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人被塞北王采了》
1. 1 江南多妩媚
荷塘里的莲子熟了,柳妩这几日都出来采莲。
天还没亮,他便取上叉竿和竹篮,乘上小舟,避开密叶,行船在淡绿色的水塘上。
他一身白衣,衬上若覆了一层雪的白皙秀脸,身影在未散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翩若惊鸿,貌似观音。
一整个仿佛是莲塘里长出来的艳艳芙蕖。
柳妩看到一枝枝熟透了的莲蓬,赤着的雪足踩在船头,熟练地用叉竿伸去钩住,拧断,往回收。
一枝饱满的莲蓬在他手中了。
他五指纤细,留了些指甲,这指甲是为剥莲蓬的。
柳妩掰开莲蓬,剥了颗莲子,挑出苦芯,将雪白的莲子放入口中。
今年的莲子生得清甜。
柳妩浅粉色的嘴唇弯起了个满意的笑,乘舟往熟莲蓬更多的地方去,一一采摘。
“啊唷,柳妩官人呀,噶早出来个啊!”
柳妩遇到了一道出来的采莲的秋宝,亲切地与她打了招呼。
“不早点出来,采不到好莲子呀。”
柳妩说话总是语调轻轻的,很是温婉。他的声音也不粗糙,竟是有些软糯的,与他生得小巧的嘴很搭。
他说他是男子,但很多人不信的。
村里有许多男子找过陈婆,想求得柳妩这桩婚姻。他们总打死不信柳妩是男子,生得一点也不像不说,性格也是极其温和柔软。
这样的人若生是男子,那上天是缺大德了。
村里多的是男人想试试柳妩的真假。
好在陈婆没老糊涂,这种荒唐婚事没落到柳妩头上。
秋宝边撑蒿边道:“勿是个嘛,所以我今朝也早起个。我到边浪去哉,柳官人再会。”
“再会呀。”
秋宝与柳妩道了别,划船驶向东向去。
柳妩瞧西向那处熟莲蓬多,人少,便乘舟往那处驶去了。
\
柳妩以为自己看岔眼了。
船划到西处来时,他透过蒙蒙晨雾,看到岸上似乎卧着“一头熊”。
“熊”白绒绒的毛被塘水沾湿了,变成泥黄色,一茬一茬倒竖在那儿。
他们这儿向来是没熊的,这只熊是哪里来的?
是死了吗?
可他没闻见臭味。
柳妩想喊个人陪他过去看看来着,可这一处没人。
他本就是有意选在人少的时候出来采莲。人多的时候,他的力气可比不上别人,一枝莲都别想采着了。
柳妩平了平心里的张乱,乘舟朝岸上划去了。
他穿过一层一层雾,那只“大白熊”也逐渐放大了。
柳妩慢慢看清楚了,这哪里是什么大白熊?
居然是个人!
一个穿着皮革貂裘的人!
穿得如此显贵……富家之人啊。
这个富贵人,怎会卧在此处?是死了么?
柳妩是有点害怕的,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一个人面对死人心里仍是慌。
可此时,船已自行靠岸了。他不想见到,也得见到了。
柳妩远远看那个人的“尸体”,隐约间,似乎瞧见那人的背一起一伏。
他还未死?
远远确认那人的起伏当真是在呼吸,柳妩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
他跳下船,赤脚走在岸上,雪白的脚背被岸泥脏污了,像暖玉上抹上一片墨污。他习惯了,丝毫不在意。
他慢慢走到那人身边。
那是一个好高大的人哦,只是这样趴卧着,柳妩就感受到自己跟他体型上的巨大差距。
柳妩弯腰俯身,伸出手,轻轻碰了他一下。
那人仅被碰一下,原本嗑在硬泥上,与岸底面有悬空的脸,逐渐地往下滑,与整片岸面泥沙贴住了。
“可别被泥沙捂死了哦……”柳妩慌忙将人推了推,使上全身的力,咬紧牙推,终于将人翻过面来,“真重呢。”
这人整张脸全被泥沙闷脏了,看不清楚样貌。
\
柳妩救回来的这个人,身上除了皮革貂裘,还戴着红珊瑚和绿松石首饰。
大大小小好几串呢。
柳妩心想,救了他的话,让他买自己所有的莲子,一定答应吧?
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柳妩是废了好大力才把人搬回来的,搬回来后便放在柴房的干草堆上了。
他坐在院子里气喘吁吁了很久,拿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干汗,跟着吊了一桶井水冲自己的脚,把脚冲洁净后,便去洗擦脸的白布,来到柴房里。
这个人的脸一面面被他擦干净了。一张脸轮廓似刀削斧劈般锐利,鼻梁高挺,眼窝颇深。很是俊朗凌厉的骨相。
瞧这面相不像此地人。
更何况他还穿貂裘。
江南四季如春,即使冬天也不那么冷。少有人穿貂裘。
莫不是北方来的?
柳妩拉他的衣服,想看衣物内有没有能辨别他身份的物件。
他方拉开那貂裘外套,男人身上便流出一股深红色的血。
此男身上有伤。一处刀伤,在腰上。两处应该是戟伤,分别在胳膊上和肩上。
肩上的那道伤越到后背去。
柳妩也不知自己拉这下衣物是否动到他伤口处,只见他伤处的血流个不停。
这般流血下去,会死的吧!
柳妩心善,见不得这个。
他忙出柴房,到堂屋去,找到一瓶金疮药,回来撒了几把药散在男人的伤口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柳妩双手合十,闭目轻声祈祷,仿佛如此便能让男人“起死回生”。
没成想,上天好似竟真应他了。
男人突然睁开双眼,眸中充满血色,森冷狠戾,像是战壕中爬出来的野兽一般。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
尽管眼前的人美得如出水芙蓉,让他乍晃了下眼睛,但他仍是本能地警惕着,狠地抓住柳妩的手腕,往前拉扯。
柳妩被吓得“啊”了一声,身子一整个被他拉过去,脑袋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带去一阵清新的荷香。
好痛……
他的胸膛像墙似的……
男人紧握柳妩的雪腕,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他,就像在看冒犯了他的敌人。
“好痛啊……”柳妩拔了拔自己的腕子,没从这虎钳般的手掌中拔出来,泪花一下子打上眼角,“你抓痛我啦,放开我……”
他的声音居然是软到像小溪水悄悄在流,柔得尾音发粘。
男人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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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森森看着柳妩,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男人眼神中的凶狠慢慢散去了。
柳妩怎么看,都不像能成为他敌人的人。
他的敌人哪会这般瘦弱和貌美。
但男人还是没放开柳妩的手腕。
柳妩的手特别滑,好似洗净的嫩葱白,又似剥壳的鸡蛋。实在叫人不想放开。
男人的心逐渐放下了后,伤口发作,又令他意识不清。
他便在这意识不清之际,有意地摸了几下掌中的嫩手,跟着,才倒回干草堆上,再度昏过去。
萧勒昏睡过去时,心想,他应该是被观音仙子救了。
这位观音仙子的手,很好抚。
\
“可恶,好心救了他,他还这样……早知道丢出去……”柳妩捂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小声嘟嘟嚷嚷。
但以他的体力,今日是丢不动这名男子了。
今日因为救这个男人,莲子也没能卖出去,一整天都白折了。
柳妩决定就叫这个男人白折。
一个害了他的坏人。
柳妩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昏死在干草堆上的坏男人嘟怪了几句,跟着叹了口气,拍拍衣服起身了。
他得赶紧沐浴更衣,然后喝药。喝完药赶紧睡觉,第二天还得早起采莲。
明日可不能再白折了。
他的堂屋里有白日在晒、晚上收回的莲子干。他不能在堂屋内沐浴,否则会把晒了几天的莲子干弄湿的。
里屋更是不行,太小了,只能放下他那张小床,放不下沐浴桶。
思来想去,他居然只能在柴房洗。
柳妩纤瘦的身子拖着大过他很多的浴桶,把浴桶拖进柴房里。
男人还在干草堆上昏着,伤口处已经被柳妩细心地用纱布包好了。
柳妩真是个心善的人,他把他抓得那样痛,过后,他还是给男人处理好了伤口。
柳妩把热水都接好倒进浴桶里,心想男人应该不会突然醒过来。
醒过来见到了,其实也不是很要紧。只要不看到他的秘密便行……
宽衣解带,纤薄的雪身入浴,他把蝴蝶翼般的背露给那位陌生男子的方向,自己是面向墙壁的。
将头发打湿后,柳妩缓缓在热水中放松。
萧勒昏迷之际,鼻头闻到的湿润的气息。
他对气味很敏感,尤其是潮湿的气味。他们北丹常年干燥,有点湿味他马上能嗅出来。
萧勒努力抬起了一点眼皮。
蒸腾水雾之中,一派瑰姿绰态。
那人影抬起手臂,水珠儿从白臂上一溜串滴下来。
听闻中原有洛神仙子,这是叫他遇见了么。可这人分明刚才是观音似的玉洁清秀……
嗓子干渴了,萧勒想喝水。
洛仙身上淌下的沐浴水,此刻在他眼里如同甘露。神志不清醒间,便想去接上两口。
他们塞北男子都是这般不拘小节的。
但他现在有伤,不能起身。
总不成叫那水浴中的洛神给他接水来?
萧勒没什么力气,他决定不开这个口。
望了片刻,他努力使自己把眼睛闭上。
还是再睡会儿吧。不然,伤口以外的地方也要痛了。
2. 2 弱如柳荷
柳妩今日出了好些汗,泡澡泡了好一会儿,水快凉了,他才觉得洗得差不多了。
咚咚咚。
大门口传来三声试探的敲门声,让柳妩惊了一跳。
“什么人?”他警觉地对外喊问。
大晚上的,能有谁来找他?除非,是那些人……那些人又来了!
外面的人不说话。
咚咚咚。
又是三声不长不短轻浮的敲门声。
“柳官人,我呀,阿六。”
阿六的声音油滑,听起来不怀好意。
“阿六?哪个阿六?我不认得你呀。”柳妩一面说着,一面忙从浴桶里出来,匆忙擦干身子,裹上衣物。
大门外那个油滑的声音继续响着:“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啊。你每日从我面前晃过去,晃得我心痒难耐……你今日怎么没到街上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果然又是个登徒浪子!
柳妩自打双亲过世后,要来欺辱他的好色之徒就没断过。
不是说莲镇的男子都好男色,实在是柳妩生得太美了,那些下三滥之人见了他的长相和那雪白的肌肤,全然不管不顾,只想占便宜来。
白日还好,那帮人只敢远远用贪色的目光看着,不敢在大庭广众下上前。
到夜里,便有几个色胆包天的来敲门,甚至有的想翻入墙来,每回都让柳妩拿杆子不停地打才打下去。
为此,柳妩在墙上糊了许多陶瓷碎片,在大门口也设了一处机关。
柳妩穿好衣裳后,取了一根杆子在手中,警惕地缓步走到院中,盯着四面墙上是否有人影。
墙上没人影,但左墙上的陶瓷碎片掉了一段。
那个人不会发现墙上的缺口吧?要是发现了,说不准就要翻墙进来。
柳妩祈祷门外那人没发现,压了压嗓子,尽量想用些粗沉的语气:“你这个狂徒,怎么敢来说这些轻薄的话?你快点回去,我当今夜你没来过。你要是再不走,休怪我明日将你告出去。”
“哎哟……柳官人,你声音咋这么好听?可美死我了……柳官人,你开开门。我听说你一个人住……你不怕冷吗?”柳妩听见他整个人贴在了大门上,手不停拽门环,晃门板,“小兔儿爷,咱睡一觉,是你来弄我也成啊,你这样美,能睡上一觉,你想怎么着都成。只要你过后能让我弄回来……你又没女人,你不想找个弄一弄吗?我也想,咱俩都想啊!”
这个人可太无耻了……
柳妩听着他那些污言秽语,气得胸堵,吊着的一颗心跳得厉害。
他来到门前,将连接着门外机关的绳子狠狠一拉。
门外哗一声,紧跟着是一声“啊哟”。
柳妩知道,他吊在门上的泥水倒在这个下流之徒的头上了。
“他妈的!你这只死兔子!呸!”阿六在门外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了一阵,跟着那骂声越来越远了。
柳妩听他好像走了,一颗心逐渐放下来。
墙上掉了陶瓷碎片的那一段,得补上。不然肯定有人要顺墙爬进来的。
他去拿来水泥浆糊和一篮子瓷片,光脚踩着梯子爬到左墙上去。
柳妩正要给墙沿抹上水泥,突然,墙沿上冒出一张瘦猴似的脸。
阿六笑得露出他的烂牙,一张脸的五官狞在一起:“嘿嘿,柳官人,我怎么舍得了你啊!”
柳妩“啊”了一声,手上的水泥浆糊扣在了阿六头上。
那阿六虽然被扣了满头满脑的泥巴浆糊,却不为所动,一边笑着一边翻墙跳了进来。
柳妩还踩在梯子上,而阿六已经跳到院子里了。
他在梯子底下,仰头看这生得貌若谪仙般的人儿,脸上的荡笑如何都克制不住。
柳妩踩在梯子上的脚还是光着的呢,叫人想去抓一抓。
这小小的莲镇,什么样的清丽佳色没有,偏偏是这一个,最是勾人摄魂了。
阿六顺着梯子就要爬上去。
柳妩杏目圆瞪,拿篮子里的瓷片往他头上丢。
“走开!走开!”
柴房里的萧勒终于被这个动静给再度吵醒了。
他半醒之间,透过窗户上的破洞,望见外面依稀有个陌生脏污的人影跳来窜去。
他原以为是敌军赶到,可细听之后,好似不是。
是那位仙子遇到麻烦了。
阿六在柳妩的梯子下面被瓷片砸得头破血流了,哎哟了两声,左右爬不上梯子,但还是不肯死心。
“哎呀!柳官人!下来让我瞧瞧嘛!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呀!你就让我瞧瞧嘛!”他血也不擦,笑得露出黑烂齿,任血和泥水流到齿上。
柳妩听得越来越气,摸了摸篮子里,却发现瓷片已经砸干净了。越是手里没了利器,他越只能拿出怒气冲冲的架势来:“你还不走!我砸死你了!”
“你就是砸死我,我也不走!”阿六在下面把话说得越来越下流,神情一会儿像豺狼虎豹,要冲上来扑食柳妩。一会儿又好似那个渴峯的兔儿爷,要柳妩玩弄他。
柳妩觉得可怕极了。
忽然间,阿六发现,柳妩没再拿瓷片砸他了。
“嘿嘿,你那篮子里没东西了吧?”阿六转着眼珠子笑道。
话罢,他便跟猴子似地手脚并用要爬上那梯子。
“你……你滚开啊!”柳妩两只手拿着手上的空篮子朝对方砸过去。
“啊!!”
阿六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却不是被柳妩的篮子砸的。
他正爬梯子到一半,后背突然被一个极大的力气拎起来,跟着,那股力量将他狠掼在了地上。
阿六被摔得头晕目眩,哎哟痛叫了几声,好半晌睁大眼睛,竟看见眼前出现一个鬼似的男人!
这男人生得高大,快要跟院墙一般高。他披着一头长发,发丝半卷。月色下脸色煞黑,双眼阴狠如猛鬼,赤着的上身满是垒块的肌肉,一双健实的手臂筋络明显,腰上、肩上、胳膊上都是口子奇长的伤。
横竖一看,仿佛哪路将军鬼显了恶灵。
阿六一下子吓得傻了,在地上不自觉哆嗦起来。
萧勒原先在里头听动静那么大,这人叫得那般嚣张,还以为就算不是拿兵器的兵痞,也该会是个仗着自己虎背熊腰而行歹事的壮汉。
可没想到,就这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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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也敢踏足他所在之地。
萧勒大步走上前,将阿六如拎老鼠般拎起来,高悬在空中。
阿六浑身直发抖,颤颤道:“将、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萧勒手一抬,将人往墙外掷去。
阿六就跟一片纸,唰地往墙外飞去。
只听“啊”一声惨叫,跟着是“砰”一声重响。
那贼子阿六被直接丢到了院外。
站在梯子上的柳妩,看到阿六被摔出院子外后,忙不迭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走。
柳妩看得傻了。眸子好一会儿才轻轻缓缓转回来,看向救了他的萧勒。
此刻他只觉得,萧勒虽然生得异常高大,但好像也不那么吓人了……
柳妩下了梯子来,小心翼翼走到萧勒身边。
这是柳妩第一次看到这男子站起来,柳妩需要把头全抬起来仰望他。
这个男人真的好高哦。
柳妩甚至觉得头仰得有点吃力。
江南男子本就不高,柳妩更是个子小中小的那一挂。
抬头仰望萧勒这瞬间,柳妩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甚至觉得他是否真是哪路将神在世。
“你伤好了吗?怎么又醒了?”柳妩细声问他。
在阿六被丢出去之后,萧勒目光中的凶气便稀少了许多,只是双眼无神,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阴冷之气。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眼眸下垂,瞥见个子矮小的柳妩。
柳妩脸似月盘,眸如星辰,唇如丹朱,腰若扶柳。
堪堪一朵风吹就倒的娇荷。
一点不似男子。
柳妩见他望向自己,略是害怕。但脚上却鼓起勇气更靠近一步:“你还疼不疼啊?”声音非常柔软,跟他的手一样。
萧勒见到他赤着脚。
萧勒一动不动,痛意四下滚涌。
那里还不是该痛的时候,偏偏在他重伤的时候痛起来,伤口也跟着发恶了。
萧勒强忍着所有的痛意,重重地喘了两口气。
柳妩看他表情很不好受的样子,抬了抬手想帮他擦一下汗。可他手才刚抬起来,萧勒便突然身子晃了一下,又重重倒在地上。
柳妩赶忙蹲到人身旁,去探鼻息。
鼻息是稳的。
“啊,又晕倒了……”柳妩小声说。
柳妩两只不大的手,勉强抓住男人的手臂,卯足力气,将人再度拖回柴房里去了。
这人睡得熟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再醒了。
但是他在这儿的话,柳妩感觉心里安了很多。
柳妩很快忘记刚才那桩闹心的事。
看了看时辰,他得赶紧喝药了。不喝药的话,就要发作了……
他的腿微并紧了,已经有点不适的感觉。连忙到厨房里去,把药熬出来,匆忙喝下了。
今晚发生这事儿,害他煎药的时间都晚了。
所幸是喝得及时,脸快涨得通红的那刻,药效起作用,生生将他的不适压下去。
今夜不能再干活了,得早点睡了。
这名受伤的男子既然救了他,即便半夜醒来,也不会害他吧。
3. 3 塞北男子
柳妩浅浅睡了一觉。
第二日,他仍是天未大亮就起身。
他本能穿上衣服,拿上叉竿,提上篮子,满心想着要赶紧去采莲赚点银子来。
走出房门去,才想起,那柴房里头还有个人呢。
他既然把人救了,就得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柳妩放下手头的工具,轻轻打开柴房的门。
里面是空的。
人呢?不见了?
柳妩一时傻了傻。
柴房里确实空无一人了,连一件东西也没留下。
难不成是这男子伤好了,自行离去了吗?
哎呀,好可惜。柳妩还以为一人孤寂那么久,能有个活人陪他在家聊两句话呢。
竟然一句话也没留,便这么走了。
好没良心!
早知道不救这个男人了。
柳妩正自怪那男人不辞而别,满心都想着那人究竟是谁,怎么来去无踪。
一个不留神,回头时,差点便撞上一堵“墙”。
待他站定后,大大的眼睛一张,傻去许久。
眼前哪是什么墙,分明是他以为早已离去的那名男子。并且身上的衣物都穿好了。
柳妩抬头看他,愣着,眼睛眨了一下:“你没走啊……”
萧勒没应他话,只是低头望他。
柳妩身上极香,清新淡雅而不俗,是荷花的味道。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女子香,气味跟寻常男子不同。真是奇怪。
萧勒短短时间内,几乎把他身上的气味都摸清楚了。
凝望柳妩这张美似神仙的脸,乌黑如墨的柔顺发丝,萧勒可以肯定,他昨晚梦里见到的观音,就是他。
他还在梦里对柳妩□□了很久。
没想到现在清楚地看见真人了,这真人,比他梦里见到的还漂亮。
而且很香。
哪有男子这么香的。
想到这里,萧勒莫名愠怒。
这个男人可真不像个男人啊!他在草原上从未见过这般弱小还带香气的男子。
想到自己是对弱小的男子动过欲念,萧勒气着气着,眼睛却一点也挪不开。
柳妩见人不说话,只是一味神情变幻不定看着自己,正想问他是不是个哑巴。
他还没问出来,萧勒便开口:“你是什么人?”
柳妩奇怪地“咦”了声:“我还想问你呢。”
“问我?”
“我是在荷塘岸上捡到你的。你穿得好奇怪,一点也不像我们这边的人,而且你还受了好多伤……那些伤口好难见到。”柳妩说着说着,又瞧了瞧他很是健壮的身材,“你该不会是武行里的人吧?”
武行里的人经常互相踢馆子,有些人踢馆子赢了,回头就会被对手找人暗算出气。
柳妩猜测,萧勒这块头,肯定是踢赢了不少人的馆子,然后叫人尾随暗算了。
萧勒嘴角含了一抹凉凉的弧度:“你不认识我,却这么随随便便,捡一个男人回家吗?”
萧勒颇是看不过地心想,他怎么能如此恣意随便?
柳妩听到这话,反而奇怪道:“我也是男子啊。”
“你不像。”
“什么叫我不像?你这人……”柳妩一时气起来,眼睛圆圆地一瞪,“你这人说话真是可恶。”
生气都这么美。
哪似男子?
萧勒深吸了口气,问他:“我哪里可恶?”
“不仅不告诉我是哪里来的,而且还没有半点感谢之意,讲话还……还十分无礼。”
柳妩哼了一声,早知道不救他了。
萧勒看他气成这样,颇有些内疚。
但见他气起来,细长的眉毛一竖,眼睛瞪得又大又亮,小小的嘴唇紧抿,牙齿似乎紧咬着。
看起来美中带艳,很有劲儿。
萧勒那道歉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你看什么?”柳妩气问道。
萧勒微一笑,稍微收敛,移开眼神。
他倘若再这么看下去,和那般下流之徒又有何区别。
萧勒回答柳妩先前的问题:“我不记得我为什么来这里,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受伤。”
萧勒的脑海里仅有一片大草原,草原上的人说北丹语。
除此之外,他还有儿时同汉民学子一同就学的记忆。因此他熟知汉语。
柳妩看他应该是伤到脑子,失忆了。他一边觉得这人好可怜,一边问:“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吗?”
萧勒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用北丹语读大概是“西里尔”的发音,可他完整念出来后,柳妩却读不出来了。
“西,呃,啊……不会念。”柳妩笑了一下,“不过,我昨日已经给你取了个名字了,白折。”
“白折?”
萧勒不懂观音仙子赏赐此名的含义。
“嗯。”柳妩笑着点点头,“以后,我就这般叫你了。”
“好吧。”
虽然萧勒不懂名字的意思,但这个名字让柳妩读出来很好听,他被他这般叫着就是。
“白折。”柳妩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萧勒应他。
“我叫柳妩。”
“柳妩?哪两个字?”
“柳树的柳,妩是……嗯,那个妩。”柳妩不好意思说这个“妩”字。
萧勒仅听懂了一个柳树的“柳”。这小男子,确乎是如柳树一般曲线蜿蜒,薄身轻体。
“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记得吗?”柳妩接着问。
“我是北丹人。我只记得这个。”
柳妩听到“北丹”二字,轻吟一声,骇了一下。
回想起来,昨日给他脱衣服疗伤时,他身上掉出许多信物来。东西看着都是塞北之物,上面的字柳妩也看不懂,想必是塞北少数民族语言。
但没想到,他竟来自北丹?
北丹是中原北方边境的一个部落民族,拥有独立政权。这些概念柳妩并不知道。
柳妩只知道,他们中原人跟关外的人是合不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合不来就是了,好像是说,关外的人总要欺负他们吧。
早在很久之前,人们就都说塞北汉子如狼似虎。尤其是北丹人,他们身上长毛,样貌如夜叉厉鬼,走起路来跟狗熊一般,地都要震两震。
柳妩有点害怕的同时,又拨出几个眼神来仔细瞧萧勒。
他很高大,不过身上毛倒不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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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长,样貌也并非很可怕。
难道是误传吗……
萧勒问他怎么吓着了。
柳妩分明身子是有些僵了,偏还忙摇摇头,发颤的声音说道:“你……你说我们的话,说得真好。”
萧勒记得自己跟汉民生活过很久,深谙汉民文化。可那段记忆非常模糊,他也不知是何时何地发生的。最终,仅是“嗯”了声,道:“你看我的穿着,也不像汉人。怎么还吓到?”
他原来看出来柳妩是被吓到了。
“我……”柳妩张张粉唇,支吾了会儿,道,“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只知道,穿着这貂裘衣物,应当是北方的。而且很富贵呢,满心想着你能买我莲子……”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柳妩赶忙拿手捂住嘴。
萧勒不觉一笑,瞧他低头含羞带怯的模样,竟升起要调弄他的心思。
他低下头,压低嗓音道:“说起来,你昨日怎么把我身上衣物全脱了?上衣一点也不给我剩。”
本来是好好的一个问题,萧勒偏用这种声音说出来,气息擦过柳妩的耳廓,令柳妩一痒。
耳朵浅浅泛起了绯红色,好似刚要熟的桃。
柳妩忙后退了一步,略慌地解释道:“我要给你疗伤,当然、当然得脱了。”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我只是问一下,你不用害羞。”萧勒将他的反应逐一收尽眼中,不觉燥热。
他是北丹人,牛肉羊奶吃多了是容易燥。
而且江南还天热。
柳妩听了他说的话,倒有些气,急于辨道:“我害羞什么!都是男子……”他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脸和耳朵是什么颜色的。
哦,对。柳妩是男子。
萧勒想起来了。
他同时还想起,刚才只顾着看柳妩的脸,对他的身材只是略瞄几眼,没好好打量。
如今细一看,柳妩长腿细腰,纤手小足。即便是女子当中,如此身形,也不可多见。
“嗯,我们都是男人。”萧勒盯着他的竹腰道,“在我们那地方,男人之间一起赤膊光膀,一起洗澡睡觉,都没什么。”
柳妩简直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眼睛张得极大极大。
这人……说话怎么这般粗俗呢?
塞北男人都这样么……
“我,我不行。我们家床小,你不能跟我一起睡。”柳妩说完这话,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入套里去了,连忙又摆摆手,“不对不对,你伤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回你家去。”
他是北丹人,老留在这里,到时候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萧勒也知道自己该走,他不是这里人,不属于这里。
可是他要走去哪?他什么都记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北丹的哪里。
他还没什么安全感,总觉得有人要杀他。
但柳妩绝对不会杀了他。
萧勒觉得留在柳妩这里是安全的。
萧勒得留在柳妩这里。
思至此处,萧勒将身上的衣物解开,脱了下来。
柳妩惊讶地望着他的动作,吓得往后一跌,直接跌在墙上:“你突然脱衣服干嘛呀?”
塞北男人当真都这般如狼似虎吗!
4. 4 玉荷白白
柳妩只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可对自己在怕什么这事儿并不明朗。
萧勒觉得他的每一个反应都挺有意思的。
若他不是个男子,依萧勒的品性,说不定早抱回去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到一个既柔弱又有劲儿的人。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依稀记得有人跟他说,有劲儿的人睡起来很爽。
柳妩这带劲儿又怯懦的样子,睡起来肯定也很爽?
而且白白的皮肤他是看过的。
但很可惜,柳妩是男子。
萧勒不能想再多。
萧勒脱下貂裘衣,送到柳妩面前:“你不是说这衣服富贵吗?你拿去洗干净了,送你。”
快把自己的身子退到嵌进墙里的柳妩呆了下:“……啊?”
这是哪一出呀。
萧勒单手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珊瑚项链和腕上的绿松石串:“还有这些东西,都给你。”
“咦?”柳妩脑袋懵住了,实在没搞懂这个塞北男人要干嘛。
“我现在记不得怎么回北丹。我伤好之后,帮你干农活,你让我先住这里。等我记起怎么回去,就走。”萧勒说。
哦,原来给他这么多东西,是为了在这里留下。
柳妩也不是完全不乐意他住在这里,他一个人住很久了,有人陪他说话,他心里也高兴。
当时捡这个男人回来的时候,他满心就想着这个男人好了之后,能跟他说几句话呢。
可这人是塞北男人,要让人知道他藏着个塞北男人,像什么话呢?
更重要的是……
“可是,我这里哪有地方给你住呀。”柳妩轻声道。
“我就睡柴房。”萧勒看了看门外,昨晚院子“闹耗子”的事,他还是记得清楚的,“而且,我在这里,那些痞子不敢来找你。”
柳妩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若是他不在,像昨晚那桩事情,不知要发生几次。
况且,家里的活儿白天都没人弄,他晚上回来一个人要忙活好久。还必须得在屋里忙。
若在院子里忙,那些门外路过的登徒浪子听到声音,便要来扰搅他。
柳妩很快就被他也被自己的内心说服了:“那好吧,你先住吧……等你记起来了,你就走吧。”
“好。”
没几日,萧勒的伤就差不多好了。
他身体素质顶好,常人可能要命的伤,对他来说,也就睡几天的事。
他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汉衣,头发也扎起来了。
柳妩还是怕他会被人瞧见,然后被说三道四,因此,去镇上找裁缝做了两件大点的汉衣来给他穿。用的自然是萧勒自己的金钱。
萧勒身上金银多得很,也不知当初害他的是何人,竟不拿走财宝。
萧勒休养的这几日,有两个夜晚,轻薄之徒寻到柳妩家门口,出言不逊,踢门推门,愣是想进来。
那两次,萧勒都开了门。
萧勒开门之后,门外的小徒都是吓得眼睛几欲跳出来,接着便不消萧勒再多说什么,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萧勒保护了柳妩,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人会来找柳妩?不知道柳妩也是男子吗。
分明知道柳妩也是男子,却做得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
难不成就因为他非常有姿色?
……
柳妩明明是男子,为何这般有姿色?
柳妩在的时候,萧勒每当想这个问题,眼睛便要盯在柳妩身上,目光锐利得像要将人看穿。
后来,萧勒收敛了,不再那么直白地看柳妩,不然他反而成了登徒浪子。
伤好的第一天,萧勒看到院子里堆着一堆没劈的柴,撩起袖子,自觉劈柴去。
柳妩本是在屋内剥莲子,听到他劈柴的声音,好奇地掀开窗子看。
萧勒劈柴好利索,斧头对准放直了的柴,咚一下就劈开了。
力气真大呢。
柳妩望着他劈柴的身影,不免心里艳羡到,要是自己有他那般身材和力气便好了。
萧勒留意到柳妩在望着他,劈柴的速度更快,更有力道了。
到傍晚,柳妩要去把那天没补好陶瓷碎片的墙沿补上。
家里的木梯已经摇摇晃晃的,他双手搬的时候,还要费些力气。
萧勒将他的梯子取走,放在一旁:“这个梯子不好用,让我来吧,我不需要梯子。”
“哦……可是你会吗?”柳妩问。
萧勒翻了翻自己脑子里的记忆。他不会。
“那我抱你,你来。”
还不等柳妩作回应,萧勒便两只手握着柳妩的腰,将柳妩举起来。
柳妩的腰小小的,萧勒两只手一握就握全了。
柳妩被举高起来时吓了一吓,双脚悬着,他的心就定不下来:“这样我弄不了呀,没有东西垫着,我害怕。”
萧勒便又给他换了姿势,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样可以了?”
柳妩稳稳坐好之后,垂首见萧勒抱着他跟抱个枕头那样轻松,心下嘀咕:哪有人长这么大个的呢。
柳妩便被他托抱着,坐在他手臂上,半红一张脸补完了墙沿上的缺口。
从萧勒身上下来后,柳妩不敢抬眼直视他,连忙往厨房里钻:“我去煮药了哦。”
萧勒发现,柳妩害羞起来挺有意思的。脸红红的,眼睫下垂,明眸闪躲。
像个小娘子。
柳妩的药煮完了,今晚是最后一帖。
明日他起早得去找大夫配药。
柳妩有个秘密。
他生下来便是双阴之体。
父母本想等他长大一点,去了他的势,将他做女儿养。所以,他们在他一出生时,便给他取了个女儿名,柳妩。
柳妩十四岁那年,父母要给他找去势的大夫。大夫说,这等罕见的病,要找曾经在皇室里服侍过贵人的御医才办得成。
那皇室里的贵人,说不准给柳妩一个完整的男子之身。
他父母听了颇是激动,心想若柳妩能保着完整的男儿身是更好的。
毕竟这个时代、这个镇子不比武周时期,最是重男。
不过没过两年,柳妩的父母便病逝了。
柳妩十六岁的时候便独自一人过活。
他身上有这秘密,当然也不敢听从媒人的话早早娶亲。
柳妩只想赶紧攒好银子,找到皇室御医,治好自己的病。
柳妩并不觉得自己若身为女子会如何,他是没此偏见的。只是他作男子久了,怕是心灵上也做不成女子了。
柳妩匆匆将一碗药喝了。
他每到夜里都得喝这药,好让自己不难耐。
难耐的时候可怕极了,潮如渌波。
他最是怕极了那个情形。
翌日中午,柳妩正采完莲子,到镇上的医馆去找黄大夫。
黄大夫的医馆上挂着个牌子“今日歇业,明日再来”。
柳妩“啊”了一声,想不到,黄大夫今日居然不在!
着急中,柳妩想到,昨晚的药渣还没丢,今晚再煮一次,勉强能挺一挺……明日再来拿药吧。
柳妩回到家,萧勒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底面空空的药壶。
柳妩心下一凉,不敢相信道:“白折!你、你把我的药倒啦?”
萧勒不明白他为何那么震动,药渣不倒掉,要留着做什么?他便平静应:“嗯。”
萧勒应完,便看到柳妩的神情愣愣僵在脸上,随后,那秀色的眼眸,逐渐聚起泪花,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柳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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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妩为什么哭?
柳妩哭得很美。
萧勒感觉自己哪里动了动,莫名,一股躁意冲上心头。他当那是烦躁,皱起眉:“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柳妩心里急得说不出一句话,满心只想着要怎么办。
没有药,今晚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想到此处,他眼泪越掉越多,一声一声抽泣。
萧勒看着他小小脸被泪痕爬满,就像受了很大的欺凌一样,看得异动非常。
他强压着内心陌生的想法,挪开了视线,暂且不看柳妩。
柳妩是个大男人,为何哭成这样?
难不成江南的男子不仅个子小,还诸多矫情吗?
在他们草原,这样的男人,是要被瞧不起的。要被人欺负。
柳妩如果被欺负……会是什么样的?
萧勒不再往下想,深呼吸了一口气,咬咬牙: “你别哭了。”
“我……我晚上没药喝,要死了,怎么能不哭……”柳妩边哭边拿又细又白的手指抹自己的眼泪,可这泪水怎么也抹不干净似的。
萧勒心想,他那小手一点点擦泪,能擦干净才奇怪。
果断把药壶放一边,上前一步,大手掌捧起柳妩的小脸。
柳妩的脸被热手掌托着,呆了一下,懵懵地想着:嗯……?干嘛突然捧他的脸啊。
萧勒的手掌把他脸上的泪痕抹掉,低声哄道:“好了,别哭了。是我错了。一天不喝药,不会死的。世上没有这样的绝症,别怕了。明天早上,我就去给你买药,好不好?”
他的手掌就这样在柳妩的脸上不断地擦着,一直擦,擦到没有泪痕了,还擦着。
柳妩的脸滑嫩得像他们草原上的奶皮子。
说不定味道也是那般又奶又香。
柳妩的莹白皮肤被他擦了许多下,浮现出粉粉红红的一层颜色,像胭脂擦在了脸上一样。
萧勒低下头,仔细地看他脸上的粉红:“柳妩,你怎么脸红了?我给你擦脸,你脸就红了吗?”
柳妩颤了一下,连忙用了点劲儿,让自己的脸从萧勒的掌心里脱出来:“我……我不要和你说话了,我回房了。”
他这话也说得轻轻软软的,让萧勒觉得耳根子痒。
等萧勒回过劲儿来的时候,柳妩的身影已经闪进屋里了,只留下阵阵荷花清香。
萧勒不知不觉,抬手嗅了一下。
手上沾染着柳妩留下的香味。
柳妩回到房内后,两手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
他还是觉得塞北男人好可恶……
早知道当初不捡他回来了。
\
夜晚,柳妩躺在床上,病症上来,痛苦地喘着气,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汗津津的,把被子都染湿了。
他发病了。
他的神志逐渐被一团迷蒙的黑暗蚕食。
柳妩热得很,身外之物不得不皆尽除去。
玉荷白白,汗露着身。
柴房内,睡着的萧勒好似听到什么动静,警觉地醒过来。
那声响是哪里来的?
他耳朵仔细辨了一会儿,辨出异响好像是从屋里传来。
屋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陡然之间,萧勒好像听到有谁娇喊了一声。
等他起来要细听时,动静已经没了。
是他听错了吗?
不可能,他在草原擅长听声辨位,从未出错过。
刚才那声音分明是……
萧勒觉得,像极他在草原听过的,男子拥着女子入帐后会有的声音。
可柳妩会去寻女子来?
萧勒后又仔细聆听半晌,并未再听到任何动静。
他敢肯定,这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5. 5 恶病缠身
柳妩清晨在床上醒来时,额上的病汗冷了。
他在帐中将自己的衣衫穿好,拿汗巾揩了揩头上的细汗。
好久没病发了,实在是令他有些难为情。
不知道昨晚的动静……萧勒听到没有?
应当不会吧。这塞北男人一睡着,不向来都睡得很死吗?
柳妩让自己的心安定了一点之后,穿好衣物,提一篮昨日剥好的莲子,要出门去卖。
刚走出屋,迎面遇上高大的人影。
“唔!”柳妩差点整个人往上撞去,好在是及时站住了,“白折,你怎么这么早起?”
萧勒站在门口,高大的个子跟柳妩矮小的身子着实形成鲜明对比。
“嗯。去街上?”
萧勒的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柳妩被他瞧得不好意思,心里想的都是,塞北男人果然长得和他们不一样,一双眼睛像是看谁都动情。
柳妩避开了他的眼神:“是啊。”只是这眼眸微转,也自带几分柔婉风情。
“我跟你一起去吧。”看到柳妩有点诧异,萧勒说,“我今天得给你买药,我不知道医馆在哪里,你要给我指。”
是哦,得有个人去给他买药。不然等他卖完莲子,别又寻不见黄大夫。
“那好吧。”
柳妩带着萧勒一道出门了。
萧勒闻到今天柳妩身上的气味略有不同,充满了许多……雌性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到昨晚听到的声响。
柳妩要去卖莲子的那条街道,得从胭脂胡同路过。
他不知晓萧勒有没有见过胭脂胡同,乍要走进这条路,十分尴尬。
走进胡同前,柳妩不太好意思地提醒萧勒:“白折,这里是胭脂胡同,你待会儿可别随便乱搭话啊。”
想不到萧勒听不明白:“胭脂胡同是什么?”
“胭脂胡同就是……”柳妩一时局促起来,“算啦算啦,你看到就知道了。”
刚走进去,萧勒就看明白了。
巷子里,道路两边站着不少敞衣露脯的男倌艳女,但凡见着男子进来,便直把媚眼抛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鲜红胭脂唇展开献媚的笑。
萧勒过分高大,因而他一进这胡同,所有人惊讶得直直盯着他。
再看他身前那小小的清俊美貌得分不出是男子还是女子的人,直觉得二人虽然身材迥异,却很搭配。
柳妩紧低着头,不去瞧他们。手伸在后面招了招,小声催促萧勒:“快点快点,我们快点走。”
匆匆地走到分段口,柳妩才慢下脚步。他一回头,萧勒跟在后面。
柳妩微抛去一个笑:“我还以为,你跟不上来呢。”
柳妩抛来的这个笑,是极清纯无瑕的,和方才那些男倌艳女的媚笑全然不同。
萧勒方才见那些媚笑没任何的感觉,见到柳妩的这个笑,反而心头微漾。好半晌才应柳妩的话:“我又不是短腿,怎么会跟不上来?”
柳妩抬袖挡在嘴前,“咳”了一声,轻声道:“你没看刚才那条巷子,腿再长的男子,都要走得好慢。就想着看那些——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萧勒一声凉笑。
柳妩以为他是好面子,一声笑:“你说实话,我也不会笑话你。”
“实话?”萧勒弯了弯唇角,脸凑至柳妩面前,“实话是,我觉得你比他们好看。”
柳妩眼睛张得大大的,心跳就要七上八下之际,连忙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随后,他手挡在嘴侧悄声问:“……你不会喜欢男子吧?”
“我喜欢男子?哼。”萧勒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谬论,“北丹男儿,只会与女子成亲。而不是……长得像女子的男子。”
虽然立场和语气都很坚定,但是讲完后半句话,萧勒的心不由虚起来。他盯着柳妩的脸,竟生出别样的想法:可就算是男子又如何呢?若当真喜爱至极的话……
柳妩唇角弯起一个笑,看得萧勒不由恍了下神。
“知道啦,你们北丹男儿最厉害啦。”
柳妩是在说他厉害吗?
不对,柳妩说的是“北丹男儿”。北丹的男人那么多。
于是,萧勒不得不纠正道:“也不是都那么厉害,真正的厉害的只有一两个。”
“那你肯定是真正厉害的那一个啦。”
柳妩清甜的声音能把任何人都夸得很舒服。
至少萧勒现在是舒服了。
但他还知道在汉人面前得谦虚一下:“用你们汉话说,勉勉强强。”
柳妩与他说笑了两句,记起得赶路了。
“前面还有一段,我们走快点吧。”他下意识地就拉起萧勒的手,匆忙往前走。
萧勒被他拉得愣了愣。
在萧勒的故乡,男子拉男子的手是兄弟,是友谊。女子拉男子的手,则代表这名女子喜欢那男子。
柳妩拉他的手……该当作什么?
萧勒实在没办法把柳妩当男子。
不过,萧勒并没有提醒柳妩,而是让他拉着。
柳妩是男子,男子和男子拉手不要紧。萧勒如同大脑左右互搏,这般在心底同自己说。
不仅不要紧,还可以再拉紧点。
萧勒有意无意地捏了捏柳妩的手,而柳妩没察觉到。
到街道上了,柳妩给萧勒指了黄大夫医馆的方向,又给他一张方子,让他照着方子抓,但别问这方子是治什么的……
柳妩的担心纯属多余,黄大夫若瞧见这张方子,定知是他要抓药,会猜想他是一时不便才找别人来取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方子的作用告诉他人。
柳妩这么一强调,反而让萧勒心里疑惑起来。
柳妩为何总喝这个药?
昨夜没喝到药,屋里就有动静。
……柳妩昨夜到底是在做什么?
萧勒在医馆等黄大夫抓药时,不断地想这个事情。
“大夫,这个药,要是病患一日不喝,真的会死吗?”萧勒想起柳妩昨日见他倒了药渣,便一直说自己“会死”。
“死?”黄大夫笑了一笑,“那倒不会。其实,不仅死不了,若疗法得当,还能很快活。但我这病人消受不了这份快活。你还是叫他乖乖喝了吧。”
黄大夫睨萧勒的时候,还以为萧勒是柳妩找到的新的“疗法”。心里只是暗自猜想,并不明说。
萧勒记着大夫的话。
死不了?
那为何柳妩要哭得那样厉害。
快活,又是指什么?
等黄大夫抓好这份药了,萧勒又同她说:“大夫,再给我抓一份普通的补药。”
他今夜便要探探柳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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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夜晚,柳妩回到家中。
萧勒已经做好了粗重活,在厨房里熬着药。
柳妩每当闻到浓浓的中药味都想咳嗽,尽管他已经喝了好多年,还是难以适应。
“白折,你拿到药啦?”柳妩捂着鼻子到厨房问。
“嗯。”萧勒将药壶里的药倒在碗里,正正好一碗,“药煮好了,你喝吧。”
“哦……”柳妩接过那碗药,捏着鼻子,鼓起勇气张开嘴巴。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柳妩努力一口气把药都喝完了。
奇怪……这次的药没有以前苦,口感偏酸。
柳妩微微感到药的味道不对,可是这滋味实在太不好受,他不愿认真回味。
萧勒给他递了一颗糖莲子,他想也没想就接过来吃了。
口中药味被甜味化解后,柳妩自然也顾不上去探究药味的不对劲。
糖莲子好好吃呀。柳妩满足地含着糖莲子。
萧勒盯着他把药都喝下之后,眼中的探究藏得深深的。
“时候不早了,洗漱完早点休息吧。”萧勒道。
柳妩此时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哦”了声,让他也早歇休息。
不出意外,柳妩又犯病了。
……不是喝了药吗?怎么还会这样?
柳妩被这病症折磨得难耐至极,意识很快模糊成一片。他顾不上许多,只一味愣直地用最直接能消解病魇的方法。
萧勒今夜特意无眠,一听见柳妩的屋内有动静,立刻便起来了。
柳妩的卧房有一扇窗,他夜里为了通气,这窗是会开一缝的。
萧勒来至窗边,抬手将那开了一缝的窗门半撩起。
视线透过窗口,萧勒见到卧室内的景象。
床帐紧紧地笼着床,朦朦胧胧之间,人影晃动。
床上之人的动作,很奇怪。
萧勒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这个气味,完全是雌性的气味。
就连声响也是。
柳妩,是在做什么?
这时,一阵风吹来,将床帐吹得掀起。
……
萧勒瞪大双眼,眼前一幕令他完全呆住。
柳妩分明是男子,怎么同时有——
意识到柳妩并非常人,再看着眼前的一幕,萧勒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他蓦地勃然大怒,双目猩红。
柳妩喝药,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喝药就不成了?身体天生这般水波荡漾?
柳妩怎么这般不耻,居然独自做这种事!
萧勒生气极了,脑子仿佛充了血一般。他并未离去,而是继续往窗里看。
江南本就多潮,又是夜里,有风。萧勒感觉那潮湿的气息一阵阵被风吹到他面上。
塞北男子在那大草原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他着实是第一次见,令他如同初生的牛犬那般难以安定。
萧勒认为自己是恼怒的。
他恼怒柳妩男子不似男子,夜里还一个人偷偷摸摸的。
他怒气冲冲地看完了柳妩的“恶行”。自己某处也恶得厉害。
等柳妩疲惫地睡着之后,萧勒的恶还昂扬着,却轻轻替他将窗户关紧了,又在门口踱步了一会儿,跟着方忍着一肚子火回到柴房中。
萧勒一晚上都充血不消,未得好眠。
6. 6 再三确认
柳妩梦见他被一只大黑豹子给压住,惊得醒过来了。
他一双慵懒的睡眼在房内迷迷蒙蒙望了许久。
房间里没有大黑豹,只有他一个人。
好险。
天已经全亮了,太阳光照到他屋里来了。
就是那窗板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的,柳妩一点印象也没有。
柳妩将身上不整的衣裳裹紧了,身下一片冰凉。
没想到昨夜病发起来那般严重……今日他得将这床单换了。
看着床单泅开的渍,柳妩脸上的不耻就跟那水痕一般,一圈一圈往外开泛。
昨日那药怎么一点用处都没有?
还是说,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呢?
柳妩揪着床单,烦恼与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翻乱。
柳妩匆忙整理好一切,拿上采莲的工具走出屋。
一出屋,柳妩吓了一跳。
院里的柴全被劈好了,在墙角堆起高高的一摞。
两口缸里的水,也全部填满了。
塞北男人正坐在一角,袖子挽起,正在扎一个木槌。
他望见柳妩走出来,故作镇定地问:“起了?”
柳妩瞧这一院的活儿都□□完了,不禁问萧勒:“你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只是起得早。”
萧勒确乎睡了一两个时辰,但都在稀里糊涂做梦,梦的全是令他大脑充血欲裂的事情。
柳妩,全部都是柳妩。
还有柳妩做的那不耻行径。
他很快就醒了,一醒来便立即纾解折磨。
一次不够,两次。
这些都是因为柳妩。
柳妩今日起来出门,居然还这么云淡风轻。
“噢……我得去采莲了,中午你自己做些吃的哦。”柳妩望了望天,已经快要中午了,“这个时辰,人好多,我可能都采不过别人。”
萧勒的目光本就一直没离开他,有心留意柳妩的一言一行。听到柳妩后面那句小声嘟嚷,便放下手中绑好的木槌站起来:“我跟你去,当你的帮手。”
柳妩想,采莲辛苦,一般都是两个人协作。他因为没成亲,也没挚友,找不着一起的人。
如今萧勒愿意跟他一起,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
万顷荷塘碧油油铺在路两边。
萧勒是塞北人,少见这种的景色。尽管他是被发现在荷塘边上的,不过他也忘记那时的光景。
与柳妩坐在船上,望着一枝枝鲜嫩荷花,看着莹白饱满,泛红粉的荷花瓣,萧勒想到一些跟柳妩有关的画面。
夏夜风凉,帐中密事。
萧勒不知不觉将目光锁定柳妩时,柳妩正起身站在船头,要去钩一枝莲。
由于重心倾得太前,他突然没站稳,“啊”一声整个人往前倒去,险些要栽入荷塘。
危急时刻,萧勒一手搂住他的腰,瞬间将人抱入自己怀中。
柳妩直接躺在了萧勒的胸膛上。他惊魂未定喘着气,满心后怕,自己差点就栽进塘中当落汤鸡咯。
好在有这眼疾手快的男人,对啦,这就捡得对啦。
柳妩是在为自己“死里脱生”庆幸呢,萧勒却紧抱着人不放了。
柳妩身上的香气就像他的小莲钩,愣是要把男人的魂都勾出来。
萧勒的手正抱在他的腰上,这腰纤纤如楚人之态,抱上了,一时半会儿就放不了。他的手只消再往下一些,就能碰到秘密了。
萧勒若此刻良心泯灭,硬是按住柳妩往下去探,是能探出来的。
他差点想去碰一碰,检查一下是否真有那么回事。
“白折,那里有枝好莲蓬。哎呀,快放开我啦,我要去采。”柳妩的腰被他搂得痒,禁不住笑起来,“哈哈哈,你抱得我好痒!”
柳妩这一扭一笑,险些要给萧勒燎出一身。
柳妩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说起来,他根本完全不像男人。只不过是多了男人的东西。
他把柳妩放开了,勉勉强强弯弯嘴角:“去采吧。”
柳妩看那枝莲越来越近了,顾不上去想刚才在萧勒怀里感受到的奇怪之处是什么,忙钩折了那枝莲蓬。
“那个熟透了,可好吃了,我摘给你试试好不好?”柳妩笑着一边同萧勒说这话,一边身姿柔软地爬到船头,伸手去够那被他折断了的莲子。
熟透了就能吃了。
那柳妩熟透了没?萧勒望着他袅娜体态,一股狼性在血液里澎湃起来。
是时,荷花茎摩擦着荷花瓣,萧勒脑子里闪过了草原上野狼捕食的画面。
凶狠的狼将未断乳的羊羔叼住,按在地上,撕扯。
对救命恩人生起劣性,恐怕也就他这样的人做得到。
萧勒不禁在想,也许他失忆前真是歹徒。
柳妩不该救他的。
柳妩未察背后的灼灼目光,差点就被狼爪抵上了。
偏在这时,一艘船游过,一名男子将柳妩就要抓到的莲蓬夺了去。
柳妩眼看快抓到的莲蓬抓空了,一时呆住。
抬头看见那名男子乘舟远去,一道笑话着他。
“你怎么抢我的莲蓬呀!”柳妩气问道。
那男子笑话道:“你自己手脚不快,怪得了谁啊?”
萧勒见状一时怒起来。
想必任谁美事要得逞时,被不识相的人破坏了,都会这般愠怒。
“我去给你拿回来。”萧勒动作利索地跳进了荷塘里。
这荷塘水不高,也就到萧勒的小腿处那么深。
萧勒整个人站起来后,那抢了柳妩莲蓬的男子方意识到这个人有多么高大,吓得傻了眼,连忙划舟要逃。
哪里逃得掉。
萧勒长腿一迈便轻而易举地赶上他们了。
柳妩在他背后遥遥提醒道:“把我们的莲蓬拿回来就好。他也是辛苦人,别太冲动了……”
萧勒蹚着塘水来到男子的船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太阳光都遮挡去了。
男子困在他的阴影下,抬首时,一张脸惨白,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还回来。”
萧勒沉冷的声音不怒自威,令男子不由自主瑟瑟发抖。
“还、还给你。”那枝莲蓬被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双手奉上。
萧勒拿回那枝莲蓬,低声警告道:“以后看到我们在的时候,就离远一点。听到了吗?”
男子一声不敢吭,只是不断点头。
萧勒嗤地一声,听柳妩的话,不为难他,转身便走了。
那男子如获大赦,慌忙划船逃离此处。
萧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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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枝莲蓬拿回来了。
柳妩看着他英武回归的身影,下意识觉得阳光照在他身上都令他光芒闪闪。
萧勒来到船前,柳妩坐在船头仰头望他。
阳光下,柳妩的笑折着灿烂的光。
萧勒抬手将手中的莲蓬递给他,除此之外,还有一枝荷花。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枝荷花很好看,摘来送给你。”
柳妩双手接莲蓬时,连同那枝荷花一起接过来了。
他采莲好几年了,多么美的荷花都见过,早是看腻了。
但今日萧勒为他摘的这一枝,他竟觉得别样好看。
柳妩把莲蓬丢进篮子里,把那枝荷花好好地放在一边,用丝帕包好了茎。
“我摘点荷叶,可以拿回去做荷叶饭或者荷叶鸡呢。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谢谢你。”柳妩欣喜地钩了几枝形状看起来完好的荷叶。
萧勒不觉一笑。
这朵小芙蓉,不知若真想谢谢他,需要更实在的方式吗?
这一晚,吃过饭,萧勒说要帮柳妩熬药。
萧勒问柳妩:“这药一日不喝,究竟会怎么样?”
柳妩“唔”了声说:“反正我一定得喝的。你注意点好好熬,别放太多水哦。”昨天也不知道那药是怎么回事,喝了不起作用。
萧勒说“知道了”。
柳妩要喝的药对身体不好,黄大夫早说过了。
萧勒想对柳妩好点。
然后,他又把柳妩的药换了。
补药对身体才好。
除此之外,萧勒认为一件事需要确认至少两遍,才能下定论。
他本来想直接问柳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柳妩今日采莲完,还去街上卖莲子,一路忙活不停。他跟着帮忙,没找到机会问。
一同回到家时,柳妩已经累得不行了,只想赶紧沐浴完便喝药睡觉。
萧勒再次把他的药换了。
他也不想“冤枉”了柳妩,今夜便再确认一次,叫他看个清楚明白。
夜半,柳妩使劲抓着身下的床单,大脑就像被一块布蒙着掼进热水里,浑身灼得厉害。
“这个药对身体是不好的。你啊,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
黄大夫的话这时候出现在柳妩的脑海里。
柳妩迷糊间好像被这个声音说服了。
他需要一个,男人。要坐在男人的腹肌上。
下意识想到萧勒的时候,柳妩吃了一大惊。硬是咬紧牙关摇摇头,把脑子里的可怕想法全部都摇晃掉。
不,他是男子,他不需要男人!
柳妩不得已,再次自己救自己。
熟悉的时辰,熟悉的异响,熟悉的气味。
感知到这一切的萧勒,呼吸已微微有点不稳,他轻步来到窗边。卧房内,那景象再次重现。萧勒这次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呼吸狂乱地急躁起来,随房内飘出来的气息而起伏。
柳妩居然真是这样的。
床单都快被他抓破了。
银当。
萧勒盯着那缱绻倒影,闻那一声声荷露欲滴的湿声,眸光沉沉地看完了,掌中行为也跟着结束。
柳妩……柳妩……
萧勒又梦见柳妩了。
他一整晚都看见洛神沐浴,洛神生得是柳妩的脸。
7. 7 坦诚一点
柳妩看着床单再度无奈了。
床单上濡开的渍,甚至比昨日还大了一圈。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以前明明喝了药之后就能控制住的。
虽然喝那个药,有时候会让他体寒肚子疼,但他都能忍的。
这两天倒是没有体寒肚子疼了,但连那病也压不住了!
是药出问题了吗?难道黄大夫遭人骗了,买错药材了吗?
柳妩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身边的人出问题了,想到再坏,也只能猜测是不是黄大夫被人骗了。
他满心想着,要赶紧起床,下午去问问黄大夫,一时间却起不来,在床上看着床单羞恼。
柳妩兀自烦恼好久,下床时,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体虚了。
人果然不能非常无度。
他的脸和身体都泛了些粉红,在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柳妩,感到非常的羞耻。
柳妩快速将衣服穿好了,不愿直视自己的窘态。
卧房的窗户又关上了,是自己昨夜一直没开吗?
难怪觉得一整夜都好热。
说不准不是药的问题,就是自己忘记开窗户的缘故呢。
柳妩走到院子,萧勒正好从柴房出来。
见到柳妩,萧勒径直走到他面前。
柳妩今日脸色红扑扑的,身上的雌性气味浓郁得要将人填满。
若不是这两夜亲眼所见,萧勒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白日瞧着这般清澈如无欲仙子的人,晚上尽显狐媚模样。
“我的床单脏了,家里还有吗?”萧勒问柳妩。
柳妩“咦”了声,不设防地便道:“怎么你的床单也脏了?”
“也?”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柳妩一阵脸红,尴尬地笑道:“噢……我是说,这几日天热,夜晚睡觉容易流汗。但是家里的床单确实不多了。上回用你的银两去布庄买了几块布,还有剩,我给你织一条出来吧。”
听到这话的萧勒,眸中闪过暗色,蓦地抓住柳妩的手,一瞬不瞬盯着柳妩的双眼。
“你干嘛抓我啊?”柳妩吓了一跳。
萧勒的手掌好大,握着他的手就跟握莲花枝一样,轻轻一拧说不准就能拧断了。
萧勒自然不会拧断柳妩的手,但他力气也不是非常的小。
他眸中藏着一团深深的火,要将柳妩灼了似的。
一瞬间,萧勒仿若下流之徒,对眼前的人满是极致不入流的想法。
“这是纺织女做的事,你又不是。”萧勒语气阴晴不定的,像在动气,又好像不是动气,可就是有股滚烫的意味。
“我请不起纺织女啊。”柳妩既懵然又疑惑。
柳妩不明白,萧勒干嘛突然好凶的样子?明明他们之间没有说到足以令他动怒的事情,只是寻常的说家常,萧勒突然就有这的反应。
柳妩当然不知道,男人除了生气和凶以外,其他某些时候也会露出这般神色。
因此,柳妩压根没意识到事态的危险性,只是腹诽:塞北男人怎么如此性情不定!
萧勒见他无辜得楚楚可怜,压抑着的邪火实在是忍不住。
他索性坦诚相待,压低嗓音问:“你昨天夜里,是在做什么?”
柳妩呆了有一下子。回想起自己昨夜种种,无非寻常的生火烧饭,萧勒一道帮他的忙,然后他便是喝药就寝。有什么事情吗?
不明不白好半晌,柳妩才记起后半夜的事情。
猛地,他全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柳妩眼神躲闪着,心存侥幸,认为萧勒并没发现他的秘密,辨道:“我哪有做什么?不是早早睡了么。”
萧勒一再逼近他,将他逼到了门板上:“是吗?那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听明白?不止是昨天夜里,还有前天夜里,你都在……”
柳妩大惊失色,嘴唇苍白地颤抖着:“你、你偷……你偷看我……!”
卧房那扇窗子,是萧勒给他关上的?
萧勒眉梢一挑:“嗯,我看了。”
听到他承认,柳妩感觉脑子就像被人砸了一下,一时间天旋地转。
萧勒居然……看到了他的秘密?
脑子晕乎过片刻,柳妩整个人抖起来,气得双眼瞪大,青白嘴唇紧抿,脸上发红,急得眼泪在眼角打转。
萧勒不依不饶地:“你明明是男子,你却生有……”
啪地一声!
柳妩抬手扇了一巴掌过去。
萧勒的脸上感到轻微的烧热,却没什么痛感。
柳妩自知使了好大的劲儿,缓了缓神,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放心,你打不疼我。”这不痛不痒的一巴掌没让萧勒放过他,“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样?”
“我不想说……”柳妩气得急得眼泪直掉,扁着嘴唇抽泣起来,“你怎么能这样!亏我还觉得、还觉得你好……你、你怎么能这样啊……”
柳妩不会骂人,也不懂得该怎么生气,除了哭和反复喃着“你怎么能这样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这副遭人羞辱的模样,跟萧勒几日来做过的梦,一模一样。
萧勒禁不住想,他为什么一定要碰梦里的柳妩?真正的柳妩,现在不就在他面前么。
这般柔弱,任人揉捏。
明明是他窥伺了他的私隐,他还是只敢这般娇弱地气上几句,打他一下,然后急急哭起来。根本反抗不得。
萧勒极容易就能把他掐在掌心里。
萧勒甚至不知自己怎么了,看到弱小不仅不心生怜悯,反而愈发有掌控和入侵的念头。刹那之间,善良的理性全失,如同化作了野兽。
萧勒突然将他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在柳妩震惊的时候,将他整个人都抵在门上。
他低头凑近柳妩的唇,暧昧的气息在这张玉白的脸上游走:“柳妩,你根本不是纯正的男子。”
“你干嘛呀……”柳妩犹如一只案板上的鱼,怎么跳都无济于事,也如被豹子扣住脖颈的兔子那样,命悬一线时唯有无能为力地绝望挣扎,“你……我救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随便捡陌生男子回家。”
“我以为你是好人才捡你回来的……!”柳妩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听起来真的无助得着急。
“我不记得我以前是不是坏人了,但现在看来,我一定不是好人。”
萧勒将他两只手腕握在一只手里,往上抬起。
柳妩的宽袖滑下来,雪白的手臂完整的露出来。
柳妩的两只手被向后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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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得泪珠直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救了你的命啊。”
他好不解,难道这世上好心人真的没好报吗?
萧勒腾出来的那只手摸着柳妩的脸,动作虽然很温柔,说的话却诛着柳妩的心:“柳妩,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我的命不能被不明不白的人给救了,我想看个明白。”他的手往下,将柳妩的腰带结给抽了出来,“你让我看个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男人!是男人啊!”柳妩见自己的衣襟快松散来了,急忙喊道。他就快要给眼前的人跪下了,要不是整个人被萧勒拎着的话,他可能真的好没出息的软身下去了,“你、你信我……我真的是男人……!”
“我不看一下怎么知道?”
“呜呜……在我们江南,只有互相亲爱之人才可以给对方看……”
“就是说,我当你的亲爱之人,你可以给我看?”
“白折,你说过你不喜欢男子,你喜欢的是女人……”
“嗯,我是说过。”萧勒的嘴角勾起一个一点不善良的笑,“但是,塞北男子擅长撒谎,尤其是北丹男子。”
“什么?!”柳妩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天都要塌了。
偏偏他的衣裳很不听话,自觉地敞开了,中衣若隐若现。
萧勒挑眉盯着他衣裳里的景致,只消抬手一剥,外面这层和里面那层,都要被剥开。
柳妩见他视线火热,虽然身上的衣服还穿着,却觉得已经被暴露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烤得他里里外外都烤红了。
“白折,白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嘛……你给我一点时间做好准备,再给你看。”柳妩被逼得没了法子,只能一味求饶起来,“求求你啦。我给你立字据好不好?”
他细长的眉毛一皱,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盛满了泪水,这模样看着确实是好可怜。
明明是仙子,怎么会被人逼成这副模样?
萧勒见了不仅不心软,反而热血更加沸腾,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野兽都是享受猎物求生的瞬间的。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柳官人,今朝市浪人多煞哉,勿早点去,位子就没哉。”门外是秋宝的声音。
萧勒倒是想不到女子也会来敲柳妩的家门。
“白折,你看,我得赶紧赚银子去……回来再说好不好?”柳妩继续央求着萧勒,神情是愈发地可怜兮兮了。
咚咚咚。
秋宝又敲一次门了:“柳官人,你在吗?”
柳妩尽量让自己嗓音大起来,止着颤:“在呀,我在,我马上就过去啦。”
秋宝便在门外说“好”,自己先到街上去了。
萧勒大概是稍微冷静下来了。他的兽性随着被这敲门声打断,逐渐地消散了。
跟着,他理智地思考到,若今日他非要看柳妩,柳妩迫于无奈叫他得逞,往后定是一次也不给他得逞。
他脑子里居然有兵法的记忆。
用兵讲究……待机而动,以利而动。
彻底对他有利的时候,才好动手。
冷静一番后,萧勒松开了柳妩的手。
柳妩如获大赦,身体一软,差点就坐倒在地上。连忙是两手扶着门,才把自己扶稳住了。
8. 8 英雄救美
虎口脱生的动物,往往身体僵硬,很久都动不了。
柳妩如今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扶着门板,整双腿都在颤抖,连带着眼眶里的泪花也跟着发颤。他想软下去也不行,想站起来也不行,便这般僵在远处,僵得腿都麻了。
这个男人真的好坏,好可怕。
捡错了!
“要不要我扶你坐会儿?”萧勒恢复理智后,心肠倒是好起来。
“呜呜呜呜呜……”柳妩不想让他扶,可自己的腿是真的软,不让人扶路也走不了。
柳妩只能很没出息地一边哭,一边把胳膊伸过去让萧勒扶着。
萧勒把这身软骨头扶住了,下意识往怀里抱。
柳妩倒抽了一口冷气,哭红了的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他。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要占他便宜啊……
“……”萧勒实在也不想在柳妩心目中落一个很没人性很馋他身体的印象。就抱了一会儿,便轻轻放开他一些,扶他坐到椅子上。
柳妩像朵弱荷歪在椅子上,整个人几乎要坍软下去,仅靠一丝力气撑着。
萧勒瞧他愈是这般柔弱,内心想戏一戏他的心思就愈强。
他抬手撩了一下柳妩的发丝,故意低声笑道:“怎么你见我的第一次就脱我衣服,我要你脱衣服,你就不肯了?”
柳妩坐在椅子上缓回了一口气,揉着被萧勒刚在握在一起的手腕,听萧勒说着这些,他突然好生气。
自己当时脱萧勒的衣服是为了给萧勒疗伤,为了救他。
萧勒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柳妩很气不过,但也只气鼓鼓瞪着他,一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说。
“好了,你别气了,我也不是非要你脱给我看。”这会儿萧勒又装起好人了,语气很关心柳妩的样子,“但黄大夫说了,你的病有更好的疗法,比喝药好多了。你自己该好好为自己打算。”
柳妩听得一时觉得他好像在关心自己,一时觉得他分明又是在调戏自己。
……他到底想干嘛!
下一瞬,萧勒演都不演了,嘴唇凑到柳妩的耳朵旁,恶劣地吐着热气:“或者,我可以帮你。”
柳妩的神情一下子呆寂在脸上,木偶似的。
他顿时想起自己昨晚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想坐在萧勒的腹肌上……
“你说什么啊!”柳妩猛力地把他推了推,移开脸去,“我……我不要任何人帮!”
“真的?”
“这还有假的嘛!”
“你可能是还没考虑好。”
柳妩脸憋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没说出一句能怼回去的话。
真是被萧勒气死,也被他自己气死了。
就这样坐着气呼呼的跟鼓风的球一样,一会儿涨大一会儿瘪下去。
过片刻了,柳妩才想起还得卖莲子去。
他拎起昨晚就准备好的一篮莲子干,往门外走:“我去街上了,你、你不要跟着我。”
“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萧勒顿了顿:“那我等一下去找你。”
柳妩没有理会他,狼狈地小跑着离开了家里。
萧勒望着柳妩兔子逃命似的背影,眼眸暗沉下去,舌尖下意识顶了一下自己的犬齿。
小跑出门后,柳妩呼呼喘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那是自己的家,自己却沦落到一个落荒而逃的地步。
白折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柳妩提着莲子站在街头出神,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秘密居然会被发现。
以后还让他怎么面对对方呢?太羞恼了。
柳妩今日一身青衣,面目显得无比清秀俊美。
他站在街头,走过路过的人喜欢瞧他的脸,但买他莲子的人倒是不多。
就在他出神之际,一位头戴软帽,衣着富贵的公子携着家仆路过。
眼睛在他脸上瞧来瞧去,嘴角勾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莲子怎么卖?”
直到对方出言提问了,柳妩才回过神,忙道:“十文钱一两。”
“我全要了。”富贵公子毫不吝啬地拿出一锭足锭的银子递给柳妩。
柳妩看到那锭大银子吓了一跳:“这个太多了,我找不开。”
“我们公子给你你便拿着,公子爷瞧着像是缺这点银两的人吗?”那公子的家仆上来拿走了柳妩手中的一整篮莲子干。
那公子离去了,离去前还笑着打量了他好几眼。
柳妩没有赚了大银子的喜悦,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奇怪。这样的银子,拿在手里并不是很踏实。
他的猜想是对的。
不多时,万花楼的龟公居然来到街上寻他,拉着他说:“程家的公子看上你了,要你去万花楼同他喝酒吃饭。”
“要我去万花楼?”柳妩一听这名字就烫耳,急急抽手,“我不去!我也不认识什么程公子!”
“哎,人家买你莲子,你怎么能不认识?你不去,我怎么交代啊?”那龟公索性一把取掉柳妩身上的一块汗巾,转身就往万花楼跑。
“哎,你干嘛拿我东西!”
“你想要就到万花楼里来!”
柳妩站在原地着急了一会儿,想到现在一块汗巾也要三四文呢,不得不追着他到万花楼。
一到万花楼,两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人役便将柳妩前后拦住了。
还不等柳妩说什么,他已经被两个人前后拥拦着进到万花楼里。
扑面而来的脂粉气,让柳妩整个人都吓了一吓。他局促地跟着两个人往里走,茫然小声问:“你们干嘛啊,我不认识你们。”
两个人役不说话,只把他请到二楼的包厢里。
柳妩因为紧张而走得很慢,就像莲花移步那样,小步小步地走进二楼厢房。
厢房内,一男子吃饭喝酒,不是那买他莲子的男子又是谁?
“柳官人,我们又见啦。”那程公子喝着酒笑道,眼里满是对柳妩的打量。
柳妩感觉对方不怀好意,但是这人才刚买了他的莲子,他不好拉下脸——柳妩也不懂得拉下脸。他只能勉强吊起嘴角,给个不失礼仪的笑弧:“公子,我想拿回我的汗巾。”
“急什么?来陪我吃点喝点。”
两个人役把柳妩请到座位上坐下。
柳妩攥着自己的衣摆,紧张得额上冒汗:“公子,我,不会喝酒。”
“是没喝过吧。”程公子硬是倒了一杯酒给他,“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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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好酒呢。”
柳妩被逼无奈下,唯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咳咳咳……”
成片成片的樱粉在柳妩的脸上展开,一直延续到耳根,让那程公子都看得痴了。
“柳官人,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什么问题?”柳妩不胜酒力,一下子说话都含糊不清了,吞音吐字仿佛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嗯?”
柳妩没听懂。
“就是那个啊,男欢女爱。”
“什、什么?”柳妩惊讶得眨了眨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
“哈哈哈哈,柳官人不会还没开过荤吧!”程公子来了兴致,“你可知道,不仅男子和男子欢爱有讲究,男子和女子欢爱,也不一定是常人说的那样。”顺手拿了一本书,翻给柳妩看,“你瞧。”
这是一本荡书画册。
画中既有男子与男子交合,也有女子为上,男子为下的行径。
一下子酒劲儿和羞耻把柳妩都灼透了,他连忙遮住自己的双眼:“我不看这种书!”
“为什么不呢?做这种事情,好快活的。”
“我说了我不要……”柳妩急急站起来,“程公子既不把东西还我,我这便告辞了。”
柳妩没能踏出这个门,就被左右人役拦住。
柳妩往左走,那些人就挡在左边,往右走,那些人就挡在右边。
“程公子,你为何为难我呢?”
“柳官人,想走也行。可你就这样走了,我多没面子?至少陪我把酒喝完吧。你这样的佳人,能陪我喝顿酒,我也乐得自在。”
喝酒……柳妩哪里会喝酒啊?
刚才就那么一小口下去,他现在走起路都觉得路晃。
要是一整杯喝下去,肯定倒了啊。
该怎么办……要是白折在就好了。
柳妩的心里想不到别人了,只能想到萧勒。
他被为难的时候,萧勒总是会出现帮他的。
他特别想在这时候萧勒能来救他。
上天好似听到他内心的诉求,正这时,大门“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程公子吓了一跳,正想发怒,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子,而没拦住他的龟公在一旁道着歉。
程公子霎时间火气都蔫了,只觉得这名男子不太好惹。
“白折!”
柳妩如同烈火遇水,连忙跑去,一头栽进萧勒的怀里。
不知是不是刚才憋了一肚子委屈,他一靠近萧勒的怀里,蓦地便不可自抑地哭了起来。
几个时辰前这人还是大狼虎,现在又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萧勒搂住柳妩,轻抚他的头:“不哭,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柳妩张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呜呜呜又哭出声了,眼泪把萧勒的衣襟都濡湿了。
萧勒刹那间觉得心都被柳妩给哭得酸涩起来,随即,眼神燃着幽深戾怒,锁定在坐在桌前的程公子身上。
那程公子连忙装模作样站起来:“哎呀,柳官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已经有人了!你瞧这事情闹的!”
萧勒寒气森森的眼神在程公子身上剜过:“就是你欺负他?”
9. 9 一吻芙蓉
“可别这么说!我不知道柳官人心有所属,失礼了。”程公子急急忙先道歉了。
他看萧勒长得这般高大,全然不似本地人。本地常有外地来的武行人士、侠客。
萧勒这身肌肉一看也是习武的,若硬气地惹他,肯定没好下场。
但程公子好面子,对柳妩也是煮熟的小兔子不舍得让飞了,不肯放人这般走。脑子一转,另生歹谋:“这样吧,来者皆是客。我摆台酒,当作为二位兄台赔礼、庆贺的酒,二位赏脸吃杯酒再走。”
萧勒见程公子神情狡黠,看透他背后的打算。
这人无非是想把他灌醉,好再欺负柳妩。
使这点小伎俩,在萧勒这里,就如班门弄斧。
敢在酒桌算计他的人,他印象里都是不要命的。
萧勒却没戳穿他,“呵”了声,应道:“好。”
柳妩不清楚萧勒为什么要应下来,拽了拽萧勒的衣角:“白折,不要,我们回家嘛……”
萧勒的手在柳妩的头顶来回摸了两下,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怎么能让你白受欺负?你好好等着。”
程公子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点头出屋去,很快,十几个下人一人抱了一坛子酒进来。
不光如此,程公子还叫了几个能喝的汉子、几个陪喝的妓女,欲让这些人代他喝酒和灌醉对方。
柳妩从未涉过风月场地,乍一看人那么多,心底紧张得很。
萧勒拍拍柳妩的背,安抚着他,要他别怕。
柳妩只得点点头,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吃酒的时候,程公子倒了一个酒杯,假惺惺要敬萧勒。
萧勒笑了一下:“杯子这么小,喝起来多没意思?我都用碗喝。”
当下,便让下人拿两个大碗来。
程公子看见那大碗呆了一下,纵使他再花天酒地,也没那么好的酒量,能用碗来喝酒。
可他还未来得及好好害怕一番,萧勒已经将酒倒满两个大碗。
“第一碗,我喝多少,程公子应当陪多少吧?”
程公子瞠目结舌地看了那一大碗酒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不好丢起人,心想反正有其他人后面能替他喝酒,第一碗算什么?
“陪,第一碗我怎么着都陪!”
萧勒听罢,眨眼之间,就把第一碗酒喝干了。
他将空碗放在桌上的时候,柳妩整个人都呆了。
怎么能有人能一口气喝那么多酒呢?他担忧地看着萧勒,生怕他没一会儿就醉倒了。
可萧勒安然无恙。
萧勒睨着程公子,眉梢挑起:“程公子,请吧。”
程公子看着萧勒碗底干干净净,再瞧瞧自己面前那碗溢着酒气的烈酒,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周围下人和妓女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若是此刻认怂,往后在这万花楼也没法立足。他咬了咬牙,端起大碗,闭着眼猛灌了一大口。
只一大口,程公子便呛得连连咳嗽。
他勉强把碗里的酒喝了大半,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我方才吃多了,肚子里撑,缓一缓。”
萧勒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不过一碗酒,程公子不会这么差吧?”
程公子脸上挂不住,瞥见身后站着的几个壮汉,连忙摆了摆手:“你们几个,过来替我喝!今日务必陪好这位白折公子!”
那几个壮汉本听得吩咐,当即上前两个,便要去端桌上的大碗。
萧勒却抬手一挡,故意笑道:“程公子,自家的酒,还要旁人替喝?刚才程公子说‘第一碗怎么着都陪’,这才刚喝了半口,就急着找替身,信誉何在?”
周围的下人、妓女们听得这话,都掩着嘴窃笑,眼神里的打量明晃晃的。
程公子见状,只能强撑着面皮,硬是自己咬牙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他这碗酒喝完,就已经醉得酒劲上脸,人都不清醒了。还没缓过劲儿来,碗里的酒又被倒满了。
“这里有这么多酒,我今日得一一跟程公子你喝光了,才不会浪费好酒。”萧勒把倒好的那碗酒重重砸在程公子面前,“来,喝!”
柳妩不安地坐在一旁,看萧勒喝了一碗又一碗的酒,衣袖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白折这么一直喝,会不会有事啊……柳妩心里担忧地想着。
萧勒连喝好几碗,依然面不改色。
程公子就不走运了,两三碗下肚,实在是受不住,最后一口咽下去后,蓦地弯腰吐起来。
下人急哄哄围过来,看程公子已然是呕吐不止,臭气熏天,半死不活,嚷着叫人来醒酒。
柳妩见事态已然如此,不愿再为难对方,拉了拉萧勒的手腕:“我们走吧,走吧……”
萧勒见状,勉勉强强当作给柳妩出口气了。
给他喝成这样就作罢,也算便宜他了。
萧勒哼了声,丢下碗,拉起柳妩:“走。”
两人正要走出门口,程家一下人不识抬举地拦过来:“你们不许走!”
萧勒抬起一脚,直接连人带门踹了出去。
“砰”一大声,那奴仆痛叫着跟门一起飞出许远。
众人见状,都不敢再拦萧勒了。
柳妩的惊魂逐渐安定后,见拉着自己便走的萧勒,心里跳得七上八下的。
\
回家路上,天渐暗了,路上的贩子都收摊离去。
巷子无人。
萧勒握着柳妩的手腕,并不多说话,只是一味往前走。
“慢一点啦。”柳妩虽然腿很纤细修长,但是跟萧勒相比之下,他整个人都是矮矮小小的,哪里跟得上他的步伐呢。
萧勒闻声,脚步放慢了。
柳妩快速迈了几步,跟到萧勒的身旁。
柳妩想起刚才萧勒喝了那么多酒,忍不住关心道:“你没事吧?你刚刚喝了好多酒。”
“只是有点酒意,没事。”
“怎么可能呢……”柳妩眉头紧皱起来说,“喝了那样多的酒,怎么会没事呢。回去后,我给你做莲子汤。”
萧勒拉着柳妩的手紧了紧,正巧在深巷内,一个人影也无。
陡地,萧勒把柳妩的身子推到墙上,欺身压下来。
柳妩后背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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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身前也抵着“墙”,呆愣了下,推了推萧勒:“……要干嘛啊。”
“阿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萧勒一手抬起柳妩的下巴,看着他的小脸问。
柳妩整个人颤了颤,身体忽然间麻麻软软的。
为什么叫他阿妩……弄得他心里怪怪的。
他眼神躲闪开,不敢直视萧勒的目光:“我只是,普通对你,没有特别对你好……”
“我今天才欺负了你,你又要给我煮莲子汤,不是对我好是什么?”
“……”
柳妩答不上来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
虽然他很气萧勒偷看他,还欺负他。可是在被人为难的时候,他心里只能想起这个坏蛋。
这个坏蛋屡次救了他,让他觉得……这个坏蛋好像也挺好的。
“阿妩,回答我。”萧勒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过来,逼他看向自己,“怎么不说话?”
“你、你不要那样叫我啦。”柳妩耳朵全部都红起来了。
从小到大除了爹娘,谁还这么亲密地叫他过呢。
“为什么不要?”萧勒望着他耳上的红晕,嘴角微翘,压低嗓音道,“阿妩……妩儿……你喜欢听我叫你什么?”他嘴唇靠近柳妩的耳朵,唇瓣在他的耳肉上蹭着。
柳妩的耳朵软软弹弹,就像冻粉那般嫩滑。
柳妩说不出话来了,呼吸略微急起来,只是转过头,躲闪那要命的触感。
萧勒在他的耳朵上蹭着,吻着。跟着抬起头,俯望柳妩,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想亲亲你。”
“……什么?”柳妩双眼茫然地望着说出这话的萧勒。
这适时仰起来的脸,正好给萧勒一个特别好的角度。
萧勒就像鬣狗叼住兔子的脖颈那般,叼住了柳妩的嘴唇,用力吻了上去。
“唔!”柳妩整个人僵住了,可僵不到一会儿,身子便软绵绵成一片。
萧勒把他捞到自己怀里,用力地挑着柳妩那片滑软的小舌。
柳妩不知如何应对,闭紧了眼睛,随着他舌头粗鲁的动作而被迫有几丝绵软的回应。酒味好重,柳妩要醉了……柳妩的呼吸也跟被堵住了一样,气都要续不上来了。萧勒的舌就那么一下一下顶着他的口腔,他整个人都要被萧勒抱得提起来。
他怎么就是这么小的一只呢,让萧勒能跟抱娃娃那样。
笃笃笃——巷子外略过一阵匆匆忙忙路人赶路的脚步声。
柳妩急忙挪开脸,让萧勒的吻转移到了自己脸上:“有人……!”
柳妩大口喘气,眼里的泪花让他看到的东西都朦胧了。
萧勒还想接着吻他,柳妩却不敢了,万一待会儿真有人看到要怎么办?
柳妩拽他的袖子,央求般摇着:“我们回家去再说嘛,回家去……”
萧勒顿了一会儿,下一瞬,把柳妩拦腰扛起来。
“白折,你干嘛!”柳妩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已经在萧勒肩上了,他拍了拍萧勒的背,“你快放下我呀!”
萧勒不为所动,大步地往家中赶去:“这样才能快点回家。”
10. 10 一室荷香
万花楼里。
萧勒和柳妩走后,程公子还呕吐不止。
他做梦也没想过能在镇上恃财作威作福的自己,今日会叫人摆上一道,丢了大面子。
室内臭气熏天。下人给他灌了好多碗热汤,他狂吐不止,肚子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天旋地转。直到整个胃里的酒吐干净了,他晕了几刻钟,人才慢慢好转,没死在酒里。
据说,这程公子后来有了意识,因生平没让人这么整过,所以想找人去给柳妩和他身边的男人一番教训。
可程公子回忆起那位“白折公子”来,只觉他虽然相貌不似本地人,但却也不像寻常的莽汉,也无底下人的浊气,反而自带一番贵气。
他生平所见的普通武行人、底下人,到得万花楼这种地方,见到涂脂抹粉的妓女、男倌,个个都是色眯眯的,跟前跟后,下作得紧。
可这位“白折公子”,却将那些人都视若无物,甚至知晓堂子里的规矩,还能摆他一道。
程公子怎么想,这位“白折公子”都不是普通人。他要命下人去查探一番,再做打算。
但此都是后话。
莲镇的夏夜总是飘着淡淡的荷花香,叫人觉得虽然空静,却万物有灵,生生不息地蓬勃发展着,好是安逸。
房子在夜晚空寂无声,周围邻居都歇着了,只有远处一片蟾蜍鸣叫。
真真是莲风送晚,柳岸疏星。浅塘蛙鼓,荷香隐隐。
堂屋闲阶露湿,庭院清响伴月幽光。
江南的温馨小故事——总是非常温馨。
无人去点烛火。
这样的夜,明月比灯火还要耀眼闪亮。
可若有屋檐遮着,月晖也少去几分颜色。
回到家中,萧勒将扛着的柳妩放下后,那个未完的唇齿之依便继续亲上了。
柳妩都没来得及让萧勒冷静点呢,已经被亲得在墙角,像株含羞草一样要把自己缩起来。
只是面前的人不断地靠近、亲近,让那个他不得不接受一切。
柳妩觉得房间暗暗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
塞北热意频贴鬓边,江南纤躯漫拧,若游渊之鱼。
两种不同的气息,愣是能碰出剧烈的火焰。半是草原沙漠,半是雾山流水。缠缠绕绕,烈火绵绵。
室暗,乌云遮漫,月光渐微,两相呼吸气暖意炽。较大的人影捞搂住娇小的影,相叠无隙,若胶若漆。
风携江畔湿意,浸透冷帘,江南之润,暗渡窗棂。口息交缠,杂轻吟低绕,若喘,不上气,指甲几入肌肤。
只有温存,没有烛光。
“好暗啊。”柳妩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现在粘得厉害。
但是烈火浓情,萧勒哪里还管得了有没有烛火灯光。
他的唇流连在柳妩的脸上、唇上。他很早就想亲柳妩了,应当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很想。只是那时他深受重伤,什么都做不了。要不然,今天的事情应该要提前很多才对。
柳妩弧度不大地躲闪,拉扯,低声说着“不要”,可总是轻易被叼住。
他是江南人么,本来说话就娇声嗲气,再怎么说硬气话都跟没骨头似的。这么轻飘飘的一声,不仅不起任何作用,还要叫人更放肆呢。
柳妩心底着急啊,他没喝药。
都这个时辰了,他还不喝药。
他生着病呢。
这病一日不喝药,怎么行呢?马上不得难受死了,萧勒还看着呢。
柳妩低声跟萧勒说:“好了啊,我该喝药了。”软声软气地哀求着。
萧勒勉强仁慈地让他喘一口气,捏着他的脸蛋:“我都说了,我能帮你。”
柳妩眼眸中不觉间带着惊颤,轻摇了摇头。
帮什么帮嘛。他不要人帮,他不需要,他一定不需要人帮。
柳妩觉得自己喝药就好了。
无非就是喝一段时间的药后,肚子疼几疼,偶尔体寒,一点不打紧的。
“你不要再喝药了。黄大夫当时说了,那些药喝多了,对你身体也不好。”萧勒贴在他颈侧,用自己的热意去暖化他身上的体寒,“阿妩,让我帮你。你需要我。”
柳妩身体麻得厉害,就跟吃了书中说的那种麻沸散似的,脑子都要被麻成一片了。他并紧了腿,一点也不敢想象这病叫萧勒帮了会怎么样。
“阿妩,要不要?”萧勒的声音一直在引导他,“要不要我帮你?”
柳妩发作了。脑子里一团乱啊,跟有人把他塞进了荷塘里似的。
这生病啊,不就是如此的嘛?
尤其生得举世罕见之症,寻遍天下医书也没有解决的法子啊。
柳妩便总这么想着,以为自己一定要死了。黄大夫说的那法子,又频繁闪在他脑子里。
他是不是要死了啊……
可他不想死啊……
他年纪还这么轻,怎么能死呢?
喝药也死,不喝药也死,那还不如——
他只是不想死,并不是,银当。
柳妩,只是不想死而已嘛。
柳妩,不银当。
他真是心乱如浮萍坠碧塘了。
混混乱乱,浑浑噩噩之时。
柳妩竟然已经自己主动把润唇贴上去了。
这一主动还得了。几步路就能到卧房,有人却已等不及。就跟弱小动物被巨兽的利齿勾住时一般惊叫,人已经被推卧在地,背负一重压。小兔子叫着欲爬出逃,黑豹顶抵,掰过他的脑袋,含口野狂沫相乱。
重抵。口与峯均是。
柳妩泪凄凄的,突然大叫一声喊道:“好了!好了!我已经好了!”
萧勒被他喊停了,眉头紧皱,气汹汹看着他:“你说笑么?”
柳妩泪光闪闪的,说是真的啊。
萧勒把他翻身过来,低头一看。他的衣上晕渍,地有上也一片润润的泽印。
他真好了……
只不过是亲得更激烈一点,他就好了?
柳妩简直叫萧勒耳目一新,他头一回见这样的男人。
萧勒在吃完惊后,伙伴可一点没下去。
柳妩这样轻松好了,那他可就吃大亏了。
萧勒拉过柳妩的手,让柳妩安抚他的伙伴。不然他怎么办?
柳妩以为抓着什么怪物,吓得下意识大叫了一声。
他缩着手瑟瑟发抖,委屈巴巴地看着萧勒:“我不知道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害怕,我不行啊。”
萧勒的眼神在夜里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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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凶哦,柳妩都被吓到了。
萧勒见他一时不敢,另生了一法子。
柳妩不愿动手安抚也可以,让他自己安抚也可以。
但,他那夜里没瞧清芙蓉面貌,实在很想再瞧一瞧。
“好,那你让我看着,我自己来。”萧勒话罢,不给柳妩回拒的机会了。
狂橹卷过荷叶,荷花貌相见月光。一整个的,塞北之男呼吸窒住。
总是无怪莲蓬需要剥干净了,才能知道莲子能不能吃。那表面青涩的莲蓬,未必莲子就是半生不熟的。
萧勒如今就不禁感叹:都这么熟了?不剥开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熟成这样了,还深深藏着,藏这么久。
不让吃,真是暴殄天物。
柳妩整个人呆傻了,愣怔在原地,眼睛瞪圆得都合拢不上了一样。他被怎么了?
下一刻,他看到了更让他惊吓的画面。
……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东西!
生长在江南的小芙蓉,哪里能见过草原沙漠里的昆仑蟒。
【科普:传闻昆仑蟒是西北蟒蛇,商朝就灭绝了。也有说是中国神话杜撰。】
以下是风光大片。
沙漠的昆仑蟒看到了一朵江南芙蓉,好奇地用头碰了碰芙蓉花瓣侧,然后蟒蛇身被人拧住了。蟒蛇往前伸去试探没见过的江南芙蓉,又往后退缩,反复试探数次,就跟试探敌人一样,不多试探个几百次,是探不清敌人底细的。最后蛇头往左看到玉柱子,朝它吐了一口大唾沫,江南芙蓉花瓣张合,渗荷露。
此风光大片非常罕见,堪称绝景。
两个人相对着,呼吸都很重。
柳妩终于回过一点点神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好可怕……
好可怕啊……
好可怕好可怕啊……
柳妩要惊到要大哭。
“呵。”萧勒抓着他的下巴,摇了摇,“怎么了?想吃?”
柳妩倒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差点让他噎住了。他急急忙把头乱摇,话都不敢说一句。
萧勒瞧他模样好玩,掐着他的小脸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试试那是什么味道了。”
柳妩颤了下,连忙把自己眼睛闭起来,急急忙穿上,让荷花叶再度蒙住芙蓉瓣,跟他说:“我、我睡啦。”
人还没完全站起来,就慌忙逃窜进卧室里,将门关上了。
进了卧室后,柳妩大口大口呼吸了好几口气,人还恍惚着。
腿侧凉凉的。
……
呜……
柳妩欲哭无泪。
流下去了。萧勒的和他的都一起。
柳妩羞得急了。
黄大夫也没告诉他,这种疗法会让他这样啊!
往后,不会每天都要这样治疗吧……
柳妩觉得好绝望哦。
他躺在床上,本来是要很害怕的。毕竟刚才的风光大片,真的是颠覆了他这个江南小男子的认知。
萧勒压根不是人!是兽鬼!终有一天会吃了他的!
可是想起今晚萧勒在万花楼救自己的场景……柳妩又觉得心暖暖的,安安的。
算啦,这日子只要能过下去就好啦……
11. 11 莲子甜甜
莲镇的居民出门前叫家里人看看黄历,今日到什么日子了。
家里人说九月了。
说的是农历的九月。
都农历九月了,莲镇还热着呢。一阵热热的气儿,把人压得直冒汗。
干点什么事情,没一会儿里里外外都是透了。
哎,这江南的天气啊。人人都这般感叹。爱的人爱得要死,不爱的人,怎么着都不爱。
采莲人最后采完这个月,便都要休息了。
几家几户都熬上了莲子汤喝。
这种气候,喝一碗莲子汤最清火了。
家长里短的话,一些人絮叨了半天,忽有人想起来,有两日没见到柳妩了呢。
他们便聊起柳妩。
柳妩啊,是个极其柔和的好人。
\
柳妩是个温厚踏实人,从来人家叫他吃了亏,他气上一气,转眼忘记了,心里记不得半点。
在感情之事上,柳妩更是如那塘里的雪莲一朵,半点都没受过。
柳妩只想把日子过好。
他这日子过着过着……好像就习惯萧勒在身旁了。
所以萧勒叫他“吃亏”了,他便愚笨地受着,也不懂得反抗一下。
他就是这样温吞的一个人。要不是萧勒先遇到他——萧勒不敢想这种噩梦。
柳妩连着两日没有去采莲。这两日他总是一出门,就被萧勒抱住,托在身上親。萧勒親他就像在吃糕点,喝牛羊奶,用力碾着撮着。
柳妩起初好难受,萧勒太烫了,就跟天上的大太阳,要把他烫干一样。他每回都跟沉进塘里去捉鱼那般,一上来就浑身湿水,再叫太阳一晒,里外汗漉漉。
这不是一炉子沸水么。
难受着难受着,柳妩会突然喊出一声。然后晕乎乎了。
萧勒发现,不管亲柳妩哪里,柳妩都能很快好。脖子,嘴巴,熊口。没一会儿就滋。跟那江南的雨似的,密密往下落。
萧勒如此是很不知足的,他总怕吓着柳妩,想循序渐进地带柳妩一起。
可柳妩实在太快了。
如此一来,萧勒只能增加亲昵的频次,想叫柳妩好好脱一脱敏。
柳妩被萧勒搂着,热的都是清香的汗气。他忽然想起那洗好的被单还没晒,推了推萧勒的下巴:“我被单还要晒呢!”
柳妩连忙跑到院子里去,襟半松,头发也没挽好,就急急忙忙躲着萧勒,将院里的床单拧干了,挂在竹杆子上。
他个子不高,要踮着脚尖才能理挂上竹杆子的被单。
加上他本来是想躲着萧勒才找的这个名目,所以心里慌慌忙忙的,更加理不好这被单了。
萧勒走至他身后,轻轻松松替他把被单捋好,手放下来便又将柳妩搂住。
柳妩的肌肤雪嫩,太阳不那么大的时候,阳光流走在他身上,皮肤银银金金的光。
北丹人喜欢这个颜色,就像雪山上的天神。
萧勒吮的时候就是某种神圣的渴望,当然所谓的神圣,也会在欲关破开时化为虚无。
不知不觉间,柳妩已经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
柳妩之前总是坐在院子里剥莲蓬,取莲子。
院子角落里的莲蓬,他已经两日没有去整理了。
他这两日好荒废,荒废到心里生着罪恶感。随后,他盖着莲蓬的罗裳就被解开了,凉兮兮,赤光光。柳妩仰头去看天,生而有的甘甜莲子自己是品尝不到,却落进他人口中,好是被享受滋味。
萧勒裹着那莲子尝道:“好甜。可惜了,你吃不到。”
柳妩灼得脸温,手放在他脑袋上,下意识一直推。可哪里推得开。
江南的莲子,江南的奶皮。江南的糕点都是精致小巧的,水润润的。入口回甘。萧勒若不来这里一趟,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萧勒差点忘记他是被人坑害在这里的了。
当然,这美味的几日,叫他都快忘记自己被人坑害过这事情。
尽享人间欢乐事,谁人记得旧日愁。
萧勒尝完莲子,相当不知足。塞北男人饭量大,一点奶皮莲子的甜点,能够什么呢。往下顺下去,薄薄的玉皮绵延,弯沟处,尚有一碗洁白莹润的芙蓉糕。
萧勒此生都没享过这样的福。
柳妩一手捂着嘴,泪涟涟,另一手拍打萧勒的头。
纤手在这头上拍打的力气一点不顶用。
萧勒回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金碧辉煌的宫内,有人呈来南方美食。
这是什么记忆?
相当模糊。
却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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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便这般想起了。
那是一种模样有趣的甜点,外表看着是花瓣包拢微张,主要吃的是藏在里面的甜浆。那甜浆要用力地吸一吸方能出来。
萧勒现在就是这么吃的。
猛地,甜浆乱谢。萧勒尚不知足。
柳妩在嚷出来前,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抬头看天的双眼翻出白来。
“太阳好大,好晒……”柳妩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跟变成傻子一样。就记得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了。
晃晃悠悠,神神忽忽,眼睛一眨一闭,看到的是帘帐。
萧勒把柳妩抱在自己的身上,从背后搂着他,唇流连在他的肌肤上。
“白折,我真的得去采莲了……”柳妩在他的怀里,努力要向外挣着,可他使不上劲儿。
先不说他身体软得没劲儿,就是他平日里劲头很足的状态,也没办法摆脱萧勒的力气。
萧勒轻咬着他的耳朵说:“明日一定陪你去。”
柳妩不想信他也不行……
整整四日。
柳妩四日未能出这房门。
停止是来自一抹红血。
柳妩在第三十几次飞升云端后,鼻子突然流出了一抹血渍。
他看着自己掌心上的血印,“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我都说不要了嘛,我都流鼻血啦……!呜呜呜……”他大哭起来,连着几日来的委屈一并哭了。
当然了,塞北男人又吃莲子又吃芙蓉糕的,滋味都是叫对方尝的。柳妩一会儿便飞来飞去,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清楚。
萧勒手指横着堵住他要流出来的鼻血,一手去扯了快布料给他脸上的血渍擦干净,跟着一连串吻落在他额上:“对不起,是我错了。坐起来,我给你止血。”
柳妩哇哇地哭,跟着坐起来,虚弱无力地挂在对方的肩膀上,让对方把他的脸抬起来,把脸上的血渍一点点抹干净。
后来血被止住了,柳妩特别困,趴着就睡着了。
柳妩觉得自己好虚弱。
比他发病时自己“救”自己之后还要虚弱一万倍不止。
柳妩躺在床上,睁开眼睛便想睡觉。
他睡时嘟嘟囔囔念着什么:“……还说只喜欢女子,不喜欢男子,也不喜欢长得像女子的男子呢,怎么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