以亲你吗?”
询问得如此绅士温柔,但身体却已经靠过来了,挤着明蕖、如果让咖啡厅那群人看见,估计又要惊掉下巴。
明蕖上一秒同意他继续这段关系的请求,下一秒就递来一张卡,就好像得寸进尺般,觉得她是一个没有廉耻的人。
明蕖没吭声,岑攸放下那张卡,塞在她手里。
男人看起来温柔斯文,但力气一点儿不小,大掌箍住明蕖的细腰,先是细细地亲吻舔舐明蕖露在外面的唇畔。
他的吻虽然温柔但丝毫没给明蕖停歇的空隙,不容拒绝地越来越深。
明蕖下意识地抵住闯进来的舌头,她垂眸不想看岑攸。
“你和我说分手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就此和你了断的,但你穿着我送你的裙子,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对吗?”
岑攸掌心托着明蕖的后脑,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这个姿势下看见的明蕖,最显目的是脸上那红润微肿的唇。
明蕖只是……只是觉得这是岑攸送她的第一件礼物,穿着这件礼物,他会觉得她重视他……
她睁开眼,岑攸向来温柔的脸上,出现微妙的变化,一种在更亲近了之后、不经意露出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宝宝。”
“嗯。”
明蕖应下来自岑攸的第二个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道德败坏,但是钱真的好多,多到再捞几笔,她就能财富自由。
虽然也不知道怎样才算财富自由。
但如果能有几百万,有一套A市的房,能让妈妈富裕地过完余生,这样就够了吧,也许……她还要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在这窒息的吻里,忽然想起了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
寄宿在元阿姨家里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但她从小就是个坏孩子,总是嫉妒这、想着那,反正永远不满足。
池述上学时脚下踩着的鞋子是几百上千的大牌,她脚下穿的只是妈妈买的打折杂牌帆布鞋。
明蕖从不和池述一起走,即使他有自行车,可以带着她很快就到学校。
大雨下得猛,等明蕖走到学校,踏进教室,那双帆布鞋早已被地面上翘起来的地砖灌满了水。
湿冷湿冷,额头上的刘海也粘结在一块。
反正狼狈得、和班上人说的村姑一个样。
早自修的老师照常拿着教鞭站在讲台上开始讲品德教育的内容,她身后黑板上面张贴了八个大字:诚实守信、踏实做人
“同学们,闭上眼,我们回顾一下昨天的自己,做到诚实了吗?”
——没有。
“用真诚待人,社会才会更加美好……”
明蕖两手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肚子很饿、脚下冻得毫无知觉。
教室里老师还在讲第三个回顾自己,明蕖肩膀却被碰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老师停下来,她对着教室外的人说:“您好,这位家长,你找谁?”
同桌还在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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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膀,明蕖睁开眼。
老师轻飘飘地说:“明蕖,你家长来找你了。”
窗外大雨磅礴,女人背着一个黑色大书包,沉沉地驮下来,把她人也压矮了许多。
她脸上带着一丝笑,这笑让她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
她没有喷香水,脸上没有粉底的痕迹,说话时带着乡下老家的口音。
“你妈妈不是坐办公室的吗?”
明蕖不敢抬头,低着头,手里攥紧了外套长长的下摆,她路过同桌时,他还推了她一下。
“妈妈,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我……”明蕖不想说,她一点也不想在学校看到她。
“要清明了,妈妈请了假。”
明蕖低头,妈妈脚下穿的是一双更旧的雨靴,“小宝,给。”
明蕖妈妈从兜里摸出来两个硬币,塞到明蕖的小口袋里,她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层,明蕖抿着唇,矛盾地没说话。
回来了不能先回家吗,为什么要这么狼狈的来学校,让新同学知道她妈妈其实只是一个做苦力活的人。
“你为什么不先回家,雨很大。”
“小宝没吃饭,元阿姨说你不喜欢吃家里的早餐,你下课了去买辣条吃。”
明蕖倔强地想说她不饿,但是肚子叫起来,‘咕咕咕’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去,明蕖妈妈拍拍她的背:“小宝好好上课。”
她那时只觉得很丢脸,但中午回去之后,才知道妈妈一下大巴车就来学校看她了。
明蕖想,她要给妈妈一个好生活,不管是什么办法……
比初见那天还要浓郁的玫瑰香气萦绕在车内,身下的人融化了似的,目光涣散,眼角泛红。
岑攸拭去少女眼角的泪,温柔道:“雨有点大,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我想和你拍一张情侣照。”
明蕖拿起手机,不忘李蕴恩交待的任务。
镜头闪烁,一张车内不算太亲密的情侣合照完成,明蕖放在保密相册里,决定下周再给李蕴恩。
岑攸没送她回家也没送她回学校,明蕖从地铁站径直回了A大。
换了一套衣服,才继续去邬辙家。
他已经从医院搬出来,回了自己在A大附近的住所,并指明让明蕖上门照顾他。
A大所在的地方很魔幻,周边有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窄小老楼、挤着一堆外地租户,也有新建造的高级楼盘,最小的房型面积也有两百多平。
房价从曾经电视上报道的惊天三十万一平掉到现在的二十六万一平,似乎掉了很多,但明蕖依然买不起。
“饿死了,你给我煮个粥,不要放海鲜。”
邬辙病怏怏地从卧室走出来,俊脸上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冷白,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敞口针织长袖,露出大片的锁骨。
许是还记得上次的教训,在明蕖进厨房前提醒她。
“你过敏了?”
邬辙眼神眯起来,盯着明蕖,她套围裙的动作一顿,“换季发炎了。”
她舔了舔发肿的唇,‘嘶’了一声,似乎真的很苦恼。
“哦,还以为你恋爱了。”
12. 简历
落地窗外雨顺着一层层流下来,让人看不清外面,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就开始亮灯了,红的、黄的,路上车流如注。
邬辙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
明蕖的厨艺很一般,一碗粥熬得米是米、汤是汤,忙活了一会,扎起来的马尾已经松垮下来,配上简单休闲的衣服,站在暖黄顶光下,柔得要成水了。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不佳,静静地只是垂眸站在那,没有同身后的人搭一句话。
“我哥说当时你准备给我穿衣服。”
“嗯,总不能让你那样去医院。”
“我要提醒你,不要总想着爬我床。”
明蕖这时才回头,从下往上、重新扫视了一遍邬辙:“我马上就会有男朋友了,你放心。”
少女很快就转过去了。
邬辙放下手,不否认似的道:“有了男朋友也要接我电话,钱没还完,我依然有权起诉你。”
“你男朋友多大了,A大的?”
“帅不帅,我和你说,不要以为长得丑就是好东西。”
“我和你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
“……”
“粥好了。”明蕖关了火,缓慢开口。
“你男朋友到时候不会生气吧,我叫你来做家务。”
明蕖端着粥站在原地,邬辙挡住了唯一的出口,还不自知地舔着脸刨根挖底。
又不给她捞,还管那么多。
白玉似的手指搭在棕黄色砂锅边沿、锅里还冒着透明气泡、‘pia’一声破了,明蕖端着砂锅往上了一点:“你要这样喝吗?”
粥香里混进来淡淡的玫瑰香,少女唇肉本就娇嫩、现在又添了丝丰满、唇缝张张合合,染上一层湿淋淋的薄膜。
邬辙心下一愣,变了眼神,伸手去接,指尖不免地擦碰,下意识蜷缩、压住了明蕖还未抽出的手指。
邬辙似是想到了什么,端着砂锅转身:“今天下雨天,算你多还了五万。”
高大的背影端着砂锅、锅里飘起的热气站在明蕖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了。
明蕖在心里算了算,篮球场一次、做饭一次、煮粥一次。
她这算不算是高级家政,但是也没钱……全返的负余额,勤勤恳恳、也得几十次才能还完。
一想到这,明蕖缓了口气,告诉自己别恼、趁着邬辙心情好、忍耐地做完这几十次家政。
明蕖不想坐在他对面,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街景、忽地想起了那天换下来的紫藤花和服。
一回头、却正撞见邬辙那双漆黑的眼眸,不再是桀骜的眼神、温良许多。
他像是被窗外的雨景吸引、看入迷了,见到她望过去的眼神,眼珠微转、先发制人:“你——”
一切的明亮忽地消失了,断电了……
不单是家里断电了,明蕖身后的街景也黯淡了一边,像是一道分割线,一边仍然如画般绮丽、一边陷入沉睡。
“那……我先走了,寝室有门禁。”
少女站在窗边,外面的朦胧光、映在她粉白的脸上,说话时慢慢地、又细又柔,但很平静,就好像真的放弃勾引他了。
明明…上次见面,她还勾着嗓子……邬辙倏地有些不可理喻的生气。
明蕖拢起肩头披散着松松垮垮的发尾,干脆地取下头绳、缠在手腕上,路过邬辙时,被他拉住手,大掌是热的、骨感的。
“我和我哥不一样,和我结婚的对象,家世不重要。”
“不过肯定要名校出身、性格温柔、长相漂亮。”
“我是说,你也算符合要求。”
明蕖甩开他的手,太用力,甩不下来,又抬起另一只手掰开。
“我不行,我配不上你。”
明蕖走时干脆利落,到了楼下,才平静下心情。
如果是在之前,她也许就同意跟在邬辙身后做个随时可能分手的女朋友了,但她已经有岑攸了,反正都是捞钱,捞一个就够了。
在邬辙面前委屈地维系一段关系……她怕妈妈觉得她自甘堕落。
反正明蕖撒的一切谎、一切的口不则心,从来没在妈妈面前表现过。
她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那个不算聪明、但乖巧懂事的小宝。
关掉静音,锁屏界面上各种app的信息雪花一般弹开,明蕖挑着最重要的点进去。
岑攸给她转了钱,还备注:【买衣服专用】
呵呵,死抠死装男,52000,连厕所的半平都买不起,她花零头买件工服就行:【-^-^-】
她发送表情后就立刻退了出去,并把岑攸从置顶取消,把李蕴恩从下面拉上来。
不过和李蕴恩也没什么好说的,聊天框里只躺着冰冷的十万块。
【岑攸好像分手了,我有把握下周就和他在一起。】
【好。】
李蕴恩只发了一个字,但后面还跟了一条一万金额的转账。
明蕖已经能想到下周发了情侣照之后,李蕴恩龙颜大悦,再给她转个几十万的画面了。
虽然……拍这张情侣照时,她的心情并不美丽。
而最后的消息,一条是妈妈问她在宿舍住得怎么样,一条是池述,他说:【A大附近有个轻松的实习,适合你。】
……
“写生?”
吴教授的课堂环境还是一如既往的宽松,明蕖到的时候只剩下前排的位置,除去她,就只剩下正笑着看她的班长、还有她身边的白琳。
“你没看企鹅群吗,下周要去南徽写生,半个月。”白琳凑过来,翻出来那天的信息:“还在投票,选坐大巴还是火车,学院今年的经费不够,坐不了高铁。”
她态度比班长还热心,让明蕖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看。
她的企鹅号是池述帮她开通的,一开始,她什么通讯账号都没有,直到转到城里上学,几乎每个人都有手机,放学后约着一起玩农场游戏,一起养桌宠,到了第二天上课时她们聊着这些东西,明蕖完全插不进嘴。
明蕖第一次求池述,求他告诉她怎么养那只胖企鹅。
她以为只要去店里买了点卡就可以养,但不知道这种电子宠物只能活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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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上,她甚至都没有企鹅号。
那个企鹅号的第一个好友是池述,第二个好友是元阿姨,第三个……是她给妈妈留出来的位置。
后面的所有好友,明蕖都没有聊过天,她有了账号也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她也就不怎么看消息了。
“听说去年学姐们在南徽写生基地住宿的地方发现了好多臭虫、条件挺不好的,你准备点钱,到时候大家估计都会升房。”
明蕖下意识地冒出个念头……这是觉得她没钱吗。
她抿着唇没说话,白琳在班上存在感很高,她和班长两人都是首都出身不错家庭的孩子,平常在班上说话总是喜欢抬高自己的辈分。
明蕖第一次见到白琳,还以为她是学姐,毕竟没有哪个大一新生会对着同班同学说:小闺女、小姑娘
平白地就矮了一个辈分。
……明蕖不觉得是自己敏感了,因为总有人假装直率来为难她。
“那你们的实习呢,也请假吗?”
明蕖想到了还没开始的实习,又一次欠了池述的人情。
班长放下平板,眼神中有些许歉意,把白琳的头推回去:“我姑姑不会在意这个,请假不算麻烦。”
明蕖低头不再看旁边的两人,她得在出发之前多和岑攸见两次面,多拍点照片,最好去一个要换很多次衣服的地方。
这样……她才有足够的工作记录,李蕴恩发来的那个进度表才有东西填。
而池述那边,上次聊天时让她抽空去一趟他的公司,说是……如果想转行也行,在公司看看岗位。
……
池述的公司离A大不算太远,坐地铁可以直达,五个站的距离相当于没有。
这片办公区高楼大厦不少,但崎瑞的办公地点不在任何一栋大楼,藏在出站口不远的一栋六层小楼。
相比之下,大堂里来往的人少了很多,但也干净了许多,没有其他各种电销、教培各行各业的小公司铭牌。
整座楼独属于崎瑞。
可能因为池述提前说过,楼下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见到她就给她开了楼禁。
“刚刚那个清纯美女是新来的吗?今天没听说哪个部门有美女面试啊。”
“拍形象片的演员?最近要换新片子了。”
电梯里除去明蕖还有另外两人,从地下一层上来,明蕖才知道可以从地铁站直达公司。
如果这样看,似乎在池述公司上班也挺好。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我下周要去外地写生,之前你帮我找的实习,不能如期到。”
“你不是说我可以来你公司实习吗。”
池述办公室的门没关,给了明蕖很大的安全感,添了许多底气。
她在池述面前……总是底气不足,就好像、逃课时见到了教导主任。
她走进来时还看见她之前随手发给池述的简历被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就好像他知道她今天要在他这,找份新实习。
“可以。”
池述拿起那份简历,喝了口咖啡,对着简历上的第一条:“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13. 拍摄
池述这人不算好相处,坐在那神色淡淡,肩膀打开、胯微抬,轻扬下巴,配上极简主义的办公室装潢,微妙的氛围、像是下课后老师在办公室问学生问题。
不算装、但她就是看得不舒服。
明蕖愣了愣,从她的技能说起:“我熟练掌握PS、AI——”
“这和你面试的岗位没关联。”
明蕖不是个迟钝的人,池述话语中冷漠的态度让她隐隐窥见了真正的职场规则、她好像、太学生气了。
“你来我公司,是要一份有面子的实习,还是想学东西。”
池述说完这句话,将手中的简历折起来,放在身后的桌子上,他说这话时也是淡淡的,丝毫没顾及面前人的自尊心。
其实学东西当然也重要,可……明蕖学的平面设计,顶破了天,也只能当乙方,行业里有几个人能成为大师。
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强求在设计公司实习的原因,她觉得、她总要转行的。
转行就得早点接触新东西,但池述的问话、让她想攀比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明蕖想东想西,时间也不过几秒,她目光上移,停留在池述鼻尖的目光撞上池述那双平静的眼。
“我想体验一下怎样算有面子。”
明蕖试探性地说完,见到池述表情毫无波动、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他站起来,越走越近,站在明蕖面前不超过十公分的距离,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单手插兜,黑沉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明蕖正快速抖动长睫的眼。
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再改变态度,确认她这‘兴趣’能持久:“崎瑞今年要换宣传片,你来主持拍摄,岗位在企宣部。”
这……也不算多有面子吧,明蕖低头想。
“资金充足,看你如何发挥,我会请专业导演在旁边辅助你。”
和其他白手起家创业上市后稀释太多股权的新贵董事不同,池述认可降低股权稀释风险的潜规则,但不代表他要这么做。
崎瑞是他从小团队发展到如今的大型公司,他有自信公司还能走到更高的地步,他要有绝对的话语权。
因此……他的任何决定、没人能干扰。
就算明蕖搞砸了,那也没事,崎瑞不缺钱、他不缺耐心。
池述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安安静静看着她,等她表态,这画面有些许地诡异,池述不像这么随和的人,而且,她和他、也不算熟络的关系。
“好,那我写生完回来就开始。”
“写生可以不去。”
“可……学分。”明蕖愣了一瞬,没听说班上有谁不去,她虽然不合群,但也不想因为缺席写生毕不了业。
池述扯起一抹极浅的笑,像是在笑她太天真:“A大艺术学院的大多数课程,都没有上的必要,你申请不去写生,换成到我公司实习也是一样的学分。”
明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心里的名校滤镜变淡了,但她还是不放心,而且、池述怎么不早说。
上一个实习是国内最大拍卖公司的设计岗,肯定能接触到很多贵重拍品。
“每届都有例子,只是你们大多数人不敢提出来,认为学校的一切安排都是正确的。”
“你这样做过吗?”
明蕖有些好奇,池述这人的传奇经历她从小学听到高中毕业,身边没人不知道他。
上大学前便拿下了国际学科竞赛冠军,保送后又去参加高考,拿下了状元名头。
学校光荣榜上的照片褪了色,离开小城后,依然年年有人表白他。他没有走上科研之路,反倒自己创业,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当然,我知道我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他转身时高挺的背影渐渐与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重合。
元阿姨并不是池述父亲的原配,池述父亲是个传统的男人,和上一任妻子结婚后只生下了一个女儿,没几年便离了婚。
元阿姨是第二任妻子,做保姆时和池述父亲认识,嫁给这个大她十一岁的男人,生下了池述。
池述父亲在他八岁时死了,前妻也疯了,时常来春樱巷,一坐就是一整天,明蕖路过时能听见她痴痴颠颠地咒骂池述和元阿姨。
池述在春樱巷是杂种,是小三的孩子。
明蕖有时会暗暗地开心,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你不是杂种又怎样,大家都这么说
直到池述十六岁那年,那位女人忽地清醒了,打扮得体、提着礼物来春樱巷道歉,然后……在池述面前跳了下去。
池述被指认为嫌疑人,但因为街边新装的监控,很快就无罪释放。
他那时从春樱巷提着行李箱去往A市时,也是这样、冷静地不受一丝影响。
……
明蕖按下发送,将上次和岑攸在车内拍的情侣合照发送给李蕴恩,发完又想起了什么。
明蕖:【我和他表白的时候,他说要和现在的未婚妻解除婚约,我和他的关系只能在下一次订婚之前结束[怎么办.jpg]】
李蕴恩站在岑家后花园,看到池里的鱼跳起来、跃过荷叶后,才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明蕖。
李蕴恩:【你只要尽全力勾引他,让他在这几个月里别和其他的女人搞出花边废事即可。】
这叫即可?
明蕖没什么好说的,收下李蕴恩发来的十五万转账,再一次嗅了嗅手腕内侧。
……要是这个奇怪的吸引力能再强一些就好了,上天忽然给她一个金手指,肯定有升级的办法。
虽然这升级肯定拐不到天降财运上面,但没准…能从表面吸引人——到让人一见她就爱上,变成她的狗。
明蕖回忆每次见面……受到影响更多的,似乎是本来就对她有印象的人,尤其是对她有不好印象的人。
早知如此,她应该先去全球首富面前刷刷存在感。
矛盾反应的出现源头、似乎都是在她心情波动变大之后,比如:她一见到牧弈兄妹,就不由得涌上来又怕又讨厌的情绪。
还有见到邬辙时每次都咬牙切齿的记恨那次夜晚。
和岑攸则是第一次相见就差点被撞破她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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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对象……
那池述,是不是也注意到她了……
明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天是个晴天,意味着所有事情都顺顺利利的。
她上身穿了一件修身蕾丝边短袖、下身搭了一条小白裙,栗色长发经过一晚上盘发、鼓起自然的波浪弧度。
她踩着薄薄的银色芭蕾舞鞋出门时,桑鸷正搬着一个大箱子,从楼下走上来,看到明蕖,愣了一下。
“艺术学院不是出发去写生了吗?”
明蕖还是第一次看到桑鸷这样惊讶,心里总算有一种自己也是名校人的体味,翘起唇角:“我申请了替换学分。”
说完,就好像欣赏风景一般,看走廊外的高大绿树。
她这骄傲的表情,像是参加了什么国际大赛般,桑鸷附和地笑笑,没说她已经申请了交换出国。
经过少女时,她自然地嗅闻她发间的玫瑰香。
非常淡,没有之前浓郁,但闻了之后,让人心情不错。
岑攸在B大的哲学系上课,他之前那样喜欢作酸诗,明蕖还以为他是什么中途辍学的文盲,写了一堆狗屁。
但没想到他的学历实打实,通过高考到了B大。
李蕴恩给她资料时,还说岑攸不喜欢别人猜测他是国外长大的,总之在他面前,务必要崇拜她。
岑攸没和她说过他的身份信息,她应当是不知道的。
明蕖在网上找了一位摄影师,跟着她走进B大内部。
“你拍完这套,还想拍点其他的吗?我给你免费。”齐瑷拿起相机,对着在湖边来回走动的少女说。
她是B大大二的学生,摄影只是爱好,在网上小有名气后渐渐萌生了毕业后转行全职做摄影博主的想法。
少女抬头、显然是对她的话感到点惊讶,唇角上扬、眉弯弯,清纯秀气地像白月光。
齐瑷起号时找了不少模特,但没有哪位,像明蕖一般,站在那,就让人想主动探索。
电影叙事里,太过单纯的脸庞太白、太空洞,但明蕖的脸,给人一种纯真到极致的迟钝的残忍。
这份残忍隐藏得深。
“你会发到网上吗?”
明蕖空有一副美貌,在高中时,短视频流行后,也曾想过要做一个拍拍美照赚钱的网红。
但她总觉得那样似乎很掉价,即使她没价可掉。
又怕因为不够美、而没流量,反倒被认识的人看出来,全网通传她的种种谎话。
她雾蒙蒙的眼只是看着齐瑷,齐瑷见了很多这样的人,有些清高,觉得在网上抛头露面可耻。
她笑了笑,哄着人似的:“你真的很美,不发网上多可惜。”
明蕖没回答,头侧向另一边,所以岑攸到底什么时候下课?她还要在无意间冲着他回眸一笑。
虽然岑攸已经撕破了之前那层黏人滤镜,但他喜欢小白花的口味还是没变,明蕖每次呆愣愣时、他的目光最兴奋。
“那你先自由发挥,拍完这套,再说其他的。”
齐瑷举起相机,让明蕖在湖边小跑起来。
14. 重逢
春日里的湖水波光粼粼,好似倒悬般、映在湖边人、物上。
楼内渐渐涌出三三两两的人群,明蕖掐着点,回眸一笑,她眯着眼睛随意望了一眼人群,这一望,却愣住了。
随即便转过头去。
“明、蕖——”
洛声川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着未曾变过的少女,甚至……比以前还要美。
他以为上大学后明蕖在A市这样的地方会变得泯然众人,可能会有两三好友、搂着一起去吃地摊,再谈一个平平无奇的男朋友。
可她没有,她依然美得出众、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你最近怎么样……”洛声川紧张地好像忽然见到暗恋了许多年的女神一般,嗓子干哑、神情低微,让捧着相机的齐瑷不由得拍下了这一幕。
“这是要表白了?这对挺配的,帅哥配美女。”
身边有人八卦地感叹着,岑攸站在后面,远离人群、捧着本书,听见这句话,漫不经心地朝外面望去。
好一个‘表白’。
岑攸身穿一件简单的黑色polo衫,身上无丝毫名贵大牌的logo,依然贵气不可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抿着薄唇,让人下意识地给他让了条小路出来。
明蕖抚动散乱的长发,没有回应洛声川。
“你现在……恋爱了吗?”洛声川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问题,他五官俊美、但全身上下衣着布料很一般。
只是一些快时尚品牌。
明蕖有些厌烦,正要开口,抬眼撞见了正朝湖边走来的岑攸。
他冷着一张脸,掀起眼皮,用与神色不符的温柔嗓音道:“宝宝,让你久等了。”
齐瑷一愣,看着取景器里拍下的‘暗恋’场景,一时不知要不要保存,这张……明蕖特别有薄情女神的味道。
岑攸打量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人,手臂曲起,明蕖顺势搭上。
洛声川目光从明蕖的脸上移到岑攸脸上,只是一瞬,他便明白了,明蕖从来就没有变过。
不管是当初拒绝他时说的那句话“抱歉,你家庭条件太普通,不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还是现在……挽着系里出了名的富N代,她的心配不上她的皮囊。
他眼神沉下来。
岑攸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洛声川一个眼神。
齐瑷捧着相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身后还能听见隐隐的议论声。
“什么啊——校草竟然有主了。”“洛声川一看就很喜欢这女的,果然再帅都没钱重要。”“这人谁啊,外校的……”
明蕖转过头,对齐瑷抱以歉意地笑:“抱歉,今天不能继续拍照了——”
“拍照?”头顶传来岑攸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尾音缠绵,他看了一眼齐瑷,对上她的目光,点点头问好:“改成情侣照,多余的钱我出。”
明蕖挽着岑攸手臂的手紧了紧,上次和岑攸见面,他已经换了态度对她,现在……却有点像一开始网恋的态度了。
所以男人、是需要适当灌醋的吗。
两人谁也没提为什么明蕖这么巧、偏偏在B大哲学系临时上课的商科院大楼门口拍照。
齐瑷恢复专业摄影师的身份,让两人自然地相处。
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两人间都极其亲密,当然……齐瑷总觉得、明蕖对男友似乎有些抗拒。
如果有敏感的人从身后细看,就能发现,男人的大手搂在少女腰上,为了以示亲密,女方应当头靠过去,身子下意识地贴着。
但明蕖始终隔着一点点距离,很亲密了,但这亲密随时就要分开。
阳光越来越明媚了,树影婆娑,明蕖的侧脸被照得虚幻如梦、她又穿了白裙,双手攀在岑攸脖间,像要飞走的蝴蝶。
阳光多明媚,她在旁人眼里便显得有多脆弱。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最大的特点,便是因为她不能触碰、你走近一步,她便要随着月光飘远。
岑攸目光幽深地望着攀在他身上的少女,她踮起脚尖,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像天鹅、像德加笔下的芭蕾舞女。
人在树下,树后是白墙,波光粼粼的湖水光随着扭曲的光线流淌在墙上、便成了海。
浮海中佳人转向镜头一笑,浅色眼眸柔如蜜。
浅淡的玫瑰香气中,又掺上了蜜桃般的羞。
齐瑷心头一动,按下快门。
说什么、怎么说,她都得拉上明蕖当她的模特,她脑海里、鼻尖,已经全是这位少女的模样。
“岑攸,我骗了你。”齐瑷在远处抓拍,明蕖低头、很坦诚地、柔柔说。
“嗯。”
“我在B大论坛花钱买了你的课表,想见你。”
“嗯?”
“我想和你好好恋爱,我第一次恋爱、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人,我以为我不喜欢你、所以……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成普通的追求者。”
“可我提了分手后,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你,可你上次……把我当成了……”明蕖说到这里时,抬起头,眼眸成了雾水、脸颊、鼻尖泛着一点红,像是只能看见他一人,只看着他、所有外物都不存在了。
风吹动她海藻般的长发、一缕发丝勾在岑攸直直的长睫上,他眨了下眼,手臂绷紧,眼神移动。
“我不想和你只是简单的短期恋爱,我想要……这段关系长长久久、即使分手、也只能是我提出。”
许久,岑攸才道:
“好。”
腰上的手换了个位置,明蕖被岑攸抱起来。
齐瑷按快门的手没停过,一路跟着、直到明蕖拍着男人的肩,让他放她下来。
……
那天的深情表白效果很好,岑攸往之前那张卡里打了五十二万,明蕖把取消了的置顶又重新拉上来。
但列表里五个置顶,其实算不得谁更优先了。
明蕖发了一张牵手照给李蕴恩:【今天我去B大找岑攸了,很快就能在一起,他说要给我个名分。】
李蕴恩看着照片里男人的大手圈住少女秀气的手、目光在那处相交的虎口处停留一瞬,才讽刺地笑起来。
李蕴恩:【嗯,你做得很好,但你和岑攸的关系不能声张,我不希望牧弈和邬辙知道,牧晴也不行。】
要是被人知道她给‘婚约’对象找女朋友,那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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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搁。尤其是、明蕖这个让她感到异常奇怪的女人。
明蕖:【^~^】
明蕖充分地当一个毫无廉耻的小白花,没在李蕴恩面前,她胆子都大了不少,但下一秒,牧弈的消息让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车子从A大一路开往桐台区,一路梧桐树,绿意遮天蔽日。
明蕖坐在后排,撑着头看外面,身旁是牧晴,前面是蔡缇和牧弈。
蔡缇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位插进来的组员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孤单气息。
她脸很小,显得眼睛格外大、眉毛也长。
车外飞速驶过的街景在她眼里好像有无穷的吸引力般,让她不愿意往车内看一眼。
牧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即将和哥哥在一起的少女,等她被玩坏、也不久了。
她笑得很温柔,喝了口茶,放下茶碗,又继续看书。
下车时,明蕖见面前的建筑是极度西式的、心里叹了口气。
Foiegars、BoeufBourguignon……一堆菜名用花体外文字体写在菜单上,明蕖几乎不认识几个菜。
她抬眼望桌上另外三人,神情自如地点菜,她低头、觉得牧弈一定是故意的,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西餐,所以要来嘲笑她。
“明蕖,你想吃什么?这儿的鹅肝很好吃。”
牧晴还是笑得很友善,并递过来她选好了的菜单,明蕖瞥了眼蔡缇,见他没注意到、才接手。
鹅肝……明蕖不喜欢吃肝、不喜欢吃肺、不喜欢吃一切的内脏,但这是牧晴推荐的,又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跟着勾了几道一样的菜,在最后自己加上了一道不一样的。
没几分钟,侍应生领着一位穿礼服的漂亮女人,侍应生站在明蕖旁边:“女士,您点的ClairdeLune。”
他话音落下,退到一边,淡淡的月光响起、照亮了少女惊讶无措的美丽脸庞。
蔡缇合上书,看了一眼明蕖。
——真是愚笨的少女。
牧弈听到曲子高昂处,忽地拉起明蕖的手腕。
小厅繁美、曲曲折折的复古壁画铺满了每一面不相连的天花穹顶,他直白地、热烈地看着明蕖的眼:“我教你跳舞好吗?”
他拉着明蕖的手慢慢地哼起步伐,明蕖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转身,耳边附上温热的、醇厚的男音:“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再这样无知,我会给你很多钱。”
明蕖转头看了一眼蔡缇,他冷静地扶了扶眼镜,没有投入过多的目光,牧晴低着头在看杂志。
“游戏大赛能帮你毕业,但毕了业辛辛苦苦加班到晚,硬生生把漂亮的脸熬老——”
“你不要再说了。”
“之前看见你坐了辆卡宴,没傍上是吗?我给你傍。”
牧弈忽地提起那次,明蕖刹那间有无穷的恶意。
“我退出游戏大赛,我要傍也不会傍你。”
大不了,她找池述、找李蕴恩、找岑攸,就算所有人都不帮她,她努力也是、也是可以的。
明蕖有些不确定,但讨厌牧弈的心压过了不想学习的心。
15. 火了
空气静了一瞬,好像没人想到少女会拒绝。
一直以来,少女的形象便是穷酸、又拜金,看到有钱人只有讨好的份,怎么会拒绝呢……
明蕖看着几人的模样,心中倏地有丝痛快。
——呵呵,她明蕖也是有原则的。
她回头看了眼正端上来的前菜,肥腻腻——她绝不会喜欢,便拿上自己的手机,奔向外面、路过那位依然在弹奏的女士时,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谢谢你的演奏,很好听。”
她第一次听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曲,虽然只是她出的一次洋相。
明蕖走出大楼,心里轻松了些,一楼的旋转楼梯上,牧弈定定看着少女的背影。
玫瑰走远了,他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也好像停止了跳动。
明蕖走了很远,才看到地铁站,她望了一眼地上,走进充斥着冷白灯光的地下。
原来拒绝一个有钱人,也没那么难。
她内心百转千回的许多别扭心思,说不定人家并不记得,谁会记得她穿着起球的秋衣穿着破洞的毛衣,吃着小作坊的廉价外卖呢。
没有人……吧。
她挺了挺胸,撞上了透明玻璃墙。
“你没事……吧。”
这声音有点耳熟,明蕖捂着头,眸里还泛着生理性泪水,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让人看了又怜又爱。
齐瑷手比脑子快,已经按下了快门。
“有事,我现在好晕。”
明蕖见是上次的摄影师,忽地很委屈、想和她诉苦。
齐瑷就着坐在地上,让明蕖靠在她身上。
明蕖比她矮了半个头,身子又软又香,声音因为委屈而越发娇气,“你觉得我很笨吗?我连一份英文菜单都看不懂。”
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些其他的什么,但口齿不清,齐瑷没听明白。
总之,明蕖这一哭,倒让她更坚定了要拉明蕖当模特的想法。
她想到这、温柔地摸了摸少女的头,明蕖得到信号,哭得更委屈,地铁站来来往往,不少人看见。
明蕖实在哭得太美,少见的哭时候五官皱起来也不显狰狞、让人忍不住地想呵护她。
最后是齐瑷送明蕖回学校的,她走之前,明蕖已经清醒过来,脸始终面向另一边,不愿意面对齐瑷。
她回了学校不久,齐瑷便将修好的照发给她。
上百张和岑攸的双人照里面还掺了十多张加精的单人照,明蕖欣赏了一下,眼神停留在齐瑷发来的最新消息上。
齐瑷:【你的长相做模特一定会爆红的。我可以当你免费的摄影师,只要你想拍照,我立马赶到。】
明蕖垂眸,手背抚上额头,没拒绝也没答应。
明蕖:【哦。乖巧.jpg】
手机里的白色萤光打在脸上,齐瑷手指滑动,打开现在最流行的短视频软件,也是她主要经营的地方。
手指不停滑动,俊男靓女、裸男、大胸女,不管是脱了还是没脱的,评论区置顶的评论全是:【我的老婆。】【老公你怎么在这?】
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新生代在社会上难以找到一份好工作,短视频横空出世后,在网上卖脸也成了一份极为体面的好工作。
几万粉的博主月收入随随便便超过什么名校出身的学霸,齐瑷不算太爱钱,但也不会拒绝钱,她截图了自己的后台接广数据,准备做个合集给明蕖。
她才两万粉,单是每月接几个广告,便能让她在同龄人中出手相当阔绰。
明蕖有个富N代男友又怎样?她认得岑攸,知道他大抵是某位巨富人家的少爷。
可别人的钱总归是能收回去的,做网红有什么不好,自己靠着这张脸便能源源不断地生钱。
她退出后台,首页的视频又变了,这次……却不是大胸女和裸.男。
而是……有些颤抖也不算清楚的画质,里面的人,正是她和明蕖。
她低着头,明蕖却靠在她肩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毫不做作却又娇弱,拍摄视频的人离得不近,前景中时不时还有来来往往的路人。
少女嘟囔着、很委屈,一张小脸已是绝色,她这时才听清了她后面说的话,她说:“我回去就彻夜苦读。”
视频配文:我见犹怜
她再一看点赞数量,已经有五百万赞,甚至还在增加、只是点了一下评论区再回到视频界面,点赞数量瞬间变成了五百五十万。
评论区的画风都是:
【三秒钟,我要得到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宝宝,你要我微信不。】
【所以说人还是要瘦啊,瘦子哭起来我见犹怜、清冷忧郁美,胖子哭起来只会觉得是晚饭没吃饱。】
【宝宝你不笨,乖乖等老婆教你.眼冒红心舔舌】
【太美了,美得我要把余生交给你。】
【小白花和沉稳高智女,磕了。】
【好配的一对小情侣,我姬眼看人le了。】
【今晚梦一个……】
舔颜拉郎要联系方式的层出不穷,视频下方一排红字显示热点飙升,她点进去,话题里已经有多个角度的视频,配上各种伤感音乐,热度最低的也有几万赞。
她好像、不,我见犹怜的明蕖好像火了。
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齐瑷心情激动得平静不下来,手机里还存着刚刚给明蕖拍的照,她泪眼朦胧瘪着嘴、无助地看着拍摄者,长睫上挂着泪珠。
长相不是绝顶,但那股独一份的气质绝无替代品。
她按下发布,视频背景音乐没有选择那些大热的伤感歌曲,只是简单的、用她冷静的语调轻轻说:遇见你,只是开始
红色圈圈从0变成100,一发出去,平静了很久的消息栏瞬间变成99+。
明蕖在寝室休整了一会,听见隔壁寝室有动静了,才捧着本英语辅导书出门,站在桑鸷宿舍门口,却又不进去。
门半掩着,她站在棕红的门后,一双细长的小腿紧绷着,左脚脚尖立在地上,栗色长发绑成个丸子头,显得精神挺亮。
桑鸷提着一袋水果,看见明蕖这样,下意识地将袋中的水果统统拆开外包装,然后走上最后半层楼梯。
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明蕖,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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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蕖愣地一回头,才知道桑鸷不在里面,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里捧着那本辅导书,显得像是高中送情书的女生一样。
只差递出来,然后勇敢地说:“学长,请和我在一起吧!”
桑鸷拎着水果,正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明蕖细细的声音响起:“桑鸷,我、我可不可以找你补课,我想靠自己通过外语毕业等级考试。”
之所以说是靠自己,是因为在艺术学院,明蕖也算外语极其差劲的那一批,英语法语还有诸多语言,每个A大学子在毕业时要选择任意一项完成等级考试,拿到合格分数才可毕业。
其他人连考四年,大多都是为了刷分。
而明蕖,她的外语水平,与小学生相比、还略有劣势一筹。
桑鸷听闻过她的大名,有些棘手。
不过,她还是拿出一个小巧圆润的苹果递给明蕖,并道:“你有学习的心,那很好。”
明蕖惊喜地接下冰凉的苹果,她不是没想过找专业的家教,但总怕别人说她笨,桑鸷……她挺好的,不会嘲笑她。
说到家教,她又想起了那份只上过两次课的美术家教工作,回来那天她就被蔺悯的妈妈辞退了。
现在看,也许是母子俩都有毛病。
身后的寝室里却忽然传出吴黎的惊讶声,她推开门,见明蕖站在那,捧着个苹果、又俏又美。
明蕖好像,真的越来越美了,明明也没见她医美过,五官也没什么大变化,但确确实实,美得让人越来越喜欢她。
“明蕖!你火了!你在音符上的视频点赞一千多万。”
她嘴里还含着一块三明治,叼着三明治,细长手指递过来她的手机。
是齐瑷的账号,内容也并不是音符流行的短视频,只是一张图文,是她在地铁站被齐瑷抓拍的那一瞬。
点赞一千七百多万,评论十多万条,她左滑,齐瑷的主页,粉丝数量也从两万变成了三十万。
“你找的摄影师吗?还是路人,拍得好好,你快去认领,马上就能当大网红了。”
吴黎是真的这么想的,明蕖做一个普通的设计,还不如去当网红,来钱快还没那么大压力。
至于说,学校里的风评,有钱了一切都会变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眼神直白又兴奋,名校里的人大多规划心很重,她们从小为自己定下高目标,也想为其他人制定计划。
背靠A大,做本职的同时还能做账号,那真是太好不过,她说不定,还能靠明蕖起个号。
笨蛋美人和她的学霸朋友,呵呵。
桑鸷咬了口苹果,看到明蕖的眉已经蹙起了,她显然很意外。
“桑鸷,谢谢你的苹果,我先回去了,我晚会儿再来找你。”
明蕖回到寝室打开手机,她的微信联系人那栏已经多了99+的联系人,全都是学校里的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她的联系方式。
更可怕的是,她很害怕自己的种种照片被发布在网上。
但齐瑷的最新一条消息,却让她删好友的动作停下了。
齐瑷:【找你的广告,报价三十万。】
16. 风评
齐瑷发来的广告截图她认识,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美妆品牌仲夏梦,最出名的品牌特点就是它家一年一换的美学主题,包装颜值超高。
明蕖化妆次数不算多,因为她攒的钱只够买护肤品、没有多余的余钱购买高价彩妆。
但她也为了包装买过一次仲夏梦的口红,也是唯一一支。
因为精准的客户人群定位,仲夏梦属于年轻女生买彩妆必入的一个品牌,买来好用与否不重要,只要包装够美,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且在淡鱼上随时能出掉,这就和那些买游戏周边的人一个心理——买仲夏梦是投资,不是消费。
现在……仲夏梦要找她拍广告?
她一边害怕自己的隐私全部被抖露出来,一边又对高昂的广告费用心动。
但是……她撒的谎数不清,如果被熟人当面指出她撒过的谎,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她好不容易才变成考上名校的A市本地人,她不想再回到那个被人叫土包子、乡下蠢蛋的时候。
她迟迟没回复,齐瑷见状,直接打来一个语音电话。
手机嗡嗡嗡震动,本就在发呆的明蕖差点没拿住、在摔在地面之前按下了绿色按钮。
空气静了一瞬,那边细细簌簌的、传来一阵声音,像是走下楼梯,能听见走廊外树叶吹动的声音。
“抱歉,我未经你允许,把抓拍的照片放网上了,但我也是为了你好。”
齐瑷这话说得很妙,真的感到抱歉应该马上就联系,她却在接到广告之后才发消息告知她。
为她好,可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暴露自己、出现在公开社媒上。
“你天生就是吃流量这碗饭的,说不定,你还能当演员呢。”齐瑷哄了两句,想到了几个进圈做演员的网红,虽然没混出水花,但好说歹说,那也算是抬了好几个level。
“你真的很美也很独特,你不需要追热点搞怪,美美的坐在那就有粉丝为你买单,这很轻松的,趁着现在流量好,你开个账号,我把流引过去。”
齐瑷话里话外的引诱意味很浓,但明蕖没有回应。
她轻柔的呼气声在停顿的时当里像是清凉的薄荷、顺着电话线飘到了齐瑷鼻子里。
她揉了两下太阳穴,决定来点别的:“你知道为什么上次你找我拍照前,我要你的自拍吗?我接一个广告的钱几千上万,拍网红都比你的几百块要有价值,但我看到你的脸,便觉得你不是普通人,我想认识你。”
“好。”
齐瑷的话还没说完,明蕖回应了。
齐瑷笑了笑,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她知道,明蕖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这种乖小孩,最怕伤到别人赤诚的心了。
语音挂断,齐瑷发来了一连串的新信息,让明蕖没空再去想怎么圆谎。
齐瑷:【[名片]这是仲夏梦pr的微信,品牌方很满意你,你可以再提一下报价。】
齐瑷:【活动信息她会再具体发给你……】
明蕖甚至连个公开账号都还没有,品牌为什么会这么满意她?她抿了抿唇,加上那位‘岁穗如梦’。
岁穗如梦:【哈喽,亲爱的,请问怎么称呼您啊?您告诉我您的音符账号,我马上去关注您。】
岁穗如梦的态度很热情,让明蕖有点不知道回什么好,她平常的账号肯定不能发出去的,里面有一些话被扒出来她马上就会被全网黑,还是被许多圈子同时黑的那种。
岁穗如梦:【我在aiqi那里看到了您其他的个人照,但还是麻烦您现在洗干净脸,素颜、无任何修饰给到我一张后置自拍呢。】
岁穗如梦接触的网红数不清,网上的顶美到了现实可能只是个P图怪,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她一开始是坚决要见了人再报广告的。
但设计总监……一见到明蕖的脸便心肝儿、心肝儿的叫,说这季新品必须找到她,只有明蕖才能拍出她心里那个味儿。
公司里核心级别的人发话了,打工人也只好照做,但还是要在见面之前先做个准备。
以防暴雷之时她被牵连。
这点要求不算什么,毕竟是三十万的大合作,明蕖放了手机,走进浴室,直接放水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明蕖平常并不化妆,除了有时候会涂个口红、画个眉毛,此时她脸上是无任何妆容的,洗脸也只是洗去脸部分泌的些许油脂,让本就细腻的皮肤更加透亮。
一张清纯小脸上还流淌着二、三滴晶莹的水珠,额前无一丝碎发,就这么随时一拍,便发给了岁穗如梦。
她转过手机,刚退出原相机,岁穗如梦的消息便顶上来了。
岁穗如梦:【亲爱的,告诉我地址,我马上飞过去找你!】
岁穗如梦:【这次广告拍摄在A市的奈山岛,时间为一天到一周不等,但你的话,大约只需要一天!】
岁穗如梦在看到这张脸后,便把完整的活动文件发过来了。
明蕖在看到那个地址后,便想起了上次经过时,她还踩着共享单车,而这次,她却要登岛了。
活动时间在两天后,两天时间,足够她做好心理准备创建新号了。
她找到齐瑷,邀请她帮她拍一次照,还没发出消息,寝室门被敲响了。
是牧晴、还是李蕴恩……还是那个在国外的室友?
明蕖蹙眉,睫毛颤动,有些不想见到她们。
桑鸷轻轻说:“明蕖,你还好吗?”
如今论坛被明蕖的地铁照刷屏了,甚至……桑鸷看见有人卖明蕖的联系方式、还有之前的偷拍照。
做网红,是要有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的。明蕖爱撒谎,说明她很爱逃避现实,正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她才要给自己创建虚拟的世界。
明蕖打开门,脸上还带着水珠,她看了眼桑鸷,打开手机,给桑鸷转了一万:“我接到广告了,这是给你的补课费。”
少女脸上说得认真,桑鸷收下了,说回去给她做个计划表。
桑鸷很有分寸,这也是明蕖不讨厌她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手机里的信息叮叮当当响个没停。
有邬辙的,他说:【你和男朋友分手了?哭得这么伤心,你可不要想不开去当网红,很掉价。】
邬辙:【网红圈很乱的,你看看那些,扭腰卖屁股的,很脏,你玩不过他们。】
邬辙:【你乖乖地上课,毕业后进我家公司多好……】
还有李蕴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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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联系那些人,删了视频,你和岑攸在一起,不能这样抛头露面。】
李蕴恩:【听见了给我回话。】
还有岑攸的,明蕖没有点开看。
这让她想到了在去池述家之前的事情。
知道妈妈要跑到大城市打工,舅舅先是咒骂:“你生下来就是给我当奴才的,你还敢跑!”
“没我,你早就被卖到山里去了!”
妈妈牵着她继续走,舅舅见硬的没用,便打感情牌:“姐,我是你带大的,你怎么能走,家明还小、晚霞还在吃奶,几个孩子没你带不行——”
明蕖害怕地只跟着妈妈走,妈妈一步也没回头。
妈妈说:“明蕖,谁要替你做决定,你就讨厌他,你的人生只能你自己做主。”
明蕖没回信息,从床帘中探出脸,对着原相机来了一张照片。
少女扎着丸子头、肤色白皙如冷玉,毫无妆容修饰,就只是有些害羞的看着镜头,却让人犹如见到了初恋,纯的冒泡、娇得柔美。
她把这张没修过的原图发到新号上,配了个当年最火的校园偶像剧BGM,文案:学习到现在,好困
她自知自己走红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她表现出来的零攻击性上。
男的喜欢什么也不懂的小白花,觉得好掌控;女生也喜欢什么都不懂的笨美人,这让她们更有养成系、当妈妈的感觉。
和齐瑷打了个招呼,她马上便在那条点赞还在增加的作品下方编辑上了她的账号。
明蕖呼了口气,回到音符。
方才才发布作品的主页瞬间多了两万粉丝,视频的评论也从零到了上千条。
【老板,我掘地三尺终于给您找出了这个女人的信息。】
【宝宝宝,好爱学习啊,学的什么啊,说给老婆听。】
【嗯呐,好乖的长相,一点妆都没有,纯纯建模怪。】
【女神你要我微信不。】
【比地铁上拍得还清楚,纯纯硬美。】
【女神,你忘了我吗?小时候你在你家,我在我家,我们就是青梅竹马来的!】
看到这条消息,明蕖吓得从床上坐起来,她才发第一个作品就有熟人认出来。
还好、还好,只是一句抖机灵的话。
她想到这,点进A大论坛,清一色的今日热帖,十个里有五个都是她。
与之前和牧弈的帖子相比,这次的氛围要友好一些,竟然有人为她开脱。
【884647:明蕖也算不上心机女吧,只能说情商不高,说话直白了点。】
【52672:人美就行了,说得好像你们交朋友不看家境。】
【48325:而且纯纯硬美,没见她整过容,顶多瘦了些。】
【128937:……】
算不上多友好,论坛里的人还挺在意名校学子的身份,说话不会舔着脸,但已经有人给她打上情商不高、人不坏的标签了。
这比之前一提到她就是心机女、钓凯子的言论要友好许多,当然,也和人喜欢跟风有关吧,没人打逆风局。
等她不火了,或者有负面消息了,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说:我早就知道了……
17. 拍摄
和以往不同,自那天打碎玉镯后的细微变化在今日已经蓄累到了质变的地步。
设计系的同学们还在南徽写生未归,明蕖一个人坐在空置的画室里背单词,落地窗外却从没停下过晃悠的人影。
偶尔见她望过去,还作吸气状。
她闻不见自己的玫瑰香气,不知道经过一晚上的释放,那股味道早已将她塑造成了个我见犹怜的顶级大美人。
坐在灰扑扑脏兮兮的画室,身上只套了个灰色修身长袖,长的过分、一点儿显不出比例,但无碍她独一份的美。
看了网上视频想着线下来真实P图怪的A大学子们,还没见到人影儿,先是被阵轻飘飘的神秘香气勾走了神,等眼花头晕了会儿、定睛一看,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嘴里刻薄的话张不开口,眼睛贪婪地望着美人。
若是将眼前人与视频作比较,五官自是没变化,只是、觉得粗陋的器具无法捕捉她的神韵、她脸上的每一丝光。
她们目光越强烈,明蕖那曾经惹上玉镯弄出伤口的地方便越温热。
听了十多次吸气声,明蕖本来就不专注的学习态度眨也似地灰飞烟灭了。
她抱着单词书,叹了口气,打开静音的手机。
置顶的李蕴恩给她发出了最后通牒:【接视频!】
画面甫一放出,李蕴恩那张美艳的脸上神情一滞,缓了缓,才开口:“没事。”
随即便挂了视频,明蕖还未开口,甚至只是轻微蹙了个眉。
李蕴恩转性了?
她滑下去,昨天没有给她发消息的池述让她去公司一趟。
她在崎瑞的实习并不需要每天到岗,一开始,为了享受那种有面子的感觉,她早上十点才到岗位,坚持了两天。
那位副导演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采访下面的副总时,内容太专业,她坐在旁边显得像是个花瓶。
副导演隐晦地让她不要荒废了学业,明蕖撑不起那个场面,想和池述求救、心里却无端地有些不好的预感。
仿佛踏上这层台阶、会发生点她不想看到的事。
她在上中学时,不知怎的,被学校里的大姐大知道了她住在池述家的事。
她除去撒谎精的外号,又多了个童养媳的称呼。
池述早就去A市了,但他的传说还一直在,‘童养媳’的谣言越刮越猛,那些曾经暗恋他的人跑来学校,看到了明蕖、心却一下子放稳了。
池述是典型的冷淡天才,明蕖长相娇、脑子转得还不快,和池述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什么‘童养媳’根本不可能!
一群大姐头轮着堵了明蕖一个星期,这热度过去后,明蕖便上高中了,遇见了蔺植……
她到公司时,和画室外那群人一般,前台人员见到她便吸气。
明蕖笑了笑,前台小姐姐便好像被击中了般,脑子晕乎乎的,差点跟着明蕖上了电梯。
等她走了,一拍脑子,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誒,怎么这么奇怪,见了好几次,今天觉得她格外美。”
前台小姐姐不确定地道:“因为几天不见有新鲜感,可能是昨天的视频加深了印象?”
今天的世界虚幻的不像样,直到看到池述那张与往常无异的冷淡俊脸,明蕖才有了落地的实感。
“李导和我说,你不太适应这份实习。”池述道:“我想听你怎么说,如果和她不合,我换到你习惯为止。”
池述这种轻飘飘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让明蕖下意识地皱眉,也许是为了她好,但李导除去对她态度一般,工作上并无差错,她还听见企宣部的同事说这位怎么一直没冒出头。
“也许,我们只是缺少磨合,或者、干脆我跟着她学习拍摄吧。”
池述挑眉,似乎对她的话毫不意外:“跟在后面学习,和你一开始的想法可不一样,这不算‘有面子’。”
明蕖这样的人,从小就没有坚定的信念,一开始说好要做的事往往还没到一半便变了。
池述一向不喜欢这种随意放弃自己目标的人,但明蕖总是能打破他对人的底线。
什么人在彻夜苦读之后还能拿回一张考了零蛋的卷子?池述扔张卷子在地上踩一脚都比这个分数高。
又或者每天放学回来背着满满一大包书、永远要弯道超车、永远没打开过书包。
——咚、咚。
门响了,明蕖一回头,李导站在门口。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开口,还是池述发了话:“明蕖是我妹妹,李导和崎瑞签了合同就拿出态度来办事。”
“行业寒冬,李导有实力也没处施展,更何况明蕖很听话。”
他这话说得明蕖浑身起鸡皮疙瘩,李导在旁边吸气了几下,转头,对着明蕖那张脸还是释放了个善意的笑容。
她对着这张脸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一开始以为明蕖是池述的情人……
见李导可以走了,明蕖便也跟着她,被池述叫住:“你好像还有事没说。”
明蕖装傻充楞,她不认为池述这种落后的老人会看短视频软件。
“没有吧,今天不就是说实习吗?以后一周到岗三天。”
“哦——带上门。”
……
拍摄如期,只是身边多了个人。
岑攸穿了件V领薄毛衣,浑身透着股浸在优越家庭里才有的松弛温柔气息。
岁穗如梦站在船边,看着她要合作的顶美被男人牵着手走下车、心碎了一地。
上船后,她时不时瞥一眼明蕖,欲言又止。
岑攸握着明蕖的手,像是宣誓主权般仔细把玩。
美人原本不算多美,被人看得多了倒越来越美了,岑攸的兴趣没有减淡,反倒加深。
他不想放手,但明蕖的心,真的会一直在他身上吗?
他今天才知道,李蕴恩竟然是明蕖的室友。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的‘未婚妻’和他的女朋友共处一室。
“宝宝。”
“嗯?”
“你和李蕴恩很熟吗?”
明蕖愣了一下,说:“完全不熟。”
岑攸眯着眼,点点头,“她是我原本的‘未婚妻’。”
岁穗如梦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抬起的脚一时顿在半空,身形奇怪地站在两人身后,不敢出一丝声音。
就说恋爱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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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还没拍广告就得知主角疑似插足……
说不清这和p图怪哪个更严重了,反正她挺命苦的。
船都到了,岁穗如梦愣是站在后面没说话,又担心又好奇地听两人继续讲。
“昨天她过来和我说,帮她一个忙,婚约作废。”
岑攸修长的手指抚上明蕖的发尾:“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再找婚约对象了,我们可以长长久久地恋爱。”
昨天下了场大雨,李蕴恩开着红色法拉利差点把他家门撞坏,岑攸下意识以为她来逼婚,毕竟婚约没开始,靠着她那个醉心艺术的爸,她根本没资格进集团。
这女人脾气嚣张,和她温和的爸完全不一样,人人说她是李家大小姐。
但李家五个儿子,上面几位那么多私生子、是真生不出女儿吗?单小儿子生了个独苗苗千金。
李蕴恩站在雨中,任雨水流淌过脸上、眼睛依然目视前方,她掀起眼皮抬头望,正对上了楼上岑攸的脸。
岑攸只听到她说:“Q1赛车锦标赛要开始了,我想送送大哥。”
“你也替我送送吧,有人会帮忙的。”
李蕴恩眼皮上的那颗黑痣逐渐变成低空飞过的一只鸟,逐渐落在海岛上,明蕖才发现已经到了。
“好啊,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
明蕖走在前面,手依然牵着岑攸的手,心里忽然有点心虚,为什么忽然问她和李蕴恩。
而且……李蕴恩连一张岑攸的近照都没有,竟然是他的未婚妻。
之前、她岂不是踩在她雷点上。
李蕴恩难道是个ntr…如此说,就解释得通了。
她想着事情,岁穗如梦跟在后面心事重重,第一次对一个初见面的人感到惋惜。
美女是美,人也单纯,偏偏是个恋爱脑,还喜欢上个渣男。
奈山岛是私人岛屿,开发做了度假岛之后也只有少数人能上岛游玩,岁穗如梦也是第一次来这。
……
‘心肝儿’一上场,总监便完全走进了梦里似的,温暖和煦的暖阳打在她的‘心肝儿’脸上,逆着光,她看不清明蕖的脸,只能看见那层金色如梦似幻地、在搭建好的蓝白世界里,只吝啬地跟着她。
明蕖换上了芭蕾舞者的服饰,她的姿势并不专业、但总监要的就是这个稚嫩感。
倘若明蕖不是素人,总监真是想把天鹅匣子系列宣传片也给顺便拍了,可惜,这只是其中一支单品的宣发广告。
不知过了多久,明蕖按照总监的话在地上转了很久的圈。
这片蓝白世界是奈山岛的中心,有种和现实剥离的美、让人感觉走进了童话。
四周的度假别墅造型别致、间隔倒是不算太远,许是因为有钱人往往都互相认识。
她偏过头,与一个站在别墅露台的男人对视上。
迟来的生长痛此时忽然发作、小腿抽痛,平衡被打破、人顺着力倒在蓝色地面。
空中的摄像机抓拍下了这一瞬:
——少女穿着白色芭蕾体服倒在冰蓝地面上,裙子飘成一朵白色的花,清纯的脸只能窥见一半,她微蹙着眉,让人见之难忘。
18. 风格
明蕖浅色的瞳孔里最先映出岑攸那张猛然靠近、放大的脸。
身边已然围了一圈人。
“疼不疼?”
岑攸托着手、让明蕖撑着他坐起来,明蕖侧着头、始终没看另一边……
乌泱泱地人群裹住了那个纯白的身影,蔺植吐了口气、任云雾笼罩那张俊脸,狭长的桃花眼在他脸上反倒显得人有些淡淡的阴郁。
长睫垂落在眼下,时间都停滞了,只能透过细缝里的光窥见少女模糊的面容、凌乱的纱裙和细颈上散乱的长发。
熏熏酒气顺着男人女人调情的笑声飘过来,那股洁白、让人怀念的花香被愈发糜烂的干黏红酒替代。
他大步朝内走去,佣人递来一块温热地、熏了柑橘香的毛巾。
下沉式客厅里,黑色真皮沙发上仰靠着几个男人,几个相貌妖娆的女人跪在地上为其斟酒,蔺植迎面走上去,却不见邬聿身影。
“邬聿假正经、看不惯、嗝——、看不惯我们……”
被酒气熏红了脸的年轻男人眼神迷离、对着门口啐了一口,哈哈大笑起来。
蔺植扬起的笑消失在水晶灯的阴影里,他淡淡地扫过去一个眼神……
蔚蓝天空下那乌泱泱的一群人被风吹开了,少女随着发丝飘扬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
她闭上眼、轻轻跳跃、在纷纷扬扬洒下的白色羽毛中露出一个最纯粹的笑。
灯光从不同角度为这一幕塑造柔和、生动的光影环境,正如印象派中柔和万千的光影细节,用细微的变化突出主体的灵动美丽。
虽无聚光灯、但视线焦点只能、只会停留在少女身上。
明蕖眨了眨眼,这就是所谓五颜六色的白吧。
她看着监视器里的自己,不得不感叹就算是天仙、也还有变美的余地,九分的长相经过这样的打光、瞬间捧成了十二分的艺术品。
当然、还活着会呵气的那种。
“宝贝儿,你太棒了,我爱你。”仲夏梦的设计总监一直在OMG、OMG地吸气,搞艺术的、尤其是像她这种级别的,反而情绪格外外放,一笑、脸上的皱纹便浮起来了。
她拉着明蕖的手,岁穗如梦站在外圈,回忆了下总监的作风、好像上次这样宝贝宝贝叫,还是国内顶流女明星。
那位也是靠脸杀出一条腥风血雨花路的颜霸。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明蕖一点,她不喜欢太聪明的。
总监还想请明蕖去总部吃饭,被岑攸一个眼神劝退了。
她敛了下神,加上明蕖的微信后,乐呵呵先是发了张她自己拍的明蕖。
总监:【小芙真乖,但是不要太听男朋友的话哦,多交朋友对你没坏处,爱心.jpg】
总监看着备注为小芙的联系人头像,唇角上扬、心情极好。
下一秒,对面发来了一个乖巧的弯弯笑表情包:【嗯嗯.jpg】
岑攸眼神一暗,手拢起身旁人肩上落下的披巾,心里没来由地、浮起危机感:“你在和谁聊天?”
“和总监啊,她人真好。”
明蕖笑得和往常一样,只是神色中比之前要骄傲了许多。
岑攸眼神飘到她收起来的手机上,眯了眯眼,绽出一个温柔的笑:“过段时间,我带你参加个宴会,介绍些品牌负责人给你。”
“宝宝想做网红,不能太掉价。”
岑攸无法想象明蕖的小脸笑得讨好、手上拿着一个廉价的产品,嘴里说:“家人们,这次真的是历史低价。”
明蕖要做网红,已经让他很不满意,但上次复合时他说话太直白,已经吓到明蕖。
他虽然的确是那么想的,但……说出来显得他很无情似的。
明蕖要掉价,也只能在和他分手之后。
他笑得温柔深情,车内昏暗、眼睛里却映出了个明亮的少女。
司机打着方向盘、从沿海路变道进了前往市区的公路,辽阔的暖黄路灯光淹没了冷淡的蓝蓝夜色。
明蕖望了一眼岑攸,看见的却不是他那张脸,而是背后车窗上反射出的、她的脸。
这张脸足以称得上梦幻。
事实上,也的确虚幻,一个玉镯让讨厌她的人矛盾起来,又好像从他们这矛盾的心里汲取了许多能量。
吃饱些了便开始滋养她,让她变得更美,转而可以吸取更多来自其他处的能量。
只是不知道……是岑攸他们这种所谓人中龙凤能榨取出更多的能量,还是那些平凡的泛泛之辈?
明蕖对着岑攸笑了笑,歪着头,作撒娇状:“我好累,先不说这些了。”
岑攸摸摸她的头,修长的手指按在她小腿上,缓慢地做着推拿。
街边路景从空旷变得拥挤,晚上七八点,是下班高峰期,天边轻轨亮起白灯、车厢里许多人目光疲惫地看着窗外,挤得像是成了平面画。
车停在路边,等待蓝黄两色共享单车过去。
明蕖看到岑攸皱起了眉,她转头看向车窗外,路过的女生骑着车、手机支架上亮起的屏保正是她。
——她在音符发布的唯一一个作品。
这位陌生人与她差不多大,脸上的疲惫在看到屏幕后被一种兴奋的喜悦代替。
这是明蕖第一次,有种被肯定的淡淡迷茫,虽然……女生可能只是一个颜控。
“时间还很充足,不用着急。”她回头对着岑攸轻轻说。
有钱人的思维总是傲慢,觉得穷人走在路上也是挡了他们的路,但没有千千万万个明蕖这样的普通人,谁来给他们做牛做马。
如果每个人都能有较为富裕的生活,才没人挤在这什么都贵得要命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把小孩放在老家。
岑攸那张清朗如明月的脸很有欺骗性,好像本人也是这么想似的,他拿起手边的书,打下隔挡,对着司机道:“高峰期,大家都要互相体谅。”
司机对着后视镜讨好地笑笑,停下了手中按喇叭的动作。
……
音符账号创建已有三天,上一条图文的点赞已经突破了八百万赞,倒是没有齐瑷那个照片的赞多。
大抵是因为自拍没有他拍讨巧。
岑攸送她回A大时,时间已近九点,凉风袭来,明蕖下车时弯了下腰。
行动间、头上盘发处松松绑着的发带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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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风彻底地飘下来、飘进还未合上门的车内,落在岑攸腿上。
玫瑰香攀附在打理得干净笔挺的裤面上,岑攸拾起这抹白色,盯着明蕖逐渐走远的背影。
当蓝白世界里只能看见那个跳跃的灵动身影时,岑攸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写的那些烂诗配不上明蕖。
明蕖还不知道岑攸在反思他的烂诗,她下车不久,齐瑷就发来了消息。
齐瑷:【今天在图书馆拍还是找个教室?】
齐瑷:【你找我你就放心吧,我的眼睛雪亮,一定能拍出你最美的样子。】
明蕖不需要最美的自己,应该说,她需要不是最完美的状态,可以带有些凌乱或者委屈……
她还没太摸清网红这条路的潜规则,但初期保持刚走红时的姿态总是没错的。
明蕖:【要不我们去食堂吧,拍点吃饭的镜头。】
齐瑷靠在墙角,看见这句话,得意地翘起唇角:【既然你要拍吃的,那就去A大后门的小吃街。】
齐瑷:【路边小摊越乱越有烟火气,显得你更美,到时候你就照常做动作,我随时抓拍。】
齐瑷刚发完这,就看到了那白得发光的美人,手机屏幕亮着光,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明蕖按下发送,身边忽地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抬头,齐瑷拿着相机对她拍了一张照。
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却不显媚俗、更多的是清澈的懵懂。
“好,我想吃后门的蒸饺。”
为了维护她的形象,明蕖很少到后门小吃街去。
地面脏、摊子挤、时不时还有各种重口味的气味。
明蕖本人很喜欢吃辣,喜好重口食物,只是A市本地人饮食清淡,明蕖喜欢吃的东西几乎都被打上了穷人、外地人的标签。
即使是现在,她也不说实话。
小吃街除了A大,还有许多在附近工作的白领来消费,虽然没有商场里的东西干净,但人均二十的消费还是让大部分摊子前挤满了人。
烟雾袅袅升起,暖黄的灯光打在蒸笼上,老板忙活着拆开包装袋,嘈杂的人声里忽然飘出一句娇气轻柔的声音,盖过了其他所有声响。
“老板,我要两份肉饺,一份加花生酱的肉饺,另外一份不要。”
蒸饺摊在最边上的树下,这会儿摊前没有人,与不远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板拿着剪刀的动作呆了一下。
几乎是以为摊子前来了个不认识的大明星,旁边还有人拿着个相机在拍摄。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释放一个善意的笑:“好,十六。”
他动作间斯文了很多,生怕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的形象不好,他也没提免单的事,他觉得面前的人好像有些眼熟。
白色塑料盒里装着八个饱满的柳叶形蒸饺,浓郁的花生酱从叶瓣上流淌下来。
明蕖坐在小摊后面黄色的折叠桌前,虔诚地、眯着眼吃下第一口。
她嘴边还粘着一点花生酱,两颊满足地鼓起,背景平实、人鲜活明亮。
捧着个白色塑料盒像是得到了珍宝。
——走得就是一个松弛美。
19. 转变
红色塑料凳,黄色桌面上还泛着洗不净的油渍,少女细长手指下的一次性竹筷甚至还裂开了刺。
这所有的一切喧嚣、杂乱,丝毫影响不到她那张美丽的脸。
应该说,她整个人都是很美的,发着光,让人见之难忘,手指忘了滑动、任凭背景音乐一遍又一遍播放。
美到照片背后的地上还有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流淌着的黑水,这组照片却依然冲上了热榜。
小吃街上不是没有人频频传来注目的眼神,只是没人站过来,说:“誒,我看你长得不错,加个微信吧。”
明蕖还没有那么美时,总是能听见这句话,现在却听不到了。
她吃着蒸饺,手指滑动着新作品下的评论区,齐瑷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女生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上。
所以……明蕖这么瘦的人,一下子吃掉四盒蒸饺?
她坐在对面,人倒是一点不饿的。
蒸饺摊老板趁着摊前没人,拿着自己的手机在网上搜:20岁的大明星有哪些、有哪些特别漂亮的大美女、最近谁在A市拍戏……
还没搜出个所以然,女儿给他发消息了。
对话框在屏幕上方停留了一刻,老板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爸,你摊子上是不是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大美女!!!
他回头一看,少女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无任何修饰,脸上素净、斯斯文文吃着第四盒蒸饺。
还没发出一个‘嗯’字,女儿的消息又冒出来了。
——爸,我看到你背影了,你快去合照,这是之前我给你看的那个网红!
老板这时才有了印象,他只瞥见过一眼音符,连明蕖的脸都没看完全,所以一见到她,下意识地以为是电视上出现过的明星。
毕竟现在电视剧也不太好看,他八百年叫不出一个新明星的名字。
这么想着,便看了一眼女儿发来的账号名字:明亮的芙
“你好,你是明亮的芙吧?我能不能和你合个照,我女儿很喜欢你。”
不管是谁,在现实中忽然被人叫完整的网名,都会觉得尴尬的。
明蕖咽下最后一个蒸饺,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破功,她回头,路灯光洒在那张
脸上,邱然猛地心一颤。
他们坐在不远处巷子小酒馆的室外客座,方才还热闹的行酒令无端地消止了。
你看我,我看你。
邱然放出一句:“这姑娘太适合当明星了。”
他说完后,旁边的人都看着他,等他说下一句话,然而他摇摇头,没有下文了。
摊老板手机的像素不太好,怼出来的画面雾蒙蒙的,齐瑷还是第一次拿这种手机拍照,原以为是污渍,擦了两下还是那般雾。
老板看过来、眼神期待,齐瑷无言。
然而这么一拍,反让她发现了新大陆,即使是模糊的视野,可人物的感情一分也不少,甚至增添了许多岁月沉淀的回忆味道。
明蕖走的时候,齐瑷还在小吃街和老板要手机链接。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今天的组图点赞很快就超过了上次的数量,后台的私信也越来越杂。
【飞金陵吗?五千一晚。】
【喜不喜欢哥哥的大金链子?[图片]】
【小芙你好,我这边是有一个广告要联系你……】
【小姐姐,有没有兴趣做主播啊,我给你找大哥啊,一晚上流水分分钟几百万。】
【……】
除去大部分没营养的骚扰信息,明蕖唯一记住的是那个商务合作和主播招聘。
她点进那个品牌主页,发现竟然是卖补脑液的广告。
明蕖:……
而那个主播招聘,她则是完全不考虑,明蕖看过几场直播,但是完全没看出这种东西的乐趣在哪。
美女帅哥坐在聚光灯下,头顶着红蓝PK的进度条,对着手机屏幕一直喊给我刷票。
输了又怎样,赢了又怎样?反正和她这个路人毫无关系。
她喜欢钱,但不喜欢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所有人要钱的行为,这会让她那岌岌可危的尊严荡然无存。
她点进这人主页关注的主播账号里,站在直播画面外没进去,小小的屏幕被分成四个画面,无一例外地、嘴唇正在快速张合:“兄弟们,给我刷票,干掉她们!”
蓝方即将压倒对面的红方,那是一对姐妹花。
在即将结束的那一刻,对面的票数瞬间压过了蓝方,刚才还叫着兄弟的男人骂出一句脏话,页面变黑了。
明蕖退出来,想:难怪总有人对网红这职业有偏见。
她抬头望天,站在十字路口,是继续在网红的路上走下去,暴露越来越多隐私;还是用自己的美貌找一个靠得住的有钱人,毕业后顺理成章当一个富太太……
不——
没有哪个男人是完全靠得住的,他们会因为这奇怪的玉镯喜欢她,也会在玉镯消失的那一刻毫不留情抛弃她。
明蕖眼前闪过许多张男人的脸,她在他们面前都出过丑。
她眯着眼向远处望去,华灯之上的巨大荧屏上,美艳如花的年轻女明星脖间围着巨大的绿色宝石项链。
她睥睨着脚下所有人,骄傲如一只黑天鹅。
明蕖摸着自己的脸,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谁说网红就只能一辈子做网红呢?
她的相貌,做明星也来得。
手机屏幕里的点赞数量越来越多,主页的粉丝数量突破了八十万大关。
她能感受到,腕间越来越热。
所以……她的猜测没有错,普通人对她的喜欢,也能‘升级’金手指,只要数量足够多。
……
设计系的同学们从南徽写生回来了,明蕖刚结束在崎瑞的每周实习。
李导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明蕖背包离开前叫住了她:“你刚刚一直在看我拍东西,其实,我认为你更适合做演员。”
“你学习一下表演,或许……会更好?”
很少有人做导演和演员都能同样出色的,明蕖的外貌做导演可惜,而且这一行,没资源就只能和她一样坐冷板凳。
她回忆了一下明蕖音符上的两个作品,就算没有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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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演些笨蛋美人也挺好。
她说着说着,给明蕖推荐了几个质量不错的短剧。
“高冷学霸爱上笨笨的我”“青梅竹马的我们”“猫猫小姐和大狼狗先生……”
明蕖从一开始的目露期待到后来的十分疑惑。
李导这么正经的样子,私下却都在看这些……她不应该看一些导演的十个蒙太奇手法等伟大同行的经验么。
“现在很流行的,很多网红都是先拍短剧再转行。”
李导咳了一声,看见明蕖点头,才收起手机。
少女迈着步伐离开企宣部,没多久,顶楼池述的电话下来了。
许久未见的邬辙再一次出现在吴教授的课堂上。
邬辙频频向明蕖的方向望过来,连吴教授都看出了一丝不对劲,等到了课间十分钟,便见到他的临时助教,走向了女学生。
这还是邬辙第一次在所有设计系同学的目光下和明蕖对话。
“你头发有点乱。”
他指了指明蕖头顶的发缝,阶梯教室里八卦的人瞬间坐下去。
很普通的一句话,只有班长一直看着邬辙。
邬辙的名声谁没听过,直接把接近他的人都打成了心机女,有再好的相貌也不敢亵渎。
唯独只有那些富家女,觉得邬辙此人还算守‘男德’。
可现在……‘男德’不再有,班长盯着明蕖的唇,满意地看到她轻轻地只是‘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邬辙这种傲慢又无礼的人,就应该来一个人治治他。
班长心里倏地有种莫名的快感,就好像熬夜看小说时,看到渣男男配伤尽无数人的心,却爱上了万人迷女主,而女主对此人不屑一顾,并在他面前得知了这人以往的恶劣行径。
这种莫名的爽感也许很低级很无理取闹,但班长看着这一幕,却隐隐看出了一点明蕖和邬辙之间的情感苗头。
还没等她想明白俩人之间是如何认识的,吴教授笑眯眯叫到她的名字。
明蕖手下压着单词本,在吴教授讲留学故事时便开始默写单词。
桑鸷给她定了清晰的计划,明蕖每天的任务几乎都是赶着完成的,只可惜她总是背了后面忘前面,背了前面忘后面。
而且每次她要认真学习时,总有意外事件出现。
邬辙:【下课和我一起回家,昨天……我看到明姨拿着手机在看你的音符账号。】
明蕖抬头,和站在吴教授身后的邬辙对视上,他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回到了他中毒那一天——站在夕阳下时,他像是和明蕖认识了许久的好友一般,态度自然地推着她去吃面。
明蕖不由得想,如果小时候,她被妈妈带来A市一起上学,她还会变成这样自卑的撒谎精吗……
会的。
她回复邬辙:【好。】
邬辙既然说觉得她不错了,那她就要让这人吊死在她身上,让他只能当她踏脚的石头。
她配不上他,但没说不想要他的家世带来的助力。
做网红、做清高的网红;做演员、做大明星,没人捧怎么行呢……
20. 帮忙
明蕖想通了,心里那层雾也拨开了。
但她依然没坐邬辙的车,邬辙站在车前,拧着眉,但神色里不再自大、而是有丝迷茫。
他以为他的这种示好已经足够,可、少女为什么还是不领情。
他垂眸,在少女裙角被风吹起的那一刻,合上发着亮光的车门,大步追着她、跟在她身后,走下地铁站。
直到这一刻,少女才回头,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他的靠近。
本该是冷淡至极的灰冷空间里,少女盈盈一笑,便整个人都发着朦胧的柔光了。
邬辙此时终于恍惚地发现,除去那一夜,少女并没有勾引过他,也许,那一夜,也只是她梦游罢了。
人莫名其妙爱上一个人的预兆之一:便是为其所有不合理的行为做自我开脱
他处在一个模糊的境界。有时候看着明蕖留下的那套紫色和服,上面残存着许多她的气息,他会痴痴地埋在其中,感受她的气温,她的笑颜。
可片刻失神后,又总是将这反常行为怪罪在她身上。
而这时,他才终于笑起来,脸上傲慢不见,漆黑眼眸里只有明蕖的身影,他奔过去,站在她身后,像是一重厚实、忠诚的黑影子。
开口说:“明蕖,你做什么都好。”
不管是要做卖脸的网红还是什么,都不要紧,要资源还是要投钱,只要她开心,开心就行了。
她开心了,便也能看见他,也有心思踹掉那个男朋友了。
明蕖瞥了他一眼,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好了,邬辙却更开心了。
他意为:这是明蕖对他展开真实的一面了。
毕竟世上没有哪个人是天生脾气好的,愿意笑脸捧着人。
但下一秒,他又神色乖戾地冲着旁边人斜睨了一眼,明蕖的相貌太出众,边上驻足了不少围观的人。
手腕处发着隐隐地烫,明蕖低着头,给自己戴上了有线耳机。
她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邬辙迈着长腿,人生中第一次坐上了地铁。
地下和地上很不一样,车厢里格外安静,似有似无的玫瑰香加重了这股安静,邬辙和明蕖隔着人群——只隔了两个人。少女低着头专心听手机里的声音。
邬辙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猜出她在听些什么,但风刮过冷漠的车门、窣窣速,下车的人把明蕖挤到了一个角落。
邬辙忽地有了一丝心疼,明蕖母亲在邬家做工这么多年,他应该早点发现明蕖的,将她带来A市。
明蕖听着耳机里的英语单词,心飘到了太平洋,她摇摇头,又继续听下一个。
有人的天赋天生就没有点在学习上,但这只是少数人。
更多的,是和明蕖这样的。怕自己不努力而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但更怕的是努力之后,发现自己的天赋远不及其他人。
所以总有人说:我这次就是没认真学而已
明蕖也常常用这种话安慰自己,她知道,她再怎么努力也越不到那张光荣榜上去,怎么比,也比不过池述那种脑子天生开窍的人。
比起笨孩子,明蕖宁可当一个晚熟的孩子。
她心里默念着听到的词组,一句句妖魔鬼怪般的语言渐渐化成了脑中鲜明的现实画面。
这个社会,学历其实已经不算最重要了,但明蕖还记得妈妈在知道她考上A大以后欣喜若狂的眼神,她还记得那个死在她之前的姐姐。
所有人都说李蕖是个聪明绝顶的好孩子,以后一定能考上A大,就是死得太突然。
明蕖定定看着车窗外黑色的世界,好像忽然到达了小城那座小小的墓前。
又是一站到了,漆黑的通道墙面变成彩色的广告电子屏。
金翡的手托着一个红酒杯,对着镜头外的人“cheers!”
邬辙靠过来了,他看到明蕖的眼神直直盯着屏幕上的女人,瞥了一眼,“你想认识她吗?”
明蕖摇摇头,没说话。
……
“妈妈。”
邬家楼上在宴请一位客人,明蕖母亲坐在她的小桌前织着毛线,她身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和一包小辣条。
小小的半地下房间,母女之间能亲密地嗅闻着对方的气息。
明蕖圈住妈妈的脖颈,靠在她耳后,感受着妈妈慈和的气息,然后打开她的银行卡后台,:“妈妈,有人找我拍广告,以后我能挣钱养你了。”
仲夏梦的广告尾款明蕖并没有拿到,但不要紧,李蕴恩和岑攸给的钱很多。
网红能赚多少钱,本来就是外行捉摸不透的水平,明蕖想要妈妈毫无芥蒂地、去花这些钱。
毛线缠上她垂下的手,明蕖母亲站起来,脸上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难过要多一些:“你试试这件小开衫,不、你先吃面。”
她算准时间,在楼上厨房给明蕖煮了一碗面,煮面时却总想着昨天邬家少爷对她说的那句话。
“明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明姨清楚吗?”
路过时,他手机里的画面又让明蕖母亲视线一顿。
明蕖母亲手指拨弄着明蕖散落在肩后的乱发,一缕缕梳顺,她怕明蕖学坏,但也相信女儿。
女儿不说,她就不问。
“小宝,钱你自己留着,家里的债还得差不多了,妈妈花不了什么钱。”
明蕖张了张嘴,很想帮妈妈换一份工作。
她垂眸,一口一口吃着面。
小时候明蕖总是迫切地想帮妈妈换个工作,可她做不到,所以只能在自己的想象里,为妈妈穿上专业的裙装,擦拭起洁净的粉底,涂上得体的口红。
她一直觉得当苦力工丢人、当佣人丢人,但妈妈好像不这么想。
她侧头,瞄了一眼,妈妈身上的佣人服饰整洁干净,神色平和,手上的厚茧子消褪了许多。
她吃了一大口面,吞咽下带着辣油的汤水。
明蕖母亲在旁边带着笑“哦哟”了一声,又打开抽屉,里面满满当当的辣味小零食。
“妈妈。”
“嗯?”
“我谈恋爱了,男朋友很有钱。”
明蕖母亲手上动作停住了,但是没有打断明蕖说话。
“我觉得我有点坏,其实我不喜欢他。”
明蕖母亲神色严肃起来,明蕖又继续说:“妈妈你放心,他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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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年轻,也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也很喜欢我,我本来是想和他分手的,但是……前些天,我在网上被人抓拍的视频突然火了……”
“我可能还需要他的帮忙。”
明蕖说完,心里轻松了很多,她说得半真半假,可以说,这是人生历程里为数不多完全是心里感受的一大段话。
明蕖母亲愣住了,但依然温柔地抚摸明蕖的发顶,许久才说:“你很少这么坚持要做一件事,只要不伤害自己,妈妈支持你。”
母女俩相拥着,地下室的窗外忽地跳起玉珠似的雨点,一下一下打在玻璃上。
屋外大雨倾盆。
明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李蕴恩忽然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
嘟嘟嘟一下又一下,不依不饶,明蕖点开,栗色长发挡住了脸部两侧,让人一下子只能看见那双眼。
李蕴恩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红,像酒醉了。
她开口,酒气隔着屏幕打在明蕖的脸上,“你和岑攸,可以分手了。”
她身后背景有些乱,许多人来来往往,好像还有嚎啕的哭声。
她说了这句话没多久,深深看了一眼明蕖,便挂了。
莫名其妙但是又让明蕖察觉到一丝古怪的意味,ntr……觉醒了?
她在聊天框里敲了敲李蕴恩:【我的尾款,还给吗?】
李蕴恩:【……】
李蕴恩:【[转账]】
明蕖收到了尾款,便想起这时应该告诉她一件事:【我暂时还不能和岑攸分手。】
李蕴恩:【???】
明蕖:【这是另外的价格。】
说完,她便退出了李蕴恩的聊天界面。
她试探地敲了敲岑攸。
果然,这对‘未婚’夫妻的行程高度重合,他也还没睡。
岑攸:【抱歉,宝宝,今天太忙了,没给你发消息。】
岑攸靠在引擎盖上,看着维修人员躺在车底,只露出一截工装裤,听到他纳闷地叹气:“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还没大赛就死了人,还是毁了车……
岑攸对着手机镜头梳理了下额前的碎发,望着远处山坡上那来来往往的一群人,也惋惜道:“人在外地客死他乡,真是让人难受。”
“我要是有钱了,什么车都不玩,好好保住这条小命。”
岑攸笑笑,点点头,手指敲击着屏幕,给明蕖发了一首新诗。
岑攸:【宝宝,刚刚新作的诗。】附赠一条转账:赏析费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差劲,明蕖收了钱,飞快地瞥了眼,写斗蝈蝈的诗,很无趣,看不懂。
她收完两边的钱,邬辙的消息却还一直没回。
邬辙:【你看这个主播,她签的公司是杭城最大的主播公司,只做美妆……】
邬辙:【这个博主,她也是颜值赛道,现在有三十万粉,还会演短剧……】
邬辙给她找了很多主播的信息,虽然能看出文案内容不是他亲手写的,但是庞大的数据还是能让明蕖做个参考的。
邬辙:【或者我开一个公司,挂在你名下。】
……自己的公司吗?
21. 计划
她看向窗外,雨停了。
不,挂在她名下,不如邬辙来打理。
她只是一个空有美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的人,没有背景没有超强的社交能力。
而邬辙,他再笨也能扯着邬家的旗子为虎作伥,再不济,明蕖还希望他累死累活地给自己忙活项目,而且,当法人似乎不是个好事情。
手机对面的那人还在期待她的回复。
明蕖点进邬辙的头像,加上他的第一天,明蕖下意识地点进他的朋友圈,但除去一张跑车背景图,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明晃晃的一条横线在告诉她:你被屏蔽了。
于是她也屏蔽了邬辙,虽然,她从来不会发朋友圈。
此时的朋友圈却全部敞开了,明蕖能清晰看到年份的逐渐延长,能清晰地看到他被爱包围长大的过程。
能看到她心疼妈妈一天只能赚五十时,邬辙在海上过生日、有了属于他的一架游艇。
她越看,越觉得人与人之间差距真大。
明蕖:【我们明天见面说吧。】
邬辙:【好,好。】
邬辙拧着眉,反反复复看完少女发的最新消息,又滑到上面。
很久之前,他还是个‘债主’,他说不清那时奇怪的心理,喜欢看到明蕖脸上出现难堪的神色,但是她真的难过了,自己心里好像也不舒服。
他躺在地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站起来。
邬家三楼的书房还亮着灯,整个三楼都是属于邬聿的,此时安静的只有茶香漂浮在空气的声音。
邬辙撞开门的动作也就格外显眼了。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内,邬聿把目光转向邬辙那张欣喜愚蠢的脸上。
“你最好告诉我一个比李闻荫死了还好的消息。”
邬辙摆了摆手,说:“差不多,我要开公司了,你给我点人吧。”
邬聿眯着眼,无端地有种钱包漏气的感觉,顺了口气,拍了拍手:“好消息——要开慈善公司了?”
邬辙脑海中扫过明蕖那张笑颜如花的脸,摇摇头:“你别管了,我要开娱乐公司,你把人给我准备好吧。”
邬聿转头,视线看向窗外,草坪因为丰沛的雨水而在这夜色中发着细碎的亮光,让他想到了此时这地下除去静谧美丽的草坪,还住着一位柔弱清纯的少女。
邬辙……是为了她吧。
他眯着眼想起了少女穿着紫色和服、手中拿着邬辙的贴身衣物,真真是和某些特制影片般,只是男主角入戏太深了,差点下场成天堂里的路人。
他倒是……误入片场了。
邬聿低头,手指弹开钢笔盖儿,清脆的一声、滚过桌面摊开的文件、停留在距离邬辙视线最近的桌面尾端。
“别玩太花。”
……
芙星娱乐
新公司成立的第一天,底下员工却连老板的面儿都没见着。
A市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老板,自己是个佛性子,开公司就是为了养着爱好。没有业绩压力还给交七险二金,员工日子过得悠哉哉。
但芙星娱乐上下十几号人,在娱乐圈混久了,没几个看得上那月五千的薪水,都等着施展拳脚、大展宏图呢!
直播行业刚兴起就入行了的汪曼策划翘着脚坐在电脑桌前,眼睛咕溜溜转,看到公司里目前最大的领导急匆匆地推开磨砂大门,心里一稳。
“大家都准备一下,邬总和艺人要上来了。”
整层楼都被芙星娱乐租下来了,说是娱乐公司,她们却还真不知道公司里已经有艺人了。
个个都印好名片准备去挖些小艺人。
此时正是阳光热烈之时,所有的百叶帘齐齐地拉上去,光束直直打下来、落在一地的绿植上。
人并了两排站着,脸上是恭谨的笑,眼底都带着野心勃勃的兴奋。
远远便先听到了电梯口的“叮”地一声响。
然后李副总弯着腰站在门口、朝外望了一眼,大家便闻见了淡淡的玫瑰香气。
视线里先是一只黑色皮鞋、不似影视剧里那般的优雅与奢华,设计上带着更随意地、不拘束的少年意气。
这皮鞋的主人有一张帅得让人头回见便哑声的容貌,然、所有人的目光却只是短暂停留在他身上,目光便疯狂地、被落后一步的人夺去了。
玫瑰香气浮在她脚下、步步生香,她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微微拘谨、但格外显着真诚的笑:“我是明芙。”
璀然一笑,身上明明没有佩戴宝石玉珠、却满室生辉,让人心跳如捶鼓。
她说完这句话,旁边的贵气少年便插嘴了,如此多余。
“今天只是暂时认识一下。”
他冷着脸,很是有些威严在,大家把他从少年的身份牌下复又挂在了男人的身份牌下,都颌首,眼神却飘往大美人的方向。
一个个按着顺序自我介绍。
做直播的资深策划、前大MCN机构的运营、挂名在芙星的独立商务……
网红和明星艺人的需求在某些时候,颇有些殊途同归的道理。
芙星员工一半是传统娱乐圈从业者,一半是现在兴起的网红产业孵化推动者。
业内精英不少,但是介绍完了,屋内的人反倒是更迷茫了。
……只有一个艺人,这是要捧她做网红、还是当明星……
有人倒是认出了明蕖那张脸,想起了前段时间刷屏过的笨蛋美人,如今线下一瞧,才知那天根本没拍出她本人的风华。
邬辙使了一个眼神,李副总便开着路带两人进了独立办公室。
门轻飘飘合上,众人还以为没她们戏了,又忽地探出来李副总那张脸,梳着发油,朝汪曼招手:“拿上纸笔。”
屋内四个人,开口却是明蕖先开口,简直是不把老板放在心上了。
但两个人精一眼便能看出这公司到底是谁做主。
明蕖只是说了两句她的诉求,甚至因为还顾着那层清高的面子,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李副总和汪曼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给明蕖规划起来了。
“明小姐,您的想法很好,前期在网上攒攒路人缘,营造大海中浮现的绝世珍宝形象,做网红但是要低调、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低调。到时候我们再顺水推舟找人给您来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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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非您不可的营销。”
“然后您便可以顺势入行拍戏。”
“网红的身份有利有弊,但运用得好了,比科班出身的演员倒是更吃香。”
“上世纪香江那些出名的艺人,从来不会营销自己多么想做演员,而是都说自己被星探发现,陪朋友却被导演看中。您——完全也可以起一个这样的形象,做网红也只是路人随手一拍,做明星也只是导演见到您惊为天人。”
“这种养成系,倒是很吸粉。”
是也不是,明蕖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细,她只不过是想在网红身份上吸取更多路人的喜欢,让她能变得更美。
再用这张脸、叩响娱乐圈的大门。
但汪曼说的,完完全全就是她想要的,她克制地点点头。
汪曼便了然了,拿笔打下勾,然后又看向李副总,两人一对视,便知道互相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您想到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一定会给您详细的计划。”
邬辙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在旁听完,脸上神色凝重。
他看似听得认真,然而李副总却看到他的眼神从未从明蕖身上下来过。
他眼神一扬,从邬辙身上回到大美人面前。
看着她那张脸,倒是有一丝可惜。
如果早生十多年,那时候倒是真不用这么多营销,真是靠着一张脸便能闯出国门。
现在还要从网红做起,虽然也只是为了营造养成系的氛围,但到底是弯弯绕绕太多。
明蕖便把之前和仲夏梦的合作说给两人听。
邬辙在听到仲夏梦的广告时,脸上表情终于变了:“就给你三十万——”
屋内两人都微妙地瞥了眼‘大少爷’。
明蕖啪地一下合上桌上摊开的杂志,邬辙熄了声,脸上笑笑,眼神里带着委屈。
“明小姐,接广告没事,仲夏梦这样的品牌形象很好,我们后面还可以给您规划接一些广告。”
“美人千千万,可太多人是没有香气的花了,许多品牌一生都在寻找能完美表现她们品牌形象的代言人,我相信您未来完全有可能。目前的广告,只是在帮您更早地体验、如何散发出属于您的香。”
一大段话说下来让明蕖听得心潮澎湃,好似真的看到了那一天。
邬辙在旁听得愣愣、不明觉厉地感谢了邬聿一番,感谢他送来了许多人才。
邬聿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飘到窗前那一株紫藤花上。
从树上折下来,插在藤质花瓶里,梦幻又太飘渺。
邬聿看着看着,打了个电话给邬辙。
办公室内汪曼和李副总还在继续给明蕖讲网红计划,邬辙的手机却突兀地响起,见是邬聿,邬辙直接按下接听。
男音低沉、很有磁性,道:“怎么样,要是管理不了,我再派人。”
明蕖瞬间想起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时……他其实不应该捏着她的下巴,明蕖当时便觉得怪怪的,就算以为他们在玩些角色扮演,那他这个做哥哥,也不能这样上场。
像是要换男主角……
22. 广告
男主角男路人都无所谓了,女主角才是最重要的。
明蕖和仲夏梦合作的广告经过几天的后期和层层报批,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发布在音符上了。
岁穗如梦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明蕖还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
岁穗如梦:【亲爱的,今天音符的开屏从八点开始就是你拍的唇蜜广告了[比心.jpg]】
明蕖看了又看,确认无误,脸上朦胧的睡意消散了许多,屏幕上的手指蜷缩着、说不出是激动还是什么。
她一开始觉得自己只是偶然得到一个机遇,然而现在事情的走向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这不受控制的方向当然是好的,因此她在抗拒了没多久、便投入进这场流量的环抱了。
明蕖:【很突然呢,我的账号需要发布吗?】
岁穗如梦在电梯里回着明蕖的消息,手里拿着手机快速打字、一边咬了口三明治一边还端着杯咖啡。
个高腿长、行动间颇有时尚公司时髦精的气质。
她扯起嘴笑了笑,笑完才想起来对面的人看不到。
经济下行、美妆生意也不像前两年那样好赚钱了,以前短期潮牌预售一支口红挂个999的价格都能瞬间拍出上万单。
现在连仲夏梦这样的大牌子,都不能随便定价太高,但降价是万万不能的。
仲夏梦就只能在玩新概念这块做功夫,天鹅匣子系类从研发到产品本身、都突破了以往的形式。
简而言之,其实就是把上世纪的东西结合国外、还有现在的一些审美,缝合出了高级的美丽化妆品。
这无可厚非,新产品其实就是抄来抄去、哪个牌子都这样。
明蕖拍的唇蜜广告,梦幻、浅淡、纯真,是这季为了应对上年太过糜艳的美妆市场作的调整。
岁穗如梦吃着三明治、心情极好,莫名很有信心这季的新品。
岁穗如梦:【您再等等,现在是预售阶段,您账号发布的内容我们会重新剪辑给您。】
……
八点整。
这个时间段不管大城市小城市,上班高峰期都开始了。
自己开车的倒还好,坐公交挤地铁的人、无聊地就只能打开音符、小说软件来解闷儿。
流量如此之大、每个软件都恨不得把广告钉在用户脸上。
以往大家打开软件时都会尽量地保持手势平稳、生怕跳到广告页面去。
然而今天、打开音符,窄长的屏幕里:
——一片梦幻的蓝白画面里,从上而下的角度看下去,少女穿着白色芭蕾体服、在最后一个跳跃时、倒在冰蓝地面上,裙子飘成一朵白色的花。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她的肩颈线条很美、姿势楚楚动人,倒下去的一瞬间让人看得揪心,但用户无情的手依然平稳,等待广告过去。
但——散发着闪烁光芒的画面里,发带飘扬着、卷曲着,少女抬起脸,抬起她那张天生丽质、我见犹怜的脸,眉微微蹙着。
这就不得了,没有颜控能继续蔑视了。
下一秒又变成了她闭眼的画面,花体字从画面中浮现,白色羽毛飘起来,蓝色背景里若隐若现出一只巨大天鹅。
——仲夏梦·天鹅匣子系类唇蜜
仲夏梦的广告很自信,不像许多投流的广告,为了广告效果直接把字放到最大,还特意用黑体加粗。
看完全程广告本该默默拉黑该品牌的用户定了定神,主动地跳进了广告视频。
很久没有人能一眼击中她的审美了。
【大早上在地铁上看到这个广告完全被美醒了好吗,模特到底是谁!!!】
【不愧是仲夏梦,投流广告也这么有水准,我真是烦死巨大的加黑粗体字了。】
【未下单,莫辜负,期待收货。爱心.爱心.爱心.jpg】
【已下单,很好吃,经济实惠份量大。赞.赞.赞.jpg。】
【老子马上就办了你,仲夏梦的广告真长啊,平常不是五秒钟的吗?不过模特真美,很眼熟。】
【天鹅匣子,又到了买椟还珠的时候了,你千万不要涨价啊。】
【唇蜜?又流行唇蜜了吗,去年一窝蜂出哑光妆。】
【以后的广告都按照这个标准做好吗,又能记住品牌和新品,模特还好看,总算不是那种强行掰开我的眼睛抢钱的广告了。】
【模特好像是明亮的芙吧,比她自己拍的照片好看多了,美女是多不会拍照啊……】
仲夏梦官方并没有在视频下方艾特明蕖,但网络上最不缺的就是百晓通了,何况某种程度上,明蕖走红的时间过去没多久,现在都还有人用她的照片发视频。
于是明蕖在崎瑞的办公室里,听到她的手机后台一直在响。
还好办公室里没什么人。
她对着桌面上的手持相机喝了口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将镜头转向窗边,对着楼下冒出新芽儿的树继续拍摄。
这才拿起手机,打开音符看消息来源。
她主页总共就两个作品,一张她在宿舍的自拍,一组齐瑷在A大小吃街给她拍的生活照。
涌进来的人就只能在这两个作品下留言。
网络时代最可怕的一件事情莫过于信息茧房,明蕖这张脸在她看来已经刷屏过一段时间,后台播放量也已经达到了上千万。
但今天涌进来一堆从来没刷到过她的人。
她才终于对信息茧房有了清晰的认知。
汪曼说,她既然后续要吸路人缘,那就不能只是拍拍照,也得展示一下自己的性格爱好,拍vlog是最好的。
有可看性,才不会看到一张脸、感叹美貌便刷走,要把观众留下来,和她有更多方面的互动。
【大美人要修炼一下拍照的技术啊,太浪费美貌了!】
【世间竟有如此美人,我竟今天才见到。】
【美女喜欢吃蒸饺,我也喜欢吃蒸饺,四舍五入,我和美女吃的同一份蒸饺。】
【好松弛,我都不好意思在这种地方拍照。】
【这家蒸饺看起来像是预制的啊,褶子一模一样,该说不说,还是我们这现包的蒸饺好吃。】
【大家见笑了,家妻就是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其实家里还有一个贤惠的老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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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
【仲夏梦真有眼光,找你当模特。】
【小姐姐有出道的想法吗,我们这边可以送您去寒国出道……】
明蕖对着电脑反光照了照,其实齐瑷拍得特别好,又松弛又有她个人特点,但金手指这事,说不清啊。
总不能说喜欢她的人越多,她就会越来越美吧。
而且仲夏梦这样贩卖美丽的品牌,自然是有三分颜色就能给人拍成七分美。
“哇,明蕖,今天来这么早啊。”
开口的是企宣部一位同事,明蕖和她并不熟悉,但自从明蕖上个作品带了同城的地址后,公司里的这些同事,似乎或多或少都刷到过她。
和一个大美女网红多说说话总是没错的,似乎大家是这样想的。
昨天来公司便有许多人和她搭话。
“对,正好上午没课。”
明蕖关掉手机,指了指自己的手持相机,“米瑞姐,我今天会拍vlog,可能会不小心拍到你们,我会剪掉的。”
谁知米瑞姐摇摇头,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她的音符后台。
悄咪咪和明蕖说:“没事,你拍到我正脸也没事,你有空也可以看看姐的账号。”
米瑞姐的主页内容走得是音符最流行的抠图梗赛道,这赛道很挤,但是没成本。
明蕖瞥了眼,看到米瑞姐的粉丝才一千多个,显然也是账号没做多久。
她友善地朝米瑞姐笑笑,然后点进她的主页,在一条还算搞笑的视频下点了赞。
办公室没多久就热闹起来了,明蕖对着电脑看李导演给她找的那些资料。
一是为了学习些东西,到时候正式入行不会被蒙骗,二是为了vlog素材。
毕竟设计系的也不能对着电脑学数学,做图的话又不能屏摄,被人看见她找太多参考图,外行会以为她是抄袭,说不清。
办公室环境好,今天大家脸上还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比企业宣传片还宣传片,如果不是明蕖不是那个拍摄者,她都要爱上这种工作氛围了。
甚至,到了十一点的时候,还应景地来了一波投喂。
奶茶店的店长带着员工直接开车从店里送货到崎瑞,巧的是,奶茶正是明蕖最喜欢的那家。
A市大大小小几十家连锁奶茶品牌,唯独这家明蕖在高中时便很喜欢喝。
她拿着相机展示奶茶店送货的壮观,还拍了一个自己喝奶茶的镜头,眼睛眯起来,一个不合时宜地想法涌上心头。
她,能不能给奶茶店打广告……
不过一瞬,她便放弃了,因为实在没档次,相比起美妆或者服装品牌。但她还是能多多安利,这样显得她很松弛。
一楼前台,两位工作人员也各拿了一杯奶茶,刚喝一口,便被甜齁了。
“这家怎么还是这么甜,我特意拿的三分糖。”
“要甜不要命了,还是喜欢喝轻乳茶,采购吞钱了吧。”
“不知道楼上那位喜不喜欢,那么美,应该不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吧?”
与此同时,仲夏梦宣传部,工作人员收到了第一波数据反馈……
23. 热趋
以往还没有音符时,仲夏梦最重要的宣传阵地是某博,那地方博主多、明星全。
但现在完全沦为了最强口技战场,活人没几个,数据注水严重,仲夏梦在上面踩过不少坑。
而今天,明蕖的这支广告,不仅完播率创了新高,最重要的是,下方的预约和评论都翻了个底朝天的倍儿。
玩梗的评论不少,但更多的是在讨论仲夏梦的新系列——天鹅匣子。
这也说明,下一步,可以给新系列继续投流了,为明星站场天鹅匣子核心产品预热。
“岁穗,你到时候和那个明亮的芙联系一下,她发视频的时间放在明星直播之前,记得和她说一下,背景音乐一定要选那个明星的新歌。”
恰逢周一开组会,岁穗如梦刚点了个头,下一秒任务又发下来了。
“多找一些和明亮的芙气质类似的素人发矩阵开箱,最好主页作品少的,这两天你先找二十个交上来。”
小品牌要学会跟风,大品牌要抢夺新潮流,不管什么‘同质’问题,仲夏梦现在就是要一脑门把这个新系列的概念拍到客户眼前,告诉她:这就是今年的潮流了
岁穗如梦还没说什么,她旁边的人都吸了口凉气,道:“莱娜姐,你以为清纯风格就是烂大街吗?很不容易的。”
莱娜掀起眼皮慢慢看了一眼投屏上那张漂亮的脸,似有所感,说:“人那么多呢,你往各大舞蹈学院定位里去找找,都是瘦条条的白皮肤美女。”
她捏了把下巴,对着岁穗说:“找了之后和公关部报备,词条里千万不能出现什么斩男妆、白幼瘦这种搜索词。”
岁穗如梦擦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汗,知道这是在点她之前找了个网红,结果言论暴雷。
明蕖在公司拍了一上午的素材,拍摄时还有意无意地同意了几个面相不错的同事出镜。
第一期vlog氛围拍得和寒国偶像剧似的。
明蕖无师自通地点亮了vlog之所以永远有一大批人喜欢看的核心吸引点:向往的生活之——无忧无虑的、毫不费力又舒适的生活。
看到一个笨蛋美女在环境如此好的公司实习,工位宽敞、绿植明亮,电脑也是崭新的,虽然看不出她在做什么工作,但她为人随和,一群同事没有勾心斗角随时分享吃喝。
上学、上班累了的人,正需要这种掺了美貌的幸福鸡汤喝一喝。
池述叫明蕖上楼的时候,明蕖也带上了那个手持相机。
汪曼和她说,拍第一期vlog时,如果不好意思出镜也没事,拍摄角度有种‘偷感’,晃荡到脸部时,反而会增加个人特色。
于是除去固定机位,明蕖的脸始终是从下往上俯视的角度拍摄。
巧在天色太明亮,整栋大楼能有窗户的地方都拉起了百叶帘,画面里的她、整个人肤白胜雪、发丝都发着灿烂的光。
五官从这个角度看,不塌在一起,倒是高低起伏又美得和谐。
池述见到明蕖拿着个手持相机进来,脸上毫无惊讶,坐在椅子上,旁边是给李导还有明蕖留出的座位。
今天的工作内容,是要采访池述。
另有一位摄像在旁拍摄画面,明蕖是不出镜的。
池述今天穿得简单,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坐在椅子上、肢体动作不是那种规矩严谨的,反而很随意。
怎么说呢……所谓的智性恋天菜(加头也可食)。
明蕖坐在李导侧后方一点,李导要顾着整个宣传系列片的节奏、又要主导采访内容。
整个采访都很专业,但明蕖总感觉……池述的目光,似乎总是停留在她的方向。
但她瞄了一眼,池述神态自然、眼睛直视着李导。
她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和邬辙岑攸那些豪门里金积玉垒出的少爷不同,池述此人:一不靠入赘、二不靠坑蒙拐骗,好像只是靠着人格魅力和一些胆魄,便撑起了这偌大的一个公司。
明蕖手上还摊着一张池述的个人资料,在李导开口之后递给她。
崎瑞在上市前,面临着借壳上市的诱惑,比起走传统的IPO路线,这要快得多,公司里几乎没人赞同崎瑞靠着自己上市,都同意收购宏恩。
这家老牌公司,上市多年,在民众心中有口碑,虽然多年来业务落后、流水勉强和支出持平,但借个壳子上市还是很划得来的。
当时谁也没能想到,这家上市公司,竟然能欠下这么大的惊天债务,别提还有各种暴雷的金融产品。
唯独池述在考察之后,拒绝了宏恩小林总的示好。
崎瑞上市的前一个月,宏恩正式垮台,当时还上了好几天的某博头条,因为所谓的宏恩太子爷、小林总被包养的情人赶出家门。
明蕖当时还在学校里上课,历史老师说:“这就和红楼梦里的贾府一样,到了后期,越是没钱越是要放高利贷来撑场面,挖东墙补西墙,最后只抄出来一堆当票。”
明蕖那时候只是学生,才看不到这背后的利益关系,只记得这位小林总被围观群众拍下来的丑照。
然而这时,池述淡淡地说出那时的心境,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如果走错了这一步,崎瑞的所有员工,上上下下,好一点的只是要被欠薪,差一点的,像是池述这种级别的,这辈子几乎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反倒要站上天台。
他在那条分岔路上,差一点,就走进了永无回头之地,差一点,就从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所谓商场新贵,变成经济之囚。
“成功的定义,也许我永远也无法参透,但我在的一天,崎瑞便在。”
池述说完这句话时,眼神放松了许多,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转而看向明蕖:“也欢迎,像你们这样、热爱世界的人,加入崎瑞。”
负责摄像的老师在心里哇塞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明蕖也拍入镜了。
一个访谈拍得和电影似的,这一幕简直就是白手起家的新贵男主对女主求婚的前奏——如果换一下台词。
他正这么想着,窗外还应景刮起了风,将窗外那棵高大的绿树吹得叶子沙沙响。
一时之间,夏的蝉鸣隐约就在远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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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
空灵又充满着都市偶像剧的苏感。
摄像有点不敢置信,一个完全符合人审美和专业构图要求的镜头就这么诞生了,就好像大学写论文时,自己的水货里突然掺了一句大师的名言。
平平无奇的东西里忽然发出一道金光,金光啊——!
他看着取景器,心里又后悔又不后悔。
眼神对视上李导。
——能重拍一遍吗?当然不能。
池述只给了一个小时,李导带着摄像下去,明蕖还在池述办公室。
“我听企宣部的人说,你在拍视频。”
明蕖点点头,关了相机:“这次我是认真的。”
“嗯,我没说你不认真,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我看到你在音符的广告了。”
明蕖垂眸,手指摆弄着相机,还没捋好说辞,池述又开口了,他端来一杯清茶。
“你从小就很讨厌我——”
“没有。”明蕖抬头,没接那杯茶。
“你在我面前,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呢?其实你早就可以求助我,你求助我的话,我可以带你到A市的画室画画,你不用在小地方的画室跟着那些平庸的老师学画画。”
明蕖心里耻笑了池述一声。
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少女时期是她最骄傲的时候,怎么可能和他低头,如果不是因为在A市受到种种挫败……
“当然,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我只是想说,你做网红,我不反对,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我想,……你长大了。”
长大了,受到挫折后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
明蕖定定看着茶水上漂浮着的一片茶叶。
人真是矛盾,以前气池述不对她另眼相看,现在对她另眼相看了,又觉得别扭。
但多一个支持总归是没错的,池述这人,比起岑攸来说,最好的一个特点是:他说过的话便会做到。
明蕖抬起头,对着池述说:“好。”
一天的vlog内容素材很多,明蕖直接发给芙星负责给她剪辑视频的工作人员。
在发送之前,明蕖想起画面里似乎有一个开门时不小心拍到池述的画面,本想叫人直接删去。
但她心里蠢蠢欲动着,让池述在社交网络上也火一次如何?
毕竟他长得帅,还年轻多金……
次日,明蕖的第三个作品发布了。
——“嗯,大家好,欢迎收看我的见习日志。”
开头便是明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配了一个细细的蝴蝶项链,从地铁站的扶梯上行至出口。
随着她的位置移动,原本灰暗的瓷砖空间渐渐变成带着绿荫的静谧天空。
她说话时的嗓音格外有特点,娇气、让人听得酥痒,但不会觉得太装,画面又陡然一亮,让就算没见到脸的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滑动的动作。
一个几分钟的视频发送出去前,芙星的工作人员还给投了大量流量。
明蕖的新vlog,又一次有上热度榜的趋势。
24. 舔狗
上热度榜,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和开头漂亮的构图。
只能说,芙星娱乐挖来的剪辑,实在太懂得根据人设打造账号内容了。
明蕖走红时的人设是个笨蛋美人,剪辑按照她的性格,将那些拍摄vlog时错误的镜头也保留下来了一部分。
例如,少女拿着相机,还不太熟练地怼着镜头说话,却没注意到镜头处于倒置状况,在说了两句后才意识到。
尴尬地笑了笑,又重新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路人看过来时,随着距离增加逐渐减小的画面声音、和她屏着气的模样……
当然,其中还稍有几个重复画面,是剪辑特意留下的小心思,为明蕖营造一个第一期剪辑不熟练的既视感。
不过,里面最让人意外的……当属崎瑞CEO池述的偶然露面。
【好宝宝,拍得真棒,剪辑水平也真棒,我一点都看不出来里面有几个重复镜头呢!撑脸弯眉笑.jpg】
【亲亲亲.jpg,我要狠狠缠上这个小芙!】
【多来点vlog好吗,一天一更,我好喜欢这种氛围,不聊升学考研不聊八卦,所有人都很好。】
【一开头那张脸美我一大跳,那个地铁站估计要火了,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它的美,果然世界无限美,只缺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我一直eat不到这个小芙呜呜呜.jpg】
【看久了炫技的vlog,这种各种bug的,倒也很可爱,当然,主要还是我女神够美,脸在江山在,女神,我是你的狗!汪汪汪.jpg】
【实习氛围好好啊。】
【汪汪!.jpg女神你还拍到了我男神,难以想象我男神现在还是这么帅,想当年,我还是A大的大一新生……】
【有人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大帅哥吗,简直就是智性恋的天菜啊!】
【吼吼吼,看到了,截屏了,我要去崎瑞上班!】
【楼上,你喜欢的只是那张脸,你看看那个著名的叶神,你对着那张脸再说一遍你是智性恋。】
【看到这个vlog,心里暖暖的是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在玩现实版游戏——养了一个漂亮的角色,看她开辟新地图,从素人到现在拍vlog,拍广告……】
【不愧是仲夏梦的模特,视频里脸一点不崩。】
【明亮的芙,她本名是明芙吗……】
芙星娱乐一直有人在监控评论区,好在,第一期vlog下大多数都是舔屏玩梗的发言,除去偶尔有几个暴露明蕖隐私的言论,工作人员看见了便直接删除了。
大抵是精致的vlog太多,明蕖这种带着些许bug的vlog,倒是跳出来了,第三个作品的评论数量已经快是前两个加起来之和。
可看度太多,大美女日常、名校生见习、金融上市公司内幕、各种bug、友好的上班氛围、还有一闪而过直接能出道的大帅哥……
热度榜上前几不是突然火起来的爆俗土梗就是某些大事件,明蕖的这期vlog脱颖而出后,还衍生出了许多话题。
例如……池述和崎瑞的搜索量突然呈现爆发式的增长。
明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实现了。
她看着池述多出来的个人词条,坏心思地敲了敲他的聊天窗口。
明蕖:【哎呀,不好意思。】
她以为池述这种低调的人会因为突然而至的各种猜测搜索而烦恼。
让明蕖意外的是,池述很快回复了:【多谢。】
明蕖一头雾水,便见池述甩来一张截图。
一个新开通的账号,暂时还没有认证,头像很简单,是池述办公室对外拍摄的画面,落地窗正对着那颗绿树。
整个头像的氛围泛着朦胧绿意,他的id简单直白:崎瑞池述
而简介是……我司正开通了某某业务,还艾特了崎瑞官方账号,好像是个公益活动相关的业务。
她这是,给池述做广告了?
她点进崎瑞官号,却发现这业务是给贫困儿童的助学金融活动。
她叹了口气,说不清是输了池述一头还是什么,总之,她点击了关注,这下,她的关注从1变成了3。
明蕖这边看了许多条评论,芙星的工作人员还在群里跟进工作进度。
邬辙不敢随便来打扰明蕖,但看到新作品的热度如此高,虽然其中夹杂了许多让他不爽的内容,但他还是、大手一挥,给参与工作的人发了额外的奖金。
尤其此次的剪辑和汪曼这个策划。
正当邬辙对着池述那张脸嫉妒、嫉妒、嫉妒恨之时。
许久没有联系的牧晴发来了消息。
牧晴:【苍蓝新游戏《遥远之森》的发布大会,我郑重请你来玩,不需要你说广告词。】
明蕖在聊天框外没点进去,她心里依然不太喜欢这对兄妹。
但苍蓝……作为A市最大的游戏公司,国内排行前三的游戏大厂,旗下游戏众多,每个季度的流水真是让人眼红,一看、再看、还是吓一跳。
《遥远之森》,是苍蓝今年的重头戏之一,主打经营和漂亮的大世界,自带的话题度就够高了。
明蕖虽然没点进去,但她还在外面看牧晴发来的新消息。
牧晴:【你现在有公司了吧,我可以联系你的公司,只是来体验一下,你还能多个视频素材。】
牧晴:【八十八万。】
明蕖看到这,啪地点进去,苍蓝的二代她再讨厌,这八十八万她还是喜欢的。
明蕖:【我只是最后一次看在室友的面子上。】
嗯,她还是有些脾气,她还没原谅牧弈。
少女站在图书馆的背诵天台,朝着远处眺望,A市不见群山,却有众多高楼和低矮的老式弄房。
一层层色彩递进、直至将这张完美的脸蛋,递进了抬头揉眼的人心中。
太阳照得人一闭眼便头晕目眩,但此时那头晕目眩的情况不见,闭上眼后少女的脸如太阳似的闪闪发光,在他们漆黑的脑海世界里、替代了太阳。
明蕖回眸,对着天台上巨大的时钟看了一眼,远方的风吹动了她修长带着一点点弧度的长睫。
人站在光束中心,一半分明、一□□化成蝶、飘成仙儿了。
从此,一张A大图书馆镇馆之照诞生。
明蕖对着那时钟看了一眼,对上那群低着头背书人的目光,复又垂头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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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书。
她要尽快将考试过关,但也不能太快。
明蕖背书时,想到了那些学历高的明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营销一个学霸的话题?
……
距离上次的vlog过去了两天,岁穗如梦终于将上次说好的视频发过来了,许是时间拉得太长,仲夏梦那边还在尾款基础上再加了一笔。
岁穗如梦:【亲爱的,你保持更新,我们后续一定还会有合作的。】
明蕖的网红之路,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场意外,但因着她这张脸,和一直没下去过的热度。
仲夏梦这边都觉得她很有希望成为一个千万级别的大网红,届时,合作自然滚滚来。
但明蕖的想法,当然不止这些。
她看着岁穗如梦给她圈出来的明星新歌,唯一指定级别的背景音乐。
忽地迸发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她强烈地渴望着,在她的作品里,最瞩目、最鲜艳的那笔色彩,只能是她画下的。
网红和明星这样的乙方,说起这种话似乎是天方夜谭,品牌方想要你怎样便怎样。
但明蕖隐隐觉得,规则是对一切平庸人的规训,的确、她……很懦弱、很虚荣、很拧巴,但上天就是给了她一个金手指。
她不聪明,但会用笨方法,一步步地在世界上留下属于她的浓重色彩。
她想到从小到大自己撒过的谎,那些灰扑扑的色彩,也会被这些漂亮的色彩覆盖的。
到那时,没人说她是小村姑、乡巴佬、撒谎精。
从小,除去家人,她没有被人捧着过,她想要所有人捧着她——奉她——如、神、明。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明蕖心跳加速,怦怦怦。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
随后,发布了自己的第四个作品。
漂亮的眼眸盯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当看到许多人依然赞美她的美貌时,她心情平淡地往下滑动。
终于,看到了一条。
【好喜欢女神的声音,女神下次要多多开口啊!背景音乐很适配,但是更喜欢你独特的嗓音。】
明蕖记下评论人的id,摸着下巴,随后给芙星的工作人员发了条信息。
明蕖:【我想在音符开粉丝群,管理员怎么弄。】
芙星的工作群里,有一个人动作更快,邬辙几乎是在所有人之前回复。
邬辙:【我来弄,我来弄,你上完课了吗?我来接你。】
他这一句话,让群里十几个人无法再冒头。
芙星娱乐,李副总出门了,办公室的七八个女生聚在一起,对着邬辙这条信息在脸上打了个问号。
“第一次时我觉得老板舔,现在看,简直是太舔了,舔得毫无人性。”
“虽然大美人的确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但他也不差吧。”
“难说,他们到底恋爱没,大美人看起来还是单身啊。”
“做大美人真爽啊,做她的数据都好做一些。”
办公室里有的没的聊了许多,最后话题转到了明蕖后面的发展上去。
“老板还是太年轻,要是后面拍戏的话资金就不够了,要是能再来几个这样的舔狗就好了……”
25. 热搜
然而她们的舔狗老板,却连个跟班也没当上。
明蕖已经有了爱惜羽毛的觉悟,不愿邬辙在大庭广众之下接触她。
隔着人群,她冷淡的眼神冻伤了邬辙,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似的,未曾见过。
邬辙停住了脚步,但只是难过了一瞬,便安慰自己——明蕖要做明星,不能有黑料。
但黑料?邬辙陡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瞳孔缩了缩。
明蕖那个男朋友,这时候必须得踹掉!一定要踹掉他。
邬辙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在明蕖转身离开那一瞬、又立刻地被扑灭了。
他拾起心情,一边吩咐李副总多给明蕖留意新锐导演,一边佯装不经意,跟上明蕖……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不,仲夏梦上下员工极其注意的角落。
天鹅匣子新系列的直播会吵上了热搜。
“仲夏梦女永一!”
众所周知,就算是国际顶级品牌,代言人也不会只有一位,更何况仲夏梦这样的国内美妆大牌。
全球—地区—系列—单品代言人,品牌大使、挚友、推广……
零零散散的‘代言人’有十几位。
这次的天鹅匣子系列,签了三位新的品牌挚友。
仲夏梦高层的计划是三个核心产品,一人一轮直播,将整个系列的热度推上顶峰,但低估了粉丝抢top1的心。
这种事故当然是常有的,品牌并不在意,但这次……争议的来源,却并不是其中一家的先动手。
明蕖的那支开屏广告实在太美太吸睛,以至于直播刚开启时,三个核心产品的链接还未挂出来,明蕖视频中的那支唇蜜,便以飞快的速度开始销量上涨。
三个明星和主持人站在台上,底下的粉丝备手以待、野心勃勃要拍下带有明星title的链接,但等了几分钟,却见一个没有带任何明星title的产品销量猛增,上了整个大地区直播销量的前三。
因为明蕖主页的视频带上了何故的新歌,何故的粉丝便理所当然将其当作了自家的战绩……于是,一场骂战开始了。
明蕖视频底下倒是没什么,但是有一大堆其他明星的粉丝将明蕖的正脸素颜照和三个明星的全妆直播照剪在一起,并配文:猜猜谁是女永一?
明蕖是个糊糊素人,自然被夸上天去了。
【哇,娱乐圈水平越来越不行了,这样的脸还来做明星?那个素颜是谁,真的没p过吗?】
【左上真的好漂亮,原地出道吧。】
【女永一我不知道,偷销量跑第一的是谁我知道偷笑.jpg】
【等下盒姐跑过来打你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故意放丑图,我家小童平常长这样[图片][图片][图片]】
【美女美我一大跳,旁边三个是素人吗?】
【批皮黑滚呐!哪里来的ai图。】
【盒姐大粉买了又退,还有谁不知道的吗?天天说当代最红歌手兼演员,实则一个也不行哈!嘲讽.jpg】
【抱走小童,安安静静演戏的美女有什么错,随便扯个路人就开团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呵呵。】
【所以女永一到底是谁啊,这是新女团吗,c位能不能放中间,这样旁边的孩子看起来才漂亮嘛。】
【宝子再假装路人呢?尾巴都藏不住了,就算是这个路人,也比你家哥哥姐姐美哈!丑男粉丝更是一坨。】
【说谁丑呢!允许不同风格的帅!】
【长得奇形怪状就是不像人哈!我家小童天天受工伤。】
【滚滚滚呐!资本家你满意了吧!……】
资本家·仲夏梦·满意了,新系列的销量直接冲上了美妆榜的断层第一。
明蕖坐在去遥远之森发布会的车上时,看见这一场骂战,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她是个素人,在这场骂战中反倒全身而退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明蕖的账号下,几乎没有她的‘黑料’出没。
某博的骂战让一大批路人涌入到她的音符上,后台的私信也猛增了一波。
岁穗如梦给她发来了消息:【亲爱的,不必担心,这就是粉丝之间的吵架。】
岁穗如梦的新系列产品宣发任务圆满完成,她对谁现在都是笑眯眯的,就算几个明星的粉丝要来线下真实她,也没事。
反正奖金到手了,粉丝再吵,也只是免费给仲夏梦带来热度。
明蕖对着评论区的那个‘大帅哥’,脸上发出一个大问号。
她回忆那些拿下大奖的电影,男主角似乎不是老就是丑,美名其曰:男性魅力
呕——
明蕖不想为戏牺牲如此大,她眯着眼,让随时注意她情绪的邬辙第一时间就开口了:“你想和他拍戏?”
明蕖转过头,眼神淡淡:“我要永远拉黑他。”
明蕖望着邬辙,望着这个现在当着她跟班的少年,眼神柔和了许多,勾起一抹笑意:“你会让我的第一部戏完美的,对吧?”
“我要大制作,我要漂亮的服化道,我要我的角色是最出彩的那一个。”
明蕖崇拜地看着他,邬辙脸上升起一抹红,点点头,下一秒,听到明蕖说:“做不到的话,我就找其他人。”
“做的到,我一定做的到。”邬辙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吐出来那个男朋友的名字。
他已经和明蕖提过了,让她踹掉那个男友,但明蕖却只是淡淡地瞥来一个眼神,说:“可是他很喜欢我,也和你一样有钱呢。”
这场对话以邬辙失败告终。
遥远之森的发布会现场,整个会场分为室内部分和室外部分。
每个受邀而来的人,从外表便能看出其身份。
那些姿态优雅绅士的,大多进了内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或者说,眼里透着自信的光芒,往往是业内的高管、资深人士,投资商。
而外场的,则大多是邀请来的红人博主,虽然在网络上有着大几十万的粉丝,但到场了,也只能当个人形打卡形象。
牧晴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眼前,她父亲的名头在场的无人不知。
因此一出场,便一见如故似的,恭维着她:“遥远之森,一定会是这几年最好的经营游戏。”
牧晴谦虚地接了话,同样恭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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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站定在前排,纷纷要落座了,牧晴的思绪却飘远了……
同一辆车,明蕖在会场外还有一段距离便让邬辙下了车。
“反正你也有邀请信。”
牧晴与邬辙对视上,两人视线交锋,双方却并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敌意。
直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一个方向。
内场大厅右边的入口处,站了一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
少女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裙,脚上没有踩着高跟,脸上也无丝毫妆容,只是站在那,脸上稍显迷茫。
望过来,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在想,走错了?这是谁家的演员误入发布会了?直至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邬辙忍耐着没有上前,然后看见了牧晴——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走上前去,对着明蕖笑:“你终于来了。”
她对着明蕖的手持相机打了个招呼:“哈喽,我是明蕖的室友!”
在场坐着的资深人士皱了皱眉——网红,那应该在发布会后面才能进来。
但他抬头看到明蕖那张脸,稍稍能原谅了,没人不为美色动容。
牧晴的开口犹如一个示好的信号,明蕖被拉着坐在前排,身旁是国内另一家游戏公司的工作室负责人。
他年纪不过二十六七,望过来,眼神带着感兴趣的欣赏:“你好,我是无限兰德的制作人。”
邬辙坐在第一排,隔了几个位置,目光喷火一般死死盯着男人。
明蕖没有太热情,只是把镜头对准大屏上的游戏介绍。
牧晴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时不时朝着明蕖的镜头一笑,导致明蕖后面干脆将镜头转向自己。
周边落座的人除去一些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没有行动的,那些稍显年轻的,在中场介绍结束后,都纷纷站了起来。
一场猎艳要开始了,明蕖却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你好,你要来介绍你的游戏吗?”
行动的男人只好恢复正经,对着镜头介绍自己的游戏。
邬辙坐在不远处松了口气,但依然时刻观察着那些男人。等看见谁似乎是已婚的,便记下名字,待回去再另找麻烦。
后半场的游戏试玩,明蕖拍了一部分素材,在要离开之时,被牧晴叫住。
“这么久没见面了,多聊会儿。”
她脸上笑得温柔,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让明蕖尴尬的事一般。
“你是?你是谁?”
明蕖收到了尾款,脸色一变,作迷茫状。
她的长相本就是楚楚可怜那一挂,做起这种表情再是熟练不过。
牧晴闻见了那股玫瑰香,她脸上有点受伤似的,拉住明蕖的手,“我承认,以前我和我哥对你的态度不太好。”
“可我和他不一样。而且,你当网红,我还能给你介绍商务。”
明蕖扬起头,她内心莫名有些得意,不靠着牧家兄妹,她也能拿下各种广告,因此,她甩开牧晴的手。
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有舔狗了,除非你更舔。”
她很记仇的。
26. 平衡
牧晴的心被重重砸了一下,但并非难过。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在思考……
牧家两兄妹,虽然同父同母,连出生时间也只差了八分钟。但男的多了个东西就是天生命好。牧弈假惺惺的,从小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捧着她、爱护着她这个唯一的妹妹。
可什么东西都是先在他手里过一圈,让他过了遍眼,他再淡泊名利似地让给她这个妹妹。
家财、名利,甚至……成年后,在路边遇到的‘小猫’。
明明是她先看到的,牧弈却发了情似的要骗回家。
牧晴望着眼前人那双浸着水雾的美眸,点点头。
她绝不是多么喜欢明蕖这个人,她只是不想看见明蕖真的对谁产生了好感。
明蕖心里涌上一股荒诞的情绪,但在隐秘的心底,又飞速产生了一种恶劣的快感。
但她下意识地没将这快感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复她一个眼神。
“我不需要了。”
不,她需要,她很需要,她就是一个可恶的人,喜欢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跪在她脚下。
虽然,她知道,不会有人真的如此卑微仰视她。
但只是要些资源的话……晾着她就好了吧?毕竟——她可是会‘下蛊’的。
牧晴只能目送着明蕖的背影。
明蕖的背影洁白、美丽,也很脆弱,但就是这脆弱的背影,在这一瞬走进了博物馆的玻璃珠宝柜中。
她只能隔着安全线,静静地注视她,不能喧哗、不能拿起相机记录下她的模样,只能一次次主动地排着队,看上几分钟。
她望着少女的背影只出神片刻,便重新与在场的人交流起来了。
排队进场也得买票,没有钱谈何入场,毕竟她再努力,也不如多了个生殖器的人命好……
明蕖走出会场,比她速度更快的是邬辙。
那辆车静静停在路边隐蔽的角落。
很低调的黑车,价格不超过三十万,是芙星娱乐唯一的车,开车司机是李副总。
邬辙连着人都要趴在车窗上了,李副总面上毫无表情,眨眼的频率也极为正常,只安静等着明蕖从里面出来。
车门被人从后面拉开了,只是……李副总看着后视镜,眼珠几乎都要瞪了出来。
男人长相极为优越,若是往常,李副总一定要纠结再三,递出去一张名片,问问他愿不愿意当艺人。
但前提不是——这男人一派正宫的气场。
李副总眼神瞄向车外,四周无人,再望向车内,邬辙怒火冲天,两人眼见着就要撞上。
一道女声开口:“邬辙,你下来,坐前面。”
李副总立刻一脸无辜地闭上眼,假装自己是个瞎子、聋子,总之暂时地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他闭上眼也能感受到的波涛汹涌,在五秒后,大约是这个时间,总之,化成了一股气浪冲击到了驾驶位。
副驾上已然坐下了一个人。
他悄悄睁开条缝,与世界又联系上了——果然,副驾座上的人,是邬辙。
车内四人,一个无辜的路人,一对恩爱的男女,和一个要将世界踢翻的‘备胎’,圆满地走在路上。
但李副总很迷茫。
“安芜北路25号。”“安芜南路88号。”
两个方向截然相反,李副总知道自己应该听老板的话去安芜北路,但明蕖‘正宫’的安芜南路,似乎才是明蕖要去的地方……
李副总在娱乐圈大风大浪见多了,本该平淡无波的,就算曾经艺人两两出轨被抓,他也无所畏惧。
只不过是因为这两位的身份看着都不一般,与他接触过的那些明星不同,邬辙和‘正宫’虽然年龄小,浑身的傲慢劲儿却彰显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李副总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感情失败的泄愤沙包。
好在,明蕖开口了。
“去安芜北路。”
邬辙脸上挂了层胜利的笑,他坐在前面,头却已经探到后面,心也飞走了。
呵呵,男朋友又如何,在明蕖这里,他才更重要,他会给明蕖想要的一切。
他笑到这里,心里又恶心了一番。
他想过明蕖的男友会是谁,在A市的有钱人圈子里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明蕖在任何一个人的朋友圈出现过。
他当然可以查出此人是谁,再揍上一顿。但动机太明显,显得他很小心眼。
但凭什么会是岑攸,这个死文盲,死文盲!他哪点好,不过就比他高了一厘米,认识明蕖的时间一定没他早。
他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明蕖了,李蕴恩送给他的十二岁生日礼物,是一只丑陋娇气的洋娃娃。
李蕴恩只是整蛊他,但是他扔给了明姨,让她过年带回老家,那就是他和明蕖的定情信物!
岑攸脸上淡淡的得意在明蕖开口后再无踪影,他还保持着温柔的姿态,在邬辙回头时淡淡一笑。
心里却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宝宝,我们好久没见,一起去看电影也不错。”
邬辙听见这句话,再也忍不了了:“叫得太亲热了吧,我怎么记得你和李蕴恩还是娃娃亲。”
他目光直白、眼神桀骜,挑了挑眉。
“那应该是你记错了,我和她就是朋友。”岑攸目光转向明蕖,她还在低头看手机,完全不在意两人的对话。
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他很熟悉,半小时前明蕖给他发消息,让他来会场接人。
手机‘嘟嘟’两下,新消息来了。
明蕖:【去他家吃饭。】
岑攸话落一半,眼底没了情绪。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还有‘平衡之术’,明蕖抬脚在两人的底线上偷偷试探。
李导演是个好人,除了短剧还推荐她去看了一系列的精品电视剧、电影。
明蕖只看了一部王朝之术,虽然电视剧没看完,她却已然代入了皇帝的视角。
明蕖‘皇帝’要平衡好后宫和朝堂,懂得压制和提拔。
邬辙太得意、要舔到她身上时,便拿出岑攸这个皇后来压他,等他难过了,又安抚上一顿,他自然会对她更贴心,更讨厌岑攸。
明蕖就是要让两人攀比起来,比起来才会更卖力。
她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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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做学霸的天赋,这当‘皇帝’却是顺手就来。
位于安芜北路的高档小区,明蕖来过两次,此时却不再是之前小心谨慎的模样。
“邬辙,我饿了。”
李副总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上了绿灯,车尾气都看不见了。
饿了,自然要有人做饭。
明蕖不会动手,岑攸——这个心机男!更不能让他献媚。
邬辙拎着一袋食材走进了厨房。
生肉、未经处理过的蔬菜,他摊开放在大理石案面上,任由血水与菜叶混合在一起,却不知如何下手。
明蕖坐在沙发上,闲适地打开电视。
岑攸在一旁挑剔地环视四周,然大抵是少爷们的喜好天生就一致,他和邬辙更是从小认识的人。
审美可怕地相同。
电视上正播放着仲夏梦天鹅匣子的广告,明蕖听着背景音乐,朝站着的岑攸招了招手。
待岑攸俯身了,她便攀上岑攸,手搭在他颈后,撒着娇,语气自然,一如以往:“我也想吃你做的。”
少女靠得如此近,柔软地像蜜桃,岑攸有再多的不满也没了。
邬辙是她老板又如何,明蕖还是只喜欢他。
两人的背影在宽敞的厨房里各不相干,明蕖满意地点点头,趴在沙发上。
对着两人背影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自己的小号。
她内心恶劣的兴奋因子却告诉她,这种场面一定要拍下照片。
她并非有独特的收集癖好,但是看到一群人舔她的姿态,就算是半夜,她也会笑醒的。
尤其是这些人曾经看不起她。
她一想到这,心情无比激动,难以自己,翻了个身。
腰间裙摆随着动作卷起,直指大腿根儿。
她毫无察觉,还在看王朝之术的讲解。
邬聿再一次悄无声息从门厅走进来,依然西装革履,头发笔挺,他眼神从玄关处的两双男鞋和一双娇小的女鞋移动到客厅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似有所感,明蕖抬头,空气凝滞了一瞬。
邬辙端着盘子从内走出来,岑攸冷着脸在他身后。
四人目光交汇,邬聿先开口了。
他实在没分清三人的关系,明蕖到底是他弟妹还是自由人。
“我给你带了鸡汤。”
桌上四盘菜,两盘是毒药,另外两盘看着倒是色香味俱足,邬聿不用猜,便知道哪两道菜是邬辙做的。
明蕖也不用猜,岑攸贴心地行驶男友的权利,为明蕖剔除鱼肉上的细刺。
一口、两口,第二块鱼肉还没下肚,邬辙手里的筷子已经快要捏碎了,岑攸勾起一抹笑,再一次夹起鱼肉时。
一只带着青筋的大手握着瓷白的汤勺,转了个方向。
明蕖面前的小碗上,多了浅浅的澄黄鸡汤,泛着漂亮的油光,香气扑鼻。
“不要挑食。”
邬辙还没发作,邬聿又给另外两人一人舀了一勺汤,只是动作不够温柔,岑攸面前的汤碗溅起油花,污了他的上衣。
邬聿脸上挂着无害的笑,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恋爱了?”
27. 编剧
“多谢关心,我们感情很好。”
感情……很好?
邬聿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垂眸望向桌底。
那牵着的手,好像方向不对吧?
他喝着汤,靠在椅背上,点点头,面上一派和煦。
被他注视着的柔弱少女,眼也不眨地等着岑攸给她剔鱼刺,注意到他的视线,还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害羞笑容。
邬聿扯了扯领口,邬辙注意到,语气嘲讽:“哥,年纪大也不用穿这么多,都快夏天了。”
邬聿:……
他瞥了眼少女,她脸上愣了一瞬,眼尾很快又翘起来,笑得和小猫似的。
邬聿起了兴趣,“上次来,你倒是□□,让人小姑娘差点扶不住你。”他故意将事情说得模糊,方才还极淡的玫瑰味瞬间萦绕住了整个空间。
岑攸动作顿住,思绪回想了一番。
“哥,你瞎说什么,那分明是我中毒了,医生来之前你不是到了?”
邬辙飞快地瞥向正中央的少女,她眉头舒展开,脸上神态轻快了,他得意地压下邀宠的想法,几不可察地蔑视对面的岑攸。
男人不懂心机,就是个草履虫。
他邬辙和文盲可不同,四书五经、马术格斗样样通。
异性之间的气氛总是容易产生些暧昧,尤其是邬聿——明蕖认为心怀不轨的男人。
厨房内水声流动,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年轻男人谁也不愿意明蕖和对方待一起,于是挤着一块进了厨房。
“我弟弟被宠坏了,脾性自大了些,岑攸看起来倒是温柔,就是气量小了些。”
“当然,我没有插手你们年轻人恋爱的想法。”
若非上次明蕖想起了邬聿奇怪的态度,她还真以为邬聿只是为弟弟站台呢。明蕖托着腮,歪了点头,手腕上细微起了一点温热。
她伸出皓白的细指,忽地在空中靠近邬聿的方向,他目光被那白点吸引,然后——细指只是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
好像是∞。
邬聿沉思的目光从那细指延伸到主人身上。
少女清纯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也不懂恋爱怎么谈,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
这和符号有什么关系。
邬聿没继续想下去,他拿起手机,点了两下,一个二维码出现。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老板,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不是说要拍戏。”
“邬辙和我说不用麻烦您的。”
“他私底下麻烦我的次数不少。”
出乎明蕖意料,邬聿的头像很是温馨,竟然是邬家那只傻狗,伸出舌头笑得傻呆呆。
水声停止。
客厅里已经只剩下明蕖一个人了,只有门厅处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少女闭着眼,似是睡着了,邬辙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明蕖她累了,你也赶紧走,别打扰她好好休息,做男朋友的要学会体谅女朋友。”
“没事,我能等。”
“等——没必要等,我现在马上送你出门,明蕖是个好学生,等会还要回学校。”
“你这么着急干嘛,我是明蕖男朋友,担心她是天经地义的。”
邬辙脸上眉尾上扬,往后看了一眼,确认少女还睡着,眼神桀骜:“你非要我说,我要撬墙角?”
岑攸冷笑一声,但因为往日里温热的姿态太足,邬辙乘胜追击似地,道:“你同意了,走走走。”
他直接将人推出了家门。
方才一脸得意地,轻手轻脚走近明蕖。
但少女已经翻了个身,邬辙内心隐秘的想法落空了,吞咽了下,喉结鼓起。
然后就见身下,少女睁开了眼。
一张帅脸靠得如此近,喉结滚动着,明蕖没有上手的想法,但是她想到了购物网站上一闪而过的物品。
屏幕上的东西小巧精致,带着金属质感的外皮,主人和奴隶的契约是要在外化中多显用的,明蕖深以为然。
明蕖眨眨眼,对着邬辙说:“送给你,很适合你。”
这种东西……不是一日date,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小情趣,邬辙只能看见评论区的女朋友追评,看不见那些炮友发言。
他顺从地点点头,坐在地毯上,真和个大型犬没区别。
没几秒,又被拍了拍头,“我发你链接了,自己买。”
……
那天让邬辙自己下单喉结罩后,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使用契约一般,每天都会换一款,扯开上衣给她发自拍。
明蕖一边仔细观看,一边给他建了一个单独的隐私相册。
连发两个vlog视频后,明蕖的音符粉丝已经涨到了七百万,这速度在素人里是绝无仅有的。
李副总不仅给明蕖买了流量,还推了许多营销号。
此时,已经在给她吹盛世美颜了。
明蕖自认为还没有到盛世美颜的地步,但是现在的美貌,在李副总他们看来已经足够了。
比起绝大多数明星都要美,这还是在明蕖没有进行充分妆造的情况下。
而之前所说的广告,邬辙不同意明蕖接下其他小品牌的商务,转而给明蕖递来了邬家旗下的商务。
天价广告费和只需要出镜几秒的广告画面,让明蕖不能不怀疑这是邬辙想给她送钱。
“仲夏梦那种价钱,以后就不接了,太低了。”
邬辙说这话时,屋内只有他和明蕖。
芙星娱乐的会客室,空荡荡,但他也没能坐在明蕖身边。
很快,李副总带着汪曼走进来。
“邬总,您说的邱然我给您请来了,他今天定了出国的机票,差点儿我就没赶上。”
汪曼则是坐在明蕖身边,准备随时给她做记录。
邬辙点了头,很快,门外走进一个斯文、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国内编剧神圣的最后阶段大概是在十年前,在此之后便走下了殿堂,开始比谁名气大,谁会营销了。
编剧的作用,只在一开始,将演员骗来后,剧本便会被改得面目全非,创作出核心部分的编剧甚至连署名也拿不到。
邱然当然还没落魄到这个地步。
他四十出头,在国内还活跃着的编剧里能排前几,以前也写出过多部火爆全国的经典作品。
只是十年前开始,一部部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抑或是演员出事,母带被偷……种种倒霉的事情接连而来,他在国内已经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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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完整的作品产出给大众了。
看不到作品,没导演找他,就这样陷入恶性循环。
邱然也想过另起炉灶,好好打磨一部作品,但是现在演员的话语权太大。
他对演员有话语权这件事并没有不满,但是每个演员的话语权都比编剧大,甚至比导演大,这就要命了。
一个本子除了剧名,什么都改了,邱然前一天写的东西第二天就被叫过去重写,一张张飞页,写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在乱放什么狗屁,男主都从小厮变女扮男装了!
接到李副总电话时,他正收拾行李准备去西欧读研。
娱乐圈的人在国内混下去了,要不然出国圈钱,要不然出国沉淀。
邱然是第二种,他已经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李副总却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他的联系方式。
“邱老师,我这有个投资,只捧一个人,你把这个角色写好,其他人成什么样都没事,只要捧红这一个。”
只捧一个,只有一个资本,可比十个平台捧二十个人要好写多了。
邱然捏着鼻子来了芙星娱乐,手上甚至还拎着行李箱,放在了前台。
推开这道门之前,他已经想过要如何捧人。
但,推开门之后,他脸上的愁苦与郁闷全然消失不见了,立刻换上一副开朗的笑容。
无他,他一眼就能看出他要捧谁了。
他的喜悦太明显,反倒让邬辙生起了警惕之心。
但邱然本人完全没注意到,能够沉浸下来做创作的,许多人写阴谋诡计、宫斗心法一套套,现实里却真不太会看人眼色。
邱然笑得眼角皱纹浮起来,扶了扶眼镜,开口:“之前我在A大见过你,当时我就觉得你太适合当明星了。”
“当时……在A大后面那条街,你在蒸饺摊上。”
明蕖只记得那个蒸饺老板,但还是点点头,她刚才还上网查了一下邱然的资料。
古装、现代剧、都市剧都写,早年的作品是真的精彩,所以后面打着他旗号的新电视剧扑了之后,才会被人说江郎才尽。
不过李副总和邬辙他们应该是有更专业的渠道,总之,明蕖选择相信他们。
不过明蕖在邱然进来之前,已经提前和汪曼沟通过了她的想法。
“剧本时间或许会有些赶,开机时间大约定在六月末。”
汪曼说完这句话,邱然低头沉思片刻,又抬头看了眼明蕖这张脸,仿佛在她脸上找灵感般。
“你想拍现代戏还是古装戏?夏天拍古装戏太热,不过我倒是有个好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吃这个苦。”
他说话是一顿一顿的,让人觉得他的确是好好思考过后才说出来。
邬辙抱臂听到这,皱了皱眉,但明蕖拦住了,选择听邱然讲完。
“公、主、殿、下。”
“我更想写古装戏,服装上也更有看头。”
邱然一看见明蕖,就觉得她的气质格外符合诗书上的公主,不是舍弃家国大义,拯救苍生的公主。
而是冷宫中不受宠,却在宫宴上一舞惊艳众人,引得多国皇子争夺的公主。
狗血又如何,电视剧又不是教科书,写得越是疯狂,观众才越爱看。
28. 颠剧
古装,还是多国皇子争夺的公主,这剧情很老旧啊……
明蕖蹙眉,内心并不是很想饰演这样的角色。多国皇子,那岂不是要写出很多个性鲜明的男配,她不要!
邱然并没有注意到,还在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有个更狗血的人物设计——”邱然缓了口气,望着明蕖那张脸:“那个世界原本没有美人,所有人再好看也只是普通人长相,你是世界上第一个美人。”
创作者不知是不是都是如此,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爽了,邱然讲到浓时,连剧本大纲都给顺出来了。
很土很土,明蕖很少看这些东西,她听了之后心里起鸡皮疙瘩,谁知汪曼和李副总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连邬辙也一副赞同的样子。
“但电视剧肯定不能这么拍的,这样下去全剧都没有其他美人。”
汪曼叹了口气。
邱然徐徐开口:“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对现在的流行还是把得住的,别看网上都说喜欢成长、正剧题材,其实最容易火的,还是尬得苏爽的本子。”
邱然其实觉得明蕖的气质挺矛盾的,又傻又聪明,天真又残忍,他还感觉,明蕖的嫉妒心和占有欲挺强的。
A大初见时,她明明对身边的摄影师也不算太热络,但是如果那个摄影师不看她,不夸她,她翘起的眉梢便放下去了。
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是看起来又挺松弛的。
不过这种矛盾的感觉正适合他为她量身定做一个剧本,至于刚才的乱说一通,也不过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扔出来,说得爽快了,他的脑子才能高速运转。
他笑了笑,说:“要让观众爱上你,那你的角色必定是要卖惨的,但是又要有自己的骄傲,你不适合那种运筹帷幄的大女主形象。”
明蕖瞪大了眼,不知是在对卖惨一词还是大女主一词发出质问。
“不是那种虐你千百回,然后轻轻一虐男角色那种。你是一个宫女和侍卫的孩子,在出生之时被人掉包成了冷宫妃子的女儿。”
“当然,你被大臣偷偷抱出宫,当作他家婢女抚养,这家公子是你的狗,你嫉妒心很强,但是不算聪明,总想取而代之。”
听到这里时,邬辙脸上表情愈发奇怪,望了一眼邱然。
“大臣出了事,你得知身份,潜入宫中,你吸引了太子的注意,被留在东宫,然绝世珍宝藏不住光辉,你一舞惊艳众人,皇帝认你做公主,赐你驸马,这驸马是质子。”
“你很不爽,你养了一堆面首,太子这个‘骨科’造反,但没想到局面乱了,你出逃,扮作农妇,被敌国皇子当作参与选秀的秀女。”
“成了太子妃,与此同时,你发现你的面首们也逃过来了。”
“总之,后面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男人,为你产下皇太女,然后你再毒死他。”
邱然说到这,室内寂静无声。
实在是剧情太颠了,李副总还没在长剧上看到过男人产子的剧情,而且这又是哪和哪,怎么就忽然从养面首到登基了!
“邱老师,这剧本大纲,逻辑会不会太乱了些?”
李副总真的怀疑调查有问题,邱然分明是因为本人的原因才扑了这么多年吧。
邱然自信摇摇头,十年前他的剧确实逻辑严密,但是被修剧本逼疯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修炼到更高的境界了。
电视剧,凡是男频爽剧,看似逻辑严密,实则主角未曾做什么,就贴上来了各方势力与红颜,只要剧情够爽够颠,若干年后还会有一大批人奉为经典。
反之,他写女频爽剧也能这般写。
有明蕖这张脸在,所有人爱上她那是毋庸置疑的,女人在古装剧里若说单凭计谋夺取天下,邱然也能写,但是明蕖的长相和气质完全不符。
“不,我是看脸写剧本,你看看明小姐的脸,是不是特别适合当这个角色,前面是卑微但娇气的婢女,后面是嚣张惹事但怂得很快的公主,最后是无情又多情的皇帝。”
汪曼看向明蕖。
这本子说来很有看头,集齐了往常古装玛丽苏剧的爽点,还升级了一番,把女主人设做的更丰富,汪曼内心还挺想看的。
如果不是看着她的脸说出这一大段内容,明蕖真想拍掌认女主做她的知音。
但邱然是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出来的,难道她在邱然心里,也是这样的人?
她的嫉妒之心有这么明显吗,她也不是很唯我独尊的人,也不算怂吧。
在场除去邱然,另外三人都挺想点头的,明蕖确实是个比较自我的人,但邬辙现在满心滤镜,他看明蕖没说话,便想开口打回这版。
明蕖开口了:“可以,挺好的。”
一个剧本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完成,邱然还得根据投资数额决定大场面描写的多少,人物出场。
在场,能告诉他数据的,也只有邬辙了。
邬家的生意涉及房地产、零售业,但还真没有过一点文娱经验。
岑攸家倒是在前几年,找了岑家老爷子喜欢的大腕给他演了一部本人经历的电视剧,留着自己收藏,也没发行。
听李蕴恩说,岑家花了三个亿。
一个大腕,一堆过气的港台明星,还有一个老派导演。
邬辙粗粗一算,他想给明蕖拍出好效果,那岂不是得花三个亿以上……他没那么多钱。
他这个年龄的,除非家里人死绝了,否则手上真拿不出那么多资金。
“初步预算3.5亿。”
邱然一听,眼神发光,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这种大制作了。
影视寒冬期,两亿投资得有一亿是回扣,剧组真正能用的不到一亿,连大场面都不能写,全是棚拍。
他早就该换路子了,来写捧人的本。
不,以前也是捧人的本,只是没遇上一个大冤种。
他磨刀霍霍向‘冤种’,却没发现,在场的冤种思绪已经飘到他处。
是和家里拿钱,还是找人一起拼投资,毕竟,明蕖一定会红的。
……
邱然的初稿还在加班加点中,等他的初稿出来了,芙星娱乐花重金请的导演也能上场了。
这位导演是李副总深思熟虑之后,向邬辙推荐的。
一是,这位导演擅长拍美人,他戏不多,到目前为止,担任总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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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才四部剧,但每任女主在他手下都达到了演艺生涯的颜值巅峰,他拍美人,有独特的味儿。
二是,他拍的戏都挺狗血,和邱然的颠剧本对上了。
最重要的还是,他因为拒绝用丑人当主角,已经被半封杀无戏可拍了,这件事在某博被追着骂了两年,正适合拿出来给明蕖营销。
先放出邱然的颠剧初稿,梁极这位‘坏名声’导演再偶然在线下见到明蕖,惊为天人,邀请她来参演新剧。
李副总觉得,这套路就和以前的海演选角一样,说一定要找一个天选之人,怎样怎样,吊足人胃口,最后的人选倒也就那样,黑红着也就红了。
不过明蕖担得起,她长了一张路人缘好的脸。
李副总时常关注这位唯一的艺人,明蕖每次见到他,都不能敞开胸怀大胆地说自己的需求。
其实以前他带的艺人,连让他去买套、替他买玩具这种活都毫不尴尬的开口。
明蕖的小心思,又别扭又好猜,她的那些什么黑料,在李副总看来根本不是大事。
小女孩不爱慕虚荣才是少,谁敢说自己其实不崇拜钱权,拒绝一些穷抠男很正常,至于什么有初中同学说她满嘴谎话。
娱乐圈里就没人说真话,面子是自己给的。
李副总给邬辙推荐时,邬辙脸上难得有些犹豫,他还没筹措够资金。
“您是在为资金烦恼吗?我看,之前那位少爷应当也能入股。”
李副总的话语出惊人,邬辙本想一口回绝,但想到岑攸,他这人出手小气,估计有不少钱。
要是不能入股,正好让明蕖踢了他。
另一边,明蕖久违没有登上的企鹅号里,多出了许多条新消息。常年不动的高中班群,也一直在滴滴滴增加新消息。
二u的:【这个是你?你和池述在一起了吗。@茗茗】
道赫蒂:【班花威武!火了不要忘了我们啊,音符互关一下吧。】
大虎多金:【我还以为洛声川会追到班花,这小子也在A市。】
十四:【没有蔺植的消息了,要是看见班花现在这样,一定很后悔吧……】
信息日期是前几天的,班群里六十多个人,只有十多个人一直在反复聊她,其他人没作声。
明蕖一个也没回,班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词。
明蕖这种读书不行,但长得好的女生,总是会引来一群自以为风流倜傥、帅爆了的高中男生招惹她。
喜欢堵住她往外走的路,喜欢藏起她的试卷,喜欢在课上给她扔纸条。
谁要这种穷酸,一点也不带好意的爱慕!
蔺植不这样做,但他也不是好人。
他在那半年,是小城高中的风云人物,也是他,第一次带明蕖见识到了钱的可怕。
明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巷子里招惹她的男生被打得从此退学,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蔺植说那人改邪归正了。
他在围墙上,高高在下看着她:“我帮你赶跑了这些人,你不该喜欢我吗?”
这一点也不酷,明蕖只觉得他可怕,明明没有多喜欢她,却打着她的名号伤人。
29. 离间
李家别墅。
虽然李家死了个被当作继承人的老大,但几兄弟的关系反倒是变亲密了,原先那些见不得光的孩子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让人真觉得世间神奇,大自然伟大啊。
邬辙来李家,当然不是为了一起庆祝那对私生子的生日。
他今日穿上了正装,站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灯芒中,不苟言笑,让上前想与他交谈的同龄人都不由得退了脚步。
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对着厅内的人打分做评估。
暴发户——不行,流动资金一断就破产。凤凰男——更不行,软饭硬吃,钱不干不净……
看了一圈,主动围上来的质量差劲,没围过来的,都各自成了小中心。
邬辙眼神放远,和笑得明艳璀璨的李蕴恩对上,许久未见李蕴恩的他,心里竟莫名一跳。
就好像见到了史前生物,奇异的非人感,总之,与明蕖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两人相看两生厌,但不妨碍酒杯距离渐渐靠近。
推杯换盏间,上首还传来李蕴恩爷爷的大笑声:“年轻人还是趣味相投啊。”
酒杯中的香槟分子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皆是倏地一下跳了出来,要与对面做个较量。李蕴恩脸部扭曲了一瞬,浑身恶寒:“你今天登门总不能是要和我叙旧吧,看来你也喜欢这对吉时吉日出生的金童玉女。”
李家有了第二个孙女,这孙女和含着玉出生的兄弟,在李家老爷子八十四岁生日当天剖腹着床,从此李家老爷子有了和他相同命格的小福星。
老人家爱孩子,一生下来就抱在身边养,衣食住行待遇都和老爷子同等,甚至老爷子熏的檀香,这两孩子也是日日熏着的。
就是身体不太好,办了个生日宴,来添添福气。
邬辙瞥了眼上首鹤发童颜的李家老爷子,和金摇篮里两个病怏怏的婴儿,一时之间,真是涌上了鼓反封建的决心。
“走吧,你又生不出这种金童玉女,蔺植在小厅组了个局,你想见的都在那。”
李蕴恩这人说话总是欠,邬辙跟在后面,又远远望了眼金碧辉煌的内厅。难怪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李家歪门邪道的东西太多了,什么借生机、绑命格的。
“我有个赚钱的生意,你要不要试试。”
邬辙单手插兜,另只手上还端着那杯香槟,他话音刚落,小厅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
厅内八九个人,错落地坐在小沙发上,唯独有个人站着,拉着小提琴。
乌木乐器上的弦熠熠生辉,正如那张年过四十,依然清浅如少年的长相,在室内发着属于他的光。
“爸,有人叫你。”
那男人停下了演奏,面上没有笑,只是很快地敛下眼眸,浮起淡淡的疲惫感。
他走了,厅内才重新热闹起来。
“什么赚钱的生意,要来找我们。”
李蕴恩情绪不佳,回答他那句话的,反而是蔺植,他这人长相邪气,更像是李家人。
邬辙不太喜欢这人,但不得不说,他很会组局子,手里钱也多。
他没开口,目光轻飘飘转向左边,岑攸也在,他眼又望向最右边,牧晴和牧弈也在。
世界就是个圈,熟人圈更小。
邬辙从西服里抽出一张名片,手指夹着,扔飞镖一般扔给了蔺植。
:芙星娱乐总经理——邬辙
什么东西?哪来的野鸡公司。蔺植瞥了眼,对此完全没印象,这年头谁还想不开混娱乐圈,钱都不好捞了。
不过他是这圈子的下位者,脸上带了个不卑不亢的笑:“总经理好。”
蔺植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捧着你,不让话落地下,比牧家两兄妹这种让人舒服多了。
都是来混圈子的,还装什么不懂人情世故。
当然,囊中羞涩的邬辙,手里的钱或许还没这几个人多,他咳嗽一声,开口:“我一朋友,我打算和她合伙拍戏,现在主角都找好了,就差点钱了,你们出一笔到时候也是大赚。”
场内几人,除去岑攸,其他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邬家是没落到挣娱乐圈的钱了吗。
唯独岑攸,起先的直觉告诉他,那朋友怕是姓明名蕖,这主角非明蕖莫属。
他和明蕖虽然还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然他约明蕖出来见面,她却总是用学业和拍摄作推辞。
岑攸能感觉到,明蕖故意冷下的态度。
他思及之前随口一说,要带明蕖参加宴会,还有种种口头上的应约,他内心对邬辙这个猪头再不爽,也还是第一个回应。
“行,有预算表吗?”
岑攸第一个回应,他在这其中的姿态最是闲适,人是文盲,但大家敬的是他后面的人,于是另外的人都应了声。
在场估计只有岑攸和牧晴知晓主角是谁。
邬辙心里把3.5亿的预算往上提了些,:“都是朋友,不谈这些,戏——想拍得好,这个预算肯定是上不封顶的。”
“五亿。”
邬辙故意将预算说得高了许多,蔺植点点头,拍电影这个预算不算太高,回本也不能说没机会,只要找好能抗票房的大牌,打点院线排片。
“爆米花片?”
岑攸一看邬辙那表情,就知道拍的不是电影,他开口压了压:“你把剧本丢过来,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家看你面子,你也不能让大家瞎送钱。”
两人和对抗路似的,偏偏是这小圈的顶层,岑攸不直说,所有人真可能得不到邬辙的准确消息,像蔺植,他就打算卖邬辙个面子,投点钱打水漂。
一来一回,所有人得到了邱然那极其个性的初稿(一版)和一张大美人的他拍照。
看热闹的李蕴恩握着那打印出来的照片,愣怔了一瞬,垂眸看剧本初稿,又被雷得外焦里嫩。
但那张娇美的脸,说是盛世美颜也不为过,演个公主殿下,都不需要演技,本色出演。
牧弈一直没开口,安静地坐在边上,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只是眼中有丝失神,片刻后,一道温柔清越的男音开口:“找个咨询公司,你这本子要不了五亿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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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辙几乎是把岑攸说过的话都给背了下来,等着离开了小厅就给明蕖同音翻译岑攸这个抠门文盲的做派。
男人小气又文盲,要不得要不得。
明蕖翻了个身,打开邬辙发来的新消息:【我给你复述一下岑攸的话,我差点就拉到大投资了,都怪这文盲在捣乱。】
邬辙学着岑攸的语气说话,一字一句,明明挺理性的话,被他一说,显得像个葛朗台。
明蕖笑了一声,手指无意中点击了语音发送,还没来得及撤回,邬辙学人说话的动作停下了,一条文字飘过来。
邬辙:【唉,我真不是挑拨离间,岑攸这人不行。】
嗯,是不行,岑攸家显然在有钱人里也算是排在前头的那一挂,但给钱时总是小气吧啦。
明蕖:【他不行,你就行了?】
邬辙:【方圆万里,我都算很行的,试试我?】
明蕖:【再说吧,不过……】
邬辙:【不过什么。】
明蕖:【我考虑,拍完这部戏和岑攸分手。】
邬辙看到这一句,心里就和冒了彩烟似的,总之一颗心噼里啪啦地很快活了。
邬辙:【没拍完也能分,你要是怕他纠缠,我去奉旨把他揍趴下,公主殿下。】
明蕖很想看看邬辙说这话时的表情,叫她公主殿下……和他长相很割裂。
邱然的初初稿,女主还没定下名字,一直用的是他第一想法里的公主殿下作代号。
没等她发消息,对面发来了一张自拍。
薄肌兼具少年的青春感与松弛的男人味儿,嗯……还穿着正装,撩起一角,车内明明灭灭,只能窥见隐约的起伏。
他脸上表情带着得意的光芒。
邬辙:【岑攸这种装货,你要是给他买这些东西,马上就要拿脖子去荡秋千,我就比较随和。】
至于这部戏岑攸也有投资,呵呵,大头还是他,岑攸只是做生意,他才是真爱。
邬辙已经想好,拍完戏之后,明蕖成了明星,他再给明蕖投个冲奖的戏,拿了奖他就带着明蕖去美国见爷爷。
在那边过了明路,爸妈也管不着。
他想着想着,大哥的脸忽然靠了近来,车停在邬家前院,前方正停着邬聿的车,他这时站在车窗外,静静看着他。
“又去哪鬼混。”
邬聿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拍戏的钱可以找他要。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看见邬辙一下子坐起来,关了手机屏幕。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邬辙推开门,在路过邬聿时,想起来了,:“明蕖和我说她拍完戏要和岑攸分手,你准备一下吧,马上就有弟妹了。”
他说到后面,笑起来,语气轻快,心里甜滋滋,认定明蕖那句话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朝着别墅台阶上的妇人笑了笑。
邬家十几位佣人,在这个月全部薪水翻了个倍,明蕖母亲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知恩图报还是懂的,本来就最勤快的她对工作更上心了。
30. 大胆
思及这是明蕖的母亲,邬辙态度更柔和了些,但也不敢过多展示亲密。
明蕖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带着想做明蕖丈夫的想法接近她母亲,一定会被明蕖反感。
……
浴室的镜子是宿舍楼里自带的,一年年水汽磋磨,照得人也不清楚。
明蕖刚洗完澡,她有几天没有仔细观察自己的模样了。
镜中人面容又有了微妙的变化,明蕖觉得,她应该拿个精微的尺子,每次量一量,将数据存档,好做对比。
但她这人做事情永远不会有个详细的计划,脑子里顶多只会有个大方向的想法,其他后续该如何做,一切都是随机应变。
至于……究竟多少人的喜爱能让她变得美上几分,这个变量她是琢磨不清的,她要是琢磨清了,就能去开课了。
她只感觉镜子里人的长相,她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
按照娱乐圈里的说法,这叫红气养人,所以人越来越美。
只不过有的是医生的手来帮忙养,有的是心态发生了改变。在某种程度上,玉镯就是她的医生。
当然,所有人都只觉得她是拍照技术变好了。
因为,从美女变成大美女可以整,但一开始就是大美女,想要变成妖孽级别的美貌,几乎是不可能整出来的。
所以,明蕖放心大胆地po了一张自拍上音符。
简单的T恤和牛仔短裤,无配文。
汪曼给她设计的路线很好,此时评论区已经有了一大群嗷嗷待哺的老粉。
这年头的平台很多,网红也是同时在多个平台营业,但为了她低调又不低调的形象,明蕖在其他平台都没有公开的账号。
就连音符的作品也不算太多。
【啊啊啊啊!终于等到老婆的自拍了,vlog虽好,但还是冷脸萌最爽。】
【小芙老婆我咋感觉你又变美了,完了完了,我坠入爱河了。】
【我看到后面的单词书了,前面都翻烂了,后面还是干净的!女神你不乘哦。】
——【细思鼻孔,小芙从来没说过她不是学渣。】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炒作来着,后来发现女神的天赋点好像都长在这张脸上了。】
——【有此美貌,笨笨的也没关系,我打猎养老婆。】
【美的我眼里尿尿,终于把手机镜头擦干净了。】
【女神我求你出道吧,有这张脸还实习啥啊,赶紧收拾收拾出道当明星去。】
——【出道,算了吧,娱乐圈很难混的,不过听说梁极重振旗鼓,说要拍部古装戏,只要大美女,评论区简直就是流量小花开大会,全是花粉和黑粉互相掰扯。】
——【梁极还没被打死吗,之前公然说不要整容脸。】
——【@梁极看看还活着没。】
——【演戏又不是写小说,有差不多长相的就行呗,梁极过分了……】
【女神你等等我,我已经申请了崎瑞的暑期实习!】
——【我也申请了,但我看到前面还有上万份简历,似乎没戏了……】
【这脸这腿这皮肤,梦一个,下辈子长这样。】
【真的变美了好多,说不上来哪里变美,但是我在小黑瓜上看到过不少帖子分析女神的五官。】
——【绝望的玩妆大佬表示,化不出来。】
——【刚开始地铁站那次最好仿,可能是因为视角模糊,反而仿得更像,后面的每次仿妆,总是差些味道[图片][图片][图片]】
明蕖看到这条仿妆评论,很想告诉她实情。
——因为……她一开始,还没有现在这么美。
这几期的作品评论区,都有芙星娱乐的工作人员在下面说让明蕖洗把脸出道去,说呆在音符简直是浪费颜值。
评论次数不多,但是看到的人不少,有好几次都点赞成了热门评论。
音符和其他网络平台一样,视频风向在前几条评论。
前排的人说什么,下次视频大概率也是这几条评论。现在评论区的三个方向,一个依然讨论她的作品内容,一个吸吸她的美貌,还有就是让她洗脸出道。
明蕖知道自己该少下场回复评论,但她不想看到自己的评论区变得太无趣,她本身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面对同质化很高的评论,一次还能有新话术,多了,她的热情也就没了。
所以她打字回复了部分评论。
——【没冷脸,我天生爱笑。】
——【我只是背得慢,没说不学!】
——【我确实很曼妙,但不笨!……】
但她的回复,好像戳中了那些不评论的点赞党,评论区画风变得‘疯狂’起来。
明蕖放下手机,还没几秒,宿舍门被人敲响。
牧晴和李蕴恩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宿舍门口,两人一个气质温和一个气质张扬,总之都是耀眼的美女。
和那次明蕖拎着廉价外卖闯进她们世界不同,这次,两人先后走进来。
夏天的蝉鸣正是热闹的时候,牧晴脸上还冒着一丝细汗,她伸出手,将手上的一个透明材质打包盒递出来。
“我听说你是南江人,这是A市有名的南江菜馆。”
鲜红的辣椒在透明餐盒里嚣张地释放着辣味,明蕖扬着下巴,没开口承认,但舌尖上涎水分泌,这气味的确是她喜欢的。
“我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顺手给你带点吃的也没什么。”
明蕖这时才恍然想起来,邬辙拉了好些人投资‘公主殿下’这部戏,但她只看结果,对谁投资了并不感兴趣。
她脸上带着一点矜持,淡淡地接过了打包盒。
六月即将到来,天气热得人没胃口,明蕖往常爱吃的那几家外卖都因为高昂房租支撑不下去,而食堂里的菜总是放糖、抑或是浓油赤酱,明蕖第一次苦夏了。
身后两人好像只是顺带来送个饭,李蕴恩在宿舍里翻找一通,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
明蕖夹起第一筷,清爽的辣味让她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那个小城。
妈妈在村里的水泥厂做小工,午饭时,她蹦蹦跳跳回家,妈妈会在屋檐下摘几个辣椒。
辣椒只是凉水一冲,切成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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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在锅中翻炒几下,熟了便盛出来,不加耗油、酱油味极鲜,简简单单只吃辣的本味。
她吃得认真,这顿饭看来很对她胃口。
李蕴恩捂着鼻子,辛辣的味道对她来说还是太重口,很呛人。
“你在A市这么久,还没习惯这里的饮食吗?”海鲜、日料、法餐,A市只要有钱,吃什么吃不到,李蕴恩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吃辣能吃得这么开心。
吃东西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除了社交和维持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她话中高高在上的语气消减了许多,但依然是站在高位看人。
明蕖骨子里那点唯我独尊的莫名骄傲冒了出来:“你好吵,我吃什么和你没关系。”
室内没了声音,少女坐在靠近窗边的桌位,热烈到发白的阳光从泛着绿光的玻璃外透过来,洒在她脸上。
面容支离破碎、远远地只能看见她发着亮光的部分。
说话怎么这么大胆了呢?
牧晴合上衣柜,笑了一声,缓解两人之间的静默:“南江省的辣菜很出名,蕴恩你不懂美食的力量。”
舔狗很识相,明蕖在心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对了——”李蕴恩使了个眼神,牧晴拿起手中的东西,对着明蕖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
明蕖有些稀奇,原来这两人也存在食物链。
“你上次说另外的价格什么意思,你真喜欢上岑攸了。”
李蕴恩靠在桌边,薄薄眼皮垂下来,眉心皱着,身上散发着一股不愉悦的气息。
过去这么久了,明蕖以为她都不在意这件事了,她思忖了会儿,还没开口,李蕴恩又说了:“你小心邬辙,他对你有意思。”
明蕖忽然对这些有钱人之间的交际关系有了丝好奇,是怎么做到完全不了解,但还能一块合伙做项目。
未婚夫妻没有对方近照,朋友之间完全不了解对方新的人际关系。
“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但这好像和你没关系。”
李蕴恩这下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没关系!但她对上那双浅眸,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被少女无辜又冷淡的情绪击退了质问的语气。
少女不是她房间内的私人物品,虽然美丽,却越来越会伤人。
但看在这张美丽的脸上,李蕴恩平复下心情——“好了好了,麻烦关门左转,我要休息了。”
还会赶人了。
李蕴恩提着手袋出来时,室外的热气有一瞬要将她热炸,隔壁寝室冒出来一个眼熟的女生。
李蕴恩不认识,倒是牧晴笑着打了个招呼:“吴黎!”
她便眼见着这陌生人都走进了自己的寝室,而她只能在外吹蒸笼气。
然后眼前又走过一个女生,牧晴又笑着打招呼:“桑鸷!”
呵呵,这个只会笑的笑面虎,明明也在嫉妒别人。
两人便眼见着说要休息的寝室内很快传出三人的说笑声。李蕴恩站在这,忽地想起那个把她雷得外焦里嫩的剧本。
——公主殿下现在就开始养面首了,奸臣当道,这国家迟早要完!
31. 梁极
捏着计划册,明蕖手腕上的热度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知道,这是玉镯吸收了‘他人’对她的喜爱,不过……次数多了,她也能分辨,哪些热度是‘人中龙凤’的,哪些热度是普通人对她的喜欢。
类似玩游戏时,打败boss和打败小喽喽时的画面音效不同,获得的奖励也不同。
硬要用日常的话来说,就是信用度不同,邬辙他们的家世外貌在社会上能占得优越,他们对她越是改变态度,她身上的美人光环……或许说,‘玛丽苏’光环就会更深,颜值会变美些许。
这个光环反过来可以促进其他普通人对她喜爱,提升真正的颜值。
李蕴恩在门外越是气愤,她手腕上的热度便越烫。
她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吴黎还以为是自己的请求让她为难了,但她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于是再开口:“去吧去吧,这次的魅力之夜除了本校,B大和C大的人也会来参加。”
“你知道梁极吗?那个拍狗血美人剧的导演,他是A大法学院毕业的学长,社长说会请他来。”
不过,吴黎没说完,梁极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来。
魅力之夜是A大校内社团联合的活动,这次拉了几个校友的投资,还带上了友校,但再规模大,也只是学生自嗨,梁极这种娱乐行业的大咖闲得扣脚也不会来的。
况且他要拍新戏的传闻现在满天飞,估计是没空搭理他们的。
明蕖听到梁极两字,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桑鸷手中的门票,下一秒,印着镭射字样的门票到了她手中。
桑鸷总是很轻易地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她们社每个人都得请知名校友,吴黎一听到知名两字,一下就想到你了,同级里,还有谁比你知名呢?”
明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吴黎和桑鸷对视一笑。
不过,和她们想的不同,明蕖想的是,梁极对她惊为天人的戏码,可以提前安排了,就在魅力之夜,梁极作为学长受邀来A大,在观众席上被她的美貌深深震撼。
于是抛出橄榄枝,新戏非她不可。
明蕖想到这,恨不得赶紧致电邬辙,让他将梁极绑过来,但面前还有两人望着她,明蕖捏着计划册,递给桑鸷。
“我会去的,只是待在下面看表演,你先给我填内容吧。”
明蕖的学习进度,在A大学生群体里那也是绝无仅有的,本以为她只是没努力,谁知是真的难以扶上墙。
A大图书馆明蕖的背书照都更新了好几轮,桑鸷给明蕖定的计划还没走到一半。
有时,桑鸷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严厉。
她添添减减,将那些边缘内容完全剔除,只让明蕖看最常用的内容。
就这,她还能感受到明蕖困惑的眼神。
走之前,她无意中看了一眼明蕖桌面上的瓶瓶罐罐。
从曾经几十块的杂牌到几百块的大牌再到现在上千块的名牌……果然,努力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天赋、美貌、家世,才是真正的成功利器。
在屋外磨磨蹭蹭吹着蒸笼气的两人也走了,桑鸷关上门的那一刻,突然对上了明蕖的眼。
她只是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笑,在一片旧的气息里,美得像是锁在柜中的古董珍宝。
桑鸷屏息、指尖发白,心里有盏灯爆了似的,她想,明蕖要是去参加选秀节目,都不需要唱歌,只需要开口撒个娇,导师们便立刻地转身了。
……
魅力之夜当天。
三校联动,场地选在了校内最大的礼堂。
今晚的知名人士不少,名义上说是社团艺术表演交流,实际上更像是在校生和知名校友的社交酒会。
表演的学生几乎都是C大的,他们在台上跳着舞,舞姿动人,台下礼堂的位置撤去了一大半,改成了空地。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穿上了礼裙和正装,端着酒杯。
不过,现在还只是开场戏,那些校友都还未到齐。
吴黎自然地拉着明蕖的手,给她安排了一个前排的位置,桌上有香槟和饮料,没有意外地,吴黎给明蕖选了杯葡萄汁。
台上的节目快结束了,明蕖明明没跳舞,走了一段路过来脸上冒的细汗反而比人家多。
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明蕖没抬头看,直接便接过来了。
牧晴穿着银色露背礼裙,在明蕖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颜值都是校内出了名的,尤其是明蕖,在网络上坐实了颜值赛道top1的地位。
C大跳舞的男女生停了动作,喘着气的空挡,瞄了一眼前排,心里都止不住地在吸气,脸上也不知是累还是害羞的红。
总之,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现实中……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明蕖她根本就不上镜!
小脸白皙莹润,脸颊浮起淡淡的浅粉色,明明没有化妆,五官算不得深邃,却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视线。
唯独有个站在C位的女生没有望着明蕖,她低着头,摆弄着乱了的秀发。
C大虽然在国内排名靠后,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捧着A大人的臭脚,李微觉得她和A大人相比,除去成绩稍差,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骄傲地梳理完了肩头的秀发,淡淡地抬头,一片红黑座椅中,少女已经转过了头,正和旁边人说着话。
李微听见了成员们失望的吸气声。
少女和那人说话时很娇纵,不过不让人讨厌,那银色礼裙女生也一直捧着她,和捧着自己的小猫似的。
——哎呀,你要站在我头上吗?真是淘气的小猫。
这样的画面感。
李微一直盯着两人,人已经下了舞台,却没往后台走。
她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玫瑰香气都要把她熏晕了,脑子里一句话也想不出来,那些什么花容月貌的词啊,太肤浅了。
身体有种无力感,颤抖着,像是第一次上台表演前,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极度的兴奋,让她不能保持正常的体态。
所以当她看见少女偏过头,望着她、唇微张着时,她腿颤抖着,手也抖得不像话。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被塞了一杯葡萄汁。
“低血糖吗?我没喝过哦。”
李微第一次喝到带着玫瑰香的葡萄汁,她本能地一口喝尽,再抬头时,少女已经拿着她的手持相机去另外的角落了。
银色礼裙女生瞥了她一眼,温和的眉眼里藏着嫉妒。
李微手依然抖着,葡萄杯外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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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A大人,她愿意捧着。
然而场内人潮涌动,轮不到她捧着她。
A大那扇近百年的高大木门被拉开,这场活动才真正展开序幕。
场馆内多了几束聚光灯,照在请来的名流身上,他们几乎是被簇拥着前往前排。
梁极走在中间,他虽然不是财经大佬,自身也只是一个娱乐圈的导演,然而他祖上从前朝开始就是有名的书香世家。
国内没有财阀,‘学阀’倒是有,学到最后,站好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梁极在娱乐圈是玩票性质,但也是因为这玩票性质,娱乐圈外A大的学子才更忌惮他。
谁说拍电视的不能回家搞学术。
一直到了前排,聚光灯也走到了顶端,舞台上的红色幕布垂在上首,空白的台面上还没开始下一场节目。
梁极低头,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他的相貌其实比许多明星更优越,留着长发,手臂上有着大片的纹身,气质张扬,年龄也才二十六,年轻地过分。
不过他的张扬总是带着困意,眼皮总是半搭着,等完全掀起眼皮了,又总是在活动眼神,常常被代拍拍到他对明星翻白眼。
是真是假的大家都无所谓了,反正就是传出了个名声。
——梁极会对所有合作的人翻白眼,脾气太大。
明蕖的照片他看过,只是梁极还在思考,等会他是要张开嘴瞪大眼这样惊艳一番呢,还是面无表情地说:“你真是公主殿下的天选之人。”
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去?
扳指转动到无名指最尾端,梁极忽然听见旁边密密麻麻的声响。
节目开始后,聚光灯却没有关闭,而是一直往舞台左边的角落里跑去。
舞台上一位演员手中托着白色的机械小鸟,白色小鸟点着头,脚下抓住一朵玫瑰花,聚光灯便是伴随着它飞舞的轨迹而移动。
那朵玫瑰花不知什么材质制作,一路上撒着瑰丽的金粉,像童话里给灰姑娘衔裙边似的。
它停在一位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女身边,转着圈,将她围住了。
所有的聚光灯都聚在此处,梁极站起来,他倒要看看这是什么节目。
只见那少女慢慢地回过头来,长睫微颤,红唇微启,在灯光下像是仙女要浮上天宫似的,身体轮廓发着淡淡的光晕,将她与这个平淡普通的世界隔离开来。
小鸟飞至高处,少女伸手接下那朵玫瑰花,还未细看,那朵玫瑰花便完成了使命,砰地一下、绽了开来,变成了彩色的亮片。
明蕖便微微地蹙眉了。
娇纵、美丽,又自我。
梁极手中的玉扳指,在转动了最后一圈时,已经无处可待,便这样落下,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对着那个少女说:“你——”
他长久地注视着明蕖,所有人都给他让了一条路。
玩弄艺术的人和普通人最不一样的点大抵是,进入状态了,无论走向有多么尴尬,本人都只会觉得还不能表达他的情绪。
于是梁极快步地走向明蕖,眼皮完全地上扬,他也没管在场人的讨论,对着明蕖说:“公主殿下,你来演我的戏吧,我会竭尽我所能,拍出你的美。”
32. 拍戏
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家端着酒杯,恍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片场。
这场戏虽说台词令人尴尬地忍不住闭眼。但因为两人的颜值,在场的人还是定在原地继续地观看。
围观的人也说不清梁极此时脸上的悸动是因为找到了他心中最好的演员,还是只是年轻人之间无法阻挡的荷尔蒙呢?
他的五官立体又蛇气,在自然界里这种长相是很让人起防备心的。
所以……明蕖心里起了个三顾茅庐的想法。
“抱歉,我不会演戏。”
围观的人代入了一下梁极的视角,在某一天,我忽然发现有位女生她完全地符合我心中美的定义,我不顾出丑、言辞恳切地请求她出演我的女主角,然而她拒绝我了。
梁极这人的脾性是出了名的毒,于是大家围在一边等着他翻脸。
但没有,他又继续说了:“你喜欢被人长久地注视吗?”
“——嗯。”
许多人注视着聚光灯下的他们,明蕖承认自己有些暗爽,这种注视和平常许多人因为她的颜值注视而不同,更……有仪式感,更像是她已经成为了一位演员,正在片场拍戏。
他们期待着她这位‘演员’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产出他们喜爱的角色情绪。
“你是喜欢被人长久地注视,还是更喜欢无论何时都是人群中最闪耀的存在?”
李微站在前排,她心里小小地叫着:“答应他吧!当然要成为最闪耀的存在。”
“第二种。”明蕖有点儿受不了梁极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这样简单地就说出来呢,不应该再次请求她吗。
“那你现在就成为我的公主殿下吧。”
唉——呀!有人忽然发现整个场面怎么这么像求婚呢?
还好,梁极的手上没有戒指,人也没有单膝跪地,不过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时注意到梁极的扳指不见了。
还有,公主殿下这个词,似乎是梁极新剧女主的角色代号。
A大这场又尬又梦幻的‘惊为天人’戏码就这样被路人顶上了某博热搜。
#梁极说,找到他的公主殿下了!#
#梁极当众看呆:我不要整容脸,不要流量花,我就要网红当女主。#
#梁极还能活到开机那天吗?#
梁极这人在娱乐圈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女演员对他又爱又恨,能拍出最美的状态,剧情疯狂又吸粉,但拍摄期间无数让人难以承受的怪脾气和播出之后采访的无意中伤——
让他的四部剧,诞生了几个流量,就同步诞生了多少黑粉。
如果硬要说,粉圈虽然抵制他,平台也觉得他屁事太多好像半封杀似的,但没人真的让他不要再拍戏。
大家一路骂着,生怕他把饼给了其他演员,但没想到他真的宁愿在家扣脚两年也不开新戏。
【不是说梁极被封杀了吗,怎么一下子这么多热搜。】
——【没有实质性的说法,不过……这个网红好美啊,不知道角色是什么性格,但是她站在那就好吸睛。】
——【音符颜值赛道第一人,当然美!】
——【怎么那么奇怪啊,这氛围,梁极愣得和青头小子一样,蛇都不吐信子了……】
【梁极你就等着扑吧,你以为你谁啊,大家都冲着我宝去看的剧,没了我宝,你拍的那叫什么屎!】
——【纯路人,梁极审美真的越来越差了,现在都沦落到找网红拉踩明星了。】
——【梁极也就是运气好,恰好爆了几部剧,真的以为大家都是因为他才看剧。】
——【过气大妈粉没舔上饼破防了吧。】
——【你正主脸都崩了,就别在这舔梁极了,人家啊~只要纯天然!】
——【什么年头了,还歧视医美,每个人都有爱美的权力好吗!】
——【只会瞪眼,还敢整得那么僵,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阿凡达再给我演偶像剧就滚出地球!】
【管你网红明星,有新演员是好事,而且视频里的人显然要美出一大截好吗,谁行让谁上。】
【我大胆说一句,新人演员里真没有比这位颜值更顶的。】
【幻视以前港台第一美人的出道路线,也是导演追着她非要邀她拍戏。不过梁极的档次low了点,只会拍狗血剧。】
【总说影视寒冬,也不看看现在演员都什么样,长得还没我同学好看就上去演第一美女了,男的就更可恶了,有个格调就敢演美男。】
【颜巅要换人了。】
【演员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好吗,梁极的剧不是传闻七月就要开机了,小花演技再不好,演个狗血剧女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美——真美,管你瓜啊花,我只知道马上我要大饱眼福了。】
【喜大普奔,梁极的饼谁也没吃上……】
……
庭院里,明明是雨后放晴的好日子,灵洗院却静得一丝翅膀扇动的响儿也没有。
褚家侍女穿着碧绿的纱裙,站在廊檐下,盯着自己的脚尖,手上却一刻也不停地挽着红丝线。
“哼。”
西角的书房里忽地飘来了少女的轻咛。
侍女悄悄抬头,看见书房那扇窗摇了摇,她猛地低头,随即,褚霁披头散发,脸上却带着笑意,从屋内探了头出来。
笑声清朗,却戛然而止。
灵皎指尖抹了点嫣红的口脂,小小的一只,却扯住了褚霁敞开的领口,迫使他俯身。
褚霁笑得纵然、宠溺,道:“这是买给你的,我是男人。”
灵皎却依然地瞪着他,指尖压了压,褚霁便更俯下身去了,动作轻柔地好似他才是那个上位者,生怕让姑奶奶有一丝不顺。
嫣红口脂自唇心化开。
镜头中心的特写从褚霁跳动的眼神移动到灵皎那张脸上。
她肤色胜雪,又穿着翠绿的衫裙,小脸微微鼓起,有些生气,眼神却透着股得意的喜悦。
眉弯着,那睫毛前边儿翘起,后半截儿垂下来,反正光是这么一双眼,便勾走了监视器前众人的心神。
哪还有人想往下拍那男人脏污的唇呢。
但梁极没开口,于是镜头便从那世间本不可得的容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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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移到了灵皎的指尖,她落下最后一笔。
男人便从青竹般的明月公子变得浪荡了许多。
“咔——!”
梁极发话了,众人才哎呀哇呀地把镜头给推完。
明蕖的第一场戏结束,在场的许多人都没想到她能一次过关大魔王的拍摄。
拍摄时大部分人脑子都被那脸给闪得晕乎乎地,没人能腾出心思看明蕖演得怎样。
早上时才下过雨,气温凉爽,那时候大家还在等放饭,几个大泡沫箱从小面包车上抬下来,放在地上,混着尘土和未干的泥水。
有群演记得,她当时刚拿了一份包子,吸管插入豆浆的那一刻,就普普通通抬头一望,少女穿着翠绿的衫裙,头上系着发带,在带着凉气的绿风中灵气止不住地冒。
在场抬头了的人无不震惊,瞬间从迷糊的梦里清醒了。
然没成想,她演戏时的灵气依然在。
邬辙在监视器旁,听见‘咔’了,比助理还快一步,手中是明蕖爱喝的奶茶。
而那位男演员,脸上还愣着,在后面望着明蕖的影子。
只能说,邱然会写,明蕖剧本上连她做什么表情,要挑眉还是要窃笑,都完完整整给她写出来了。
不过,明蕖谁也没说,她演灵皎时,抱着翻身做主人的心态。
这种例子实在太多,她从池述开始。
只要将对手戏演员想成池述,而女主的状态则想象成当年的她,此时她不过是穿越回去,力压池述做主人。
我们身份有差别,但没关系,你就是喜爱我,我要仗着这份喜爱,玩弄你。
什么?你身份贵重,未来会是人中龙凤,那我真是嫉妒,谁说住在你家屋檐下,就不能取代你。
“很好,你的表情就这样保持,你演的时候,嫉妒之心可以再明显一些。”
“灵洗院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性格,但你出了院子,还是装得乖顺可人。”
邬辙在旁一听,皱了眉。
这平平无奇的丑男,嫉妒他作甚。
“还不够明显吗?”
“嗯,下场戏,你可以有打戏。”
梁极盯着明蕖的眼,若有所思地说。
反正要狗血到底,小婢女训公子,发发脾气扇个巴掌也是可以的。
灵皎这时还是大臣藏在家中的婢女,虽说众人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但隐秘的传闻里,她不过是大臣养在外室的孩子,外室死了,因此抱回家中。
在前面这一小段,还掺了点假‘骨科’情节,所以小婢女才会想着取代公子,成为家中名正言顺的小姐。
梁极摸着下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现在非常地想给明蕖加戏。
好在,理智拦住了他。
他唤来那位男演员,嘱咐他:“你眼神再带些痛苦,这时候,你以为她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你宠着她,你自小看她长大,从小玉团变成豆蔻年华的少女,你春心萌动,你现在也说不清你对她是哥哥的爱护,还是男女之间的心动。”
“你故意模糊两人相处的本分。”
33. 倾诉
男演员很小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下了人生目标,走到电视上去,走到大荧幕上去。
幼年时跟着电视上的戏曲演员学如何用眼神,戏曲演员说要盯着烛光不眨眼,他便也跟着练了许多年。
演员说嗓子金贵,不能尝冰舔辣,所以他不会吃那些东西。
进入青春期,他出落得俊秀温和,他从来不会冒脏话,虽然家境普通甚至贫穷,却没人低看他一眼。
大家都知道,男演员在入校时便被艺考机构的老师看中,贴钱让他考电影学院,男演员是要飞出小县城重高的。
他在首都等了又等,终于在二十一岁这年,在炎炎烈日即将到来时,等来了他的第一个角色。
褚霁是灵皎的狗,一条在狗血剧里却带着纯情色彩的狗。
男演员站在明蕖身后,她身旁的公子哥已经动作殷勤地献上冰饮,四五个人围着她,她没做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四周人的动作都带着听从于她的节奏。
男演员还是站在原地听梁极导演给他讲戏,只是心里很想靠近她。
但是人很可怕,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在这片场里,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路人甲。
他就不太想走过去了。
少女头上的发带轻飘飘随着空气摆动,一会儿浮上去,一会儿又搭在她灵巧的发髻上。
像盯着烛光般,男演员那双澄澈的眼眨也不眨,等着烛光熄灭,他的练习才结束。
但是这光越来越亮,明蕖若有所觉地回头了。
她身后灰的灰、黑的黑,都是静止的,只有她的眉眼是那样鲜活。
越过他,与梁极打招呼:“继续下一场戏吧。”
明蕖觉得演戏挺好玩的,虽然片场一点也不高大上,院子里的木地板划痕多得数不清,开拍前要拖得水亮亮,每个演员戏服下摆拍了会儿就化成了灰水似的颜色。
可这种夸张极了的情感体验是现实里几乎不会有的。
现实里总要顾忌许多,演戏却能随便地释放自己的情感……她越过梁极,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配角、前景、龙套,没人嫌累,于是戏便续下去了。
明蕖的天赋在开端的几场戏里便展现出来了。
梁极和邱然在开机前还来了场对谈会,两人在小房间里吐得云雾四散,生怕不能将明蕖的角色拍好。
不是及格线的好,是个性分明能成为情感符号的那种好。
好在明蕖饰演的很自然,这角色照着她写,她也确实将灵皎带到众人面前了。
前半个月的戏并不是完全按照时间线来拍摄,李副总给明蕖找了专业的助理,两位助理一个负责生活琐事,一个负责她在片场的拍摄素材。
这半个月明蕖不是每天都满戏,因为配角人数多,除去第一天,在场只有那位男演员外,其他的每场戏,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有五个配角以上。
男演员在这所小镇的宾馆里等戏,有时候他坐在窗边,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影视城,他好想知道。
明蕖知道他的名字吗?
他哀伤地这样想,忽然闻见了一股浓浓地烟味。
……
每个还未见到明蕖的剧组成员,都是抱着不服气的心态的,凭什么一个网红能压过他们这些演了不知道多少部剧的人。
有人从童年时便混迹在各大剧组,也有人从龙套一步步演起。
偏偏明蕖,直接空降剧组成为女主。
但是当他们到了现场,看到了梁极捧着她的态度,再看到周围两个助理两个保镖,随时地围在身边。
剧组投资商时常打来探班电话,一口一个‘好朋友,拍得怎么样啦?’
这好朋友的数量还不少,有男有女,让一堆以为明蕖没有后台的人傻了眼。
谁不知道这部戏的招商非同一般,以往开戏前主角配角们要一同打包跟着导演去参加招商酒会求投资,而这次的投资商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拿出大笔资金的芙星娱乐。
她不摆排场,众人却觉得此人一定大有来头。
那点不甘在朝夕相处后,也彻底化为了对明蕖本人的恍惚,恍惚她的美,恍惚她演戏快速地进步。
老天——这世上真有天生吃演员饭的人。
梁极喊完‘咔’,副导演突然面色焦急地跑过来,在找到他后,急切开口:“梁导,苏店大宾馆起火了!褚霁和其他人刚被送去医院。”
他手上动作没停,手机里一直通着话。
苏店大宾馆是整个拍摄基地最大的宾馆,住了不知多少演员和工作人员,褚霁和其他没戏份的演员都待在那。
为了挡私生和代拍,整个宾馆的窗户都是上了防盗网的,着火时跑都跑不开。
一听褚霁的演员进医院了,梁极眉心紧紧皱起。
“我去看看他吧。”
明蕖拍完这一场今天的戏份便结束了,梁极却还要在现场一直待到晚上,整个剧组,只有明蕖的作息是完全按照早八晚五来执行。
明蕖其实对那位男演员没有太大印象,他不爱说话,眼睛细看呢,有点忧郁。
明蕖有时候不是很敢看他,老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邬辙这些投资商又远在天边,明蕖觉得她要好好安慰一下这些进医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毕竟这部剧是分账剧,她也是半个老板。
“明老师,他没受什么伤,晕过去了,其他人也没事,火虽然大,但是只有低楼层的东西被烧干净了。”
副导演接完电话,如释重负,语气轻快了点,他第一时间就将这消息分享出来。
剧组里其他咖位大的演员也跟着叫助理买上点水果去看看褚霁的演员。
男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被送到了十公里之外的医院,总层高也就三层楼,一下子将病房给挤满了。
明蕖带着保镖和助理到男演员的病房时,他刚醒。
男人俊秀干净的脸因为这场火灾有些狼狈了,空气里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明蕖手里捧着花走进来时,男演员以为自己看错了。
少女在片场里时刻被人捧着,她虽然没有发过脾气,可是娇纵的样子让男演员以为她很高傲。
他在剧里,也只是一个为明蕖死去的白月光角色,明蕖登上帝位后,抱着美男对着天边怀念一句:“我还是忘不了他啊!”
这样淡薄的角色。
他没背景没名气,演技虽说不错,但是在圈子里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明蕖却捧着一束橙黄的向日葵,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
窗外红色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空半截黑半截亮,让人看得迷茫难受,男演员此时却顾不得那些忧郁的情绪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明蕖开口了:“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每个人都有花的,不过你刚刚没醒,我就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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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其他人。”
助理给她推了个椅子过来,明蕖便顺势坐下。
她脸上挂着拍摄的秀女妆,却奇异地很温柔。
明蕖看到这位男演员躺在病床上时,忽然感觉他好可怜,组里能说上台词的演员都有助理,连前景演员也有共用的助理。
他每次来上戏都只有自己,拎着个折叠凳,有戏了便早早地来,一坐就是一整天,娱乐圈是个名利场,他是边缘人物。
这让明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有副好相貌,但是走到哪里,都没什么人在意她,但是明蕖还是认为自己更可怜,因为总有人带着偏见看她。
被火一熏,男演员的嗓音变得沙哑,他轻轻嗅了一会儿向日葵,却只闻见了玫瑰的香味。
不过他没有买过玫瑰,不知道这香气真正的来源,这让他几乎落泪的香味被当成了向日葵香。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到明蕖微微对他蹙眉,好像在担心他。
男演员脑子里那根弦便断了,很久没有人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听他说话了。
他不可控制地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特别开心能演褚霁这个角色,过完暑假我就大四了,再接不到戏的话,等毕业连房租也付不起了。”
电影学院的同级里,像他这样没名气的才是少数,完全没有家世、靠着补贴考上电影学院的,更是仅此一个。
不过说完前一句话,他又笑了笑,说:“不过我平常还会拍广告,某宝上的服装广告,拍一天也能有挺多钱,就是机会不多。”
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和某些明星回忆北漂生涯似的,遥远又有趣,明蕖就坐在那继续听下去,没开口。
她在网上刷视频看到说,做全麻手术时病人大脑错乱会忍不住胡乱说话,什么心里话都吐出来了。
男演员没打麻药,大概也是心里有点迷糊了,把她当成树洞倾诉了。
明蕖知道现在大学生的压力很大,尤其是快要毕业的,如果她没有金手指,在大三奔向大四这个阶段,估计也会忙得焦头烂额。
——是进大厂还是考研考公,还是创业。
“梁导总夸我演得好,其实我从小就自己在练习演技了,人常说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我是个留守儿童,小时候,春节过后第三天,天未亮他们就骑着摩托继续南下了,我总是对大人说,你们走吧,我没事的,其实我很希望他们留下来,我的演技很好,总是被大人说你真是个冷血的孩子。”
明蕖听到这里,脸上才有了明显的触动,但是男演员还在继续说,他已经沉浸在童年那昏暗、湿漉漉带着雾气的早晨。
“我爸妈有了二胎,但是二胎没有留守,我想,有一天我要让很多人都能看到我,我不要做等待别人回头看的小孩。”
某一刻,明蕖代入了自己,代入那个寄人篱下的自己。
所以她慷概地继续听他说下去,直到男演员说完所有事,忽地意识到倾听的对象是明蕖。
他温和的俊脸裂开一道缝。
在少女背影远去时,心里依然久久不能平静,他望着天花板,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很快地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明蕖的账号,她已经开通了某博账号,粉丝很多。
他开了个小号,写下第一行字:向日葵不会记得我,但我永远记得她回头望向过我……
34. 探班
“风是绿色的,很轻很轻,有雨后青草的味道。”
“长长的廊檐下原本挤满了人,她一来,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忽然地从人间到了仙堂……”
某博是个戾气很重的地方,被网友们称之为厕所。
许念很少关注这个平台,但是他忽然发现,他在这方乌烟瘴气的天地里,随便吐些什么痴话、梦话都没事。
写写停停,发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
这样……就很好。
不过他觉得他的词藻实在太匮乏,翻来覆去,这样写,会不会太明显……
橙黄色的花在病房里没有呆多久,许念出院了。
苏店的这场大火,在网络上几乎无人知晓。
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不是特大伤亡,地方上发生的险情在不久就会默默地消失。
本地民生新闻里还是老一套的城区水管某地爆了,谁家建房违规了……
当池述坐着车来到剧组外的时候,明蕖正在拍摄和许念的对手戏。
苏店的影视城很多,不过剧组的租金充足,梁极看不上那些棚拍场地,一到外景,便早早地叫副导演在城外风景好的地方踩点。
这里离影视基地二十多公里,天然的高大树林,还有原生态的窄河。
黄昏将至,残阳西斜,河水闪烁着金色光芒。
岔路上有方茶铺,马车缓缓停下,下来位年轻的妇人,戴着长长及至膝前的幕篱。
她身旁的男人着实长得俊俏,虽只是粗布麻衣,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隔着白色幕篱,外人看不清妇人的脸,只能从她开口的语气里听出她年纪颇小、有些娇惯。
“都怪你,你拦着我干嘛!”
灵皎做公主没做多久,养了十八个面首,还没来得及享乐人生,京城竟然就乱了。
灵皎还听见有装扮成侍女的暗卫说公主府最要紧的任务是将这公主抓回去。
真是胆子大到天边去了,她还没下令抓出刺客,驸马也跟着要反了天。
灵皎她苦啊,她恨啊。
只有褚霁速度最快,带着她从京城逃了出来,灵皎才知道,她父皇的位子坐得有多不稳,天底下谁不认皇帝?
灵皎刚要拿出公主令牌让那郡守好好招待她,下一瞬那前方气派的马车主人就被一刀斩了头。
她利落地换上农妇装,让褚霁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地带她跑出了城。
只是走到这荒凉的地方,灵皎后悔了。
她瞪了一眼褚霁,男人却看不见,于是伸出手掐他:“我累了。”
灵皎从小被褚霁捧着长大,虽然养在他房里当婢女,却和小姐没什么区别,身娇肉贵的。
褚霁被罚跪祠堂,也不忘逃出来哄她睡觉。
他是灵皎的守护神,也是她的出气沙包。
褚霁眼皮一抬,只是宠溺地笑笑,从袖管里摸出几枚铜钱,和茶铺主人要了两碗粗茶。
灵皎却抱着手望远处走来的两匹高头大马,袖边绑了块红布,缠得颇醒目,像是官兵。
她回头,不愿和这敌国的官兵对上面。
褚霁从包袱里掰了块碎肉干,泡在粗茶里,他修长的手指上多了几道结痂的血痕,灵皎默了眼神,才接过。
后方却忽地传来一股强力。
一小儿目光痴傻地撞上了灵皎这桌的桌角,连带着她人也一趋趔,幕篱掉落。
“姑娘,对不住——”
茶铺主人满脸歉意急走过来,却嘘了声,目光变得错愕,那两位高头大马上的官兵,此时也望了过来。
空气滞了一瞬。
灵皎脸上已经涂过扮丑的膏药,但路途奔波,竟已掉了一大半,半张脸倾国倾城,半张脸如鬼魅。
茶铺主人年纪大,眼睛花,看不清灵皎真正的面目,只是心里做可惜。
那两位专门负责选民间秀女的官兵眼睛却雪亮得发光。
马车启程的那一刻,两位官兵翻身一跃上了马,跟在马车身后,眼神如豺狼,褚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戏份进行到这,后面就是几人一块被匪徒绑上山。
来剿匪的神威大将军,也就是太子,在山上见到了灵皎,在官兵引导下误以为她是秀女,而褚霁是灵皎的兄长。
这段山上被绑的戏份是全剧笑料最多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台词之多节奏之快,让明蕖有种回到了千禧年代的既视感。
那时候主角能连着说上好几分钟的长台词,电视机前的观众也不觉得无聊。
邱然的剧本功力足够扎实,这剧情又给他写爽了,丝毫没管演员的死活。
明蕖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再说了,现在专业演员大多数也做不到一口气说完邱然写的台词。
所以刚才那场戏结束了,梁极在补空镜时,明蕖还在死背台词。
许念看她背得无精打采,站在一旁给她捋顺序。
池述到的时候,少男少女站在草地上,落日余晖完全地将两人染成了朦胧的瓷人。
昏黄的光里河水还在缓缓地流淌,剧组的马在河边歇脚饮水,上百号人乌泱泱坐的坐,躺的躺。
梁极知道池述,他在A大见到明蕖后,将她以往的音符作品都搜刮了个遍,也注意到了明蕖的唯三关注。
七拐八弯说起来,剧组的保险是崎瑞负责的。
他叼着根野草梗,咬碎了吮了口酸汁,才扔了草梗,凉凉地和池述打招呼。
池述这人虽然没带个保镖什么的,但浑身一副成功人士的气质,场外的工作人员都把他当成了明蕖的投资商朋友。
毕竟……他们也分不清啊,反正看着惹不起的就都给放进来了。
“找明蕖?你来早了,等会就回城。”
梁极打量着男人,这人出身没他好,却成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他在池述这个年纪时,已经拍出了三部成功的剧。
但没什么人认为他成功了,只觉得他玩物丧志。
家里长辈觉得他混娱乐圈丢脸,拍点正剧和纪录片也就不多说了,整天就拍些什么男欢女爱、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戏。
梁极家里人从来不看这些东西。
母亲是文学大家,在这个作家难出的时代被奉为文坛魁首,父亲又是上世纪开始就深扎在前沿科学的泰斗级别人物。
其他的就更不提了,反正都是浑身冒着文气的仙人,显得他这个人如此不堪。
梁极看池述有点不爽。
“明蕖拍戏够幸苦了,还要见天地招待你们这些‘朋友’。”
“我听说剧组前天报了保险,过来看看明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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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述只是平静地对上梁极的挑剔目光,他礼貌地颌首,转身向明蕖去。
明蕖早在梁极和池述打招呼时就回头望见池述了,也许她真的长大了,现在见到池述不会有那么大的嫉妒之心。
所以当看见池述穿着衬衫风尘仆仆的样子,还觉得有点好奇。
池述从少年时期起,身上的衣服就没乱过,从来都是淡定得不像话,显得她像个叽叽喳喳的话痨。
嗯——当然,他现在还是很沉稳的,走在这片野草地上,和在高尔夫球场一样。
哦,想到这,明蕖发现她没有去过高尔夫球场。
她胡思乱想着,池述已经到了她面前,许念脸上的笑还是浅浅的,但是很安静了,没有继续说话。
“你今天——”
“听说前两天苏店大宾馆起火了。”两人同时开口了。
池述目光在明蕖身上不起眼地转了一圈,他知道明蕖没有事,但还是想过来看一看。
他注意到了明蕖身旁的年轻男人,眼神问了个好,然后所有的注意力又回到明蕖身上了。
少女穿着淡紫色的戏服,衣服上打了几个补丁。
“剧组没什么事,就是被烧掉了一些租来的道具,不过……许念和几个工作人员晕倒了。”
这事情不算大,明蕖甚至都没和邬辙说,因为知道他被派去自家公司学习,怕说了会让他生生地赶回来。
毕竟老是盯着她,这让所有人会怀疑他到底是跟班还是男朋友。
反正那些来剧组探班的,明蕖一律打为是她的舔狗跟班。
当然……池述稍有不同,他总是像半个不讨喜的家长,现在稍微开明了点。
“嗯,怕你不说实话,现在放心了。”
池述只是想见见她而已,“顺便来看看你拍戏,很有趣。”池述说着转头望了一眼这自在无拘无束的野草地。
只有一两条被人走出来的光洁泥巴小路。
天气虽热,却让这片本该显得萧瑟荒凉的野地生动起来,反正望到很远的地方去,也有太阳照着。
人站在这里,只想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明蕖是一个不爱守规矩的孩子,逃课逃学、虽然总是做得偷偷摸摸。
池述以为他会一直不喜欢这个小孩的,但是在他走后,她成了母亲最亲密的存在,为什么……池述有点不甘。
难道就因为他不会攀着母亲撒娇,不会哭闹……
他总想管教明蕖,让她变得优秀,但是后来池述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循规蹈矩地生活。
让花自由地长,长到天边去。
“是很有趣,我马上就要被土匪绑上山了。”
“嗯,还有剿匪的戏。”许念忽然开口了,他对上池述那张冷淡的脸,脑海里深深记住这人。
围在明蕖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但是明蕖不觉得是烦恼,她清了清嗓子,站定了身子,抑扬顿挫地来了一句长台词,末了,还将手举起来。
“一口气背完!”
她身后在河边饮水歇息的马忽地扬头,发出长叹,像是在附和她似的。
少女的举止总是这样瞩目,梁极扯掉身边一大片枯长的野草,还是没能在胶片留印的那一刻将另外两人的身影除去。
35. 杀青
夜色摇,又是一个十五的月圆夜。
室内很黑,唯有巨大的电脑屏幕上发着幽幽的光。
明蕖进了剧组后,还是照常隔几天发一个vlog,多了很多他拍的视角,视频里也多出了许多新的人。
在剧组的第一期,她穿着绿衫挥手对着镜头笑,右手握着一杯廉价的塑料杯豆浆:“好久不见————!”
她念完开场白,插入吸管,‘砰’地一声,她接过了相机,画面跟着她走动而变化:“我觉得我的扮相还不错呢,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画面右下角一直有男人的手入镜,他手里挽着一件女式的外套,牧弈知道,那是邬辙。
“昨天梁极导演在他的某博账号说,之前有很多人私信他,说我很适合演新戏的女主,一开始他并不中意我这个演员,直到在A大见到我。”
“不过我要说——,我其实也是知道他要来A大才特意去礼堂的,当然,那时我没想过要当演员。”
半真半假的话,少女轻飘飘地说出来,成了最好的公关。
整个芙星娱乐,在舆论这块的计划铺垫到了最后一步,梁极被顶上热搜的那一天,他只发了一句话:我不会后悔
评论区复述了几千条。
直到开机前,才接受了娱乐号的采访,提及为什么重开新戏,他说:“投资商给的太多,剧本好,手痒想拍。”
梁极在采访上也干脆地说了:“投资商是群年轻人,就喜欢看我拍的狗血剧。”他蔑视了镜头一眼,勾唇笑:“他们提过明芙,但我不以为然,打算拒绝。”
这场采访一出,评论区又是骂梁极又是羡慕他的,影视寒冬了,资本也不肯放弃他。
梁极这人不是好脾气,没人觉得他说谎了,那些围观了花粉大战的路人就很好奇这位女主角在娱乐圈能擦出什么火花。
在明蕖视频里能看出梁极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景色不美不拍,构图僵硬重来。
甚至男明星也要做严格的外貌管理,某种程度上,明蕖的vlog成了剧组的宣发窗口。
但是牧弈看的不是这些,邬辙能去探班,岑攸能去,李蕴恩和那些小鱼虾也能去,牧晴也大大方方去了。
连明蕖实习公司的老板也去了。
他却不能去,不是不能去,他也是投资商,但是他不敢看到明蕖的眼神。
如果是气愤,他会难过,但也还好。他怕明蕖将他完全当作陌生人,明蕖不是那个没人喜欢的明蕖了。
几期视频一直在电脑上循环播放着,直到右上角忽然跳出红色新消息:
明蕖又更新了,剧组去了西北的甘州。
山匪绑了官兵和灵皎两人,灵皎差点被娶作压寨夫人,褚霁被人打晕扔倒在柴房,灵皎在危难当头急中生智,都快离间成功三位山匪当家了,山上却忽然冒出一大群举着火把的官兵。
灵皎被当成了秀女。
那位太子殿下比她还小,才十六,是个漂亮的少年。
此地是大燕的边境,少年压着她回京,两人一路斗嘴。
戈壁滩很荒凉,但因着剧组的一大群人,看起来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这时候的温度逼近四十度,虽然有空调管吹风降温,明蕖脸上的汗还是止不住地冒。
她热得伸出舌头哈气,额头上的胎毛碎发被汗黏成了小卷毛,在一片黄沙里,像是异域里的东方少女。
这时的服装已经换了一种风格,手脚零零当当,挂了许多珠链。
那位太子殿下的演员真实年龄才十五,比剧里还小,他趴在空调管面前鼓着一张脸吹风,直将他发尾的赤红飘带吹上了天。
少年唇红齿白,漂亮明媚,他吹了会儿风,抬头望已经直起身子的明蕖,一颗心突突突地要跳出来。
但是明蕖没望见他,对着远处驶来的一辆车打招呼。
原来又是她的一位朋友来了。
慈月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相貌实在妖孽,是曾经寒国极为流行的花美男类型,柔美的长相和优雅的气质,让梁极一眼就看中他来出演大燕的太子。
那个后期要给灵皎生下皇太女,被毒死的少年。
红抹额长卷发,脖间挂着金项圈,极其有辨识度,但齐瑷第一眼只注意到了明蕖。
一袭清冷的绿色纱裙,随着她跑动,层层叠叠地被风吹了起来,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
当然,齐瑷知道,明蕖所为何事。
她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特意给明蕖从隔壁市里带的浓郁奶茶。
“这地方真好,景色很美。”
她挖出了一位颜值top的博主,让许多人注意到了她鲜明的摄影风格,排期从月初排到月尾,商务也直接上了好几个等级。
齐瑷有意再拍一次明蕖,顺便拍点明星,将她的热度再往上推一个层次。
明蕖知道这些,她不在意,对着齐瑷笑得一如初见时的清纯。
剧组在甘州原有的建筑上搭了新的宫殿,此时里面正在拍皇宫部分的对手戏,一群老戏骨和其他的皇子殿下在堂上各执一言。
没人管她们,自由自在的,但明蕖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望了一眼天空,正是烈日当空,让人只想望梅解渴。
不过片刻,月余未下过一滴雨的干涸地竟下起了赫赫霶霈的大雨,烈日还是那样鲜明,然乌云瞬间膨大。
沙漠上站着的人都跑进了屋檐下。
梁极猛地掀开遮阳的帘子,从殿内走出,他望了一眼明蕖和慈月,忽然笑起来,蛇气森森。
副导演一看他这笑就怕。
大魔王终于回魂了,这一看就是想乱加戏了,场上熟悉他的工作人员都是后背一凉。
“这么好的雨。”
这雨越下越烈,太子当年带着中原的公主到了偏凉的大燕都城。
那时他还不知男欢女爱,只是很喜欢和这嘴皮伶俐的少女斗嘴,太子是先后唯一的孩子,皇帝有无数宠妃,荒淫无道,满天下搜刮秀丽的少女。
灵皎本来也会成为其中一员,但皇帝看出他对灵皎的不一般,赐灵皎为他的太子妃。
而现在……灵皎成长了。
恍然间,两人又变成了当年初到燕都的模样,一人着红衣一人着绿衫。
大雨下得人睁不开眼,但太子还是望着灵皎,太子没有流泪,只是咬下了那颗梅子,咬下那颗明知会有毒的青梅。
“你要记得我。”
“我怎么会忘了你。”
“一百年,我只等你一百年,过了一百年,我就过奈何桥,下黄泉。”
赤红的飘带在雨中美丽而妖异,精致的眼眸深深地望着眼前人,然后在这泥泞的沙漠上跳起了生命最后的胡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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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地时,面带微笑,蝴蝶悬停在他那张妖孽般美丽的脸上,这年他二十岁。
完美的死亡,烈日却大雨,沙漠里唯一的繁花消弭在世间。
哎呀,明蕖感觉自己有点渣啊,不过没事,心里有过就行了。
“咔——!”
梁极喊咔时,两人都已经被雨淋的成了落汤鸡,戏服被雨水一泡,重得人抬腿都抬不起来。
这场戏是两人的独角戏,许念只在旁边看着。
慈月原先的杀青戏是在宫殿内,而梁极灵光一现地发挥,显然更唯美,有些兰因絮果的味道了。
许念抿了抿唇,齐瑷却鼓掌称赞。
不过灵光一现的后果就是,明蕖和慈月当天回了宾馆就重感冒。
【啊啊啊啊啊,死梁极,到底在拍什么啊,害我女神感冒,他真的特别独裁一个人,亏我之前还对他改观了。】
【梁极你坏事干净,老天都看不惯你,下大雨,沙漠里下雨这多稀奇,都上热搜了。】
【女神你这样真的好美,很脆弱(不是)。】
【这么看,梁极不改本色,依然在手搓实景拍摄,我勉为其难开播了追追看吧。】
【剧组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奶茶都买不到。】
【这期的拍摄手法,是aiqi吧!她特喜欢这么拍人。】
【沙漠里看到一辆流动的厕所车,不要等,赶紧上去,错过了这坑就没那坑了。】
【我啃啃啃!解锁雨中小芙。】
【不敢想电视里拍出来这一幕有多美,雨中拥抱亲吻,帅哥美女,这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这宾馆无痛解锁八十年代风格,说八十年代都夸它了。】
【别最后拉坨大的,这两年吃的翔太多了,路透挺美,一打开剧,站桩一样。】
【滚滚滚!死黑粉滚!】
【说话太冲了吧!我就是一个路人。】
【滚滚滚!把主页藏一藏。】
【素人就是这么辛酸,第一次演戏就碰上梁极这种黑心肝的……】
将近三个月,《皎皎如月》拍完了二十四集的内容,在三十集起步的古偶剧里,少得独特。
不过梁极以往的风格向来如此,剧集从来不超过三十六集,各种转折历经三代人,讲得一清二楚。
虽然剧情总是带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狗血和不可理喻,但是管呢,看就完了,戳到了情绪高点,就成功了。
要是能让观众在半夜即将入睡时,还忽然闪现一段剧情,抓心挠腮爬起来在手机上搜:李妃为什么不爱二皇子了——那长尾效应也有了。
《皎皎如月》更是集梁极拍摄功底的大成,台词不注水,剧情穿插密集,百分之八十的实景,老的老,小的小,不共用一张脸。
剧终杀青时,工作人员都还恍惚着。
有的工作人员是第一次参与正式拍摄,遇上了一个从来不折磨人的主角,其他演员在明蕖面前掀不起一点风浪,或许说,年轻的演员们想在她面前保持形象。
剧组老大虽然老是阴沉沉吐信子,但是不用搞小心思,只要安心做自己的工作。
《皎皎如月》是很多人的白月光剧组。
当然的,杀青宴上的大家都很开心,觉得这部剧一定会大火,但是有多火呢?
嗝————不知道……
36. 厌学
拍完戏到播剧的这段真空时间,明蕖回了学校继续上课。
梁极这时候才对明蕖的年龄有实感,大二————还没满二十岁!
而他的二十七岁生日已经在甘州度过了,他站在剪辑人员后面,看屏幕里他头上戴着的大大两个数字。
一时之间他不敢接受,但是没人能注意到他隐秘的心思,相熟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梁导,真放出去啊!”
算不上开天辟地吧,现在剧组都很流行拍剧时顺带拍个花絮纪录片,一般是在剧播或快播时放出来。
炒炒cp,讲讲“我们这个剧组有多用功,演员多能吃苦这种。”
不过这两年贷款炒人气的电视太多了,还没播就说此剧会是当年大爆剧,在纪录片里也是多么夸张地说,有影后指导、皇室后人顾问云云……
大家看了视频软件首页的纪录片,满心地期待啊,然后在首播那天被骗得目瞪口呆。
《皎皎如月》也拍了,梁极还让剪成一集集的花絮短片。
追求画面的他在拍摄花絮时却故意让人不要太追求清晰度,整个花絮片成品看起来不是最近拍的,是二十年前拍的,自带复古滤镜。
而整个花絮的内容是围绕着明蕖这个主角展开的,内容架构类似情景剧。
“嗯。”
夏天的东西就要放到夏天让人看,花絮也不炒什么爆剧话题,就一句:皎皎和她的朋友们
投放的平台不是哪个视频软件,而是音符。
梁极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还是很年轻的,懂潮流。
以前拍剧的演员和导演太端着了,剧组的东西每每都是上升到保密程度,这下子他干脆将剧组日常和那些简陋的场地全放出来。
梁极不指望花絮爆,这东西本来也只是给明蕖用来增人气,顺便让剧组的小配角挂个脸。
“好勒,这两天就能全部剪完,到时候一天一更!”
两天后,明蕖已经在A大拿到了她上次考的外语成绩。
不出意料地,没过。
这学期和她说话的人更少了,班里人好像都觉得她已经是个成功人士,反正明蕖也搞不清他们怎么想她的。
无所谓了。
学校里的课有许多都落后现实应用了,尤其明蕖学的设计系,她坐在课堂上,有一瞬间产生了厌学的心理。
隔着许多排电脑,明蕖目光远远和班长对视上。
明蕖的高中是小城最好的中学,她的文化课成绩离最低线还差了一百分,元阿姨在城里生活久了,懂得多,带着她在退休的老教师那里学了几堂课,她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考进了一中。
那之后她并没有继续学美术,她对画画说不上多喜欢,只是喜欢那种在别人上课时,她背着画材出教室的自由感。
走在马路上,她会被许多人回头目视,因为她穿着校服,这个年纪的人怎么能随便在外走动呢?
一定要将她关到学校去,关进那个窄窄的桌子里,用试卷和课本压住她,让她叫苦连天,整日渴求自由。
小城画室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个美院学生,只能在名校生上面卷。
五十平的画室里插了许多画架,什么朝向都有,人走进去要垫着脚,明蕖第一次坐在画室试课时,那位从小学画的男生隔着一排排画架回头挑衅地看着她。
她从没有拿过专业的笔,在画下去的第一笔就戳断了笔芯,周围人都捂着嘴笑开了。
但偏偏,明蕖只是看了半小时示范,落笔的第一幅画,让老教师拍着手惊讶。
“等会你家长来了,我一定要和她说,你画两年,一定能考上美院!”
少女的第一幅画被老教师挂在画室上面,用画框装裱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圆,只是一个几何体,但是漂亮的光影和自带灵气的处理,让她的每根线条都舒展开了。
许多人第一次画画,以为要将物体框得无比准确,让人远远就能看到,但真正让人视觉感到舒服的,从不是那外部的线条。
想让物体从纸上跳出来,得从背景的深浅变化,虚实下手,就和乐团里总有伴奏来衬托主唱般。
有人学了画画后,会背下来,在哪里卡点在哪里过渡,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理解,明蕖的画一出现,老教师欣喜若狂。
但明蕖不想一直学美术,因为她知道家里还欠着债。
上了高中后,老教师找到她:“你来上课,老师不求你去考美院,只要在九大里面考一个,老师不收你一分学费。”
而现在,明蕖下了课找到了辅导员,在她那里提交了长期出校申请。
她不想在学校里上这些不喜欢的课了,交论文和做大作业根本不需要一直呆在学校。
她就想虚度一下时光。
邬辙时刻关注着她,知道她要出校,立刻发来了消息。
邬辙:【我来找你,不对,你现在在哪?】
明蕖:【天台。】
邬辙:【不要————!】
明蕖:【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邬辙松了一口气:【那你先别动,我来找你。】
明蕖:【我要搬出去住了。】
宿舍条件太老了,明蕖又没有室友需要社交,加上……她拍了皎皎如月后,是真的喜欢上拍戏了。
虽然现在拍戏有很多科技辅助手段,但明蕖还是想尽力练好自己的台词和形体。
她想一直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存在,相应地,一定要让人感受到她真的在为这份工作付出,观众的眼睛雪亮,有没有用心是很好分辨的。
邬辙:【好!我在A市有八套房,你想住哪都行!】
片刻后,A大后门飞速驶来一辆摩托车,不是酷帅的机车,是真真正正用来拉客的摩托车。
邬辙全身上下捂得只剩下一双眼,在看向明蕖时还wink了下:“五块、五块,美女坐车不!”
明蕖不让他正大光明单独出现,那他自有办法,邬辙得意地翘起唇角。
风吹起少女的秀发。
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堵在路上的司机随意瞥了一眼,瞬时被美得说不出话,就感觉似乎在网上看到过这张脸……
五点钟,剧组工作人员发布了第一期花絮短片。
因为超糊画质和第一秒探出来的一张大美脸,让许多人在不明不白之时就停下了划动的手势,中蛊了似的。
怎么感觉画面上的人自带一个吸引目光的光环……
【干脆改名叫——万人迷校花和她的无数‘朋友们’,不,还得加上一个前缀,二十年前。】
——【笑死,我拿掏耳勺拍得都比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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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这视频抱过我。】
——【重点在万人迷好吗,你懂什么叫民选校花的含金量。】
——【娱乐圈都学学,玛丽苏剧就得找年轻的帅哥美女,天天找些老腊肉,没人看还能怪谁!】
——【就要这个糊糊的感觉,很有千禧味啊,特别纯粹的年轻人勇闯娱乐圈花絮。】
——【我说呢,我没划走的原因就是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很久以前的大学生微电影记录,我还想,让我来看看以前沧海遗珠般的美貌。】
【我真的要磕cp了,那个叫许念的演员眼神好深情啊,完全不像演戏。】
——【走开,圈地自萌,那是在演戏好吗?大姐。】
——【不走开~我还要大磕特磕,所有人都是我女的麾下狗,不——慈月,是叫这名字吧,才15岁!!!这个不行。】
【看得翅膀硬硬的,想去当群演,我真的不想上这个破班了。】
【我已经看透这剧讲什么了,所有人一眼就爱上女主,然后你争我抢对吧?没意思。】
【梁极你个扑街,江郎才尽就放我女走。】
——【梁极还扑,那娱乐圈没什么不扑的了。】
【你们都不懂这种花絮片真正的美味之处,等演员火了之后再回来放大磕糖才是真正的美味.jpg】
——【老吃家,我买股许念,看起来就是要火的。】
——【那必须得是小芙啊,民选颜值top的含金量。】
——【按爪,谁回来考古记得踢我……】
包厢里,男人带着酒气的笑声从沙发上一直传到室内的每个角落。
蔺植靠在棋桌后的罗马柱上,心不在焉地望着前方,直到门被推开,侍应生穿着兔女郎服饰走进来,面上挂着媚笑。
然让蔺植回神的并不是此人,他望见那熟悉的背影在走廊经过,追了出去,在即将靠近时,他停下了脚步。
拦了位侍应生,从她手中拿了个酒瓶,才慢慢地跟上去。
男人插卡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和女伴调笑一声,头上忽地被人从后方敲了一闷棍。
“啊——……”女伴被蔺植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凉,声音堵在喉咙里。
蔺植真的很累,家里这么多破事,他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没时间。
他冷冷地踩上男人的脸,重重碾压:“把你嫁出去了就好好听话,下次再让我撞见,伤的就不是头了。”
他瞥了眼男人下方的位置,蔺植大哥□□一凉,顾不得脸上还带着血,“岑筠出国了,我这是第一次,第一次。”
“没有下次。”
蔺植拍了张照,完全不顾及这是他哥。
他胸间的郁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从怀里摸了根烟,却没火,四下要找火时,却忽然闻见了玫瑰的香味。
平行的另一边走廊上,隔着水晶镜面露出的一角。
少女被人围在中央,她随意地往四处看看,蔺植却慌张了一瞬,忙将烟放进怀里,他深吸一口气,但外衣上已经被熏得全是烟草味。
“你在看什么?”
邬辙领着芙星娱乐一堆人进了会所,但明蕖对这好像不是很感兴趣,不喜欢他介绍的那些东西,反而在看路上的装饰。
明蕖摇摇头,她老觉得有人在偷偷看她……
37. 试戏
转校生是校园小说里经久不衰的题材,乖乖女和叛逆的富家少爷在花一般的年纪来上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蔺植被家人扔去小城时,狐朋狗友们打电话来嘲笑:“蔺植,这下子可以找个乖乖女恋爱了!”
他没有喜欢上乖乖女,喜欢上了一个爱撒谎特别要面子的女孩。
两条平行走廊一条通往普通的娱乐包厢,一条通往带着颜肉的色.欲之地,中间的水晶镜面在那头是漂亮的金色,在这头是通透一览无余的透明色。
蔺植吐了口气,在明蕖转过头继续走时,压轻步子,一步步跟在身旁,就好像两人并肩走着。
忽然,明蕖偏过头,那双浅眸在金色顶灯的照耀下变得梦幻无比,很透亮的颜色,美、但让镜面后被直视的人觉得这眼神很冷漠。
“好丑。”
蔺植心颤了一下,少女被人簇拥着往前继续走,他不敢置信地对着镜面反光处照了照。
眼下淡淡的青黑,有泪沟、有眼袋,他拦住一位侍应生:“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方才才撞见他打人的侍应生自然是点头说好:“您俊美无俦。”
蔺植冷了脸:“说实话。”
冷漠阴郁的语气让人实在是害怕,侍应生眼神定了定,脑中交战一番,才慢慢说出口:“您的五官很精致,然后……眼袋和泪沟看起来很病娇。”
这种冷白皮病娇最喜欢搞囚禁了(不是)!侍应生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没想到蔺植听了这话后便放她走了。
侍应生还能听到他在低声疑惑:“病娇,很病态的长相……”
一群神经病!
侍应生端着盘子走得飞快,连对讲机里领班的声音也没注意到:“娜娜,你忙完来东区一趟,这里有你喜欢的那个明星。”
在领班眼中,明蕖这种长相的,只要不是恋爱脑吊在男人身上,随便闯几年就闯出来了。
芙星娱乐众人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在知道明蕖要搬出学校专心学演戏的时候,李副总更是大拍掌。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老板这个舔狗,但是培养出一位优秀的艺人,更能带给他成就感。
至于什么演两部戏就嫁给邬辙做太太?李副总疯狂摇头,在邬辙眼神直勾勾盯着明蕖发分手短信时,李副总端着一杯酒敬邬辙。
“邬总,明老师的戏上之前,您有什么打算啊,我最近收到了一些业内的邀约,不过都是配角。”
小配角,但是挑挑拣拣也有还行的,大多都是花瓶角色,李副总希望明蕖能多在各个剧组刷脸,真上场演戏和自己跟着老师学完全不一样。
最好是两年内能演四五部不同风格的剧,攒了演技和粉丝,再去冲电影。
他说的认真,不过邬辙没听,他余光里的明蕖手机屏幕,对面的白色话框已经堆起来了。
分成功了?还是……在发小作文。
明蕖反手翻转屏幕,邬辙不得而知,不过他目光有些兴奋,心脏怦怦跳,等着明蕖开口说:我和岑攸分手了。
但她说:“什么戏。”
一部年代戏的女八号,也许……是女n号,正剧班底,角色是男主体弱多病的妹妹,背景是六十年代,在首都。
男主从村里考上了化工厂的车间岗位,相貌端正,为人忠厚,很快就被师傅看重,要给他介绍自家闺女。
可五个闺女,嫁哪个呢?这时候还没有开始大规模的下乡,姐妹之间谁也想不到就在半年后,没有工作的就要背上包袱远赴各地。
匆忙嫁人的,和被逼下乡的……
男主入赘娶了二女儿,从此开始了小家庭和各姐妹之间的摩擦,而明蕖的角色,在女主生第二个孩子时开始出场。
她出场时就是一副大美人样,让女主感叹村里还有这样的天仙,在那个不化妆的年代依然清水出芙蓉一般美,虽然是村里人,却美得连厂花也比不过。
因为身体不好,村里人不愿意娶个病婆娘回家,男主在女主同意后将她接来城里帮着带孩子,某天上街时被大领导的儿子看中,从此成为男主家的靠山。
但是明蕖听到后面的描述,觉得这分明是个大血包,包办几个侄女上学嫁人,开放后还出资给侄女做生意。
但李副总眼神恳切,玩摸牌游戏的汪曼也过来了,她点点头:“年代戏受众广,你这个角色不用拍很久,客串一下刷个脸。”
谁让导演是国内现在电视剧圈最权威的三导演之一,拍出来的戏长尾效应好,还能上星。
这一夜,员工都知道自己有事干了,只有邬辙依然不知道女神究竟分手没有。
即将国庆,《家有五妹》的配角试镜也到了最后一天。
总导演当然是不在的,几位副导演也只剩下吴佩一个人,如果不是总台指定剧里必须多用新人演员,这三天的试镜根本不会存在,即使是要用新人演员,这消息也没往外传。
大家挨个给熟人一说,手里就能捞上来一大堆人,数都数不清。
但吴佩今天还是很期待最后的这一位试戏演员——明芙。
白佳佳的角色在剧里是个漂亮花瓶,但这角色挺刷好感,每个副导演都推了认识的人来试戏,六七个新人的经纪人都快打起来了,但薛导看了一圈照片,沉思片刻,:“小吴,这演员要是来,这个角色试戏放到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不来就看哪个演得自然。
梁极的话题度实在太高,圈内人虽然觉得他有做戏炒热度的成分,但还是注意到了这位颜值很顶的新演员。
薛导不差这一个演员,但书里面写的是大美女,他还是想尽可能还原。
能让高.干子弟一眼看中的,那能是一般的美?
十点左右,李副总带着明蕖到了面试场地,走廊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手上都拿了个简单的号码纸。
当然,也有没拿的。
明蕖刚到这楼层,看清她长相后,有人是被惊艳地心脏怦怦跳,有人是瞬间脸色惨白。
脸色惨白的人都有共同特点,手上空无一物,没有号码纸。
吴佩的助理看见明蕖到了,马上就高声喊:“试戏白佳佳的先进来。”
明蕖丝毫没有准备,试戏邀约上写的十二点,她甚至都早来了两个小时,但娱乐圈办事有时候就是这么随意。
就看你能不能接住机会。
明蕖这时候还不知道总导演只在意这个角色的外貌,她已经有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拿下这个角色。
她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给她的删减剧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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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来着。
——白佳佳进家属院那天,是个晴朗极了的日子,王彩霞在楼上哄哇哇大哭的二女儿,忽然听见楼道里有人喊:“哟——这是谁家的天仙呐!”
她推开窗往下一看,一个怯生生的姑娘提着个打了补丁的包袱,站在大门外不敢进来。
楼下接水洗衣服的婶子都愣住了。
白佳佳注意到王彩霞的视线,冲她腼腆地一笑,王彩霞这张厉害的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缓了好几天才开始使唤这个小姑子。
明蕖想到这,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装可怜她在行,但这种怯生生是很淳朴的,又带着病气。
是……咳疾。
明蕖轻轻咳嗽两声,很快进入状态,在走进房间时眉蹙起,像是身体不舒服,但是很不明显,只让人感觉到她的状态不好。
明蕖走在最后一个,吴佩对前面的人也还算满意,虽然不是非常美,但小家碧玉的也是个漂亮美女,只是有几个的气质太洋气。
但她知道助理不会一下子提前将所有人放进来,她面上毫无波动,让前面进来的人心都提了起来。
直到门关上,所有人都紧张地闻到了淡淡的玫瑰香,然后吴佩笑了。
其他演员在这一刻已经知道结果了。
“你们都是白佳佳,来一段吧。”
吴佩靠在椅背上,明知道副导演的目光已经被明蕖夺走了,这场试戏还是在继续。
众人有的选台词多的片段,有的专注动作戏,只有明蕖对着吴佩的角度,紧张地捏紧手里的衣角,好像有人看她似的,还偏过头。
眼神闪烁,但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探出头,对着吴佩怯生生地笑了,好像林间的小鹿遇见了砍柴的农人。
湿漉漉的一双浅眸,清澈迷人。
笑完后又咳了一声,眉间有股病气。
“停。”
吴佩在明蕖笑完后,就叫停了这场试戏,她挥了挥手,助理就开始让其他人走出去。
各家经纪人看见演员面带失望地走出来,有人没忍住偷偷瞪了眼李副总。
唯有李副总老神在在,他故意没和明蕖说薛导的习惯根本就不在意这角色演技有多好,只要她去,基本就是她了。
看演员紧张很有意思,看其他经纪人对他怒目更有意思。
试戏完成的第二天,《家有五凤》剧组就将完整剧本寄给了明蕖,顺带确定了定妆时间。
与此同时,梁极打电话说:“剧组争取十月完成剪辑和后期,到时候麻烦李小姐给个快速通道,审核快的话元旦前就能播。”
明蕖真恨不得明天就看到剧播,但梁极说拍完三个月播已经算快的了,大部分剧都要一年以上,《皎皎如月》说不定是空降顶档期。
她只能安慰自己,只要拍戏够多,电视上就能一直有她。
邬辙听完梁极的话虽然忍不住皱眉,但还是从群里找到李蕴恩,李家虽然总是做些封建事,但在总台杂七杂八的关系不少。
他在给李蕴恩发消息时,忽然想到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拍完没多久就上平台的剧。
他瞄了一眼明蕖,决定偷偷给她一个惊喜,就定在十一月中下旬,梁极完工就立刻送审。
邬辙:【不要告诉明蕖。】
38. 邀约
明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剧组了,但这次和在梁极的剧组完全不同。
她只是一个小配角,到的时候组里上一场戏刚结束,组里除了年轻演员,重要角色几乎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实力派。
属于在电视上看到这几张脸,大家换台动作会停下来那种,叫好又叫座。
剧组取景地在北方一个没落的工业城市,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暂停在三十年前,老城区更甚,时光依然停留在六十年代的辉煌模样。
薛华真导的戏有薛家班的称号,道具灯光演员都有自己的班底,吃不下才会找外面的演员,这次响应总台号召,塞了很多新人,剧组里的气氛不太美妙。
薛华真脸上皮笑肉不笑,直接吓得一个新人演员愣在原地。
李副总领着明蕖站在外围,让她不要凑过去。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拍摄的衣服,今天并不是她出场的戏份,反而是中间嫁给高.官子弟的那场戏。
饰演子弟的男演员卫熙是薛华真签下的新人,长相算不上多帅,人够板正,气质特殊,站在那就像是以前流行的高.干文男主。
得知白佳佳嫁人对象的家庭,王家老四硬是借口探亲回了城,老大两口子都是临时工,老三嫁的人家里更是一大堆子女。
五姊妹在白佳佳嫁人这一天各怀心事,在屋里爆发了。
“明、芙?”
卫熙像是才看到明蕖,对着她笑笑,他穿着个白衬衫,胸前扎了朵布花,打扮和拍定妆照那天一模一样。
明蕖的角色只有两张公开定妆照,一张单人,另一张就是和卫熙的复古结婚照。
“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的镜头也不需要出现了。”
薛华真被吴佩提醒,看到了外围这对金童玉女,颜值洗刷了一遍双眼,心情好点了,他很不客气地招来另一位副导演,让他给那个新人继续讲戏。
要抢镜头又不会做眼神,那干脆也不用出现这张脸了。
李副总这时才带着明蕖走进去,“导演不喜欢人乱抢镜。”卫熙比明蕖高了快一个头,说这话时微微俯身,语调轻地几乎没有。
明蕖天生的发色是栗色,偏暖调的黄棕色,拍《皎皎如月》时梁极就犹豫要不要将她的发色染成纯黑,但考虑到这角色本身就非同一般,最后没染。
《家有五凤》定妆那天,薛华真第一次见到她真人,也是惊了半天,因为明蕖本人比当时给出的照片还美。
他一直觉得演员最美的时候就是走红毯时,不用做大表情,一张脸和画一样,化妆成什么样都不稀奇,人动起来还美才是最稀有的。
明蕖的五官配浅一些的栗色长发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可以扯到那个年代农村人没有营养上的背景,但薛华真眯着眼看了会儿,还是让造型师给她染成黑发。
浅一些的发色更娇惯,黑发增加了许多安静的气质,更符合白佳佳软弱的性格。
他对这个角色没有太大要求,只要够美就行,他看向一旁的卫熙,眼神带着赞许。
“等会就接新娘了!”
卫熙的戏份在剧里可以算得上是男三,从子弟变成小干部,最后坐上高位,是和男主不同的两条线,小市民和首都二代的不同成长路。
因为身份的不同,这场结婚戏不是年代戏里常见的小板车,也不是自行车。
卫熙的一群朋友开着吉普车来接新娘,在楼下被女主大姐夫妻拦住,硬是要来了一个工作,让王老四后悔得直拍大腿。
在所有人面前乞白食,让白佳佳被接上车后没过多久就哭了,她小声地啜泣,反而让男三更心疼她。
绿色吉普车内,明蕖身后车窗外是男女主和孩子们带着担心的笑脸,家属院所有人都挤出来,在胡同里羡慕地望着这对小年轻。
这场戏几乎所有演员都在,各怀心思,羡慕嫉妒还有不屑。
觉得白佳佳这种农村来的,少不得在婆家受欺负。
明蕖演到哭泣这场戏,气得她都要呕血了,恨不得下车大骂那几个扒着车门的演员。
她顺了会气,作哽咽状,剧本里这时候卫熙要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但明蕖感到肩上忽然搭上男人的手,卫熙拥住她。
缓慢地拍着她的背,“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了。”
台词也不是戏里的。
——不是!你怎么瞎演啊!
明蕖眼中带着不敢置信,她抬头时泪还挂在长睫上,和卫熙脸部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呼吸交缠,成了剧里最亲密的一个镜头。
薛华真一直没喊咔,明蕖眼神里带上了点迷茫,卫熙握住她的手,又开口了:“夫妻同心,我的就是你的,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又在乱发挥了。
明蕖心下定神,白佳佳这时候的认知里,其实并不喜欢这位丈夫,只不过是因为他家世好,想着嫁给他能治病还能帮扶男主。
她以为,这位丈夫只是喜欢她的外貌。
“这样不好。”
白佳佳的性格实在是软弱可欺,明蕖内心有无数的想法最后也没说出来,硬生生给自己演生气了。
少女一袭红色碎花衬衫,乌发红唇,雪白的脸颊上打了腮红,很喜庆明媚的打扮,但气质柔弱,连生气也只是自己憋着,狠话也舍不得说。
这场戏一直没喊咔,明蕖就顺着角色,讨好地靠在卫熙怀里,一直到所有人正常的台词过完,薛华真才叫停。
被骂了的新人站在一边,眼神复杂,直到隔着人群,经纪人给了他一个眼神。
薛华真不喜欢人抢镜,但娱乐圈从来没有定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李副总今天打算在剧组一直盯着明蕖,一开始看到卫熙乱发挥,他脑子里乱了一瞬,好在明蕖接住了。
年代戏别看全是家长里短的各种小事,演起来一点也不简单,情感没有古偶戏那样外放,说流滴泪屠城就屠了。
年代戏里被同事穿小鞋了第二天也得继续做好邻居,爹妈不干人事老了还得包饺子大团圆。
李副总除了看明蕖的戏,还在偷摸看薛华真的表情。
看到他先是拧眉,但后面神情越来越放松,李副总放下心了,直到薛华真拍掌时,他还只是觉得薛导对这场戏满意而已。
不过,李副总挺好奇卫熙这人的,没听说过什么来头,一出来就是在薛华真门下,这是他的第一部戏。
他环顾四周,感觉这人有点像薛华真的亲传弟子那种待遇。
“不错,演得很好。”
薛华真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明蕖说的,他对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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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最大的期待就是演出那种窝囊感。
男主四十多岁,不童老颜,现在饰演二十出头的模样,和明蕖站在一起的扮相完全是两代人,他下了戏脸上沉稳气质一变,人活络了许多:“我不像哥哥嫁妹,像老父亲嫁女。”
女主也是四十多岁,两个主演的气质是偏成熟那挂的,但年代戏里还真是很看观众缘。
女主这张脸一出来,大家就知道她要演个嘴巴厉害的角色了:“哈哈,有个年轻妹妹显得我都年轻了。”
两个主演没一点架子,但是明蕖总觉得这个卫熙在看她。
还有薛华真导演,在女主说话之后眼神一变,望着她和卫熙,那眼神里总让明蕖觉得有不能说的话。
难道觉得她长相太年轻,要换一个年纪大的?
薛华真眼神一敛,他手上转着核桃,这场上的人很多,他让所有人各就各位继续拍戏,但李副总一直悄悄观察薛华真。
他能感觉到薛华真在明蕖演戏时更关注了,还会叫停让她想一想怎么说台词。
这种待遇可是只有几个主演有,白佳佳这个花瓶角色是不会有的。
花瓶再怎么演也是片面的,不过明蕖念台词的发音习惯被薛华真纠着改顺调了许多。
薛华真是首都圈的导演,毕竟国家说来还是北方为重,电视剧也是这样,北派看不起南派。
南派在这些年经济条件好了之后才受到更多人关注,演戏技法还是没改过来,以北为准。
像卫熙,他发音表演就是纯正北派。
一直到了下午夕阳快落下,明蕖和卫熙都没戏了,副导演接棒继续那些不重要的镜头,薛华真才有空招来两个演员,让两人坐在他面前的小饭桌。
李副总本想跟上去,被吴佩一把拉走。
远处围了些看热闹的群众,剧组挡了高大的围挡,他们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一些声。
小饭桌上三人是同样的盒饭,两荤两素,典型的北方菜式。
卫熙先开口了:“明芙,你对年代戏怎么看?”
卫熙这话说得突兀,明蕖还能怎么看,她看过的年代剧屈指可数,印象里只记得这种剧里会有各种气人的情节。
“很有生活气息,演起来有挑战,我挺喜欢的。”明蕖说完还乖乖点头,她长着一张妖孽般的脸,说起话来倒是很简短。
大概……是因为经纪人被拦住了吧,没拦住估计就要翘尾巴了。
薛华真瞄了一眼那个老母鸡一样的经纪人,他们四周是真空地带,没人能过来,“小卫和我说,觉得和你挺搭戏。”
他啧了一声:“小卫下部戏还是年代戏,张阳松导演的。”
明蕖惊了一瞬,她知道张阳松,又是一个大导演。
——老天,到底谁有金手指,她都还没和这种正剧导演合作过!
“我也觉得你不错,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试镜。”
薛华真给了明蕖一个写着张阳松助理电话的白纸片,给完,他和卫熙眼神对视上,薛华真难得眼神嫌弃了卫熙一瞬。
都没演出名头,就想着定女主。
简单的一行字,却让明蕖看得有点激动,这可是她靠自己赢来的试戏机会。
虽然她不喜欢年代戏,但是大导演呢,还是要去看看。
39. 开播
卫熙绝对有背景。
李副总眼神一眯,他笑呵呵地接过明蕖给的白纸片,不经意地问:“怎么忽然说到新戏了。”
导演和卫熙的态度都好得不可思议,不是说多么平易近人。
一般这种大导演面上看起来和演员很有距离感,尤其是她这种年轻演员,不会多搭理。
明蕖归结于是她的玛丽苏光环,让人更容易放下戒心。
而且进入娱乐圈之后,明蕖觉得所有环节都是人情胜过天,没入场前觉得:哇——大制作,一定会有非常复杂的选拔机制吧。
但哪个环节都没有公开的标准,反正就两个最重要的东西:一是自带资源,二是人脉。
“卫熙是这部剧的演员,他推荐我,我还不知道我试的什么角色呢。”
李副总点头,他也没听说过张阳松有新剧,不过能让薛华真开口介绍的,估计不会小到哪里去。
李副总还有半句话没问出来——卫熙好像对她有意思呢。
不过,他没说自然有更重要的原因。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芙星娱乐辟出了专门的练习室给明蕖做形体训练,当他推开大门,听见有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时,他就该走的。
芙星娱乐所有人都知道邬辙是明蕖的舔狗,也知道明蕖有很多富N代朋友,但没人和李副总一样知道她有正牌男友。
不过李副总现在已经知道,那个男友被踹了。
他到的时候,岑攸已经被扇了个巴掌,他乖巧的艺人就很不在意地开口:“我都说了只是拍戏,你管得太多了。”
邬辙在旁一脸兴奋,李副总手里端着杯关东煮,就愣在那,走人也来不及了,还看见邬辙对他挑了挑眉,好像在炫耀似的。
明蕖确实很烦,本来就不喜欢岑攸这个抠门男,还总问东问西。
连某博上莫须有的罪名也给按在《皎皎如月》男演员身上,她这么漂亮,有人喜欢怎么了!
不过她扇完岑攸,又对着邬辙来了一巴掌。
让李副总的眼珠差点瞪出来,当然他发现这两人没有发火的迹象。
从此李副总就知道了,明蕖这孩子就喜欢拿着烫手山芋在绳上跳,她喜欢别人看着她,但是不想搭理人。
向上社交法则只学了一半,另一半维护关系的内容当耳旁风,想起来了就发个消息给老板,没想起来就不管。
李副总觉得卫熙有背景也挺好,明蕖说不定又多了一个舔狗,真翻车了也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他还是提醒明蕖,“角色大的话,说不定要带资进组呢。”
张阳松虽然拍的是正剧,但正剧带资源更猛,毕竟实力派也不少,明蕖还没有一部剧播出。
但让李副总也没想到的是,邬辙为了给明蕖一个惊喜,竟然直接让《皎皎如月》在十一月初就空降在流量最大的视频平台。
那天过后正是明蕖的二十岁生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眼瞎了吗!今晚就开播!我记得暑假才拍完,梁极你找死不要拉上小芙啊——!】
【盼星星盼月亮,看完预告片了,爽!小芙你一定会红的。】
【真的吗,还不敢去看,我看音符说这种剧都是填档期的。】
——【有毛病吧,得了便宜还卖乖,填档期会那么多宣传页?全世界今天都看到了广告,真皇族来了。】
【不要高兴太早,也不要失望太早,宣了很久拉坨大的才是普遍,空降也许是仙品呢。】
【等待ing……奶奶你最爱的玛丽苏剧重回人间了。】
【谁懂女主坐在皇位上抱着美男对着天边怀念白月光,简直就是虐女剧男主翻版,我看好像不止死了这一个。】
——【你懂我,我看到那个什么西域小太子跳舞死的时候心里爽翻了,男人这么爽,我们小芙皇帝竟然才过上这样的日子!】
——【男人你不要太伤心,爱上小芙人之常情,你只是失去了生命,却得到了小芙的爱啊!】
【快放出来,稳爆的水平,颜值不是一般的高,而且剧情真的很紧凑。】
【爆吧,爆吧,从此小芙正式走上花路,内娱颤抖吧,真正的素人校花来了!】
——【神经病啊,从哪看出来是素人了,阵仗比糊糊大多了。】
——【这群粉丝太会装了,一出道就演女主剧,还是梁极导演,我只能说脸确实不错。】
——【女主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人,怎么就这么多人爱得死去活来还天下大乱,魅魔啊!】
不仅明蕖的音符下粉丝在期待开播,某博和其他平台被轰炸的网友也好奇地翘首以盼。
以往剧宣宣了一整年,网友都快忘了到底何时开播,今天《皎皎如月》却直接空降到所有人眼前,和围着城市大喇叭宣传的货车一样:今晚六点,绿叶影视《皎皎如月》不见不散
这么近的时间,让人想忘都难。
明蕖已经拍完了《家有五凤》的戏份,她也没在当地多停留,至于张阳松导演的新剧,试戏定在十一月末尾,开机更是不知道何时。
芙星娱乐上下都很重视明蕖的这第一部戏,梁极更是带着剧组上下守在工作室。
剧组演员都被拉出来在某博上发文宣传。
明蕖本来打算带着妈妈到她的新居一起看首播的,但邬聿竟然派人来公司接她。
“我爸妈打电话给我说,要看看你的剧。”
邬辙说,他拥着明蕖,一边说一边看明蕖的表情,她没露出不满,只是有些疑惑。
邬家是个大家族,但真正的重心在国外,九十年代才从国外回来,邬辙父母算是家族在国内的领头人。
邬辙童年的大多数时期都是在国外,他瞥了眼明蕖,给她拉开门:“岑攸当时还住过我家,他小学和我当了五年同学。”
那之后两人回国,岑攸中文都说不通顺就开始在那装文化人了。
明蕖不在乎邬辙和岑攸的成长史,她只关心邬辙父母会不会也被她的玛丽苏光环迷倒。
给钱给资源,还是一见到她就生气,认为带坏了邬辙……
邬家的饮食很讲究,一日只食两餐,晚上这顿放在四点多,今天所有的佣人都很忙碌,夫人还从国外带回了两个厨子。
除去明良湘,她今天一早就被吩咐不用工作,到了快十二点,主人家享用早午餐时,邬夫人叫她上楼了。
明蕖到的时候,厅内只有两位女人的背影,电视上放着戏曲,咿呀咿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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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着。
其中一位妇人雍容华贵,长发烫成优雅的卷发,盘上去,和民国旧月报一样的时尚。
明蕖这是第一次站在高位看邬夫人,以往她只在外面低着头,没有正视过她。
邬家佣人都知道明蕖,她的长相越来越妖孽,在音符上的粉丝也越来越多,顶着她照片做头像的人数都数不清。
只要会上网玩音符,怎么着都能刷到她。
后来还听说她去演戏了,不知道她挣了多少钱,大家都以为明良湘会很快辞职跟着女儿去享福。
但她还是在邬家工作,虽然邬家的工作并不累,大多数时候主人都不在家中,但怎么说佣人都是伺候人的,脸上没面子。
佣人们心里不管如何排山倒海般的震惊今天邬家夫妇安排的聚餐,在看到明蕖走进来时,脸上还是没忍住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他们知道明蕖美,但很少正眼看见她,网上那么多美颜滤镜,谁能知道世上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
但佣人们还有个心理准备,邬夫人回头却是直接愣住了。
如果有上帝在这,就会告诉她,明蕖的美貌是烈火上烹调的仙气,他人爱欲的火越旺她便越美。
她越是这么震惊,明蕖日后便越美。
少女站在繁琐的紫色雕花屏风前,黑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雪白皮肤,五官极其纯粹,淡却生出艳气,浅眸会说话,眨着长睫吸引人的目光。
瓷一样的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邬辙开口,邬夫人才恍然注意到她看着明蕖太久了。
她是个挑剔的人。有钱有势人的孩子并不都有副好相貌,身居高位也只能生出个歪眉斜眼的怪物。
她早早就对同龄人中最帅的下手,生下的孩子也一个个丰神俊逸。
若明蕖只是一个普通明星的长相,她警告一番,让邬辙去国外断了念想,这事就结束了。
但今天一看,邬夫人后悔极了,这么美的人,要是在她手下长大,那一定会更美的。
她示若珍宝,这眼神却让邬辙感到有些吓人,这不像是看儿媳,像是在看女儿!
不行。
“妈,您还没——”
“好孩子,来,我和你母亲一见如故,你喜欢演戏?”邬夫人敞开胸怀,挽住明良湘的手,又伸手欲牵住明蕖的手。
邬辙瞪大眼,明姨工作多少年了,还能一见如故呢,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也见上几十次了。
邬夫人异常殷切的态度让在后面进来的邬聿脚步一顿,他与邬辙的眼神对视上。
明蕖闻言径直走过去,邬夫人那美丽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从手上褪下个镯子:“你很合我眼缘,见面礼。”
她瞥了眼兄弟俩,“听说邬辙开了个公司,你是第一个艺人。”
“原本我怕他在娱乐圈久了学坏,这行拉皮条的太多,但看到你这张脸,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捧你了。”
明良湘听到这皱起眉,被邬辙第一眼捕捉到,他焦急插嘴:“我和大家伙开的公司,和明蕖没关系,也是恰巧。”
邬夫人的玉镯已经戴在明蕖腕上了,她一点没推辞,邬夫人愣了一瞬,才满意地笑笑:“那就让我今天看看你和朋友们结下的果实吧。”
40. 要火
邬夫人说完这句话,邬先生也下来了。
如果明蕖常看财经新闻,一定会对这张脸很眼熟,但她从来不看,这次近距离观察也只觉得他保养得好,很年轻。
这顿饭,邬辙吃得心不在焉,父母对明蕖的态度还不错,甚至超出预期,但他心里反而不是很高兴。
他望着对面的明蕖,心道: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他们都只是喜欢你的脸,我喜欢你整个人
他多么地纠结没人知道,邬家常年停留在财经频道的电视第一次换成绿叶影视。
《皎皎如月》挂在首页占据了几乎所有的页面,剧集海报是明蕖穿着绿衫在长廊上奔跑,少女的发带随着风流动,身后是黄墙碧瓦,最吸睛的粉色是她雪白脸颊上淡淡的腮红,一双浅眸中有星光。
整个海报的粉绿基调格外明媚清新,下方是随着出场顺序出场的男人全身剪影。
温柔的、阴郁的、粗糙的……一张张帅脸在廊檐下各有风姿。
海报这么漂亮,剧宣语却是:祸国殃民的绝世佳人,从被争夺到权掌天下!
邬先生被雷得噎了一下,他有限的认知里实在没看过这种东西。
然而邬辙已经快一步点进去,当当当的背景音乐就响起来了。
明蕖正襟危坐,很满意她在海报上的占比,这么大,让人第一眼只能看见她。
一集四十五分钟,片头曲只占了半分钟,很快就进入正题了。
梁极不愧是梁极,拍狗血剧出身,第一集出场就拍了个偷情戏,没有亲密镜头却让人看得格外紧张,生怕那宫女和侍卫被人抓住。
几分钟就讲完了宫女与侍卫有私情,狸猫换太子,还有朝堂上大臣被砍,外面百姓的赈灾粮里掺了许多白垩土和滑石粉,从第一集开始就铺垫这天下本就快要大乱的局面。
礼崩乐坏,巫神至上的朝代,儿子爱上小妈,皇帝爱好女装,那么……女子之身当上皇帝,男子吃怀胎药显然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邱然给《皎皎如月》剧本上覆了一层神秘的巫秘滤镜,整个剧的氛围离经叛道但是好像又有自在的逻辑。
第一集明蕖出场时,非常的夸张。
她常困在灵洗院,并不怎么出门,这天得到机会便偷偷溜出褚家,也是这次,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容颜怕是天下绝无仅有。
大街上凡是看到她的人都愣在原地,长大嘴巴,卖汤饼的摊贩忘了浇汤,客人下意识吸溜滚烫的汤饼。
卖糖的敲了两下榔头停在手上,吵着要买糖葫芦的小孩蹦着要再看一面神女。
推车撞上了小摊,路人走着走着踩中了地上的脏污,一时之间人仰马翻。
京城有名的浪荡公子望见灵皎,浑身一颤,怀疑自己是酒醉了人还未清醒,“可是神女迷了路,小生家财万贯,愿八抬大轿——不,愿绸缎铺就十里筑以金屋迎神女下榻。”
偷瞄的佣人看到这,尴尬地脚趾扣出了一座城堡,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套剧情了,但是……怎么越看越起劲呢!
“服装不错。”
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邬先生,梁极审美的确有一套,剧里的服饰在往常古装的基础上加了许多巫族的元素,恰到好处,有特点还不累赘。
现在许多古装剧很大的一点毛病就是服装太端着,演员总是挺得直直,不能乱了身形,但想给人一个完整的代入故事,首先人就要自由地动起来。
“咳,这种剧本,还是演员选得好。”
没有明蕖让人佩服的外貌和气质,这个女主也立不起来,邬辙见缝插针地安利,邬夫人也是连连点头。
“演得很好,很灵动。”
四十五分钟没半分注水,空镜也够美,第二集就直接进宫了,换了个地图,邬聿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直白的一见钟情场面。
灵皎假扮太监进宫,克制守礼的太子只是纠结一瞬,便放过了她,不过两天,又反悔将她纳入东宫。
红袖添香的那一幕很苏,如果照着平常的发展,两人顺理成章也就成了对姻缘,然而这是对‘伪骨科’。
当然,下一秒,他眼底闪过一道微光。
太子醉酒,竟然想要临幸灵皎!
禁欲系的太子脱下外袍,跌入浴池,明良湘看得紧张,她不知道剧组接下来到底怎么拍的,很怕明蕖要上演那种你不爱我,我要宠幸别人来要虐你的戏码。
第二集卡在太子完全脱下里衣,露出流畅结实的肌肉,喉结滑动的特写上。
佣人看得很激动,一时之间情不自已叫了出来,所有人回头望向她。
明蕖笑了,“还有更精彩的。”
邬夫人鼓鼓掌:“不错,拍得很成熟,剧本好演员好,我还没看到一个名不副实的角色。”
明蕖很得意,她不知道邬辙他们投了多少具体费用,但她看完两集,知道——自己要红了。
邬聿不经意地望过去,瞧见她笑得狡黠,很自信地皱着鼻子,一颗心柔软地动了,低头间欲去掉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深。
总是想着她穿着藏蓝色太监服饰从墙头掉下来的那一幕。
那哪是掉下个无关紧要的小贼,分明是王母娘娘调皮的仙女。
两集看完,大家才意识到竟然花费了九十分钟看狗血剧,这可不是什么能载入史册的某某正剧,只是一个讲情爱的女主爽剧。
邬家这样的人物都能发自内心地看完,更何况本来就期待着梁极端上来一盘大菜的剧粉和路人。
【哎呀我吃吃吃!爽哉!就喜欢这种土了吧唧的情节,梁极你给我拍一辈子不要停。】
【女主演员选的太好了,我错怪你了,当时我以为你在炒作呢,没想到真的只有她能演出那个味道,内娱现在根本没有这种清纯到吓你一跳的长相,这才能叫倾国倾城的佳人好吗!】
【强制爱没爱上,快给我放出来!】
【哈哈哈,我妈一开始看到这个封面还很不屑,然后我在看的时候她时不时瞄一眼,最后我邀请她,啥话没说看完了两集,我妈资深语文老师,平常对着我都要嫌两句不正经。】
【我爸也是,说这种狗血偶像剧只有你们小女孩喜欢看,结果里面还有他认识的老演员,一个个也是扮相好看的不像话,他当风景片看。】
【爱死灵皎说的那句话了,老天让我生得这么美,就是要让我来搅动这病怏怏的局面的。】
【笑晕了,你们去某博,之前那谁的大粉掉马了,一直在发弹幕舔屏皎皎!】
明良湘见明蕖笑得在发抖,好奇地看过来,页面上一群网络用语,她只知道这是别人在夸剧好看。
夜色深,此时已经回到了明蕖的新居,两百平的房子,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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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租的,但很温馨。
“妈妈,我的粉丝都在说我演得好。”
“嗯,很好很好。”明良湘摸摸她的头,她闲不下来,打算去厨房看看,去之前,望了一眼桌上从明蕖手上取下来的两个镯子。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邬夫人今天殷切地很,见面礼没给够,走之前又给了一件镯子。
水头赶得上电视上放的博物馆纪录片里的珍宝。
普通人的生活平淡如水,变化起来却也快地翻天覆地,明蕖跟着她只能挤在小房间,自己却能住上这样的豪宅。
明良湘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深深地迷茫,但很快就笑起来,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她猜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永远坚持自己的心就行。
明蕖放松地趴在沙发上,点开某博说的那个超话,原来是和她撞了赛道的明星张童的大粉。
超话里还置顶了这次《皎皎如月》开播的数据分工,负责在路人堆里倒黑水吐槽的,打负分的,甚至具体到了某个软件的细分。
大粉之间开直播引导散粉去做数据,但一个大粉直播时网卡掉出来了另一个账号。
所以,这大粉一边收钱一边追自己的星,被别家笑上了粉圈排行榜。
【太心狠手辣了,要不是这次梁极拿出了登峰化极的实力,还有演员确实够美,这剧说不定就被粉圈给扯下去了。】
【数了数竟然有好几个明星的大粉在组织做数据。】
【搞什么啊,看电视的环境就是被这么弄坏的。】
不过梁极早就有准备,他和邬辙说了这种大饼没落到其他演员头上的可能性,于是《皎皎如月》的弹幕区基本见不到那些控评的恶评。
实在是僧多粥少,有个不错的剧抢来抢去,梁极还老是喜欢炒作上热搜,很拉仇恨。
但所有粉丝的争吵都抵不过路人盘的喜欢。
粉圈再吵也只是圈内人知道,路人可不管我以前看过这个明星类似的角色,就不能看其他人演的了。
路人乐意看谁就看谁。
《皎皎如月》火速上升的热度让剧组所有人都放下了心,有个好的开头,这剧说不定能拿下今年最热剧的名头。
但正如之前杀青宴上大家所想的那样,没人知道会多火。
他们知道会大火,自己看剧时也看得很开心,但是毕竟自己是制作者,没有那么容易完全入戏。
观众却被这毫不克制的外放情感表达给牵住了。
生活如一潭死水,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压力,当跳楼也要思考吵到别人的社会,突然来了一部每时每刻都在抓住你视线的剧,观众很难不走进这个与真实社会完全不同的巫弥秘境。
就这样沉浸式地感受一个没有大逻辑的爱恨故事吧!
爱恨嗔痴,最能激发人平淡心里的活跃因子。
所以很让人意外地是,《皎皎如月》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剧,竟然在剧组里无大流量明星的情况下,冲上了某博热搜。
不是买的那种。
汪曼和李副总两人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邬辙站在明蕖家门外数着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HappyBirthday!”
他数着倒计时,一张桀骜的帅脸上柔情似水,不过,等了很久,也没人开门?
41. 翻身 雪月相宜
某博从几年前注水严重后,上热搜也算不得什么了,没有到沸和爆的地步群众一律视为明星开了包月会员。
明蕖看到那热搜后面没有带着沸和爆两字,心里开心,但也没有太重视。
不过她还是点进去,发现有好玩的网友给她做了个动图,配文:公主驾到——通通闪开!
是她在剧里出场时人仰马翻的动图。
评论区还有很多人头像换成了她扮成太监在墙头跳下来的那一幕。
明蕖从墙上跳下来时并不唯美,因为跳的时候压在了太子身上,旁边的侍卫喊着救驾将她架起来了。
她心情很好,在评论区里知道了一个属于她的外号:芙芙兔
这是不是代表她有作品后,在人心里的形象更立体了?
她蹬蹬蹬两下走下沙发,忘了还有个人一直在外面,她打开门,门外高大清瘦的男人蹲在地上,蜷缩地像一只大狗。
右手拎着蛋糕,左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
蓝色荧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感受到玫瑰味的香风,邬辙抬头,见到是明蕖,漆黑凤眼亮得惊人:“芙芙兔!20岁HappyBirthday!”
哪个天才取的名字,邬辙佩服到了极点。
这么可爱这么贴,明蕖就是一个非常美萌会咬人的粉色小兔子!
他汪汪汪地眨着,凤眼化成了狗狗眼,酷哥不怕他多酷,就怕他又酷又居家,明蕖竟然有一瞬间很想让邬辙这时候穿上之前买的胸链。
她摇摇头,这想法太可怕了,她要当顶流的,片叶不能沾身,搞黄在绿jj是不允许的。
十一月外面的天还挺凉,明良湘接过蛋糕时还能感受到邬辙身上飘来的凉意。
她磕了两个鸡蛋,给邬辙也煮了一碗长寿面。
“是不是还有工作呐?”
两人的心都钻在手机上,消息一直冒个不停,明良湘看得开心又欣慰。
明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现在却有了一堆朋友,虽然另外的那些她还没见过,但邬辙她已经见到了。
这样,明蕖爸爸也放心了。
明蕖抬头,对着妈妈点头。
她心里有件事没说,这次过年,她一定要风风光光带妈妈回老家,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妈妈和她的人都惊掉大牙。
她要在爸爸墓前和他说:爸爸你放心,妈妈以后只会骄傲地挺起背,不会再被水泥袋压垮背
她想到这,浑身血液暖洋洋,真想现在就跳下去再拍一部剧。
《皎皎如月》剧组开心的不止她和邬辙。
许念远远没想到剧的播出时间会这么快,白天他还在拍某宝的服装广告,晚上就看到了自己的脸出现在绿叶影视的首页。
他在看到明蕖那张脸时,几乎感动地要流泪,他知道,没有明蕖,这部剧根本不会出现,他永远不可能第一部剧就碰上一个如此好的剧组。
弹幕里有人说他演得好,清贵的端方公子,有人说他有点眼熟,好像在某宝上见到过。
终于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了,藏在很后面,有属于他的名字。
褚霁饰演者许念,不是被一闪而过的三号模特和学号15的男生。
许念是一个情感格外细腻的男生,在杀青那天借着大家都加明蕖的借口加了她,但是除了节假日,从来不敢发一条消息。
但是零点即将过去,许念掐着点给明蕖发了生日快乐,第二条是明老师,晚安。
他内心极度振奋,以至于满面通红。
首都电影学院大四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时他忽然见到窗外下起了雪。
首都的初雪来了!
许念实在睡不着,他很想很想一直盯着网络上所有带有明蕖和他名字的地方。
他实在是太开心了,有陌生人知道他的名字,有人和他一样真诚地喜欢着明蕖。
他跑下去,只穿了一件针织毛衣内衫,手冻得通红,漆黑的世界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将他清瘦的脸庞照得如明月般光辉。
他抿唇,站在雪地前,然后趴在雪地上。
他的美术素养还不错,虽然不会画人,但是一只软萌的小兔子一下子就立在雪地上了。
垂着的耳朵上戴着飞扬的发带,圆眼睛末尾一簇下垂的长睫毛。
许念想了想,将自己贴身戴着的护身符放在小兔的脚下。
他沉默良久,在飘雪将小兔掩埋之前,拍了全景照,打开那个已经有很多人关注的账号。
许念的文笔还不错,某博不知道为什么将他定为了情感博主,以至于吸引了许多人驻足。
不过凑热闹的网友都将他当成了一位普通的暗恋者,并不知道这是演员许念对演员明蕖的暗恋手记。
他犹豫再三,很快就想开了。
谁会知道写这些东西的人是他呢?反正明星一向都是写错字闹出大笑话的群体,他就假装一位高知的女生对偶像的爱吧!
这样,他也能正大光明进入明蕖的后援会。
“雪月相宜,芙蕖小兔。”
芙蕖,芙蕖,荷花的雅称,他想到这,异常的兴奋,他有那么多的爱都可以在这些美丽的文字里偷偷诉说。
汪曼高度冲浪,发现了这个账号,才发现明蕖粉丝里竟然还有文采如此好的大粉。
她舍不得睡,从博主那里要来了照片,戳戳明蕖。
汪曼:【等会发博可以用这张,认领一下你的‘新外号’。】
等再放两集,还能认领新外号,到时候就是公主殿下,皎皎殿下,剧情也开始疯狂,汪曼一想到这,内心就蠢蠢欲动,实在是艺人太能给她带情绪了。
让她找回了初入这行的兴奋。
明蕖收到太多消息了,每个艺人都给她发生日快乐,连远在国外的桑鸷也祝她生日。
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生日是一个如此隆重的日子。
手上的热度越来越热,热到让她感觉有点凉了,冰凉。她带着冰凉沉沉睡去。
“前方到站——翻身!”
地铁上人潮涌动,人挤着人游来游去,空了又满上。
所有人手里的手机都亮着屏幕,听书的刷音符的,还有……一大堆在看电视的。
满屏的弹幕也挡不住大家发现,今早地铁上——怎么这么多人在追同一部剧?
正如站名,梁极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娱乐圈平淡了许久的池水也被这翻身搅起了漩涡。
经过一晚的发酵,《皎皎如月》直接破了上年绿叶影视‘爆剧’的最终集均。
梁极带着他电视剧永恒的真理回来了:
电视三要素——剧情直白,演员好看,服装真诚
可恶的是梁极三要素一直被圈内看不起,但这三项能统一达到的剧都没几个,拍霸总偶像剧弄个土老帽演男主,服装永远过时。
拍宫斗剧永远一大堆矛盾剧情,更别提许多剧那占比百分之六十的抠图背景了。
观众从来没有对电视失去过兴趣。
【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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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极你再这么土试试看呢?沉鱼落雁你真拍个鸟掉下来。】
【昨晚没看,今早看到热搜才去看,笑得我一直在打鸣,我原计划是高冷地看男女主搞爱情的。】
【竟然一周才播四集!赶紧给我抬出来!!】
【灵皎出场我可以回放一直看,就是那种莫名特别爽的感觉你懂不?小时候老披着床单幻想自己是个惊天大美女,今天真的看到了。】
【我终于懂了你们说的狗血剧看点了,完全不用动脑子,只要把眼睛放在那,剧情和脸就砸你嘴里嗷嗷吃。】
【真的看得很轻松,就是台词chua一下就钻脑子里了,不拗口!】
【也就那样吧,没深度。】
——【累死累活你要看什么深度,生活还不够累吗,要看有深度的去博物馆,别在这给我bb!】
——【这比那讲深度的拍得好多了,哪个演员都演得很好,不是背台词。】
——【有深度的人可不会玩音符,文化人快回去结绳记事吧!】
梁极面带微笑地回复了这位网友:【不好意思啊,鄙人拍东西就是不喜欢太有深度呢。】
深度了,情绪就要被困住,他就是要大开大合,和那开得极其艳丽的花一样,管它什么花要慢慢开,花瓣才能留得久。
它就要在那一刻释放出所有的香气和美丽,让人一眼就记住,许多年之后依然忘不掉。
他在账号下一个个回复之前那些骂了他许多回的明星大粉,还有那些原先没被他选上的演员。
招了仇恨,梁极又上了热搜,但这次大家还挺开心他有这战斗力的。
能骂得有来有回,说明这人还有很大的拍戏热情,脾气差一些也能接受!
剧组所有人都很高兴,导演和女主吃肉,其他演员也能上桌喝汤,就算工作人员要离职,以后《皎皎如月》也可以写在作品集里。
明蕖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不敢认镜子里的人。
一晚上汇聚了数不清的人对她的喜欢,她的容貌——又上了一个层次。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脸上,美得摄人心魄。
床头的手机跳个不停,她打开了,才看到梁极这位导演一晚上在各个平台跳个不停,给剧组带来了极大的流量。
被称之为“打窝圣手”,当然,剧本身就极好。
梁极在某博置顶了一条博文:公主殿下,生日快乐!配的动图是明蕖被封为公主的花絮。
他这人真的很有营销天赋,这下子观众又能翻出花絮配着电视剧了。
不过梁极还很爱炒cp,这次却没有。
明蕖翻转手机镜头,对着自己又美了一个层次的脸,来了一个手指点脸颊的自拍。
:听说有人叫我公主,有人叫我芙芙兔,其实……我呢,是一个简单的美到冒泡的美女
十点多,这时候摸鱼摸到这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评论区就爆发了一大串铁牛叫。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咋又美了!我现在呼吸不过来了,咋能有人美成这样!】
【很娇很娇,哎呀,我第一次发现有人这么拍照也让我心动个不停!】
【已辞职,全职在家舔芙芙兔的照片。】
【我要粉你,老子看开了,我就是最纯粹的颜值党,什么羁绊啊铁粉啊,我就是要爬墙!】
【公主这词焊死在你身上了,真的天选独一份的感觉!】
【缪缪看看我们公主呢,这不就是现成的代言人吗!】
42. 代言
后来有很多人都想复刻明蕖的走红之路,但很可惜,没有她石破天惊般的美貌,没有她好到犯规的路人缘。
明蕖的崛起,首先感到难受的就是新一代小花。
比如,仲夏梦的代言。
品牌形象高端,客户和粉丝群体高度重合,这是很多新人小花成为大流量的证明。
仲夏梦之前就和明蕖有过合作,设计总监还一直对明蕖念念不忘,想着下个系列再找明蕖拍个广告片。
但她没想到,一个素人能这么快地以演员的身份走红。
仲夏梦的几个元老,除去大老板和退居幕后的股东,剩下的高层里,最权威的就是总监贝安岚了。
品牌调性是她一手打造,当季新品都是她把关才能出品,性格也是强硬得不像话。
明蕖的第一部剧都没播完,还不知日后会扑到地心亦或是丑闻爆发,在这种什么都不稳定的情况下,贝安岚竟然要签明蕖做代言人。
不是大使不是短代,是真正的代言人。
上一位代言人是谁?
——金翡。
金翡科班出身,十八岁演大制作的女二一炮而红,从此在偶像剧里只演女一,再也没当过配角,红毯次次上热搜,奢代快拿了个遍。
数字营销部的老大呵呵笑了两下,直接抱着手不再说话。
金翡站在首都顶奢豪宅丽幔壹号的高层往下看,下方很远才有人影活动,一个个小黑点,人站在这里应该是很有高高在上地兴奋的。
但她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葛姐小心翼翼地打电话来:“我看了,明芙的待遇没你好,高层都不同意,她只能拿到亚太代言人的title。”
其实这个待遇非常好,因为没有哪位新人一上来就能拿到大品牌的地区代言人,金翡也是从系列代言一步步升上去的。
手机放在一边,金翡只是“嗯。”了一声。
这么安静,葛姐的喘气声挺明显的:“你是娱乐圈独一份的,还有哪个女明星粉丝有你多,是不是?”
金翡知道,但粉丝会爬墙,粉丝是活人,品牌是人在管理,她出道这么久,除了那部大制作,其余的剧水花仅粉圈可见。
她是扑街王,她是毯星,她已经不太清楚,自己进娱乐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每天拍广告,每天走红毯艳压别人吗……
葛姐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金翡的长相是娱乐圈独一份的艳丽到极致的长相,等年龄上去了,自封为娱乐圈第一美人也是当之无愧的。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的脸美丽,但攻击性太强,拍偶像剧和男明星没CP感,拍生活剧又不接地气。
说来说去,大环境对这种太嚣张艳丽的脸,没那么喜欢了,相对来说更喜欢温和的脸。
明芙的配置太好,还压中了时代审美,这让葛姐根本没法说她半句未来发展不会好的坏话,怎么可能啊……
“我听说缪缪那边有接触她的想法,你别灰心,你和她风格完全不同,你是前辈,对,你是前辈——”
“我想演配角,不要再给我接偶像剧了。”金翡挂了电话。
她不要再化着粉嫩嫩的妆和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明星拍甜宠剧,也不想再和卖屁股的男人拍虐恋剧。
就算让她当女三女八,她也认了,金翡只想好好演一个属于她的角色,番位片酬都不是最重要的。
《皎皎如月》的单日播放量在二十四小时后破了八千万,并且这只是一个开端,不过几天,集均播放量已经破了一亿。
剧还未进行到高潮处,但出场演员一个个已经上桌了。
梁极特别开心地给明蕖打了个电话,他这人表面脾气糟糕,在电话里竟然有点哭腔。
明蕖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没几分钟,李副总来接她的时候,梁极比他快了一步迎上来。
“你怎么没戴口罩,你知道——”
小助理给明蕖戴上了口罩,这下子梁极看不见那张脸了,玫瑰的味道依然还在,他嗅了嗅,平复下心情。
狗血剧也是有上限的,梁极拍的东西火归火,但总归比不上披着正剧皮子的大男主剧。
可现在市场告诉他,狗血又怎么,俗又怎么,认真拍就看得到,他没想过会有这么多自来水夸他的天赋。
说他拍的剧一定会在电视史上留名。
没有哪个创作者听到这个评价会不高兴。
明蕖真的是他的福星。
李得辉挤在一边,真的很想让梁极下去,这是他家艺人去签代言的车,你这个前同事上来干嘛!
明蕖久违地,迎接到属于她的星光。
仲夏梦大楼下,乌压压一群年轻女孩,隔着警戒线,拿着手幅或举着大炮,眼睛都往红毯外看过来,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偶像。
明蕖穿着柔粉色调的轻盈礼裙,才刚下车,便听见了一声大叫:“公主!”
紧接着便是一阵尖叫,闪光灯再也没停下。
少女站在那,让人只能下意识地尖叫按快门,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没有不晕乎的。
等走近了,还能闻见玫瑰味的香。
所有人都挣扎着伸出手,安保差点没能控制住场面,人实在太多了,太兴奋了,这群孩子的脸都激动地红了,要不是记得工作职责,安保都想拿手机拍个合影。
工作这么多年,见的明星不少,还是第一次看见浑身披着星光的女明星。
“芙芙兔!笑一笑,看这边!”“公主,挥挥手!”
所有人抱着必出神图的心态,扛着个大炮在人群里快把专业记者给吓死,谁见过上百个站姐同时出手的?
明蕖挥着手,满面春风得意,她就说过,所有人都会只看着她的。
很小的时候,她看过一次颁奖典礼,得奖的人走着长长的红毯,在台上接过一个奖杯,所有人为他欢呼。
学校里的好学生在表彰大会上也会走红毯上去,明蕖从来都只是场下的观众,她仰视着那些各方面都优秀的人,仰视着她们骄傲的不往下看的眼。
她走过一次‘红毯’,第一次吃麦当劳时,她很紧张地推开门进去,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看着这个土了吧唧的傻小孩,短短的一段路,她走了好久好久,嘴唇干涩,越来越没底气。
还碰见了新同学,如果不是池述叫住她,领着她点完餐,她都不知道麦当劳原来那么贵,一个圣代竟然要十多块。
明蕖眸中泛起水光,她坚定地挺起胸背。
仲夏梦有史以来最为重视的一次代言仪式,不仅找了记者,铺了红毯,大老板和设计总监都出席了。
贝安岚是真的喜欢极了这张脸,镁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公主殿下一步步走向她,啊——贝安岚真是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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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仲夏梦将代言热搜买到了置顶部位:#仲夏梦官宣亚太地区唯一代言人明芙#
评论区热评无一例外,都是此次站姐发出来的神图。
【饕餮盛宴,简直是天神下凡。】
【还有谁,出道第一个代言就是美妆top地区代言人,我爽得等会出门不穿裤子!】
——【还有谁能一出道就有上百位站姐的,哈哈哈哈哈我仰头狂笑!】
【有演技有美貌性格好,我简直想不出公主不火的理由摇头.jpg】
明蕖粉丝最近喜气洋洋,正主做网红做到头部,做演员也能一炮而红,粉圈越来越大,现在骄傲地头都不想弯。
她们现在已经傲得只等明蕖冲出宇宙了。
黑粉: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剧才播几集?娱乐圈黑幕真多
芙粉:集均超你家哥哥总播放,跪舔都舔不到,你家哥哥屁.眼都松了,就不要说这笑掉大牙的话了
黑粉:你、你、你——我家哥哥热爱公益,不像你家钻进钱眼!
然后黑粉没几天就如愿看到了明蕖的第二个热搜。
#明芙代言心系助蕾基金#
几乎没有明星在火了之后立马代言慈善广告,一是没靠谱资源,二是小咖代言容易招笑话,大咖看不上。
明蕖同意代言崎瑞的助学金融活动,只是很简单的想法:我火了,还不能做点自己想做的吗?
她要告诉池述,不是只有你们这种高知人士才关爱天下,我明蕖一样热心公益。
60秒的tvc里,镜头从野草下往上推,夕阳下的泥土路上是一群穿着老旧的小女孩。
小脸红扑扑,从婉转的山路往下走,大山深处,那里有一座红旗飘扬的学校。
画面定格在学校的黑板上,镜头一转,小平房里女孩手被冻的通红,眼神期盼:“阿嫲——我要读书。”
“读嘛呀,女娃读什么书,浪费钱,过完年打工去!”
柴火劈里啪啦,还有无数个争吵的家庭,女娃随着父母南下打工,男娃在家读书。
女娃娃天生低人一等,读书费钱,买卫生巾费钱,买小背心?要嘛呀!
村里的广播里传来声音,有大企业要资助女娃娃。
明蕖坐在小皮卡里,她眺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大山,从山的那头走进来。太阳越来越旺,野草摇摆,浮云不再飘。
画面定格在女孩们和明蕖的合影上:崎瑞,助力女孩掌握命运
明蕖拍完这个广告,心里很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没有卖惨没有夸张,世上就是存在许多不公,连崎瑞的助蕾计划也不能直接打钱到被资助人手里。
只能按月发放物资和存储资金在学校。
如果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助蕾计划,明蕖想,聪明的妈妈或许会一直读下去,考上大学。
“我妈不会做保姆,不会随便嫁给一个老男人,她会自己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池述淡淡说,好像那个老男人不是他爸。
风刮起两人的衣角,一瞬间,影子变得越来越长,直至消失到山间的空谷里。
他们的关系,早在上一代就开始了亲密无间。
只是现在,双方才终于放下嫉妒与不甘。
很快,缪缪品牌的考察提前开始了,张阳松导演的新戏试戏也确定了时间。
43. 诧异
场地外不时有人走过,这不奇怪,因为张阳松一句话没说,把所有角色试镜的演员都喊来了。
剧本是什么,大家没人知道。
张阳松在圈内是个独特的存在,她在八十年代国内娱乐圈一片蓝海时就闯出了名头,彼时她还是首都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大二学生。
张阳松的家世不是个秘密,她出身实在太好,那年代拍剧旁人得不到许可的地方她一个电话就放行,拍出来的剧也是部部经典。
就是这些年,没怎么拍了,大家都不知道她又要开新戏,等知道了乐颠颠跑过来,也没有剧本看。
演员们坐在里面也没怎么交谈,没摄像机,没人愿意拉近套。
倏地,外面忽然很吵。
这是一个废弃的厂子礼堂,外面还邻着厂子办公楼,两个建筑夹道着一个绿色长廊,灰尘够多,每个刚走进来的人都舍不得要咳嗽一番。
没多久,礼堂大门口,站了两位美丽到极致的演员。
明蕖和金翡一臂之隔,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若是用网络流行的判词,一个淡颜一个浓颜。
俱是星光璀璨,但淡颜此时却压过了众所周知以美貌闻名的金翡。
那可是靠着一张脸杀出黑红路的顶流小花,不过很快,其他人意识到,能来两位这么年轻的顶颜,张阳松的新剧,怕是以年轻角色为主。
一时之间很多人皱起眉头。
明蕖到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一下车就和金翡撞上了,她没看过她演的剧,但金翡的广告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出现在各个大厦的顶屏里。
金翡的演技一般是路人有眼皆知的,明蕖没有细究过,她和金翡完全不是一个赛道,平常根本不会有撞上的可能。
但偏偏,在张阳松这里,金翡她来了,带着她看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经纪人来了,光是气势就压过了李得辉。
明蕖还没给李得辉使眼色,金翡勾起唇角,冲她一笑,很友好地伸出手:“幸会。”
和当时在地铁上见到的她不同,那时她明媚无比对着镜头外的人说“cheers!”
现在平和地像是知心大姐姐,明蕖伸手,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忽地手腕急速升温。
长睫颤动的弧度都停了一瞬,明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快的升温。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嗯————”李得辉轻轻提醒两人,喂!握手太久了吧!
明蕖忽然明白了,怕是——这所谓的升级能量,还很看脸,毕竟金翡是她线下见到过除她之外最好看的人,李蕴恩不算,是舔狗。
两个顶颜碰面,对工作人员来说不可谓不欢喜。
方才礼堂等待的人听见的动静便是因为这两人的互动。
等看见两人没有针锋相对,看热闹的人也没了心思,不过总有人朝东边那个角落望过去。
娱乐圈里,长相好不代表人缘好,有时容貌太盛背景太弱,很容易被人踩到头顶去。
但是明蕖的长相,莫名让人心生好感,有人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可亲的妹妹,有人仿佛见到了女儿。
也有人认为明蕖完全是梦中情人、一见倾心。
很神奇,她好像自带玛丽苏光环。
张阳松站在二楼露台,露台上有层灰扑扑的绿色帷幔,没藏几个人,从楼下的视角几乎看不出里头站着他们期盼的大导演。
所以张阳松点了根烟,放松了下,很平静地看着下面。
但楼下人越来越多,进来的人也总是带着滔天虚色,张阳松不是很喜欢这种踩不到地上的长相。
卫熙是她哥哥的孩子,老来得子,宠得不像话,不走正路,竟然要跑来拍戏。
她年轻时是图热闹图有面儿,是为了和家里大吼一声“我没你们,一样能在首都前千呼百应!”
她早就过了那个鲜研热血的年纪,也明白能走家里的路自然还是走家里的路更好,虽然不自在,但怎么也比这样逐渐被挤出圈子好。
她猛吸一口烟儿气,胸腔里全是尼古丁的气味。
也好,让卫熙和她一样,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黑,等老了才反悔。
张阳松忽地笑起来,她长相平平,只有一双犀利眼能让人感受到她不一样的气质。
她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猜,是卫熙给她推荐的女主角到了。
毕竟是薛华真说的,有倾城之貌的小白花。
不过她也没打算直接就将角色给出去,她另找了位以容色出名的演员,张阳松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
她俯视着礼堂,尼古丁的气味在某一刻变淡了,意识忽地被剧烈的烫意唤醒——原来是烟灰已经燃烧到了指间。
她只是吹走烟灰,看着细小的白色灰烬随着流动的空气飘到下方,逐渐靠近那个身影。
张阳松转身了,却依然没出现在礼堂内。
明蕖左等右等,都快把单词软件调试出来了,终于看见了张阳松导演的助理走进来:“下次试戏我会再通知大家。”
全场哗然,明蕖很诧异,世上还有这种耍人的导演?
李得辉也挺烦恼:“哪咱先回A市。”毕竟他们是大老远从A市飞来首都的。
【她以前也这样吗?】明蕖偷摸打字问他。
【嗯——】李得辉四处左右观望一眼,艺人们没几个走的,屁股还压在椅子上。
【我之前的艺人没上过她的戏。】
张阳松在外界可以说是导演之光,娱乐圈风标,李得辉只听过说她拍戏严格的传闻,这很正常,只是没想到是这种严格。
都在娱乐圈混了,人家薛导演也是一样的有名声,不也还算好相处,有资源咖也不为难。
明蕖的心冷静了下来,来之前还想过说不定会面上女主,现在她觉得导演难相处是一个大问题,什么砸资源的,这导演看起来不缺资源。
大导演的戏果然不好混呐,难怪那些小花小生都是清一色地演偶像剧,正剧连实力演员都拒之门外。
明蕖有在沉思片刻,不等她沉思出结果,对面的葛姐在艺人的暗示下走过来了。
两位经纪人也是老黄瓜见老黄瓜,装老,等着谁先开口。
“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我们家九九和明芙很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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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当然。”李得辉似有诧异。
葛姐是真的看李得辉这个人不顺眼,知道他艺人出轨偷税被抓时也是笑了好一阵,看到他明知自己过来的目的还强行装蒜更是对此人无语。
两位年轻演员之间加上了联系方式,礼堂内没走的艺人倒是有人想去加明蕖,毕竟剧场夫妻还是很普遍的,不过被李得辉给瞪了回去。
卫熙风尘仆仆回到家中时,张阳松已经比他先一步到了。
小洋房外面很低调,几十年的老房子了,没一处是新的,院子里种了点兰花,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处处精致,摆了许多大家书画。
见到他回来,佣人立马走上前接过外套。
室内暖气熏得足,外面是隆冬的大雪,里面的张阳松穿着件短衫,身形和年轻人似的,透着朝气。
“姑姑,怎么样了,明芙还适合那个角色吧。”卫熙少见地兴奋溢于言表,人还没到跟前,话就落下了。
没有得到意料之内的回答,卫熙沉默了瞬。
“她演技虽说不成熟,但新人演戏是要有过程的。”
“你是男主,定女主当然没事。”张阳松开口了,她望着这个侄子,真是有一瞬间的嫉妒:“但我今天见到她。”
“怎么样,她很适合做演员。”
“她当女主,你可能戏份要少很多。”张阳松看到那个女孩时,就感觉这人带着个玛丽苏光环一样,她是挺喜欢的,但也没有到为她大改剧本的地步。
但是能看到侄子犯蠢,她开心得不得了。
让她当女主,把卫熙这个原定男主改成挂件,张阳松想想就开心,她面上平静,眼神里却透着兴味。
卫熙又沉默了。
“原来的剧本就挺好的。”
“是挺好的,但你不是觉得她适合当演员吗,对自己喜欢的人都如此吝啬,姑姑又不是国际大导。”
“一部剧,你就让让人家小姑娘。”
让让吧,你父亲不让让我,那你就让让人家小姑娘,让到人家靠着剧红,靠着剧越走越高。
“你又不差这一部剧,还能和她培养感情。”
“我刚刚听小刘说,这姑娘也是不缺好朋友的,虽然只是一群做生意人家的孩子,但人家平易近人。”
“好,要怎么改。”卫熙回答了。
佣人从身后走过来,悄悄倒了杯热茶,茶香四溢。
“慢慢改,边拍边写。”张阳松坦然道。
她就那么随便一说,看心情呗,改着改着,男主说不定也给改掉了,这就不能怪她了。
李得辉在候机室疯狂补张阳松的消息,一会儿说导演敬业云云,一会儿说导演实乃大才,怎么看也没人说她爱耍演员。
这才真的叫家世好,混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坏名声。
李副总合上手机壳,噫嘘长叹——关系户一个比一个高。
他想到这,瞥了眼还在背单词的明蕖,:“怎么还在背这里,今年还考吗?”
得到明蕖凉凉的眼神,李得辉翘着腿,意识到卫熙的背景似乎更大了,竟然没被耍!
44. 请客
登机前一刻,李得辉的手机响了,是张阳松助理打过来的。
李得辉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嗓音里都是喜悦:“刘老师。”
“你们回去了?”
“没呢,我们还在酒店,正准备去逛逛首都银装素裹的美景。”李得辉说得很随意,好像真的要在雪天去逛逛景点。
“那正好。”那边发了消息,李得辉手机屏幕上跳出新消息,“张导请吃饭,家常便饭。”
挂了电话,明蕖和李得辉面面相觑。
地址不是某某私房菜,也不是会所,而是某家属院。
……
张家。
今天真的很冷,尤其是明蕖以为能回A市了,但没有,这冷就更深了,就算知道张导请吃饭,心里不免还是带上了点不悦。
这种不悦在看到院子外的站岗人员后,一下子消失了。
她绝不是认怂,只是感觉这里面的人不好惹。
而且让她没想到的是,车停在小洋房门口时,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卫熙。
之前李得辉就老说他背景大,又说他气质特殊,不像是普通新人演员,站在非年代背景的建筑下,总觉得像穿越了。
现在那股不对劲没了,卫熙穿了件绞花毛衣,站在红砖背景的洋房前,活脱脱就是……小说背景人物成真了。
“明芙,还是……我可以叫你明蕖吗?”卫熙笑着说。
“都可以,嗯。”
“哈哈,卫老师怎么也在。”李得辉快一步开口:“进去吧,太冷了。”
卫熙愣了一下,对着两人说:“这是我家。”
李得辉站在那瞬间沉默了,敢情这是一家人,他为什么会脑子糊涂,唉——!
卫熙带着点愧疚心理,也没注意李得辉的情绪,他满心只有明蕖,从刘助理那里知道所有演员被放鸽子后,卫熙下意识地想起了明蕖。
听刘助理说,试戏的场地没怎么打理过,环境很差,也没有暖气。
明蕖没带助理,就和那个胖子经纪人缩在角落。
卫熙对其他人是不怎么在乎的,但明蕖不同啊,卫熙觉得很有可能,他未来的妻子就是明蕖了。
他的想法挺天真,张阳松熄灭手中的烟,准备从二楼下来了。
她这人脾气一般,也不爱笑,但是此刻从木楼梯走下来时,脸上却挂着笑,嘴角弧度虽不大,让倒茶的佣人看见了却是惊讶得很。
张阳松从姑娘时期就是个刺头。原来的老夫人给她选了好几门亲事,个个都是青年才俊。
虽然都是家中老二老小,但是嫁人后生活水准不会降,所有人都还是要敬着她的娘家和婆家。
张阳松哪个也没理,不过……老夫人去世后她收敛了许多,但佣人还是很少看到她笑的。
不过佣人能理解她笑。
佣人倒完茶都不太想立马走,她还是头回见到这么美的姑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佣人回想电视里头说的——一见谁误终身。
要是她是个年轻男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想法了。
只可惜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女儿都快生孩子了,不过,她可以许愿孙女也长得这么美。
李得辉和张阳松对视上,他还没来得及问个好,张阳松就先开口了,她赞叹道:“很好,我很怕现在年轻人脾气大。”
李得辉是真的明白张阳松作风了:“我家明芙别的不说,很听话。”听话但脾气不一定好。
“卫熙和薛导演都给我推荐你,但我这个戏。”张阳松走下来了,离明蕖没多远。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屋里面的灯光全是暖色,明蕖站在楼梯下远离灯光的地方,人却还是浑身发着萤萤的光。
她太白了,让张阳松一时有点视线被刺的感觉。“我拍戏比较喜欢改剧本,不到拍完我也不知道改成什么样。”
“我目前可以告诉你,你是我钦定的女主角,卫熙是男主。”
她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李得辉内心忍不住大叫,但随即回味过来,张阳松从来就没说过是什么剧本啊。
年代戏,那跨度也快上百年了。
卫熙听到钦定的女主角时,望向明蕖,“我说过,和你很搭戏。”
“嗯,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明蕖的回答倒让张阳松有些意外,不过他们这种在高位的人是不会理解一个有金手指却不绝顶聪明人的想法的。
明蕖进门之后就意识到卫熙对她不一样的态度,既然是喜欢她的,那她就懒得捧着卫熙了。
“姑姑,今天是来吃饭的,先不聊工作了。”卫熙岔开话题,张阳松瞥了他一眼。
不过她没拆穿卫熙的话,卫熙是单纯,正好碰上一个不爱理他的姑娘,让他尝尝感情的苦。
张阳松是越来越喜欢明蕖了,她觉得明蕖天然和她是一个阵营的,这么乖,是要好好让编剧给她写个角色。
她这剧,一开始就没有完整剧本,全凭名气大引来了那些演员。
她是傲,但对拍摄也是负责的,不过嫂子找到她。
她的新嫂子人很年轻,比她还小,很漂亮很文气,低下头和她说:“咱们是一家人,对吧?”
“当然。”
“卫熙爸爸说让他玩够了再回家,但我觉得他实在太爱演戏了。”
“他很有天赋。”
“这不行,演两部就行。”
“哦,那怎么办。”张阳松没再继续说,只是点点头。
“你的剧本不是还没完吗?改一改,烂尾吧,被骂了就灰心了。”
张阳松有瞬间内心感到冰凉,点点头:“他看得出来。”
“那你加点人进去,每个人不要给完整剧本,那些演员谁知道呢。”
“你说的有道理。”
张阳松在圈里叫了许多演员来试戏,不过她没想过真的烂尾,她再只是凑热闹,导演身份已经刻在她身上。
她凭什么要晚年出山给家里人拍烂剧,坏自己的名声。
她不仅不烂尾,她还想把这戏拍得比往年的还要好,她不想卫熙红,但也不想他不演戏。
只是这平衡太微妙,而现在这平衡点出现了,她也很喜欢。
卫熙你实在是命太好,姑姑就是看不得你一帆风顺以后走上高位,有个喜欢的女孩,陪着一起演戏那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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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松拉着明蕖一楼的钢琴前:“会不会弹琴?”
明蕖摇头。
“跳舞?”
明蕖摇头。
张阳松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问些才艺问题,要不是她是大导演,明蕖真的想扭头走人。
“问问,我看看和编剧说一下,给你加点才艺。”
一听到是加戏,明蕖立马开口:“画画,我画画很不错。”
张阳松更满意了,明蕖什么也不会,至于一个画画的才艺,这东西又不能上台表演。
“画画……很好,我会和编剧说。”
李得辉在一旁人生观重塑中……
卫熙对姑姑说不上了解,只觉得她今天对明蕖的态度有点太好了,好得反常,不过家中的佣人看到明蕖俱是一副笑脸。
明蕖值得。
不过李得辉还是很好奇,卫熙为什么不姓张?难不成是张阳松姐姐的孩子,毕竟他们这种人家怎么叫都是可以的,随性。
他不经意地左右望了一眼,佣人已经将菜端上来了,没有其他人要上桌。
一顿饭吃得最满意的怕是只有明蕖。
……
从首都回来后,剧组赶在大结局那天开了庆功宴,所有主要演员都飞到A市聚餐。
明蕖对那些面孔还是很有记忆的,《皎皎如月》24集她每集都会以观众的视角看。
这么一看,她就觉得有些演员的眼神戏实在太好。演得和真的一样,尤其是许念这个让她印象挺深的人。
剧组的庆功宴在孔雀酒店,梁极是个大方的人,给那些没到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发了大红包,剧组的群里道谢声没停过。
许念在包厢角落拿了杯酒,他今天显然好好装扮过,穿了件奢牌西装,衬得人清浅贵气,打扮后在场上也是很出众的长相,但人一直没往中间去。
今天只是剧组庆功,没有明蕖的那些投资商朋友,但她身边围住的都是编剧女二男二男三导演这样的人。
许念连男八都算不上,年纪不大不小,也不能和慈月一样装嫩举个果汁靠过去。
他站在原地,脑海里又想起自从剧播之后找他签约的三家传媒公司。
首都的传媒公司多,所以早年演员都是北漂,许念一直没签公司,一是大二之前个人不让签公司,二是他没背景,那些合同太苛刻,许念干不了。
火了之后果然好多了,合同六四分,他四公司六,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待遇。
没人能帮他定夺,许念的心渐渐偏向A市那家传媒公司。
规模小了点,也没事的,离芙星娱乐很近。
许念点点头,蓦然,大家欢笑的声音停滞了瞬,许念听到很娇气柔美的嗓音开口道:“许念。”
“嗯。”
许念笑得很温柔,穿个白西装,这一刻真像个白马王子啊,梁极摇摇头,最终还是没开口。
只是一个小演员,明蕖不会看上他。
许念从这之后就再也不走出第二步,一直到下楼时忽然有排山倒海般的呼声,还有见到那些激动地要凑过来的粉丝时,许念的意识才重新从那场玫瑰梦里醒过来。
45. 双生
“明芙!明芙!”
“皎皎!皎皎!”
“许念!”“慈月!”
好多道声音,许念的世界里是一片乌黑的人群,但自人群之上是一片强烈的白光,仿佛宇宙诞生那一刻的爆发。
《皎皎如月》的剧情越到后面越癫狂,太子生下皇太女的那天直接冲上了某博热搜第一爆了,评论区堪比男女世界大战。
在本就热得滚烫的剧播数据上浇了勺热油,业内人觉得,怕是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都不会再有剧比这部剧火了,从哪个角度都不缺话题性,就算播完剧,依然能从角落里翻出来回味。
音符上仿拍剧情的视频层出不穷,最火的二创视频是:灵皎皇帝坐在上首,下方一群待选的秀男
因此有个梗——褪去你的喉结罩,让朕看看你的怀胎砂
不可否认的是,灵皎虽然是个认怂快脾性颇自私的女主,但明蕖饰演得让人讨厌不起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导演和编剧对这个角色的偏爱。
大结局这天更是早早上了热搜,庆功宴酒店下聚集了各个演员的粉丝,甚至连梁极都有辱追粉了。
等待了许久的芙粉在听见动静后纷纷望过来。
本来只是几个人的欢呼,一下子变成了所有人热烈的尖叫。
今晚真的是星光熠熠一堂好戏,《皎皎如月》让许多快要过气的小演员走上了回春路,也让人看到了娱乐圈也没那么烂,在看不到的角落一直有认真的演员。
有人在为自己哥哥欢呼,庆祝他苦尽甘来终于在爆剧蹭上一阵星光,更多的是明蕖粉丝开心的一直停不下雀跃。
妈妈粉姐姐粉老婆粉颜粉人多势众,挤在前排扛着个大炮就开拍了。
许念站在前方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看到了白天,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快门声没停止过。
粉丝们见是白月光,便也顺手都拍上了,然后没多久,明蕖被人群簇拥着从旋转大门里走出。
酒店大堂上方旋转着水晶吊灯,细碎的流光浮跃在明蕖头顶,她的发根处已经长成栗色,在这带着湿湿凉意的冬天,反而像是头顶了层金光,让人看了心生暖意。
一袭宝蓝色亮片长裙,白色披肩,整个人白得发亮,偏偏脸上还带着一层金色轮廓光,她抬手撩起被风吹乱的发丝。
“啊啊啊啊,芙芙兔保持这个姿势!”
“咔”的一声,星光璀璨的一幕定格了。
照片中央的明蕖正在抚动乱了的秀发,裙角随着风吹起,瘦瘦条条,旁边演员导演们的眼神也很好品,几乎每个人都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看向中央。
唯美又充满戏剧性。
灵皎皇帝在现代也选上秀了,唯独旋转门后被堵着出不来的李得辉,脸上表情很好笑。
某位拍下这一幕人生照片的站姐在看到这里时,没忍住笑出来了。
【我会一直暗中盯着你——(不是)其实是没路可出。】
【妈呀,美得我冒泡,发色不均也没有一点廉价感,明天我将get同款发色!】
【唯一大女主含金量!】
【封神了,这套妆造真的无敌!】
【女美男帅,连梁极今天都没犯困,蛇眼挺精神。】
【是谁又吃爽了,豪门大戏既视感!】
【再靠近一点,太远了!】
蹲守在酒店门口的代拍直播间在明蕖抚动秀发的那一刻忽然涌进来许多人,弹幕里一直在让代拍靠近一点。
代拍也很努力,一直在踮脚往前伸手机,但人太多了,主演们停下来讲话,又是一阵拍拍拍声。
代拍想着再掂一次脚,却忽然天空突然下起细线似的雨,刮起大风。
夜色里,清冷的雨像细白地银针,无数银针之后明蕖宝蓝色的裙摆已经被吹得卷起来,她脸上一下子露出诧异又灿烂的笑,浅眸如冬日泉湖。
这一幕美得人心脏直跳,直播间也诡异地停顿了瞬。
她仰望着天空上的雨,伸开手掌接住。
明蕖对雨没有喜欢的情绪,这一刻却感觉这雨好温暖啊,打在脸上也很舒服,她长睫上很快挂上了晶莹的雨珠。
这场见面的图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放开我,我要进宫选秀,公主你看看我!】
【氛围感的神,芙家站姐也太会拍了,这么美,全身上下就该挂满代言。】
【没人磕cp吗,我真觉得明芙可以纳几个面首,白月光就很好啊,当正宫,捅他一刀也不说话,还帮忙关门。】
——【别入戏太深,抱走许念,他俩只是好兄妹。】
【这么看,内娱红毯王的名号要换人了,金翡好久没有剧出来了。】
——【不是没有剧,今年都播了两部了,悄无声息地扑了,其实我觉得她挺可惜,演技被颜值拖了后腿,美是美,和所有人都不搭戏。】
——【这姐是营销的神,扑了这么多部粉丝还说她是顶流呢,谁家顶流不抗剧。】
【其实我觉得明芙演技也一般,就是人设太匹配了,量身定做似的,正正好好碰上这么个人生角色,现在谁不叫她公主殿下。】
——【对,她那张脸一出来我就看脸去了,第二遍才看剧情,走走停停,感觉不到她的演技啊。】
——【别太恨,第一部戏就演得这么好,以后只会更红,ok?】
【惟愿我担能拍梁极下一部剧,他糊得快查无此人了。】
【老婆,女儿一直在哭,我处理不好。】
——【醒醒,醒醒!处理不好就去找爹去,我家芙芙兔还是个宝宝!】
有人看了难受有人看了又忧郁地写了好多梦向名篇,芙圈直呼来了位以情为笔的大厨。
庆功宴后,李蕴恩打来电话,问明蕖有没有意愿接她家的商务。
但李得辉和汪曼给明蕖分析,最好不要,她的朋友虽多,其实大多数都是家里的二代,手里没有决定权。
那些商务给钱虽多,对她的名气却没帮助。
她现阶段更适合接那些本身国民度高的品牌,等真正成为一线大牌,再接实体行业的商务也不迟。
汪曼觉得她的公益代言就挺不错,首先是在电视上挂了名,天天在总台晚间电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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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播放,比她本人还快一步上电视。
那些奢侈品牌虽然总是以昂贵的皮草和夸张的浪费来博眼球,但每年都要开慈善晚会,仲夏梦在签约后的当天就给明蕖代言的基金捐了不菲的款项,让汪曼更觉得这是个双赢的决定。
明蕖躺在沙发上,正在看剧本。
明蕖红了之后李得辉手上接到无数剧本,电视电影甚至还有综艺邀约,但最后被删选下来能看的,就两个。
一个讲校园暴力的电影,一个是现代偶像剧。
“我觉得电影剧本不错,就是导演,她有点不稳定。”
汪曼不是专门的经纪人,因此说了一句之后就没说了,毕竟李得辉看得更准。
剧本很厚,导演是将全部剧本给了明蕖。
李得辉也不知道谈瑛为什么对明蕖这么重视,竟然舍得发完整剧本。
谈瑛还挺牛的,又当导演又当编剧,拍文艺片出身,第一部电影就拿下了戛纳最佳提名,在豆上评分也是碾压一众大导的片,奈何那年神仙打架没拿下奖。
因此不管业内还是观众都对她挺包容的,然后就包容出问题来了。
“票房不行,她的电影说实话,我就看懂了她的开山作。”
太文艺了,李得辉去私人电影院看,银幕卡住了还以为是长镜头呢,愣是多看了半小时的电影,心里也是在不断沉思。
他这种业内人都没怎么看懂,更何况进电影院只想买开心的观众。
明蕖要接她的戏,一是考虑卖不出去票,二是没投资,不过这个李得辉觉得好说。
那群富二代就算零用钱被榨干了,那明蕖自己也还有钱,毕竟芙星娱乐的生态很复杂啊。
明蕖的收入不用上交,邬辙一直倒贴钱开公司。
李得辉怕的是会扑,流量很难挤进电影圈,明蕖虽然路人粉多,妈妈粉多,做配角很好,但主角很危险。
“嗯,我也有点没看懂,拒了吧。”明蕖抬头说。
谈瑛的文笔很好,太好了,剧本写得和散文一样,和邱然那种直白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明蕖觉得这种戏不会火的,至于评奖,她没有那么着急。
这本《双生》被放在茶几上,明蕖看了几页偶像剧,也没太大兴趣。
看完谈瑛的剧本,她心里总觉得喘不上气,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呢?
就好像有人看到她的成长轨迹,在旁边幽幽地望着。
但也不完全一样,明蕖觉得谈瑛一定是一个很敏感细腻的人,写出来的那些情绪让明蕖好像感同身受般。
夜色下的暴食,肚子仿佛要撑开般,但还是要一直机械地塞下食物,甚至不是什么炸鸡麻辣烫这种快餐。
只是一大盘清水煮花生。
塞下花生时,口腔里已经有许多花生碎粒,吃得多了,花生的淡淡油脂味就变得很苦,肚子是很痛的,手脚也冰凉。
很可笑的画面,但又无尽地孤独。
写她对母亲的依恋对姐姐的嫉妒——爱是滋养不甘的温床。
明蕖觉得这戏演起来一定会很难受,眼泪怕是都要流干了。
46. 宴会 您太夸张了
“那我给你都拒了。”李得辉默默再看了一眼剧本。
写的真是好,就是太悲伤意象太模糊,他就看了一半不到,这种片子要放到什么档期都不合适啊。
还是合家欢电影票房好,暑期贺岁都吃得开。
至于那部偶像剧,配置很好,知名小说改编,绿叶影视的s+大制作,作者在某博公开说过某位男演员是天选男主。
男主天选女主就是随便呗,李得辉每天在粉群卧底,也知道这种角色算是摄像头女主的一种,而且绿叶影视爱抬自家新人,剧本到后面不一定改成什么样。
李得辉在脑海里对比了一下,抬眼时看到汪曼正直愣愣看着明蕖。
真的很奇怪,他和汪曼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帅哥美女看得多了,明蕖虽然是最好看的那个,但天仙也能看腻啊。
为什么他反倒越觉得明蕖美,一开始还只当她是个有潜力的艺人,现在都有点想把她当亲生妹妹对待了。
才几个月而已,人的感情太奇妙了。
“后天不是要出发去白城吗?缪缪正好送了衣服过来,小柏给你配好了。”汪曼说:“进组的事情我认为还是要慎重。”
芙星娱乐和其他传媒稍有不同的一点就是非常重营销,明蕖有了一部作品,沉淀期也能常常出现在路人眼前。
其他传媒当然也是爱炒作的,谁让芙星娱乐只有一位艺人呢,养着的员工下面光是待命的水军就数不清了。
“等张导发话吧,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能拿出剧本,她的档期不能撞。”李得辉想了想,觉得最快也要年后吧:“月底还有群星大赏,你今年肯定能拿个最受欢迎新人。”
明蕖一想,她也太忙了。
忙到她都有点忘了,今天邬夫人请她去参加社交宴会。
A市西郊庄园。
宴会厅角落里有几位年轻人凑在一起,脸上都挂着笑,只是心不在焉。
“不会又和上次一样抱两小孩来吧?”
有人吸了口气,上回参加李家金童玉女的生日宴,回去后就有几个兄弟病了一场,真是邪门。
偏偏今天还不能推辞,又得拾到齐整来参加李蕴恩和岑攸的成人礼。
十八岁才是正经办成人礼的时候,不过有些家族规矩多,非要拖到二十岁才肯承认孙辈的继承人地位。
“那为什么不分开办,他们又不订婚。”
“你管那么多。”
“……真热闹,好久没看见这么多人了。”
外面豪车如云,十二月的天,A市也下了一层薄薄的雪,蔺植端着酒杯在场上搜寻着下一个交谈对象。
他瞥了一眼窗外,此时那些贵妇们还没到,场上最多的是和他一般的年轻人,整个A市他能叫上名字的年轻人都来了。
蔺植垂下眼眸,面上绽开一副清秀的笑容,朝着牧晴走去。
邬夫人带着明蕖到的时候,没有直接进入主宴厅,上了楼上的小厅。
里面人不多,夫人们之间很明显的能看出地位差异。
壁炉里的火噼啪燃烧着,岑夫人摇着扇子寐着眼,任由旁边的夫人们讨论。
“我女儿最近迷上追星了,天天在外面跑,还说什么下次明星拍戏她要跟着去当助理,这不是胡闹吗!”
“追星啊……”
“嗯,不过真的是太漂亮了。”
“我还以为是男明星,女明星那没事了,玩一玩也挺好。”
几位夫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几位,我带了位漂亮孩子来。”
邬夫人的声音在门还未完全打开时就飘进来了,她穿着紫色的礼裙,头发挽成复古油画里的盘发,戴了个珍珠发冠,人是很明媚大气的美。
在她身后,一位不速之客闯进所有人眼里。
岑夫人感觉耳边好像莫名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缓缓睁开眼,然后在那一刻和那位漂亮孩子对视上。
好似乌云遮天蔽日之时忽然泄下一道金色日光,然后在下一刻,将那所有的乌云赶走。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的。
“我看过你的电视。”先叫出来的是那位说女儿追星的王夫人,她叠叠不止地赞叹明蕖。
她跟着女儿看了大部分剧情,除了那个让男人生子和杀老公让她感觉不舒服之外,前面的剧情她还是挺喜欢的。
王夫人开口,其他夫人也找到机会了。
“这么漂亮,我要给那几家奢牌写信,竟然不找你去做代言。”有夫人嗔怪道。“是啊,夏奈尔多适合你啊。”“赫梅斯、布加丽我都是大客户,我给你写信。”
这几位夫人都很热情,明蕖不知道她们是看在她旁边邬夫人的面子还是因为她的光环,总之她面带微笑。
“您太夸张了,我才刚出道。”
“哦,不,我现在就写信。”有夫人看起来真是坦诚地过分。
邬夫人牵着明蕖的手,她知道这孩子会赢得大家的心的,“岑太太,我们都给漂亮孩子写个信吧。”
“就当是支持她的事业。”
这些奢牌虽然是国外的大牌,但太太群个个都是vic客户,品牌每年维护关系,她们提些意见怎么了。
邬夫人也是现在才知道,小明星拿个缪缪代言都要考察这么久。
岑夫人喝了口杯中的水,姿态松弛,只是她说话时总是望着明蕖,反倒是像在和她说话:“我也看腻那几张脸了。”
有的富太只是因为不喜欢某位明星的气质,态度强势到官宣当天就投诉到总部,代言连半天都不到就撤下了。
几位夫人说归说,但还没有这种底气,里面能做这种事的,也就只有邬夫人和岑夫人了。
不过两人不会如此不顾形象。
明蕖笑得更自然了,她顶着不耐来到前男友和他前‘未婚妻’的成人礼上,自然是要图些什么的。
邬夫人脸上扬起笑容,在时间快到的时候,牵着明蕖往下走。
今天的宴会,A市商界的名流几乎都来了。
太太圈,先生圈……这里的人看似很友好,个个心里记得门清,侥幸来了宴会的暴发户除非资金够充足,否则哪个都要被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明蕖站在旋转楼梯上,隔着光看见了池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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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围着的是群同样白手起家的才俊。
这么隆重又正式的地方,也是让她闯进来了。
明蕖颈间戴着珍珠项链,一袭淡粉色的长裙,明明没有特意打扮,却还是让人一眼就望见了她。
李蕴恩端着酒杯和人推杯换盏,忽然见岑攸眼神愣住,她心上那股奇异地感觉腾地升起。
她闻见了淡淡玫瑰味,她回头,身后许多人也停下了交谈,不论男女,有许多人是第一次看见明蕖。
看见这位不知名姓的美的化身。
牧弈沉默地看着,蔺植在那一瞬间移动脚步,侧了身子站在暗处。
她不会想看见他的。
蔺植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只是以前他在明蕖面前的形象太高大,是小城高中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若是被她看见他像个交际花一样跑来跑去,那会无比震惊吧。
她一步步走下来,虽然是在人群中,宴会厅的琴声没有停止过,但邬辙依然能听见她裙摆扫过台阶的声响,如清泉般悦耳。
他抬眼看明蕖,她的眼神没有嫌弃,又望望自己的母亲。
他大步走过去,以骑士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在路过岑攸时,微不可见地翘起一边的唇角,目露挑衅。
今天的主角是李蕴恩和岑攸,长辈们在今晚宣布两人进入公司。
两家人向来是强强联合,虽然没结亲,却在今晚宣布两人结为干兄妹。
池述放下酒杯步行至明蕖这边,恰逢与邬辙同时对上,两人先后开口:“这下他们有得忙了。”“原来你说的是这个进场。”
邬辙听完池述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对,和邬夫人进来比较方便。”
拿着池述的请柬进来,那她不得坐实身份,不是他妹妹就是他暧昧对象,明蕖想到这两个都有点浑身起鸡皮疙瘩。
几人说着,李蕴恩的祖父在大庭广众之下拍了拍掌,一位侍应生端着木匣子走到中心处。
一打开,是本古老的纸籍。
明蕖好奇地望过去,和内圈的邬夫人对上眼神,她给了明蕖一个优雅的笑。
“列祖列宗在上,我李朗桓今天请示祖先,在家谱上篆写李家三代第一个女丁蕴恩的名姓,从此她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魂。”
明蕖被这封建气息满满地环节雷得全身炸开,邬辙却冲两人摇头,很小声说:“李蕴恩不嫁人了。”
做李家的女孩太难,虽然李蕴恩性格霸道,但她从来没有进入过李家核心圈,最大的作用就是和岑攸结婚。
不过邬辙也不希望明蕖同情她,李蕴恩再如何,钱是不缺花的,打人也是颇厉害。
明蕖没说话,片刻后全场都鼓起了掌。
明蕖心里当然不同情李蕴恩,她高高在上,对没有光环的她视如小丑,她有怎样的苦难,也不是她来尽情欺凌别人的掩饰。
她目视全场,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没认认脸,但她本身就不善交际,就算是在剧组,出面的也多是李得辉和助理。
不过她总觉得人群里有几道强烈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难不成有人对她一见钟情?
47. 广告
明蕖要去白城的消息瞒也瞒不住,仲夏梦品牌方早在刚签约时就准备好了新代言的拍摄计划。
今年虽然已经要到年底了,但还有个最重要的春节呢。
正所谓女人过年要买‘战袍’,时尚公司的人觉得这观念挺落后的,大家都那么累谁要打仗啊,但抵不过美妆真的往往会在这时候大卖。
可能是为了体面地回到老家也可能是给自己换个新气象,总之美妆也是要过年货节的。
贝安岚没空去白城,安排了明蕖最熟悉的岁穗如梦在白城接待一行人。
葛姐坐在沙发上吃着大桶冰淇淋,一边看代拍的直播间,她现在高度关注明芙这个艺人,对方有任何她能听见的风吹草动,她都要跳起来仔细看。
白城是个小城市,一下子知道有个明星要来拍广告,机场外挤了不少粉丝,很多路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人挤人就都挤上来了。
代拍的直播间里还能看到明芙的保镖和机场安保在努力隔开人群。
【公主这一身好好看!缪缪你痛快点,赶紧给代言。】
【哦买噶,好多人。】
【白城两个大学芙粉包车来的,表白墙接龙都接了两个群。】
【我要是碰上,我也会凑上去的,还没看过明星呢,就看过那个尼古拉斯赵四。】
【生图真的好看,脸太能打了。】
“怎么又在看。”金翡笑了笑:“你别成她粉丝了。”
葛姐前面摆了三个手机开着不同代拍的直播间,她挖了一勺冰淇淋说:“我是那种人吗?——谈瑛的新剧本在联系她。”
葛姐觉得金翡真是生不逢时啊,怎么偏偏几次都和明芙撞上了。
谈瑛给金翡递了新剧本,偏偏角色是女二,不,真算上内容占比,金翡的角色是女三。
“谈瑛说她不改剧本。”
“我没想接。”
“唉——”葛姐叹了口气,直播间里的明芙在白城这小地方真是被捧得和国际巨星一样,那么大的阵仗。
明芙接的角色说不定是女主。女主……金翡要给她做配。
“等你解约了,就能好好接戏了。”葛姐狠狠挖了一勺冰淇淋,金翡的运道全部用在出道那部剧上了。
金翡没说话,自顾自打开平板,找了部谈瑛最新的电影看。
妖艳美丽的一个人靠坐在落地窗前的美人塌上,眼睛明明没哭,葛姐恍然抬起头,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湿漉漉的湖水边,雾气熏得她睁不开眼睛。
明明是这么优秀的一个艺人,怎么一直走在下坡路上呢。
白城在祖国的最北端,十二月中旬已经零下三十度,冷得出奇,万籁俱寂。
白桦林中的积雪已经将整个世界映衬成了蓝调,深一脚浅一脚地嘎吱嘎吱响,明蕖呼出一口气,片刻后就化成了冰。
“明老师,我们先拍宣传照,拍完就进屋里。”
美妆地广一般都是棚拍,但贝安岚前两年来了一趟白城,一直对这念念不忘,非要找个冰雪般剔透的人给她拍概念图。
今年算是等到了。
仲夏梦摄影部的两个导演兼摄影都被派出来拍这次的广告。
王慧搓了搓手,她是拍宣传照的摄影师,旁边还坐着拍tvc的导演,两人冷得都快抱上了,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得给明蕖讲拍摄要点。
朦胧光里看雪又看天空。
但世间万物都是水,水做的人,水化的雪,水死去变成的冰。
贝安岚下达的宣传照第一要义——必须美,第二务必要讲今年这季产品的特点。
雪原给人一种淡生命力的视觉效果,人的身体里好像藏着本能的对雪的依恋,在古老的第四纪,冰河诞生了智人、想象与神性。
王慧认为,明蕖的气质不带攻击性,那在强调清透的同时还可以加上一种——“依偎”的姿态。
雪是冷漠的,但人可以用自己的暖带动雪隐藏的温柔气息。
美妆品牌本质上是贩卖美的产物,女性是消费主力,那当然要昭告、要承认女性特质的温柔、平和美。
宣传照要体现雪原的这种特性,让人移情到明蕖本身,移情到仲夏梦品牌。
品牌有时要主动地走进观者心中,而不是一味地冷脸扮酷。
明蕖在听了导演的话之后,渐渐也感受到了她说的那个情绪。
不过她演戏可以按照角色来大段揣摩心理,拍平面照就没有那么清晰的过程了。
她只是慢慢地在自己脑海里寻找类似的依偎感,比如……有个冬天,爸爸终于还是去世了,村里人都来帮忙做丧事,她再也见不到他。
她还很小的时候,一直在等爸爸痊愈,然后她便能和其他同学一样在爸爸身上开飞机。
但年年没有痊愈,直到他的身体沉入地底,明蕖躺在房间夯实的泥地上,在大地上呼唤他。
王慧拿着摄像机的手一抖。
明蕖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浅眸带笑然后便以流动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身躯毫无怀疑地径直倒在雪地上,她像一朵飘渺的云,途经此地忽然落雨消云,便依恋地扎根在大地了。
李得辉和小柏隔得远,明蕖倒下去的那一刻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太突然了,要是碰到什么硬石头怎么办!
但王慧看着那双眼,她明白了,所以她的摄像机里完完整整记录下了明蕖倒地的过程,还有那一瞬间她脸上婴儿般的澄澈表情。
她倒在地上,好似这雪地是父亲的怀抱,又好似是母亲的子宫。
雪花从天空飘落,少女抬手遮住刺眼的折射光,在第二次雪花飘到眼前时,少女拿出一只口红,撑着手,侧过脸,对着雪地涂口红。
而王慧,已经顺着明蕖的动作从弯腰到躺在对面,总之姿势让其他工作人员看了想笑,但两人格外沉浸于其中。
小柏是第一次看见明蕖拍广告,而岁穗如梦这个看过明蕖拍广告的,内心已经是无比震惊了。
明蕖完完全全主导着场上人的情绪。
她从雪地上站起来,姿势格外流畅,扬起脖颈,伸开手臂,拍tvc的导演看准时间,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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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人员一块从四周扔雪球入境。
雪球绽开的那一瞬间,好似一个个小烟花,明蕖清纯的脸上扬起一个让人怦然心动的笑容。
真的让镜头前的人都看呆了,只有王慧还在坚守理智,连拍了无数张照片。
最后进屋的时候,李得辉要过一遍原片。
“原来是这种感觉,喔——”
小柏看了一眼,明蕖倒地的那瞬间,发丝朝着镜头的方向飘,她全身的衣服都是仲夏梦特制的格外梦幻的冬季服饰,人脸上表情又很原始,不加修饰的不表现自己的那种感觉。
但因为背景有种奔跑感,反倒让主角更突出了。
特别轻飘飘但是又很符合仲夏梦的品牌特色,小柏觉得自己的少女心都要看出来了,而且里面的情绪很好。
后面倒在雪地上的照片又让人看到了明蕖和雪原的联系,和仲夏梦的交缠。
“我加一下你联系方式。”李得辉也被惊艳到,掏出手机就要加王慧。
“嗨,夸奖了,本职工作!”王慧呵着热气,脸上藏不住笑,调出来自己的二维码,又转头和另一位导演说:“接下来就比较幸福了,画树皮画,不用受冻!”
“嗯,接下来就是带着年味的视角去拍。”
和气、顺美。
整个广告拍摄就拍了两天,虽然白城屋内有暖气,但一群人时不时就要外出拍不同背景,冷得明蕖一直在怀念夏天。
李得辉带着一身肉都快扛不住了。
他和王慧等待的间隙里聊起白城的气候:“谁说北方不冷的,零下几度和零下三十度完全不同。”
王慧搓手点头:“都是嘴炮。”
第三天终于结束拍摄,李得辉让小柏把明蕖裹成一个北极熊,说:“我卧底粉丝群,看到她们说要来送机,天寒地冻太危险了。”
李得辉之前也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来之前还无所谓透露行程,走得时候是真怕粉丝发生意外。
明蕖闹点说错话的笑话上热搜无伤大雅,但要是总出现粉丝群体的负面新闻就不好了。
李得辉是真的很希望带出一位完美的艺人。
诶——!怎么好像要求越来越高,李得辉摸着下巴,被自己一惊。
到A市的时候,李得辉先抗不住了,和邬辙告了假。
去北方的工作人员里只有两个保镖没生病,明蕖是拍摄的主角,到家时还没感觉,完全松懈后感冒就来了。
她躺在自己租的大平层里,明良湘在厨房给她煮粥,明蕖迷迷糊糊之时,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期末周就要到了!
她有把握一天之内学会一门功课吗?
明蕖撑着身体爬起来,班群里发了两门考试,概论和思修,她背不完啊,那么厚的两本书。
她眼都睁不开,在小黑瓜的小号上发了条帖子:
——我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奶奶,怎么在两天之内学会概论和思修,急急急!
她发完后眼又闭上了,一直到第二天醒来时,汪曼打电话过来:“你又上热搜了。”
48. 确定
【豆匿组】明芙真不是故意的吗?楼主感觉她很会营销自己,内娱还真没人卖文盲人设。【热】
理讨,楼主无正主。只是感觉这种风气很不好,什么时候大学生以不学习为荣了。
【营销自己是文盲总比装高知好吧,她也没说自己文盲。】
——【不要再说了,知网你算个什么东西[哭……]】
——【再有明星装学霸看看我不给他打成悠悠球呢!】
——【明星和普通人又不一样,就是靠脸吃饭,真靠脑子吃饭那得多吓人。】
【楼主说的是热搜上她发的帖子吗?很可爱,或许她只是没看清号。】
——【楼主:很假,我不喜欢。】
——【死黑粉藏不住了,滚!】
【我是A大的,明芙这学期都没怎么来学校,怕挂科也很正常,她在艺术学院都是出了名成绩垫底的。】
——【老天——恐怖如斯,这下我真和芙芙兔有生殖隔离了,不过没关系,老婆不在乎你是文盲。】
——【不敢想公主一觉醒来看到这个热搜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非常骄傲的小兔子会马上删掉帖子并在小号继续问。】
【高中时听说过明芙,那时候她被一个很有钱的同学追……】
——【对,那时候大家和她不熟,其实她很像校园文女主,长得清纯,身上有种拧巴感,特别白瘦,大家中午都是一下课就跑去食堂抢饭,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
——【校友!】
——【别造谣,芙芙兔很善良。】
【没说你正主坏啊,她其实很有天赋,我们小地方一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A大学子,她运气也是真的挺好,我们还琢磨过她怎么超常发挥考上A大,结果发现她每次考试选项都是ABBCD这样填。】
——【同年考生,大半张试卷选择题竟然都是按照这个顺序,吓得我特意改了七八道题。】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楼主:没人觉得她很假吗?一个这种东西也在账号上问,不知道这样会给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拧巴感什么意思。】
——【高中她拒绝过当时的校草,说他家庭条件普通。】
——【干得好!不能早恋!】
——【楼主:这是爱慕虚荣,娱乐圈连这种人也能当明星,世风日下!】
——【好超前的思想,一点不恋爱脑!】
【楼主:别再捧臭脚好吗?一群人有毛病,她长得哪有那么好看,都是P的!】
【这我就有话说了,我不是她粉丝,但是电视里她真的自带光环啊,那种小说里写的主角见到百年前的报纸,对上面的人一见钟情环节我那时终于有实感了。】
——【不止我一个人,她最独特的地方就是在这,否则怎么能叫民选校花。】
【楼主:她是怎么火的你们不知道吗?踩前辈上位,一堆金主,月亮那部剧一开始就没有,仓促之下赶出来的!!】
【举报了,马脚终于露出来了,再造谣正主糊八百年!】
【楼主:啊啊啊啊,一群不可理喻的脑残粉,疯子,傻子,神经病,我永远不会爬墙的!】
——(本帖试图挑起对立,已删)
葛姐在豆组卧底半天,终于将那个帖子举报掉了,她开心地握拳庆祝,忽然意识到明芙是她艺人的对家。
她在干什么!她是一个资深的经纪人,怎么会给对家冲黑,葛姐眼前一黑,可她是真的对明芙讨厌不起来啊。
第一次见面时她感觉自己在那一刻就被她圈粉了。
“明老师,你别删,就这样留着。”
汪曼的语气轻松,可明蕖清醒过后是真想在房梁上拿脖子荡秋千了。
“真不能删吗?这样影响很不好。”
“你从来就没立过学霸人设,为什么要删。”
“……”明蕖想起她走红的视频。
但那时是无意中被人拍下,她本质上有勇有谋,并非什么笨蛋美人。
“帖子已经有几万条回复了,我给你截了一些有用的学习方法,你要不要看看?”
“……”
“嗯,发给我吧。”
汪曼在截图的时候想起自己大学时,也是这样一天学完整本书,不求高分只求飘过及格线。
她慢条斯理地把那些重点笔记发给明蕖,正当按下最后一条发送时,app上方的新消息又将她拉回了工作状态。
明蕖昏昏沉沉看着笔记,一个字还没看进去,又被汪曼一通电话吓得醒过来:“我没发帖子。”
“不是这个,缪缪——缪缪终于确定你的代言了!”
“哦。”
明蕖淡淡回复,脸上已经扬起笑了,明良湘拉开窗帘,看见她在逗对面的人,脸上嗔怪,手上却捏住她的鼻子。
口型诉说着:精神啦?这下很开心了
明蕖鼻子被掐住堵得只能发出嗡嗡声,汪曼听了吓到,想起她还是个病人:“不着急,肯定要等你身体好了。”
万事还是身体最重要,有道是,胜利者永远属于活得久的人。
邬辙:【你怎么样了,我上去看看你?】
邬辙从昨晚就想来看看明蕖了,但是明蕖母亲一直在照顾她,邬辙真的很想大声对阿姨说:“我不是你女儿的朋友,我是她的舔狗,放我进来吧!”
这么说只有一个后果,明蕖拉黑他,然后雨夜里他跪在搓衣板上求原谅。
邬辙没有发现,他在明蕖面前渐渐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自尊。
他只是手里提着一袋食材,在明蕖家外的门厅处徘徊。
一会儿在心里给自己做排练:“进去吧!明姨知道你是好朋友。”一会儿是:“哪里来的牛皮癣,我女儿千万不能在你公司呆了。”
丑女婿也要见丈母娘。
邬辙脸上挂起一个温顺的笑,抬手按响了明蕖家的门铃。
明蕖:【准。】
“明姨,我来,我来。”邬辙一进来就抢过了厨房的使用权,高大的身影系着明蕖买的粉色围裙,特别居家特别温婉,一点儿看不出是个桀骜的酷哥。
明良湘记得一年前他还是个爱玩车的大少爷,现在却站在灶台前熬粥。
明良湘隐隐约约感觉邬辙的态度热情到异常,不过女儿都没提过,她就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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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吧。
反正明蕖真有喜欢的人了,一定会带到她面前的。
明良湘觉得女儿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人,做事会有自己的考虑。
明良湘又想到马上要回家祭祖了,她一定要多买点纸钱,买个十亿百亿,烧给她爸爸和姐姐,等以后她死了,就让明蕖给她烧新的电视剧,每年都要烧,她们一家三口在地下给明蕖当粉丝。
好威风啊,明良湘眼前有点模糊,她真的太久没有好好和她爸她姐说话了。
明良湘知道自己有太多地方对不起明蕖了,可是她顾不过来,她有时候也觉得生活好苦,恨自己年轻时那么蠢,恨自己没有勇敢点和她爸爸走出来,走到大城市去。
而不是等她爸爸被车撞了之后查出癌症,她的大宝,那么聪明的孩子,没了腿又在高烧中去世后才敢反抗娘家。
明蕖面目狰狞地拿着两本打印资料循环背诵,明良湘擦了擦眼,若无其事地合上房门。
冬日里的阳光打在瓷白的地砖上,反射着清晰可见的面孔。
整个世界格外安静,厨房里的砂锅咕嘟咕嘟冒泡,邬辙端着粥进门时,明蕖才给了个眼神。
“尝尝,我找米其林大厨学的。”
“熟了吧?”
邬辙眼底立刻地涌上委屈,他可是和大厨学了整整十二个课程。
“要是没熟,等会我出门就食物中毒。”
“嗯——”
“我哥也食物中毒,等会我亲自下。”
好恶毒的男人啊,要不得,明蕖夸张地张大嘴,说:“我可没说过这些话。”
邬辙自然地靠过来,他长得是真的优越,漫不经心的样子也很帅,当然明蕖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她听见了细微的铛铛声。
她偏过头,邬辙眼神一亮,眨了眨眼,说:“我买了最新款的胸链。”
他知道明蕖喜欢拍照,因此大大方方地掀开,脸上表情格外自恋。
明蕖只是呵呵轻笑两下,如果光环真有结束的那天,那她一定要把这些照片捅出去。
邬辙的,岑攸的,她都好好保存着呢。
“快快病好,等你病好了,你想拍电影的话我给你找本子。”邬辙近乎痴迷地看着明蕖喝粥的侧颜,哄着她。
明蕖点点头,还没开口,邬辙又说:“《双生》那个本子,你喜欢吗?”
明蕖没说话,邬辙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出投资,问问她能不能改剧本。”
李得辉和他说,明蕖挺喜欢那个剧本的,喜欢,那就不能放过,文艺片成本不高,大不了他再找人组个局。
上次《皎皎如月》成本太高,虽然没有大赚,但后续还会有回本,邬辙觉得他再组一次局也是可以的。
这次就不叫岑抠门了,太小气。
必要时他觉得还能从他哥那里要点钱,邬辙感觉自己是越来越穷了,难怪都说娱乐圈挣不了大钱,人家是洗钱他是丢钱进去。
“我没强求,你尽力就好。”
“当然!只是改商业化点,她写的那哪是人话,念台词都不好念。”
明蕖眯起眼,望着窗外,天气真好,如果不是期末周就更好了。
49. 地广 芙芙兔
“哪里不满意?”
谈瑛收到两位女主退回来的剧本,心里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年少成名,第一部电影就差点拿下戛纳大奖,国内媒体说她是无冕之王,所有平台都在夸她。
谈瑛迷失在光环里,不愿出来,直到现在已经拉不起投资,没人愿意来演她的戏。
李得辉把所有不满意的点都说了,包括她总是写一大段空镜戏份,角色总是靠眼神来表达情感。
“有嘴,明芙有嘴,你给她多写点台词吧。”
有台词说出来,吼出来,爆发力才强嘛,李得辉有时候感觉文艺片票房低的一个原因就是角色不爱说话。
总是很深奥地一蹙眉一抬眼,然后流着大滴眼泪下来,导演来一个移动的昏黄光,导演心里什么都知道,因为是她创作的,可是观看的人不知道啊。
李得辉以自己的角度看,他不讨厌文艺片,因为电影也是一种艺术,艺术有时需要表达一些美或是精神上的感悟。
但想要吸引人源源不断走进电影院,剧情一定是要能引起共鸣的,不管是爽还是痛苦,观众哭得稀里哗啦,心脏被揪住得酸涩无比,那也没事,因为人天生就追逐着情感的波动。
校园暴力又掺杂了母女病态的关系,这种肯定不是温馨挂,那么平静又不痛苦,观众会睡过去的。
“你——”谈瑛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纠结:“那我改了就接呗,投资——?”
“投资当然是明芙确定参演后。”
谈瑛沉默了一瞬,她还有点事没和李得辉说:“女二我找了金翡,投资会大很多。”
李得辉脑中闪过金翡那张脸,女二要是她,说不定真能和明蕖撞出点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昔日顶流给新出道的小花做配,估计传出去马上就能吵上热搜。
什么富贵花的资源竟然差到这地步了,金翡你还有没有点事业心,其他明星的粉丝也纷纷下场做数据,把金翡钉在耻辱柱上。
李得辉这下是真佩服她了,当过顶流的人是很难低下身子的,客串都要写个特别主演。
葛姐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谈瑛又拜托似地说:“给我一周,给我一周,我会给你们满意的一个剧本。”
谈瑛有才,但葛姐难以想象她在一周之内能将原先文绉绉的本子改得方便观众接受,“再久一点也行,年前又不能开拍,是吧?”
要是真把谈瑛逼得嗑.药酗酒来找灵感,葛姐觉得她罪过太大了。
谈瑛果真在一周后也没改完,李得辉只好再包容的等一等。
明蕖自己运作来的两个代言,在期末结束当天就开拍了,缪缪和夏奈尔的代言地广就没有仲夏梦那么折腾了,人安安稳稳待在A市拍就行。
李得辉觉得自己要是再去一趟白城,肉能冻掉两圈。
“终于拍完了!这个月就只剩下群星大赏的红毯了。”小柏脸上的开心不似作伪。
毕竟,她也是一枚‘秀粉’啊,作为《皎皎如月》的观众,谁不想看到主演们再次同台呢?还是这种公开的红毯。
到时候明蕖作为唯一大女主,左右两边各站上几位演员,别提多威风了。
一群星光,独独只有一片月光。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了也是脸上一喜,说:“还会有第二季吗?”
工作人员看完这么苏到极致的剧后,对现在有些玛丽丑就看不下去了,猪系猴戏狗系帅哥,就是没有人族男,唯一最帅的男主还要求配角让妆。
缪缪这位工作人员抱着一肚子苦水很想说,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按捺住了。
不过她的眼神还是一直没有停止过,频频望向明蕖——她简直就是天选代言人。
等明蕖走了,工作人员才想起忘了和她要个合影。
路过的人拍了拍她:“抬头!”
————!!!
工作人员啊地一声叫出来。
正值冬日的黄昏时分,太阳在四点多便淡下去了,浅金色里,下方的摩天高楼显得世界如此广阔,人又是如此的渺小。
明蕖的身影空降在百米巨屏之上,正是她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幕。
浅眸带笑身躯毫无怀疑地即将倒在雪地上,气质飘渺,又是如此地依恋、依恋着屏幕之外的他们,依恋着脚下的大地。
工作人员心脏怦怦跳啊,立刻掏出手机。
还说什么,买买买,必须支持公主殿下!
王慧拍完之后和另外一个导演犹豫了很久,毕竟巨屏地广需要更端正的视角,比如那张直视镜头的,对,那样死死盯着镜头外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王慧真正意义上被明蕖这个演员震撼到的是那突然的一倒,很行为艺术,掺杂了许多情感。
王慧真的很想让所有人看见这么灵气的表现。
【噢噢噢噢呜!仲夏梦你怎么这么会拍,谁懂我一抬头看到百米巨屏上的公主,哇——真的眼泪啪一下出来了,没有粉色却完全表达了少女心的氛围。】
【震撼,简直就是艺术品,仲夏梦我再也不骂你溢价了,审美太好,舍不得骂。】
【公主绝对被低估了,她不止有美貌,对情感的领悟也是一绝,谁能不被那双眼吸引。】
【放开我!汪汪汪!】
【爽死了,全国统一上线地广和广告片,百米巨屏循环播放十天。】
【仲夏梦虽然你拍得好,但切记,这是公主的功劳,你不要偷偷涨价!】
【我在琼岛穿着短袖看公主在雪地的广告,好奇妙,仲夏梦时间卡得太好了,黄昏下吹着海风回去的时候忽然看见她的笑颜,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我发誓我不当梦女的。】
——【层主,别人是飞鸟与鱼,你是浮云与海,单相思,没结果啦!】
——【单相思,没结果啦!】
大片和广告视频一挤上热搜,原来的许多妈妈粉都叫着:“芙芙兔,妈妈也是女人啊。”然后就这样满怀爱意地在各个平台孜孜不倦产出梦向二创。
男明星的梦女粉都没这么多。
狂热女粉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商务销量蹭蹭涨,仲夏梦高层最近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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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公室看见城市里高低起伏的大屏地广,心里乐开了花,请明芙实在是性价比太高。
周一股东大会上董事长还隆重表扬了贝安岚——独具匠心,敢想敢做。
有敏锐的粉丝在仲夏梦地广的第二天发现了缪缪和夏奈尔的小动作。
两个品牌在同一天向心系助蕾基金捐款壹佰万。
这说明什么,冷血的奢牌不在时尚晚宴上大张旗鼓地捐款,反而私下捐款,那说明他们有更大的动作。
比如直接官宣明蕖的代言,然后和仲夏梦一样将地广铺满全国。
芙粉们一想到这就激动。
【梦一个,一月刊时尚缪斯杂志主封是公主。】
【你真敢想,嘿嘿。】
【太爽了太爽了,第一次追星就追到一个美貌颜值事业居佳的,老婆什么时候进组啊,期待。】
【我有小道消息,你们别说出去。】
——【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一、老婆在拍完月亮就进了薛华真的组演配角。】
——【那也还行,刷个脸,】
【二、老婆似乎年后要进一位张姓导演的组当女主,你懂的[挑眉]】
潜伏在群里的黑粉菁菁一边截图一边气得大骂。
怎么这么多人眼瞎啊,这个什么明芙明明是个资源咖,一个个都这么捧着她,迟早要爆出大瓜。
她受不了孤军作战了,在豆匿组发一个帖子被狙一个。
菁菁现在非常寂寞,她急需一批战友来和她共同作战。
她打开那个沉默已久的反黑数据群:@所有人,谁来和我一起揭露明芙的黑料!
我靠,谁理她啊,群里冒出来的人看了一眼,原来还有这个群,年少不懂事啊,说着就按下退群键。
等菁菁睡醒一看,几百个人的群只剩下她和机器人,还有不知何时混进来的某宝福利官。
流量粉都很喜欢吹自家正主在海外的战绩。
比如说在国外某某地po出一张合影,配文:是谁爽了,全世界都是我哥哥的广告,寒国人特别喜欢我哥哥
诸如此类,但事实上,有些粉丝捉住一张国人店面上的私印海报就开始海口大夸。
几千点赞的照片也能被说成:“啊,哥哥上霓虹热搜啦。”
明蕖不太清楚这些粉圈攀比,因为她下意识地不喜欢关注国外娱乐圈,她一听不懂外文,二欣赏不来那些带着文化差异的内容。
所以当汪曼和她说要开通海外账号的时候,明蕖还有点惊讶。
“仲夏梦的地广在亚太地区同步上线,你开个账号,这么大的市场呢!”
国内的很多艺人开通了海外账号也没什么水花,但明蕖哪能是一般人呢,这张脸就能吸引十万赞。
汪曼一边替她开通,一边说:“梁极导演飞来A市,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分成又到账了?”
汪曼摇摇头,忍不住要吹嘘自己艺人出海的实绩了:“奈飞要买下《皎皎如月》!”
50. 发言
文化差异这东西是互相的,国内网友喜欢把国外某些片子吹上天,同样地,也有国外网友痴迷于国内的作品,文化语境不同反而造就互相的新鲜感。
出海的作品本身就自带异域风格,只要剧情稍显流畅,服化道演员都尚可,尝鲜的外国观众都挺乐意看看的。
《皎皎如月》又集齐了出海剧火的几个要素。
古装、玛丽苏、直爽剧情,还在此基础上拔高了几个档次,奈飞那边的工作人员早在剧播没多久就注意到了。
梁极这剧小孩都能看懂,没有深奥的台词,翻译给外国人不会有难度,要不是因为绿叶影视那边一直拦着,让工作人员搞错了签约方向,梁极早就收到邀请了。
“绿叶影视真贼,想把《皎皎如月》签到绿叶海外版。”两个平台在海外的热度完全不一样,汪曼真是佩服绿叶影视的厚脸皮。
“到时候——”汪曼低头没忍住笑了笑,让明蕖很莫名其妙啊,姐姐,你在和我说工作。
“到时候一堆人用各种语言说:皎皎,我要给你生皇太女!”
汪曼是真的在芙星娱乐工作得开心,笑点低了很多,说完整个人都笑得肩膀耸动起来,主要是因为明蕖她听不懂那些话,然后表情奇怪地一边翻译一边回复,太可爱了。
说归说,明蕖还是很重视这件事情的。
她才发了一张自拍上去,有国内的网友就顺藤摸瓜找到她了。
她发完之后没再管,所以也没想到美是共通的,她顶着这样的脸,又有人在评论区po出她在海外的地广,怎么可能慢慢发酵,当然是随着流量急速攀升的同时跳进下一个流量圈。
阵仗和当时网上惊鸿一瞥的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大美人一样,只是这次她带着作品即将到达。
……
群星大赏当天。
《皎皎如月》主创第一次集体走红毯,也是明蕖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平台红毯。
今天到场的明星数不清,主办方按着咖位在内场排了座位,这也是粉丝们在开场前最关注的事。
绯闻前任被安排在相邻的座位,换乘cp被安排在前后排,还有全年热搜蹭不停,座位却只在后排的。
一年一度的盛事,网友们拿着瓜子就开嘲了。
【放元旦假期前来上一期真是惬意啊,这就是你们说的待爆?今年还没爆啊,马上就三十多了,收拾收拾让位吧!平台待遇才是检验咖位的真理。】
——【难怪我感觉他长得显老,竟然偷偷改了两次年龄。】
【主办方真是故意找事,今晚座位上都有五对前任坐一块了,不怕打起来啊。】
【打起来打起来,就喜欢看前任互相撕。】
——【你娱没这么大胆,什么时候都和和气气。】
——【不敢想走红毯时几对前cp的粉丝在直播间会打的多开心哈哈哈哈!】
【今年的最佳热度剧集非《皎皎如月》莫属了,真是排山倒海的狗血啊。】
——【我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这个。】
【果然今年唯一爆了的演员只有公主一个,直接从查无此人到内场第一排,爽!】
——【恭迎公主殿下拿下最佳人气演员!】
——【恭迎公主殿下拿下最佳人气演员!】
——【神经病啊,你正主都要走红毯了,还在这接!】
这条评论一出来,评论区再也没了新消息。
邬辙舒了一口气,大屏幕前的光照得他脸上发蓝,此时是首都时间晚上七点整,群星大赏的直播来到了高潮阶段。
桑鸷在国外的餐馆里吃着午餐,平板里放着群星大赏的直播。崎瑞公司还在加班工作中,但有人已经偷偷打开了直播间摸鱼,办公室静悄悄的,部长突然接到消息,走进来对大家说:“池董给大家批了补贴,今天是三倍补贴!”
崎瑞这种公司加班忙是常有的事,更别提今天还没到元旦假期,部长的话一出来办公室里的人都兴奋起来。
“部长,公主的直播?”
部长笑了笑,然后听见了楼下也传来笑声,他说:“咱们的代言人,当然要支持。”
卫熙在《家有五凤》剧组的戏份即将杀青,他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戏,半个小时的间隙也要抽出来看直播,薛华真余光中瞥见,感觉这演员不会大火了,谁家还没出道就恋爱脑成这样。
不过,薛华真觉得,卫熙这种家庭,不火才是好事,演两部戏就回去,还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他要是年轻三十岁,看到明芙这种大美人,也会立马屁颠颠跟在后面的,但现在老了,只觉得这是后辈之间的纠葛。
时也命也啊,要是年轻时能碰上明芙,一定要拉来演他的第一部戏,说不定他早就成大导了。
李蕴恩也在看着直播,这种流量晚会是她曾经不屑于看的,而如今却在屏幕里寻找着那个身影。
“下面要登场的,是一个大组合,不是唱跳哦,今年她们带来了一部荡气回肠的浪漫之作,想必我不说——”女主持笑着开口,此时红毯已经进行到了压轴前一位,外场的呼声都要掀开内场的棚子了。
“哦——!真热烈啊,欢迎我们的公主殿下,欢迎《皎皎如月》剧组的主创人员们!”
场内场外,各家粉丝都不少,虽然没有集齐所有流量,但也来了半壁江山,五颜六色的灯牌里,一个个带着兔耳朵的粉色灯牌占了大片面积。
明蕖知道粉丝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玛丽苏光环带来的迷人效果,所以她不拘着自己的表现,尽可能地让粉丝们多多拍到她的美图。
环视全场时,剧组的男演员都被衬得像她的骑士,唯梁极一个吐信子的导演格格不入,许是没被纳入过后宫。
媒体们也是完全不放过,各个刁钻角度都来上几张,势必来个劲爆的丑热搜,但没想到,有玛丽苏光环的人在心里默默得意。
——我就是这么美,就是这么惹人喜欢,拍不到我的丑照的~
我靠!平台记者无力地抬起手按下最后一下快门。
娇气、我见犹怜、清纯、霸道,还有些骄傲,这些特质是怎么容纳到一个人身上的?
记者是没机会得到回答的,只是那一刻心里忽然很赞同圈内的一个传闻。
传闻明星要火有个很重要的因素——路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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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圈内工作人员也很重要,路人缘好的明星工作人员不自觉工作也更有耐心,有些明星脾气不好冲人发脾气,谁会尽心给他工作,糊是自己作的。
而明蕖是圈内最近冒出来大家说见到她心里就很舒服的人物,号称是线下路人收割机。
太可怕了,还有这个念头的,是明蕖坐下来之后附近几排的明星。
久闻大名,今天才线下见到她,有人心里嘶了一口气:送去唱跳出道多好,去国外闯得远远地,就别来抢饭碗了,呜呜呜
不管大家怎么想,面上还是挺激动的,毕竟明蕖的火只影响到那些原本就火的人,温温的艺人和她没有直接冲突。
麦禾是年初才播了一部小甜剧的女主,咖位在二线到三线之间徘徊,位置恰好安排在明蕖身后。
她坐在后面舔明蕖的颜,连台上叫到自己都没注意。
群星大赏的奖虽然没有飞天之类的含金量高,就只是一个娱乐奖,但也能从侧面看出年轻演员的人气,不火的来一趟一个奖也拿不到。
她才和另外一位演员下台,台上很快又叫到了明蕖。
她拿下最佳人气奖时直播间里都疯狂了,其他明星粉丝不知道芙粉在疯狂什么,反正一片混乱。
【我也不知道我在激动什么啊!反正很激动,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我养盆花都没这么快发芽结花。】
【要发言了!】
所有人都望着这个今年突然闯出来的黑马,热搜频出的‘公主殿下’。
“我很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朋友们,也感谢我的妈妈,把我生得这么美,这么聪明。”
全场声音寂静了一瞬,好厚的脸皮啊!
下一秒雷鸣一般的掌声从明星后面的粉丝区域传过来,如海浪般压倒了前面所有人歇下来的声音。
“当然我还要隆重地感谢我自己,不论是上天给予我的幸运还是苦难,我都把持住了,并将这其中获得的情感体会带到了演艺身份中,在饰演灵皎时才能那么顺利。”
明蕖顿了顿,她看向镜头,直视着场外的人:“我希望你们一直一直看着我,直到我不再演戏。”
没有明星不希望观众的眼神停留在其身上,可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全国人的面前直白地说出这个欲.望呢?只有她敢这样说,她真的很狂妄,或者说,她的人设从来没有欺骗过大众。
她并非聪明人,并非天才,但就是如此吸引人的目光,如此迅速地夺取人们的喜爱。
——她自带玛丽苏光环。
一下子无人出声,只是欲拍响掌声,为会场带来一阵独特的歌唱,一阵属于明蕖这段自傲又莽撞发言的结束表演。
李得辉给她找好了发言,但明蕖只想说自己想说的,她就是要这样直白说出来,她当明星就是为了这一刻,她从小就渴望所有人注视着她。
世界上那么多人,她只是渴求一个范围内所有人注视她而已。
她的粉丝,一定一定要长长久久看着她,从年轻到年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记得她。
而她,也要始终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无论做配角还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