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撩我的都被气死了》
1. 第一章
祁琅听见了一阵嘈杂怒骂声,还有一个男人低沉而痛苦的闷哼声。
“不愧是帝国英才、尊贵的西塔尔司长大人,能撑这么久...”
一个粗噶的声音狰狞地说着,突然扬起声音:“可惜,该死还是要死的!”
然后祁琅就感觉一个沉重的人体直直砸下来。
男人健壮的躯体撞下来的力道不亚于巨型沙袋砸下来,祁琅当时就怀疑自己的胸是不是被砸塌了。
不,比塌更可怕的是如果已经陷下去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祁琅又感受到男人开始剧烈的抽搐,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异样的液体翻滚声,心里顿时觉得不妙,心想兄弟别,别,你忍,忍住——
“噗!”
一股腥浓粘稠的血就被喷到脸上,还有的甚至丝丝缕缕顺着唇角溅到嘴里。
祁琅:“...”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呕——
男人:“噗噗——”
祁琅:“呕呕——”
男人又喷了几口血,头一歪就晕了过去,之前那个粗噶男还拨弄了一下他的身体,像是觉得他已经彻底没救了,才终于满意地走了。
祁琅身上倒了个疑似新尸的躺尸男,像被鬼压床了一样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生无可恋地躺在那里。
直到她听见脑子里一个声音。
“听得见吗听得见吗?”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宿主您好,您的本体已经死亡,现在您的意识交由时空系统局暂时支配,这里是三千佳丽系统为您服务,已经抵达任务世界——星际世界背景载入中,已选定身份为圣利安帝国第九公主,您的任务是——”
祁琅:“为什么你是一口小奶音?”
“...”系统强作镇定:“您的任务是在存活时间内尽可能多的攻略气运之子,通过得到他们的爱慕并达成没羞没燥恋爱后宫成就即可获得——”
祁琅:“你为什么是一口小奶音?”
系统声音渐渐气弱:“即可获得高评价,更有机会抽奖获得重生超值大礼包。”
祁琅:“你为什——”
“——因为我就是一口小奶音!”
系统恼羞成怒,奶声奶气地大吼,又莫名有点委屈:“我才刚入职嘛,虽然我还小,但是我业务能力很强,你干嘛抓着不放,你不要瞧不起人...统。”
“没有啦。”
祁琅一听,心里就有了数,渣男一样甜言蜜语地哄它:“我觉得你好可爱,好软萌,好喜欢哦~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小系统啦~”
小奶音脸悄悄红了,扭着手指小小声:“谢谢,你也很好,我们要好好相处哦。”
哇,单纯,天真,好骗,易坑
——这简直是量身为她打造的统。
“唉,我不好。”
祁琅摸清楚状况,骤然一变脸,忧愁叹气:“我是个单身狗,没谈过恋爱,更不会攻略人,看来玩这个攻略游戏我输定了,输了是不是就要死啊,那我真的太惨了,我马上就要死了呜呜呜。”
傻白甜小奶音被祁琅的虚伪面目所迷惑,连忙说:“不会的,我们这个恋爱任务很简单的,你长得好看,又有金手指,又有光环,大家见到你就会喜欢你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安心啊。”祁琅似无意说:“你那里还有别的任务吗?不要光是谈恋爱吧,这太肤浅了,让我们一起来搞大事业吧,这些我很擅长的。”
小奶音迟疑着翻了翻,软软说:“没有啦,公主人设已经定好了,我这里除了后宫恋爱线就只有女帝事业线了,那个可是五星级难度,比这个三星级的难好多啊。”
祁琅却鼓掌,表情感动:“怎么会怎么会,我觉得这个就很好,有挑战,有特色,有自我提高,我非常喜欢。”
小奶音更加犹豫,虽然女帝线据说打好了信仰值特别高,但是难度比起简单的后宫恋爱线难好多啊。
如果宿主没有完成的话,那它和宿主都很惨的。
“别了吧。”
小奶音试图劝说祁琅,学着系统前辈们的语气,软咩咩地诱惑她:“你看,选恋爱线又轻松又好玩,还有好多好看的男主给你玩,你看你旁边这个就是,财政部军备司高官,帝国贵公子,容貌英俊气质风流,让他爱你爱的要死要活,以后给你买星球买岛屿买宫殿买买买宠宠宠,是不是想想就美滋滋。”
祁琅回想着这个死沉死沉压在自己身上的躺尸男刚才那砸下来的力道,那一口浓血喷出来的风情,再幻想一下那张现在应该已经被血糊一脸五官都看不清的脸,顿时下定了决心。
“不!我要走事业线!我可以!我爱正剧,我爱家国情深,我要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我的祖国!”
祁琅声嘶力竭:“请一定成全我!不要让小情小爱污染了我纯纯的家国情怀,我要走事业线——不走事业线我生不如死——”
小奶音还妄想着甜甜的恋爱呢,哼哼唧唧还要再劝,祁琅用力咬牙,强行控制着腿脱离束缚,悄悄屈起来撞了一下躺尸男。
她发誓,她的力气真的不大,但是躺尸男闷哼一声,竟然直接翻滚倒在地上,“嘭”的一声巨响,彻底无声无息。
妈耶,不会真凉了吧。
祁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快催促:“快快!他是不是要凉了,他凉了咱们麻烦是不是就大了?”
小奶音连忙转头一看,看见倒在地上痛苦蜷缩着的那个高大身影,顿时心里一咯噔。
“啊啊啊他不能死啊,他可是重要男主。”
小奶音刚才故作的沉稳成熟瞬间崩了,一秒恢复傻白甜的本质,嗓音都带着哭腔,只能胡乱先把确认按钮点上。
祁琅只觉得面前一阵白光,她终于能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破旧狭小的房间,窗户和门紧闭,一点光线没有,非常幽暗。
祁琅看了看自己穿着的华美繁复的欧式公主裙,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快去看看那个男人,快去救救他,他不能死。”
焦急的小奶音在她耳边催促,祁琅哄孩子似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去看,别急啊。”
她伸展一下僵硬的身体,在兜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一把糖,连忙剥了一颗塞嘴里,忍着强烈的血腥味跳下床去,走到床脚,一眼就看见满地的血,还有血泊上面躺着的一个血人。
嗯,和她想象的惨烈模样一模一样。
祁琅当时就觉得这家伙儿估计不行了。
但是小奶音的心情还是要顾及一下的,于是她又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躺尸男的手臂,躺尸男一动不动。
“凉了。”
祁琅遗憾而肯定地说:“咱们报警吧,这是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
小奶音“哇”的一声哭出来:“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再试试,你能救他的。”
祁琅心说自己要这么牛逼她还至于死到穿越?!
但是一个优秀的少先队员的良知告诉她她要善良,所以她勉强说:“那你说怎么办,我再试试。”
小奶音抽噎着翻了翻书:“上面说...你与他有体.液接触,你就可以救他。”
祁琅:“...”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系统搞颜色的心态这么坚定不屈,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
红领巾表示受不了这个委屈,她猛地站起来:“再见,我选择和他一起死。”
小奶音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几乎是哭嚎:“你不能这样,他是受了你的牵连才这样的,你是好人,你得救他啊呜呜。”
红领巾遭遇了道德绑架,祁琅一顿,怀疑说:“你说真的?”
“她是原来蒂安小公主的未婚夫,克里斯.西塔尔,在订婚前夕小公主为真爱逃婚,他为了保护皇室和西塔尔家族的颜面,才会隐瞒消息孤身来追小公主,结果就被坏人绑架,注射了刺激性药剂变成这样了。”
小奶音哭哭啼啼:“你现在就是小公主,小公主的锅就是你的锅,你不能不管他。”
祁琅表情微微抽搐。
思索片刻,她重新蹲下,再次跟小奶音确定:“只是体.液就可以是吧?不用非得搞颜色是吧?”
小奶音有点迟疑,小动物般的直觉告诉它如果它说不可以眼前鲜红的红领巾就会变成黑化的红领巾,所以它抽噎着点点头:“可以。”
祁琅这才放心了,她打量一下面前浑身皮肤崩裂血如喷涌的青年男人,想了想,把手指放到唇边咬破,白皙的指肚上殷红的鲜血涌出来,祁琅捏着手指,另一只手用力掐着躺尸男的下巴,生生撑开他的口腔,把滴着血的手指头塞进去。
几乎是在那血珠与他的唾液接触的那一瞬间,祁琅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狂暴的能量顺着指尖传进手臂,又迅速冲进她的身体里。
祁琅眼睁睁看着男人整个身体抽搐了一下,他突然睁开一双猩红流血的眼睛,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伸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他凶狠地咬住她的手指,狰狞的散发着兽性的眼神和锋利泛冷的牙齿让祁琅头皮一麻,她想都没想就从兜里摸出一大把糖,糖纸都不剥就一股脑塞进男人嘴里,随即她就听见一声声咔嚓咔嚓坚硬糖果被咬碎的声音。
祁琅心里提一口气,生怕这男的用咬糖果的凶残劲儿来咬她的手指,那兄弟只能对不起了。
但还好,男人咬碎了那些糖果后像是发泄了多余的暴戾,只是保持着咬着她手指这个姿势,舌尖卷着她细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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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口腔微微收缩,更方便让自己体内磅礴残暴的能量传输出去。
与此同时,那股残暴的破坏性能量在进入祁琅体内的一瞬间,就仿佛被磨平了所有惊涛的水波,源源不断的、柔和地在祁琅的经脉里流淌,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某种变化。
眼睛看得更清楚了,耳朵更敏锐了,握一握拳力量也更大了,简直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
“这是源能量。”
小奶音看着克里斯渐渐好转,终于松一口气,给祁琅解释:“在这个星际世界中,人人都可以觉醒一种叫“源能”的能量,这种能量异常强大,是作为如今世界主要的攻击手段,你可以理解为变种超能力。
源能量这种能力很强大,但是也有很大的副作用,源能力越强大、使用率越高,越容易导致基因紊乱,而基因紊乱到极致,就会导致基因崩溃。”
“就像他这样的?”
祁琅瞥一眼克里斯,感慨说:“凉得可真难看。”
“……”小奶音迟疑:“你好像说了什么?”
“我说他太可怜了。”
祁琅擦拭一下眼角:“同情,别问,问就是同情。”
小奶音暗自嘀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祁琅催促它:“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哦哦,有。”
小奶音才想起来:“我给你说说你这个原身的前情提要吧。”
祁琅点点头:“你说。”
小奶音清了清嗓子:“你面前躺的这个男人叫克里斯,是西塔尔家族的嫡长——”
“太长不听。“
祁琅断然说:“换个短的。”
小奶音:“……”
小奶音超委屈:“我才刚说两句话。”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宫斗故事而已啦。
西塔尔家族是圣亚安顶级大贵族,堪称帝国首富,皇室为了拉拢西塔尔家族,让原主这个圣利安小公主与作为西塔尔家族嫡长子的克里斯订婚,奈何原主已经心有所属,为了追求爱情,在姐姐丽塔和侍女的帮助下成功逃婚,傻白甜蒂安小公主还以为这个姐姐是真心帮助自己,满心感激,却不知道这都是丽塔的阴谋。
丽塔早就嫉妒这个异母妹妹的嫡系出身,也嫉妒她能嫁给克里斯这个帝国盛名的青年才俊,她一面蛊惑蒂安出逃,一面透露给克里斯消息,克里斯为了避免皇室与家族名誉受损,当然第一时间选择隐瞒消息亲自去追出逃的小公主。
而丽塔早早就雇佣了海盗佣兵,在路上绑架他们两人,还给克里斯注射催化药剂,这样一来,等克里斯死去,蒂安小公主就必须承受皇室与西塔尔的双重怒火,作为一位天赋不高、只能仰皇室鼻息而活的小公主,她会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不言而喻。
祁琅听完,不免感慨,这都星际时代了宫斗水平也没有什么进展啊。
她低头又看着满脸是血的倒霉蛋克里斯,据说这位也是帝国出了名的青年才俊,容貌英俊气质风流,出身高贵自己也有本事,年纪轻轻已经是财政部军备司司长,结果现在半死不活躺在这儿,平心而论真的挺惨的。
不过很快,祁琅眼看着克里斯原本崩裂的皮肤渐渐愈合,凹陷的胸膛也渐渐恢复起伏,整个人神奇地竟然渐渐恢复了人样。
“所以这是个金手指呢?”
祁琅问小奶音:“用来治疗基因崩溃?”
“可以这么说吧。”
小奶音挠挠头:“给你设定的是你的源能体系特殊,对别人来说致命的源能副作用能量却对你有益无害,可以壮大你的源能,所以你可以把自己视为一种独一无二的药剂,越是强大的源能力者越需要你。”
祁琅若有所思:“所以我是...救世主?”
小奶音心虚:“是……是吧。”
祁琅敏锐:“你为什么心虚?”
小奶音强自镇定:“我没有。”
“你有。”
祁琅突然警惕说:“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搞颜色?”
“才没有!”
小奶音恼羞成怒:“只是促进交流感情而已,我们乙女世界的事儿,能叫搞颜色嘛。”
“…”祁琅叹服:“哇~你说得好有道理。”
小奶音心更虚了:“也就一般有道理吧。”
“来,那你告诉我。”
祁琅对它勾勾手指:“你来教教我,我该怎么用搞男人的金手指来搞事业?”
“你怎么说话呢,粗俗不粗俗。”
小奶音涨红了脸,小声说:“你要是…想…女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啦。”
祁琅:“……”
好深不可测一统子,居然还他妈男女通吃?!
2. 第二章
对于克里斯来说,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从追逐逃婚的小公主,到被绑架,被注射催化药剂,最后基因崩溃。
克里斯双手狠狠抓进地面,指尖都生生抠进坚硬的石头里,鲜血淋漓,但这尚且不足以抵消他体内痛苦的万一。
他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每一根神经和血管的断裂,内脏在萎缩,骨骼在软化,整个人就像被一只大手肆无忌惮地挤压揉搓,他敏感到极致的感官把所有的痛苦加深了十倍,当然,他也因此听清了女人那清凉的口吻。
“凉了,报警吧。”
“好像也不是不能救一救。”
“算了,救吧,这年纪轻轻一大好青年,冒点险也值了。”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同情,隐约的歉疚和无奈;轻佻的,风流的,奇妙的融合了近乎残忍的冷漠,和某种温柔的善意。
克里斯有点惊异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濒死的挣扎和绝望。
然后突然,他感到自己下巴被强硬地掰开,一个纤软的东西就伸了进来。
他僵硬的思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她的手指。
是小公主的手指。
那一刻他想,但凡他还有一丝力气,他都会立刻推开她,二十多年矜贵疏离的贵族礼节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哪怕这是险些成为他未婚妻的女人。
但是他随即就感到一股极为甜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是的,甜蜜。
克里斯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像一头野兽一样狠狠握着她的手腕,贪婪地咬着她的手指,满嘴水果糖融化的甜腻味道中,那一抹凛冽冷香的血味更加鲜明浓郁。
一直在他身体里肆无忌惮冲撞的痛苦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就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那一根纤细的手指冲出去。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柔软的指节微微屈起,顶在他的齿骨上,竟然给他有一种莫名活着的支撑感。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继续。
继续,他就能活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中骤然剧痛,整个身体猛地的一颤,想把他从封存的睡梦中唤醒,克里斯的眼神渐渐聚焦。
破败的天花板在他眼中天旋地转,他闭了闭眼,再慢慢睁开。
他愣愣的仰面朝天,破败黑暗的房间,胸膛心跳渐渐平稳的起伏,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醒了?”
他听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嘴里的手指被抽出去,一张小小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看着她。
小而白皙的脸,精致的容貌,尖尖的下巴,脸上残留的泪痕毁坏了精致的妆容,她长裙褶皱、柔顺的白发乱糟糟一团,额角更是一块触目惊心的血痕,看起来狼狈异常。
但是她那双剔透又平静的眼睛,却又根本无法让人把任何不体面的修饰加在她身上。
克里斯知道,这是蒂安.欧格拉,圣利安的小公主,他险些订立契约的未婚妻。
他们曾经见过六次面,一起共用过两次晚餐,互相见过长辈,在她逃婚之前都保持着贵族间最常态的疏离客气的礼遇。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无措和茫然,他看着她,近在眼前,却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看见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位神明。
一位能把基因崩溃的濒死者生生拉回来的神明。
祁琅看着木呆呆的克里斯,有点怀疑他傻了。
刚才克里斯昏迷的时候,为了怕他醒来就把她卖了,祁琅尝试着在他身上动了点手脚,确保如果她想,就可以让他再次陷入基因崩溃的状态。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她瞎捣鼓的,当时也不知道碰了哪儿,他整个人羊癫疯似的一颤,然后就醒了。
不过人醒了就行,是吧,这傻不傻的重要吗?活着不就行了吗。
祁琅毫无人性给自己开脱着,慢慢把刚从他嘴里拿出来手指收回来,本想不动声色地在后面床垫上擦一擦,但谁知道克里斯的眼神也跟着她的手指移动。
她一顿,这不就尴尬了,她再擦显得她多嫌弃他似的。
她对他笑了笑,温柔地给他整一整领口,特意挑的一块血少的位置,把手指上残余的唾液都蹭上去,然后大大方方地收回手,和声细语问他:“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难受吗?”
克里斯闻言一顿,他抬起眼,深深凝视着她的脸,表情复杂难言。
西塔尔司长生得一副好容貌,锋利而浓黑的眉毛,一双海一般蔚蓝理智的眼睛,但是此时他看着她,居然有那么点苦大仇深的味道。
祁琅会被帅到的——如果他不是满脸血的话。
一个帅哥,苦大仇深看着你,那叫爱恨难分;一个血人,苦大仇深看着你,那叫恐怖片。
祁琅不害怕,但是她慎的慌。
她从宽大的裙摆上撕下来一块布,递给他,委婉说:“擦擦吧。”
克里斯低下头,看着那块儿布,居然又发起呆来,祁琅只能把布塞到他手里。
克里斯攥着布,慢慢抬起来,魂不守舍地擦自己的脸,脸上刚愈合的伤口被擦得刺痛,他却反而渐渐清醒起来。
他盯着祁琅,眸色越来越深,眼底像翻起波涛的深海。
“你……”
他刚出一声,祁琅立刻摊开手,非常光棍:“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随便试一下,就成功了。”
克里斯嘴唇动了动,脑子乱糟糟一片,却突然一顿:“你…不,您…您在我身体里……做了什么?”
“说不清楚,我自创的,应该算是个遥控式引爆器。”
祁琅坦荡说:“你看,我这么惊世骇俗的能力,我怎么也得有点保障,你说是吧?要不然我救了你,你出去就昭告天下卖了我,那我就太傻白甜了,这多不合适。”
克里斯像是被噎到,如果是平时他会为此震撼惊惧,但是他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一个更为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她给他下死印,因为她不想让他说出去。
所以她根本不打算把她的能力泄露出去。
这个发现让克里斯下意识拔高了嗓门:“您不打算曝光您的能力?”
祁琅被吓了一下,这怎么说暴起就暴起。
“您知道您现在意味着什么?您知道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这是整个帝国梦寐以求了百年的能力!”
克里斯的脸都因为激荡的情绪而泛红了,挣扎间他的伤口再次崩出血来,但是他却似无所察觉,只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挤出来:“一旦您的能力被证实,您会立刻成为帝国最重要的人物,您会被奉为帝国的救世主,您会——”
“我会住在用黄金和珍珠铺成的五百米大床上,被囚禁在以公顷计数的大宫殿里,早晚有一个军的士兵给我当守卫,每天被全帝国人民翘首以盼看日常,这种失去自由失去尊严的日子是多么的——”
祁琅突然一卡,若有所思:“——咦,听起来居然还不错的样子。”
克里斯:“……您到底是不是在赞同我?”
“其实我也在犹豫。”
祁琅诚恳说:“我这个人的底线游移不定,时而上浮时而下沉时而深不可测,要不然你再诱惑诱惑我?”
克里斯两眼发黑。
她为什么这时候还在开玩笑?她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他该怎么办,他应该为她隐瞒,为她隐瞒住这个惊天大秘密?!不,她已经给他下了死印了,他其实没有选择的权利,哪怕他不怕死,但是现在曝光对她真的好吗……
克里斯头痛欲裂,他觉得自己一向被盛赞“睿智”的脑子几乎要被这骤然的巨大变故给填充的死机,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再用清醒的理智来面对这位让他感想复杂的小公主。
但是祁琅不打算这么做。
祁琅想了想,一时没想出来,于是果断决定换一个话题,她真诚问:“朋友,你现在缓过来了吗?”
小奶音“噌”地兴奋地探出头来:这是要开始女主和男配的互动了?
克里斯看着祁琅,表情复杂,慢慢点了点头。
祁琅继续说:“那我们能开始商量事儿了吗?”
小奶音更加兴奋:这是要开始交流感情了?
克里斯抿了抿干涩的唇,木木地点点头。
小奶音捂住心口,亮晶晶看着祁琅:接下来就该倾诉苦衷交流感情克里斯会被她的善良和宽容所打动然后决定……
“那太好了。”
祁琅琢磨着:“你觉得我怎么弄死我姐姐比较好。”
小奶音:“……”
“……”克里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雇佣海盗杀我们的就是我姐姐丽塔,杀亲妹妹呦,啧啧啧,这种女人太可怕了,为了防止她继续伤害其他人,我毅然决定要先下手为强。”
祁琅咬着指头思考:“不知道星际宫斗流行什么风格,下毒行吗?能用枪吗?或者我哪天把她推水里搞死?可是我也不会游泳啊。”
克里斯:“……”
小奶音:“……”
小奶音骤然惊恐:“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不杀的,你在男主…配面前说什么?!你的形象呢,你的人设呢?”
祁琅诧异:“我不是走事业线吗?又不是当小白花。”
小奶音一窒,强作镇定:“你走事业线也不能这么说话啊,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法治社会,这这这不吓…吓人吗?!”
祁琅恍然大悟,是有点凶残哈,她扭头,对一脸惊悚的克里斯说:“我开玩笑呢,哈哈哈骗到你了吧。”
“……”克里斯捂着心口,艰难说:“您能别刺激我了,能不能正经说话?”
“能能能。”
祁琅舐了一下嘴唇,决定长话短说:“你看啊,朋友,我的意思是,我虽然之前拖累了你,但是我也救了你,功过相抵,看在你现在实力更有所精进的情况下,我的功还大一点,所以你考虑一下,就当和我抵消了,也别跟我算之前的帐了,咱们一起合作,去找别人算账。”
克里斯牵动了一下唇角,像一个只知道复制重复的低等机器人:“别人?”
“对,你也看出来了,其实我也挺无辜的,我以前就是个恋爱脑,我真没这个智商、也没这个必要杀你。”
祁琅坦荡荡说:“就像我说的丽塔,但是我觉得其实她也不是罪魁祸首,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势,也没有那么强烈的需求要除掉我,所以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往下查,一定能有惊喜。”
克里斯看着越说眼睛越亮的祁琅,她鲜活又明快的模样,与那个沉重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的形象分离又重合。
莫名的,他终于摸到了一点切实的存在感。
就好像亲眼看见了神变成了人,会呼吸的,有情绪的,有着明亮眼睛和美丽容貌的,也许碰一下还是软的。
这种诡异的真实感反而让他那一直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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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终于能重新启动思考。
克里斯压着太阳穴,握拳用力撞了撞,把所有纷杂的思绪都撞出脑海,那个冷静睿智的军备司司长重新占领高地。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那就是什么都不做,就像平时的自己一样,最自然的面对她。
自然、真诚、坦白,意味着可以被接近,可以被信赖,可以建立更深厚而亲密的联系。
是的,他该这么做。
克里斯豁然开朗,然后他开口了。
“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件事。”
祁琅正说得起劲儿,克里斯突然声音沙哑地打断她。
他刚开口时语气还带着晦涩和迟疑,但是越说越自然,到最后甚至恢复了他惯常的强势和断然:“您好像有一个误区,您为什么认为我一定要和您合作?”
祁琅一卡,看着这个被她认为颇为绅士的男人用彬彬有礼的语气,不咸不淡地讽刺着:“毕竟您刚刚在订婚仪式前为真爱逃婚,不仅让我和我的家族遭受了精神上的损失,甚至让我险些死在这里。”
“为真爱”那三个字说得极重,克里斯挑着眉看她,意味深长。
祁琅一卡。
把柄被抓到别人手上就是难受,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不慌,这小事情,她有准备。
祁琅挠了挠头,诚恳道歉:“我为我之前的任性妄为而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我这一次已经受到了教训,以后我绝不会再这样肆意妄为。”
克里斯只是微微一笑。
祁琅看见克里斯那眉峰挑得更高,直觉的,她觉得他不会说什么好话,所以她先发制人掀开自己的袖子,指着手臂上的一个针孔:
“你看,其实他们也给我注射了药剂,但是估计是想我多受一点折磨,所以并没有让我当场发作,但是那种难受的滋味我已经深有体会了,想必会终生难忘。”
克里斯看着她露出的纤白的手臂,上面一个细微的红色针眼,不禁微微一顿,那些刁钻讽刺的字眼噎在嗓子里,竟然吐不出来了。
这对于从来在谈判席上无往不利、能生生用言语逼疯对方谈判官的西塔尔司长来说,的确是个难得的体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软,但是他的确是心软了。
所以他侧过脸,憋了一会儿,才用干巴巴的口吻安慰:“那真是太委屈您了。”
祁琅盯着他看起来不情不愿的脸,想到自己要当女帝的终极目标,意识到机会来了,当即切换了张春风和煦的表情,亲切地说:“你可以说心里话,克里斯,你看,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了,当然可以坦诚相待。”
这种特殊的联系建立过之后,再不拉拢西塔尔家族简直天理难容。
来吧生死之交,尽管畅所欲言,然后被她的礼贤下士和人格魅力所打动,以后乖乖当她小弟,为她的女帝事业添砖加瓦。
宽容的未来女帝自觉如此大度地对她欣赏并想拉拢的臣子说,而她看见,年轻的军备司长果然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有些忐忑地问她:“我真的可以说吗?”
祁琅笑容渐大:“当然——”
“那您实在是活该!”
军备司长阳光般灿烂又英俊的微笑着:“身为帝国公主而毫无荣耀感,毫无谋略、野心甚至是警惕心,您即使是被算计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反而牵累了无辜的我,而我还要对您保持笑容和礼遇,我实在是太可怜了不是吗?”
祁琅:“……”
她是不是幻听了。
这是那位风度翩翩的、绅士有礼的,有着海一样蔚蓝又温柔眼睛的年轻贵族司长阁下说的话吗?
“你这是……”
祁琅脸上如沐春风的虚伪笑容渐渐收敛,她迟疑一下:“这是在……怼我?”
克里斯温柔一笑:“不可以吗?不是您允许我畅所欲言的吗?而且做错了事,难道不可以说吗?殿下,我相信您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所以您一定不会怪罪我的,对吗?”
祁琅:“……”
祁琅深深凝视着有恃无恐的克里斯,手慢慢摸向旁边床角的板砖……
“干什么干什么?”
小奶音骤然警惕:“人家说的哪里有错,你摸砖头干什么?你还恼羞成怒想打人不成?!”
克里斯也呆呆看着她摸向板砖,不敢置信:“你要…拿它…打我?!”
“怎么会。”
祁琅丧心病狂扬起板砖,一本正经说:“来,你看这个板砖它漂不漂亮?”
“……”克里斯扬声:“不是您要拉拢我,要我随便倾诉的吗?”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居然还真信了?”
祁琅诧异说:“你看我像宽宏大量、坦然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吗?一般这种情况我会选择让随便说说的人再也不用说话了,这样我就没有错误了,你看我是不是特别机智。”
克里斯:“……”
这是何等惨绝人寰的暴君人渣言论?!
“不能打——”
小奶音也被这骤变给惊呆了,转眼看着丧病女主要暴打娇美男配,连忙大声说:“我们这个是乙女世界,他是重要男配,他凉了世界也就崩了你也凉了!你自己算值不值吧——”
祁琅顿了顿,心里合计一下,好不容易再有条命这么凉了是不太值。
然后克里斯眼睁睁看着祁琅扔掉板砖,若无其事撩了撩头发,对他露齿甜美一笑:“啊,我们说到哪儿了,是不是说到咱们该怎么跑了?”
克里斯:“……”
这公主脑子撞坏之后怎么跟神经病似的。
3. 第三章
祁琅和克里斯面对面,谁都不说话。
祁琅动了动腿,决定打破沉默:“你还在生气吗,克里斯?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如果我还生气,您打算怎么做?”
祁琅爽快表示:“那我就让你再也不会生气了!”
克里斯:“……”
那不还是要打死他!
克里斯说:“谢谢殿下,我已经不生气了。”
祁琅:“那你不生气了,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克里斯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是。”
于是两人就真诚的朋友关系达成了友好一致。
祁琅打量一下克里斯,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掏了掏。
然后她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水果糖,一条粉色的手帕,一些珠宝,她甚至还掏出了一把源能枪,又从短靴里拿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小匕首。
祁琅和克里斯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同时陷入了沉默。
祁琅:虽然我没被绑架过,但是光看猪跑我也知道绑架之后是要搜身的。
克里斯身上连一颗坚硬的扣子都没留,她身上居然还剩下这么多东西,那些劫匪到底有多瞧不起她?
最可恨的是,那些劫匪还真的算准了,即使有这么多东西原主蒂安小公主还是死了,连一发子.弹都没打出去。
祁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所以她拿起了源能枪,但是她又想了想,又默默放下枪,拿起那把小匕首,递给克里斯。
克里斯:“???”
“你身上这么多血,一会儿军队来了,怎么解释?”祁琅含蓄暗示:“但是如果有一些狭长而深刻的伤口,就不一样了。”
狭长而深,还一些?!
克里斯盯着那泛着冷光的匕首,又抬头盯着祁琅,皮笑肉不笑:“自己划伤和别人划伤的伤口不同,一进治疗舱立刻就会被发现。”
祁琅想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换了个方向握住手柄,把匕首锋刃对着他:“那你忍一忍,我尽量轻一点。”
克里斯被她气的肝疼,真的肝疼。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轰然炸裂的声响,伴随着战舰自空中降落的轰鸣声。
两个人脸色都是微变。
是军队来了。
“快!没时间了。”祁琅一把扯开克里斯的手,拉开他的礼服外套眼也不眨就往那衬衫上划,绵密柔软的布料被撕裂,白皙紧实的肌肉和皮肤瞬间被撕开血口,鲜血再次浸染上衬衫,克里斯疼得闷哼一声,他甚至还听见那位脸甜心苦的小公主似乎无比怜惜地安慰:“忍一忍我的朋友,马上援军就到了。”
“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克里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诚的请求您,请、别、叫、我、朋、友。”
每次她一说这两个字,都没有好事发生。
“那可不行,克里斯。”
祁琅却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可是我再醒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呢。”
……
“圣利安帝国皇室,也就是小公主的姓氏,欧格拉皇族,是星际诸多帝国皇室中的一朵奇葩。”
当小奶音这么说的时候,祁琅是不屑一顾的。
“奇葩,能有多奇葩。”祁琅随手翻阅着系统给的资料:“这不都看着挺正常的吗,你别说,欧格拉的孩子都挺好看,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你再看看这里的点评——”
祁琅清了清嗓子,用华丽的咏叹调赞颂:“欧格拉皇族,圣利安的信仰和荣耀,他们拥有高贵的贵族血统,美丽的容貌,无可挑剔的优雅气质,每次在屏幕前出现都会引发国民的狂欢热议——”
“——欧格拉皇族代代遵循强者为尊的血腥法则,允许甚至鼓励皇族成员相互厮杀。”
小奶音面无表情地插进来,像是完全没注意祁琅瞬间僵硬的神情,自顾自地说:“势力交锋,暗杀刺杀,正面决斗……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胜利就是正确,而失败者被剥夺继承权还是轻的,基因崩溃死无全尸什么的也不在少数。”
然后小奶音就把资料库中所有欧格拉皇族的影像照片都一股脑打包给祁琅,包括但不限于:尸体,血腥的尸体,和支离破碎的尸体。
祁琅:“……”
完事儿了小奶音拍拍手,真诚又爽快地问她:“你还有什么想问嘛?”
祁琅:“……”
祁琅:“我觉得欧格拉皇族到今天还没死绝灭族真特么是一个奇迹。”
此时的她正搀扶着克里斯站在小楼外,脑子里刷着那些资料的时候,表情大概很诡异。
是所以说是大概,因为克里斯时不时地扭头看她,一脸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问:“您似乎有所困扰,公主殿下?”
祁琅瞥了他一眼,心中一动。
“我只是有些担忧,克里斯。”
祁琅叹一口气,精致柔美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忧郁而圣洁的光芒:“你知道的,回去之后,我的父皇不会放过我的。”
克里斯表情隐有动容,祁琅一看就知道他果然对欧格拉皇族的冷酷作风有所了解。
克里斯思索良久,也别无他法,犹豫着劝说:“公主殿下,如果您愿意把您源能力的特殊性告知皇帝陛——”
“哦,那就不用了,谢谢。”祁琅快速说,撩一撩头发:“我只是随便说说。”
克里斯眼睁睁看着她一秒变脸:“...”
他咬牙:“您又在骗我?”
“没有啦。”
祁琅敷衍地说着,看着一艘艘巨大的战舰背着夕阳壮烈的余霞缓缓降落在她面前,在克里斯憋屈的不行的时候,又冷不丁扭头问他:“让这么一个凶残的皇族统治圣利安真的可以吗?你们就没考虑过造反什么的,或者考虑换一个体制,社会主义改革春风怎么样?”
克里斯:“……”
他探究地盯着祁琅,发现她居然是发自真心的疑惑。
那他顿时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感觉他永远也搞不明白小公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所以他只能面无表情回答:“公主殿下,您也是皇室成员,如果欧格拉皇族被推翻,您也得上绞刑架。”
“嗨,你看你,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祁琅哥俩好的推了他一下,正推在他伤口上,克里斯表情当场就扭曲了,祁琅却视若无睹,还兴致勃勃:“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回去见见我那神奇的父皇和兄弟姐妹们,两天不见,我已经非常思念他们了。”
克里斯看着她翘首以盼的神情,想一想这个女人刚才眼都不眨就往自己身上捅刀子的画面,轻微地晃了晃,觉得自己的伤口更疼了。
祁琅就不一样了,她开心地看着军舰冷铁色的舱门缓缓升起,无数身着暗蓝色战斗军装抱着源能枪的士兵冲下来将他们包围,接着走下来几位军官。
为首的是两个年轻的男人,一个也穿着太空军规格的暗蓝色军装,镶金纹的帽檐压低,露出的半张脸冷峻坚毅,军纪扣系到最上面,更衬得脖颈修长,宽阔的肩膀上顶着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另一个则穿着白底银纹的、一种像骑士礼服一般的更华丽繁复的制服,他的身形更为修长纤细,非常典型而纯正的金发碧眼,容貌英俊,唇角像是天生微微勾着,却不显轻浮,反而更显出贵族的优雅风度。
祁琅看了看他们俩,又扭头看旁边的克里斯,眼神有点挑剔。
克里斯现在被她弄得有点发怵,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要招惹小公主,最好别和她有任何交流。
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是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您在看什么?!”
祁琅说:“我在想,平心而论,你也是一位出挑的美男子。”
猝不及防被夸赞,克里斯受宠若惊。
但还没等他品味出些许自得的滋味时,小公主已经理所当然地继续说:“可惜你现在太惨了,又是血又是泥,哪儿有人家衣冠笔挺看着风度翩翩,说实话,要不是仅剩的责任感支撑着我,我早把刚才扶着你摸到的血擦你脸上了。”
克里斯:“...”
克里斯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嘴欠,让你不长记性。
“公主殿下。”
被祁琅心中赞赏的两位美男子走过来,金发碧眼的先行开口,声线温柔:“终于找到您了,您还好吗?”
他一出声,祁琅就看见他脑袋顶上浮现出一个泡泡框,上面写着他叫莱斯.特米尔安,出身帝国勋贵,一年前被皇帝钦点为蒂安小公主的副侍卫长。
圣利安帝国皇室向来厮杀激烈,每一位皇室继承人都可以建立自己的势力,包括政治影响力、军权和财政大权等等,而侍卫长则是他们的第一代言人,是介于古代宰相和太监总管之间的一类职称。
侍卫长看似只是侍从,并不如真正的将领官衔荣耀,但实则这是一条极为优渥的登天之路,毕竟这可是能与未来皇帝陛下建立亲密关系的机会,很多位曾在夺嫡战役中胜利的皇子登基之后,都会将自己信任的侍卫长封为要职,国务部长、帝国秘书长、甚至因此荣登首相席位的侍卫长也不是没有。
然而,这一切荣耀只跟皇位有力竞争者有关,比如如今的大皇子、三皇子殿下,而像原身那种满脑子要嫁给心上人、只想着情情爱爱而无心皇位的小公主来说,这个侍卫长就很惨了,没有任何权利和前途可言,只能算一个高等侍卫,还是要当保姆伺候不省心的主子的那种。
祁琅看着挂着温和微笑的莱斯,他脸上的担忧和释然显得非常自然。
但是看在她眼里,却像一个被设定了完美程序的机器人,类人的皮肤下是精密而冷酷的零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有些东西,骗得了眼睛,却骗不了感觉。
尤其是祁琅这种天生感官灵敏的人。
“我这个公主逃婚被绑架惨兮兮,他这个负有监管之责的副侍卫长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还可以协同救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觉得他就是个反派,不定有什么阴谋。”
祁琅肯定地对小奶音说,当看见小奶音不可置信的表情的时候,顿时一窒:“这也是你们原来设定的男主?”
小奶音把刚要尖叫的嘴闭上,眼神飘忽不定。
祁琅无语。
她算是看出来了,但凡是个长得帅的,这个没节操系统都不放过。
她忍不住质疑:“你们就这么随意的吗?选男主也不能就看脸啊。”
小奶音心虚:“我也不知道啊,他那里也没写他是坏人啊。”
祁琅:“什么叫他那里没写。”
小奶音一晃,祁琅就看见莱斯头上的泡泡框骤然变成粉红色,里面的姓名身份背景立刻换成容貌值身材度性情评价征服指数...
祁琅:“...”
小奶音委屈吧啦:“我就知道你不想看,没给你看,你非要看,那你可不能怪我。”
祁琅疲惫地摆摆手:“我的错,我的错。”
是她对恋爱线的认知太浅薄了,她忏悔,她反省。
她决定有空了一定要和这个破系统系统好好交流交流,她有预感这家伙儿将来还有的是扫操作。
“公主殿下。”
她和小奶音说话的时候,莱斯已经走到她面前,担忧地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如果是以前的原主,对于这位容貌气质极佳的副侍从长说不上多么亲厚,也很是尊敬信任。
但是现在,祁琅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她的姿容狼狈,腰板却挺拔,眼睛洗去了往日的娇纵任性,瞳仁漆黑的像夜空,在凄艳的余霞下反射出深邃瑰丽的光。
莱斯被晃了一下。
这位公主殿下,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着说:“殿下,还有西塔尔司长,请一起上军舰吧,我们需要及时回去复命。”
他旁边挂着“林绝”两个字的年轻少将没有说话,却对祁琅两人点了点头。
林绝少将侧身让开一条路,微微抬手,周围的士兵立刻分批向四周跑去,显然要给这里来一波儿地毯式搜索。
祁琅扶着克里斯,莱斯要过来帮忙,她摇了摇头,用动容的语气:“这次是克里斯救了我,这些小忙我可以,请让我一个人来。”
莱斯顿住,看了看克里斯,克里斯面无表情。
莱斯摸不准情况,于是当成了默认,微笑着后退两步:“当然,遵从殿下的意思。”
感动的蒂安小公主搀扶着重伤英雄克里斯一步步走上军舰,在路过林绝时,祁琅不着痕迹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的能量波……
林绝几乎是立刻察觉到,锋利的目光转向她。
祁琅感激的对他微笑,林绝的表情也微微柔和,修长的手指按着帽檐轻轻一点以示礼节。
真是酷啊……
祁琅心里感慨着,一想着别的事儿,搀扶着克里斯的力道不免有些轻慢,克里斯当然感受得到。
他不动声色,却在走进空无一人的治疗舱里的时候,才轻声说:“您似乎很关注林绝少将?”
祁琅说:“你不觉得帅哥很赏心悦目吗?”
克里斯:“……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觉得。”
他刻意强调了“男人”两个字。
“哦。”
祁琅鄙视:“那你真没品味。”
“……”克里斯嘴唇颤了一下,强撑着,半真半假说:“我以为您只会关注君朔呢,您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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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所有男人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君朔就是原身恋慕的男人,也是帝国英才,如今正在东南太空军区服役。
“那是以前,我太年轻。”
祁琅深沉说:“现在我想明白了,男人算什么,事业,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事业……”
克里斯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什么事业?”
祁琅:“当女帝行吗?”
克里斯:“……”
克里斯惊呆了,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左右看看,认真看着她:“殿下,这是谁教你的?这种话怎么敢随便说?!”
祁琅郑重说:“我是个诚实的人,我不能骗你。”
克里斯眼皮子颤了颤,他沉默了一下:“除此之外,您还有别的事业吗?”
“那我换一个。”
祁琅憧憬说:“我想当红灯区女老板。”
克里斯:“……”
克里斯艰难说:“这个落差…有点大啊。”
“人要实事求是嘛。”
祁琅说:“我看这世道,也就这俩事业比较有钱途。”
克里斯快被气笑了:“红…怎么有钱途了?”
“因为我看我周围,有潜力当头牌的男人很多的样子。”
还有比乙女世界男配们更适合当头牌的男人们吗?
祁琅若无其事眼风划过克里斯:“比如说那个谁,那个谁,和那个那个谁。”
“……”克里斯死死盯着她:“比如谁,请您说清楚。”
祁琅看了他两眼,感觉他不是很想要这个荣耀的样子,遗憾地砸吧一下嘴,就随口说:“林将军就不错,宽肩窄腰大长腿,人品还好,我要是富婆我就天天包他。”
“将军,皇宫亲卫军来电,请您去汇报任务进程。”
祁琅:“……”
克里斯:“……”
门口隐约有军靴迈开的声音,伴随着莱斯带着莫名笑意的问好:“再见将军,殿下在里面应该有事,一会儿我会告诉公主殿下您来过的。”
林绝还算镇定地道了一声“有劳”,随后军靴声渐行渐远。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克里斯与祁琅面面相觑。
祁琅:“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祁琅:“离得这么远他应该没听见吧,对吧?”
祁琅:“克里斯,你刚才听见我说话了吗?”
克里斯没敢答话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小公主脸上在几秒钟内晴转多云,云转暴雨,暴雨转霹雳。
那一刻,他骤然回想起欧格拉皇族经典必杀技“我倒霉也要让你陪葬的绝美迁怒大法”,想都没想就把疗养舱的舱门拉下来,正好挡住恶毒小公主扑过来的狰狞身影。
他冷眼看着机械手给自己注射镇定剂,眼一闭直接陷入了沉睡。
一步慢步步慢,祁琅只晚了一步没能成功杀人灭口,她不甘心地拍了拍治疗舱的舱门,那冷冰冰的回音让她知道这玩意儿她是打不破的。
她探着脑袋看着里面沉睡装死的克里斯,撇了撇嘴,转身慢吞吞走出治疗室。
莱斯早已经等在门外,看见她出来,微笑着颔首,戴着白手套的手抚在心口微微躬身,极具西方古典主义美的优雅,实在让人心动
——如果不是刚刚他故意看她翻车的话。
“请您不要担心,西塔尔司长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莱斯先发制人,只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轻柔地说:“也许您也应该在里面躺一会儿,您苍白的脸色看着让人心疼。”
“是嘛。”
祁琅凉凉盯着他,表情明晃晃写着“给我一个火苗我就爆炸给你看”,莱斯恭敬垂首,姿态体贴柔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浴室和茶点,在抵达皇宫之前您可以稍事休息。”
祁琅憋了一口气,被他生生弄的发不出来,堵在自己嗓子里别提多难受。
哈,她就说是反派吧,这奸恶的嘴脸她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不慌,她最会对付这些自以为是的反派。
“我以前看过一部漫…一个故事,里面也有一位管家。”
祁琅突然感叹:“风度翩翩、完美无暇,长得好看,办事也利索,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其实是一个恶魔,为了得到主人的灵魂才留在主人身边。”
莱斯笑容不变:“如果殿下喜欢,今晚我就会为您搜集来所有相关的故事。”
祁琅横了横他,心想小样儿,道行还挺高。
“不用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祁琅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对莱斯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莱斯眼神微微一闪,笑容不变走过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祁琅:“你真的忠诚于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
“当然。”
莱斯断然说:“这是我的本职。”
祁琅为难说:“那如果我需要你做一件需要你牺牲很大的事呢?”
莱斯恭声说:“骑士的本职,就是为主君奉献。”
“那好。”
祁琅点点头:“我准备把你卖去红灯区,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走一趟?”
莱斯:“……”
莱斯:“???”
莱斯:“!!!”
莱斯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石化崩塌,他僵硬说:“你可真是幽默呢。”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祁琅皱眉:“我是认真的啊,你不愿意吗?”
莱斯看着祁琅亮晶晶的大眼睛,扯着嘴角,强压着情绪,尽量委婉地说:“殿下,我是陛下亲封的侍卫长,您卖了我,陛下会不高兴的。”
“所以你就去跟父皇说,你自己主动愿意去红灯区的啊。”
祁琅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么说,父皇会满足你的心愿哒。”
“……”莱斯:“您觉得这合适吗?”
他跟皇帝说请把他卖去红灯区?!皇帝就会一刀直接横劈了他。
他死死盯着祁琅,试图看清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但是祁琅却跺了跺脚,不高兴地指责他:“你怎么这样,你刚才不是还说愿意为我牺牲一切嘛,你是不是对我不忠诚?你是不是要背叛我?!”
“不,殿下,我没有……”
莱斯只觉得一口老血闷在心口,他徒劳地试图和她解释,但是祁琅突然抬手:“等一下。”
莱斯愕然,就见祁琅直勾勾盯着正往这边走来的士兵们,他们还押解着一群海盗们。
祁琅挑了挑眉,想了想,决定先放过莱斯,她问莱斯:“有匕首吗?刀也行,来一把。”
莱斯闹不清她想干什么,一时的迟疑,祁琅已经拔出他腰间作为装饰的骑士剑,拖着剑就冲着海盗走过去——
4. 第四章
负责押送海盗的是一位中校,他正带着士兵们清点抓捕到的海盗的人数,一抬头,就看见那位娇滴滴的小公主拖着剑气势汹汹走过来。
麻烦了。
中校只有这一个念头。
营救小公主与西塔尔司长任务是高等机密,哪怕是他们这些秘密执行人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而有些东西猜也能猜到,这些佣兵海盗肯定对小公主进行过一些折辱,现在小公主就是来报仇的。
报仇什么的还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中尉知道这位蒂安小公主的源能等级只有E,她那纤细的手指握着剑中尉都怕她把自己割伤了。
中校上前要拦住她:“公主殿下…”
祁琅摆摆手,硬是隔着中校高大的身形往前探,非常执着的样子:“你要带他们去录口供?”
中校不得不往后退,张开的双臂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艰难点头:“是的,所以殿下您……”
“那没必要了。”
祁琅看中校抵抗的这么倔强,终于不再试图钻过去,她站直了摆摆手:“把他们带过来,给我练练手。”
中校断然拒绝:“不行,殿下,我们负责押解他们进审讯处的。”
“中校,你还是太天真。”
祁琅看了看他,叹一口气:“你不知道,像我们这种豪门恩怨,一般都是要杀人灭口的吗?”
中校惊呆:“啊?”
欧格拉皇族处事凶残,但是内幕终究是内幕,帝国姐妹自相残杀这种丑闻,她的那位好父皇一定第一时间就把事情压下去,这些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们马上就会带着秘密从这世上干干净净的消失掉。
整个逃婚、被劫杀、被援救的过程,都会被各方势力默契的遮掩住。
祁琅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带过来,我就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中校迟疑一下,试图挣扎:“那…我要是不带过来呢?”
“那你就会见到一个黑化的小公主。”
祁琅深沉说:“别逼我,我脑子撞坏了,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中校(OvO):“……”
祁琅对那边两个士兵说:“带过来。”
两个士兵下意识去看中校,中校脸颊抽搐了一下,当祁琅催促地看来时,只能无奈说:“带过来。”
海盗被拉过来,祁琅抱着剑,老大爷遛弯似的绕着他们慢悠悠的转。
祁琅看着这些低头装鹌鹑的海盗们:“之前是谁绑了我的,不要以为我当时被打晕了就不认识你了,赶紧自觉站出来,不要耽误我时间。”
海盗们装死,这不废话吗,当时都打晕了怎么可能还认得人,这小公主连炸人的话都编不清楚怕不是个傻——
“你,就是你,站起来。”
祁琅指着队伍里的一个人,对旁边的士兵说:“把他给我拉出来。”
这个海盗被拉出来的时候都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们手脚很麻利的,从背后捂嘴打晕再到带走不超过十秒钟,她怎么可能看清他的脸!
“我说过我能认出来,你们不信。”祁琅笑眯眯,像是随口一说:“你们对我来说,是没有秘密的。”
倒是她身后才回过神来的莱斯听见,眼神微微一闪。
海盗表情抽搐,被压着跪在她面前,却执拗地仰着头不敢置信打量她:“你...你怎么一点事儿没有。”
中校冷喝他:“你什么意思?”
海盗下意识想说话,但是看着祁琅又闭上嘴,眼神惊疑不定。
不止人是他绑架的,连药剂都是他亲自准备的,也是他亲手给两个人注射的,即使给这位小公主注射的量少一些,也不至于还这么活蹦乱跳。
是药拿错了?过期了?还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他头脑一片乱麻,但是他还不至于傻到不打自招。
祁琅把玩着剑锋,看着表情晦涩的海盗头子,玩味说:“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有什么想法?”
多说多错,海盗不说话。
事实上他们准备的很充足,要不是没料到这一次军方竟然把林绝派过来救人,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是既然被抓了,他们也认了,当初敢接这个单子,自然也做好了死的准备。
“看来你已经有准备了。”祁琅看着海盗装死不吭声,拍了拍手:“挺好,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她话音一转:“但是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海盗猛的抬头看她。
祁琅指着他手腕上的束能环,对士兵说:“给他解开。”
“你有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夺下我的剑,打败我,我就让你活命。”
海盗简直狂喜,但转念一想,又质疑:“你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这个能力?”
祁琅一笑:“你没有选择。”
祁琅看看那些面露难色的士兵,那位中校又要上来劝她,这让她越来越觉得有亲军的重要性,只听从自己命令的亲军能省多少口舌。
“莱斯,你去,给他解开。”祁琅毫不客气用着自己那不省心的副侍卫长,并对中校说:“我做事会自己负责,请您放心。”
中校满脸苦涩:负责,娇柔高贵的小公主能负什么责,她任性妄为,但是最后她被伤到,上面人还得问罪他们。
莱斯才刚刚从险些被卖的惨剧中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就看见抱着剑一派悠闲的祁琅。
他犹豫了一下,现在摸不清公主的套路,他有点怕自己再被扯进红灯区的漩涡里,也有点想看看这公主到底想干什么,所以也没劝,而是选择听命向海盗走去。
路上中校试图拦住他,他微笑着轻轻巧巧绕开中尉,反手直接把束能环扯开。
海盗站起来,源能重新在体内流转,他手上骤然升起幽蓝的光芒,然后他毫不犹豫向祁琅冲过来。
祁琅举起剑,剑锋直对着海盗,乍一看很危险,但无论是海盗还是士兵都视若无睹。
海盗是C级,而小公主只是E级,这对比就如同一个壮汉对上一个拿着长剑的的幼儿,那剑不伤到幼儿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中校拔出枪来对准海盗就要开枪,无论如何小公主绝不能再受——
但是他的手骤然僵住,瞳孔一缩。
海盗的手握上剑锋,他手上属于C级的蓝色源能量瞬间顺着剑身流淌,下一刻就可以夺走这把剑的控制权,但是就在那一瞬,剑身骤然爆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有如生命般迅速吞噬着蓝光,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蓝光光芒骤然黯淡,近乎仓皇的向着自己主人的方向回撤,但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贪婪的白光彻底覆盖。
海盗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他突然喷出一口血来,眼眶、鼻孔和耳朵开始淌血,脸上尽是扭曲的不敢置信。
“扑哧——”
剑锋洞穿血肉的声音刺耳,祁琅斜斜把剑锋向上洞穿海盗的心脏,侧过脸对他微笑:“一命还一命,你欠她的,我替她要回来了。”
海盗瞪大眼睛,指着她却说不出话。
祁琅慢条斯理拔出剑,海盗高大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在地上汇成一汪血泊。
全场死寂。
所有人呆呆看着海盗的尸体,又呆呆看着那神态轻松仿佛刚刚散步回来的小公主。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个幼儿干掉了一个壮汉,一刀毙命!
这个幼儿,还是那位出了名的骄纵、柔弱,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蒂安小公主。
是他们瞎了还是他们疯了?!
莱斯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着打破凝固的氛围:“恭贺殿下。”
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但是再看祁琅的眼神与之前大不相同。
中校表情怪异地走过来:“殿下…您这是,升级了?”
但即使是从E级升为D级,也不能这么轻松地斩杀一个C级啊。
源能等级之别有如天堑,这么轻易的越级,当等级规定是纸糊的嘛!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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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琅咧嘴一笑:“事实上,是我二次觉醒了。”
中校愣住,随即面色一凛,弯腰恭声道:“是我们疏忽了,请您立刻跟我们去检测源能觉醒状态,我们需要更细致的资料。”
祁琅点点头,随手把剑扔给莱斯:“把这里处理好。”
莱斯接过剑,看着祁琅被士兵们簇拥着离开,她的背影纤细却挺拔,理所当然地走在所有人中间时,与来时一模一样,却不知何时不再是被监护者,而是变成了支配者。
她真的不一样了。
莱斯垂眼,看着鲜血顺着剑身流淌,一滴一滴坠在地上,猩红刺目。
他眯了眯眼。
……
“将军。”
当林绝结束向上级的投影汇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出来时,中校早已等候在门外。
中校敬礼之后,把那份源能检测报告递过去。
林绝一看上面小公主的名字,就不由想到之前在治疗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虎狼之言。
他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伸手要接过报告,随口问:“怎么说?”
中校把之前在舱室内发生的事复述一遍,又感叹说:“这位小公主和传言中的简直天差地别。”
要不是查过基因没问题,中校都会以为是别人顶了张脸替代的。
“传言不可信,更何况生死边缘走过一次,性情有所变化是正常的。”
林绝刚要捏住报告,突然发现手套边缘一点暗红的痕迹,他神色微暗,把手套摘下来才接过来,迅速翻阅过几页,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中间一行字上点了点:“特殊系源能力觉醒,是什么意思?”
中校说:“报告给的解释是,这是一种特殊的侵蚀能力,当其与普通源能量接触时,能从粒子层面直接分化融解对方源能的一部分能量,导致对方源能失衡,战斗力骤降,更严重的甚至可能有基因崩溃的风险。”
林绝眸色一凝。
源能等级可以后天提升,但是潜能却是一出生就固定的,二次觉醒即为潜能的再次觉醒,出现的概率稀少到近乎绝迹。
但是在极少数的二次觉醒记录中,也的确有一些源能特殊变异的存在。
林绝也翻阅过那么一两个二次觉醒者的资料,但是小公主这种程度的变异,无疑堪称是最有杀伤力的。
林绝问:“战斗力可以到什么程度?”
中校回答:“还需要进一步判定,但是公主殿下现在是将将D级的水准,却能一剑斩杀了C级的海盗,我认为可以对B级造成伤害。”
“跨两级……”
林绝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不动声色扣住隐隐轻颤的手,把报告递给他:“那就写上吧,把能写的都写上。”
中校一愣:“将军,这还没经过实证…”
“这位殿下马上会有大麻烦,多一点筹码,她的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林绝淡淡说:“大家都不容易,写上吧,适当猜测,没关系的。”
中校听了,嘴唇动了动,接过报告单,看着面露疲态的将军还是忍不住抱怨:“上面太过分了,我们明明是边区太空军的编制,被强制回帝都星述职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派来做这种事,这救援明明该是帝都星戍卫部队的职责,他们就是往我们身上甩锅,幸好公主和司长都没事,如果他们谁出了岔子,那岂不就成了我们救援不力的责任——”
“够了。”林绝警告似的看他一眼:“我们只是在完成军人的本职,不可妄自议论上级。”
中校叹一口气:“是的将军,我只是替您……算了,报告将军,四十三个参与绑架的海盗已经全部抓捕完毕,除了殿下杀死的那个,还有五个B级,三十个C级,但是负责绑架西塔尔司长的那两个A级只抓到一个,另一个逃——”
“另一个被我杀了。”
林绝平静地戴上手套,转身往指挥室走去:“任务结束,启程返航吧。”
中校一愣,随即并靴敬礼,声音满是敬意:“是!”
5. 第五章
“所以我穿的是一本书?”
祁琅倚在舱门旁,隔着窗户往外望,穿过一望无际的机械城市,随着战舰的渐渐下降,一片磅礴恢弘的宫殿群渐渐放大。
一切都非常真实。
“不是的哦。”
小奶音认真地解释:“这是另一片真实存在的时空,如果硬要折算的话,大概在你所处的地球时代的一千年后,在这个庞大的星海时代,人类的政治体系仍是地球体系的延续,包括帝制、联邦制、共和制、甚至全民主制等等。”
“其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祁琅摸了摸下巴:“我以为人类走入太空之后,会遇到很多外星人,千年杂交之后大家都生活在一起了。”
小奶音说:“在人类进行宇宙扩张的过程中是遇到过其他外星生物。”
祁琅来了兴趣:“然后呢?”
小奶音可疑地顿了顿,慢吞吞说:“...被吃掉了。”
祁琅:“...…”
祁琅:“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哈哈哈。”
小奶音:“...…”
祁琅:“...好了我知道了,来咱们继续下一个话题。”
两个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于是小奶音就开始给祁琅讲圣利安帝国的辉煌历史。
“源能量的存在,使得人们将更多目光投入个体自身力量的强大,强者为尊逐渐成为贯彻整个星海的法则,军人的地位空前高涨,尤其是圣利安这种老牌军事帝国,军权在特殊战争时期足以让政权为之让路。”
小奶音还有点小骄傲:“你不要以为我是随便给你选的国家,圣利安最繁盛的时候,凭借强悍的军事实力,甚至一度称霸宇宙,成为诸国之首,在这个拥有无限潜力的国家,你才大有可为。”
祁琅:“你的大有可为,一定不是指睡更多男人对吧。”
“…”小奶音:(可爱吃手手jpg)
祁琅冷冷呵了一声。
小奶音低头,心里超委屈,怪不得前辈们总说会遇见一些杠精宿主不好搞,它这不就是,找了个宿主这么凶,非要在它们乙女后宫恋爱线瞎搞,还嫌弃它,一点都不友善,哼!
祁琅揉了揉额头,心想拖着一个恋爱脑系统搞正经事业,之后的日子想想绝望。
宿主与系统陷入各自不可言说的哀伤中。
直到身后传来军靴声,一道低沉稳重的男声:“公主殿下。”
祁琅转过头,看见林绝走过来。
他像是很忙,走来的时候一手还捏着一些报告似的东西,敬礼时两指合并在帽檐点了点,压低的帽檐遮住额头,更显得眉眼锋利冷峻,一板一眼的冷毅简直是帝国军人的模范,如果拍一张照片发到论坛上,征兵办的电话大概立刻就会被打爆。
祁琅心里想,也不怪乎是有颜狗,天天看这些长得好看的人还真是有益身心健康。
一看见林绝,祁琅不免想起之前在治疗室里尴尬的翻车现场。
不过凭借丰富的经验,祁琅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露怯,谁脸皮够厚谁就赢了,所以她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打招呼:“林将军,日安啊。”
林绝脚步微缓,看着笑得一脸真诚毫无异样的祁琅,表情顿了一下。
虽然他本就想掠过那一茬儿,但是看着当事人比自己还自然这种感觉真是...
林绝感想略微复杂地站定在她面前。
“日安,殿下。”林绝客气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请殿下下战舰,我们也需要返回返航军营述职。”
祁琅继续端庄微笑:“这一趟,辛苦林将军了。”
“这是军人的职责。”林绝并靴轻磕一声,意有所指:“祝愿公主好运。”
祁琅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这位林将军还挺有意思的。
“林将军是个好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与林将军还会再见的。”
林绝一愣,淡淡地笑:“也许吧。”
祁琅知道他不信,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转身对着跟过来的克里斯和莱斯招一招手。
战舰平稳落地,巨大的舱门滑开,劲风迎面而来,吹得她一头长发飞舞,她转身跳下战舰,像一只展翅俯冲的鹰。
克里斯见状,下意识加快脚步,莱斯也紧跟着,两人对着林绝点点头,也走下战舰。
林绝看着他们被无数宫廷亲卫簇拥着走进皇宫大门,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下令关门启航,战舰划破天际离开。
克里斯在治疗舱里躺过一遭,又换了一身衣服,被埋没的深邃五官和挺拔身形重见天日,终于又变回了那个英俊优雅的贵族司长,祁琅和他并肩而行,时不时的侧头打量他。
克里斯想到之前自己险些被杀人灭口的惨剧,紧紧抿着嘴,他绝对不能再主动招惹她。
但是他实在太小看祁琅了。
看克里斯没那么容易上当,祁琅有点遗憾,但是没关系,她可以主动出击。
“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克里斯。”祁琅笑眯眯地说。
克里斯不好不搭理她,他谨慎地点头:“谢谢。”
祁琅眯了眯眼:“你好像很怕我?”
克里斯讽刺地挑起唇角,虚伪说:“怎么会...”
“你别笑了,真不好看。”祁琅感叹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们那种贵族式的笑容有什么好看的,好好一张脸,皮笑肉不笑,没有一点真诚。”
克里斯:“...”为什么皮笑肉不笑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克里斯忍无可忍,他正打算怎么反击,祁琅突然来了一句:“治疗舱给的验伤报告没有异常吧。”
克里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祁琅很满意。
克里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又被她牵着走。
他脚步渐渐慢下来,盯着前面步履轻快的小公主,慢慢皱起眉。
他终于隐隐意识到一些异样。
她看起来一直是漫不经心的,说话也是随心所欲,却仿佛就有一种魔力,让人无论刚开始抱着什么样的警惕和抗拒,最后却都会跟着她的节奏走。
即使是他自己,在关系复杂的贵族家庭长大、在官场中沉浮历练过的人,在她面前也仿佛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轻易地被挑动情绪,无知无觉地成为附庸。
这和克里斯刚开始想的可不太一样。
克里斯意识到这一点,竟然有一瞬的胆寒。
他死死凝视着前面纤细轻盈的少女,突然快走几步,走近悠闲地差哼曲小调的祁琅,抱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心情:“您就不害怕吗?一会儿陛下一定会问罪于您,您想好该怎么回答了吗?”
总该有什么她害怕的,会让她忌惮或为之变色的事物吧。
祁琅理所当然地说:“还能怎么回答,当然是实话实说。”
克里斯沉默了。
她反倒安慰似的对克里斯说:“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克里斯表情顿时更加复杂,他刚要说话,就闻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一个柔和焦急的女声:“蒂安,是蒂安回来了吗?”
克里斯清晰看见祁琅眼神唰就亮了。
“终于来了,这么高光的打脸虐渣时刻...”
克里斯隐约听见她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见她甩开侍卫大步向前,正迎上小步跑来的丽塔公主。
丽塔在得知蒂安还活着的时候,就忍不住心里发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贱人的运气这么好,她明明已经把所有都算计上了,可这个贱人还是活了下来,甚至不仅活下来,该死的克里斯也没有死,原本该注射给她的药剂也出了问题,到头来这贱人只是出去晃了一圈,又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反倒是她自己暴露了背后的势力,又因为操之过急得罪了西塔尔家族,免不得被父皇训斥无能。
但是事已至此,丽塔也只能继续敷衍下去,好在蒂安那个傻子也想不到是她设计的,她还可以继续端着“好姐姐”的身份,将来再寻找机会就是了。
丽塔这么想着,柔美的脸上露出更加担忧焦急的神色,她挣脱侍女的搀扶向祁琅跑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责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可再不能这样任性,快让姐姐看看你受伤了没——”
“啪!”
惊天动地一声巴掌脆响,看呆了所有人。
丽塔颤着手慢慢抬起来,摸到自己肿胀刺痛的脸颊,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祁琅笑眯眯的脸,脑子瞬间就炸了:“你疯了!你竟然敢打我——”
“啪。”
祁琅反手又是一巴掌,语气欠欠地:“哎呀姐姐你别激动,你不知道,我脑子撞坏了,现在小脑出了问题,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丽塔气得浑身颤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直接就断了,她扬起手臂就要打回去,祁琅往后一避就避开,同时她一把折住丽塔的手臂,像是没看见丽塔一瞬间疼的惨白的脸,慢悠悠说:“你看姐姐,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也莫得法子啊,要不你退开一点,我怕我一个激动打死你哦。”
这时候,周围的人终于回过神来,对面原本慢悠悠的几个人瞬间加快步子过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远远就呵斥道:“蒂安!还不快放手!你是疯了吗,擅自逃婚被绑架不说,现在竟然公然殴打你的姐姐,你还把不把皇宫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祁琅抬起头,看见大皇子、三皇子和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一起过来,刚才说话的就是大皇子雷德,后面是皱着眉的三皇子乔恩,以及其他看热闹的皇子公主。
祁琅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一张张就差直白写着“我爱看戏我幸灾乐祸”的嘴脸,让祁琅对这家皇室的作风有了新的认知。
真的,纵观上下五千年,德意英法新苏联,祁琅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皇室,当老子的鼓励儿子女儿们相互厮杀,兄弟姐妹们公然建立势力互杀使绊子——这他妈还是皇室传统,一代传一代。
星际时代真是不一样,林子大了,鸟的多样性也得到了充分的进化,就照这个自相残杀的速度趋势,祁琅觉得现在皇室成员还没有死绝,她那个风流浪荡四处留种的爹和祖父和曾祖父和曾曾祖父绝对功不可没。
原来的蒂安小公主生活在皇宫里,就像一池沼泽里生生开出的小白花,所以被沼泽生生淹死了。
但是幸好她来了。
祁琅心想,是时候让她这个正义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来给这个扭曲变态的世界带来一点新气象了——就从打死亲姐姐开始吧。
但是在她动手之前,缓过神的克里斯终于冲过来一把拉住她:“殿下,别冲动!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呢!”
克里斯简直要疯,他还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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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该对这位似乎深藏不露的小公主怎么个态度,一晃神的功夫她已经公然在皇宫里打丽塔公主。
他刚才所有的犹疑和后怕全都被抛之脑后,一门心思就是死死拽住这位一眨眼就恨不得上天的小公主:“殿下,请您冷静下来。”
祁琅挣了挣,然而克里斯下了死劲儿按住她,祁琅只能遗憾地松开手,却仍然指着丽塔泪眼汪汪地对克里斯说:“哦,克里斯,我这不是在为你出气吗,如果不是她陷害我,你又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克里斯:“……我谢谢你哦。”
丽塔被骤然推开,踉跄一下直接软倒在地上,高贵优雅的妆容瞬间一塌糊涂,她呆呆跌坐在地上,一抬头,看见居高临下指着她的祁琅,气得眼睛都红了,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要冲上去厮打,就被及时赶过来的雷德一把拦住:“够了!还不嫌丢人嘛!”
“就是,还不嫌丢人吗。”
祁琅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克里斯身后,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西塔尔司长还在这儿呢,丢人都丢到家门口去了,姐姐,不是我说,你这样让父皇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
众人:“...”
所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道作为先打人的那个她有什么脸说这样的话。
莱斯弯了弯唇角,低头只当没听见;克里斯面无表情,已然经受过风雨磨砺;倒是大皇子雷德还没有感受过社会主义春风,表情没控制住的扭曲了一下,才尽力恢复营业性微笑,却直接绕过两人,对克里斯说:“西塔尔司长,让您看笑话了,她们姐妹间有一些误会。”
克里斯能说什么,他也只能保持职业笑容,彬彬有礼地回答:“当然,大皇子殿下,小公主刚刚遭受一次绑架,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我非常能理解。”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语里明摆着偏向祁琅,雷德听了,表情微微一顿,不禁看了一眼祁琅。
之前欧格拉皇族与西塔尔家族是政治联姻,克里斯与蒂安这两位未婚夫妻一共没见过几面,蒂安不喜欢克里斯,克里斯对蒂安也只是表面客气,雷德没想到这一次绑架,克里斯明明是因为蒂安受到的牵累,却竟然不迁怒蒂安,还向着蒂安说话。
但是蒂安公主原来骄纵无脑的形象深入人心,雷德一时也没有多想。
他看着旁边衣衫不整的丽塔,皱起眉头,抬了抬手:“把丽塔公主扶下去。”
丽塔不甘心:“大皇...”
“够了。”雷德不耐地看她一眼:“回去休息。”
在他眼里,克里斯远比丽塔这个公主更值得拉拢,现在克里斯对丽塔有恶感,他当然毫不犹豫选择更有价值的那个。
丽塔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只能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却不敢招惹克里斯,反而把怨毒的眼神投向祁琅。
一直默默窥屏的小奶音有点不理解:“她为什么只瞪你?”
“因为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她们不敢仇视比她强大的人,因为那只会让她们自己痛苦、恐惧,所以为了能活得更舒适,她选择屈从甚至谄媚于强者,欺骗自己她们已经过得足够好,而把仇恨和积累的压力转移到可以用来发泄的弱者身上,就比如我。”
祁琅似笑非笑:“在人类的世界中,我们把这称作挑软柿子捏。”
小奶音沉默了一下,弱弱说:“可是你不是弱的...”
祁琅斩钉截铁:“所以她是个傻叉。”
小奶音:“……”真是无时无刻不喷洒毒汁。
强硬的让人把丽塔带走,雷德继续与克里斯进行贵族间的虚伪寒暄,双方默契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幕都掩盖过去。
祁琅看着丽塔被人扶走,那怨恨的目光仍然钉在自己身上,只挑了挑眉,笑容更盛。
这才是个开始呢,她的好姐姐。
“各位殿下,西塔尔司长。”
皇宫总管姗姗来迟,这是一个看着笑眯眯很好脾气的中年男人,已经服侍了如今的皇帝几十年,在皇宫积威深重,他微微弯腰对祁琅他们行礼,皇子公主们也赶忙回了半礼,雷德客气询问:“总管先生,是父皇要召见我们吗?”
“是的,陛下请蒂安公主、西塔尔司长进去。”总管回答了一句,对祁琅说:“公主殿下,请跟我来。”
如果是原来的蒂安公主听说皇帝召见,早该瑟瑟发抖了,但是祁琅无所畏惧,她拉着克里斯大大方方绕过雷德一行人,跟着总管离开。
莱斯柔顺跟在祁琅身后,在经过雷德时,雷德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莱斯微微颔首以示尊敬,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雷德皱了皱眉。
后面的三皇子乔恩突然说:“蒂安似乎不一样了,您说是不是,我尊敬的皇兄。”
雷德瞥了他一眼,敷衍说:“她终于长大懂事了,这不是好事吗。”
乔恩意味深长看了看他,雷德冷冷回视,两位年轻有为的皇子像两头雄狮遥遥对视片刻,乔恩于是一笑,主动退让一步:“希望如此。”
雷德冷哼一声。
此时此刻,他们没有谁把祁琅当回事儿,哪怕她刚刚从一场绑架中活着回来,在他们眼中,她也仍然只是一尊华贵的、可以卖出高价的花瓶,一个可以轻易用来换取宝贵政治军事资源的工具。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未来会无数次为此而时的眼瞎耳而悔恨吐血。
6. 第六章
绕过让人头晕目眩的回廊,他们终于走进了皇帝的书房,华美奢靡的房间里只有几个人,最中间坐着的就是蒂安的父皇,圣利安如今的皇帝陛下,罗伯特·欧格拉。
一进来,祁琅就不着痕迹打量他。
这位皇帝陛下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华丽的皇帝礼服下身板膀大腰圆大肚腩腩,脸上丛横着松弛的皮肉和深深的法令纹,简直是一比一扒着小说里昏庸无脑沉迷酒色的昏君形象长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垃圾的老头,却是如今帝国寥寥的SSS级源能强者,帝国最强者之一。
祁琅深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和克里斯规规矩矩跪下问好,皇帝冷冷盯着他们,并不叫他们起来。
大厅里的氛围随着皇帝的冷漠渐渐凝固。
直到祁琅腿都跪麻了,在“再咬牙忍一忍”和“站起来在皇帝老子底线旁边试探一下”两个选项中疯狂跳跃的时候,皇帝才终于开口:
“克里斯,好孩子快起来吧。”
祁琅:“...”
她起到一半,又默默跪了回去。
技不如人,她忍。
克里斯在祁琅哀怨的目光中慢慢站起来,对皇帝低头恭声说:“陛下。”
“这次是蒂安的任性牵累了你,但是更可恨的是那群该死的劫匪,我会让他们用鲜血和死亡向你赎罪。”
皇帝短短两句话就为这次逃婚绑架事件下了定论,又转头对旁边坐着西塔尔家主说:“你放心,我会给你们父子俩一个满意的交代。”
西塔尔家主拉着克里斯谢恩,克里斯却突然说:“陛下,蒂安殿下在被绑架的时候救过我的命,我恳求您不要太过责罚她。”
西塔尔家主和皇帝同时诧异地看他,祁琅却悄悄对他比了个感动的手势。
好兄弟,这恩情我记住了,将来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克里斯装没看见,他现在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男人直视前方,深刻而英俊的侧脸没有表情,低垂的睫毛轻轻眨动。
儿子都这么说了,虽然不解,西塔尔家主还是向皇帝表示愿意宽恕蒂安公主,皇帝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又是一番安抚,让总管亲自送他们离开。
克里斯在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祁琅一眼,她仍然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像一把锋利而坚韧的剑。
他的步子不自觉地放慢,西塔尔家主回头看他,他低下头掩盖所有的表情,重新紧跟着父亲离开。
然后大厅里就只剩下皇帝和祁琅了。
祁琅低着头,却能清晰感觉到皇帝冰冷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好半响,皇帝才开口:“你打了丽塔?”
皇帝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逃婚,却是她刚刚打了丽塔,如果是别人免不了心里一咯噔,怀疑是皇帝为丽塔这个向来宠爱的女儿出头。
祁琅紧张起来:“父皇,我可以解释。”
皇帝不置可否:“你说。”
祁琅扭捏:“这个事情有点长。”
皇帝:“那你就长话短说。”
“好吧。”
祁琅清了清嗓子:“那就要从我脑子被撞坏——”
“很好。”
皇帝平静叫人:“把她拉下去砍了。”
“等等等,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祁琅不甘不愿:“好嘛,是我打的啦,我生气的啦,一个没忍住不就冲动了嘛。”
皇帝意味深长:“你承认了?”
祁琅坦荡荡:“承认就承认,她想杀我,还把我当傻子在我面前晃悠,我不打她又打谁?如果不是赶着要来见您,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皇帝没有说话,但是看着她的眼神显出奇异的光泽。
祁琅觉得,自己进来了这么久,也许直到这一刻她的这位父皇才真正把她看进眼里。
意料之中的,皇帝没有因为她张狂的言辞而生气,他只是冷冷说:
“是你的愚蠢让你陷入如今的境地,作为欧格拉家族的公主,无能就是最大的原罪,更何况你还愚蠢、轻信、懦弱、自以为是;你辱没了皇室的尊严,险些让西塔尔家族与皇室离心,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洗刷你的罪过!”
好生义正言辞的样子。
祁琅心中默念“人丑多作怪”,终于能平心静气,她用一个合格的欧格拉该有的,凉薄又虚伪的口吻:
“是的,我尊敬的陛下,所以我已经得到教训了,而我也在尽力洗刷我的罪过,您也看见了,我已经与西塔尔的继承人重新恢复友谊,只要那些劫匪能永远闭嘴,那么一切都能回归正轨,没有人可以置喙皇室的尊严,而我活着的价值当然也更胜于一个公主的’病逝‘。”
“我知道。”
皇帝淡淡看她一眼:“这也是你现在能活着站在我面前说话的原因。”
祁琅:“……”
亲爹,您可以不用这么直白。
不过皇帝又微微颔首,声音居然带着点欣慰的意味:“能说出这些话,你终于长大了。”
“...”祁琅假笑:“是的呢。”
祁琅:是是是,不就是变成变态才能融入你们的世界吗,这她有经验,轻松的很。
皇帝终于把她叫了起来,她忍着酸涩刺痛的膝盖骨站起来,看见皇帝手上拿着那份基因检测报告正在翻阅,对她说:
“很高兴欧格拉能出现一个二次觉醒的孩子,这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那么你想好你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是的,我尊敬的父皇陛下,我想隐瞒身份入伍地方军队,就像我的大皇兄和三皇兄一样,凭借军功得到我该有的荣耀。”
祁琅一本正经地说着早打好的腹稿:“我想尽力为父皇分忧,弥补我这些年的任性和惫懒,也尽我所能恢弘欧格拉的荣光,我发誓我将再不辜负我高贵的姓氏。”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们都知道祁琅说得是屁话,这话真正的含义是她意图参与皇位的竞争。
欧格拉皇族以军功起家,规定每一代太子都必须是从军队中历练过后才允许册立,而祁琅这一代大皇子与三皇子早早就自军校毕业进入军队,这些年争相拉拢军方势力,背地里争得你死我活。
皇帝不置可否:“你不是军校出身,对军务没有一点了解。”
祁琅:“我可以从头学习,只要实力足够就可以在军中立住脚。”
皇帝:“这太晚了。”
祁琅:“不,任何时候都不晚,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皇帝:“我给你最后一个后悔的机会,现在转身离开,你还可以风光地嫁给西塔尔的继承人,成为尊贵的大贵族主母。”
祁琅:“我不认为有任何身份能比欧格拉的继承人更尊贵,我的父皇。”
皇帝深深看着她很久,眼神说不上是玩味,期待,还是看好戏。
但是他总归是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自己这个从来愚蠢怯弱的女儿,然后说:“那就证明你的能力吧,在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前,如果你能达把自己的源能等级提升到B,并有特殊的才能得到我的认可,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已经是七月,距离新年不过将将半年的时间,而她现在刚刚达到D级,与B级跨越两个大阶,一个颇有潜力的异能者都需要花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亲爹,这绝对是亲爹,后爹可不敢这么狠,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祁琅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是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逃婚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惹出什么麻烦,那么你可以走了,去做你该做的,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是期待着我的表演吧.....
祁琅默默吐槽着走出皇帝的书房,和变态皇帝短短的交谈,她却觉得比挥巴掌打丽塔还累。
“你们为什么要设定这么一个有脑子的反派呢,都跟丽塔公主似的当个无脑恶毒炮灰不好吗?”
祁琅对小奶音提出真诚的建议:“反派的智商过高会让宿主我很困扰,我觉得你们系统可以向上级反映一下,给反派全都格式化,设定成简单逻辑的反派机器,方便我打脸,这样就很美妙。”
小奶音表示自闭,有气无力:“这是不可能的,我们是正经系统,通过穿越真实时空位面获得信仰值,不是随便你骚操作的游戏。”
祁琅不信:“那你们找的宿主就都那么厉害?就比如,就里面那皇帝,我想知道其他宿主都是怎么和他斗的?”
小奶音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好好按照我给的恋爱线走,皇帝就不是反派了,他就是重要男配,会是你的最大支持者。”
自己哐哐哐造的锅,凭什么还要扔到它头上,它才不背!
祁琅愣了愣,仔细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还真是有可能啊...”
“那当然!”
小奶音显然憋了很久,此时终于等到机会,掰着手指头就数:“你要是好好走恋爱线,不仅皇帝会对你好,大皇子、三皇子也会对你好,欺负过你的丽塔不需要你动手就会被男主们给干掉,你只需要每天躺在五百米大床上,打开光脑看着全帝国人民给你吹彩虹屁,男主们争风吃醋给你表演修罗场,你天天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什么烦恼都没有。”
它说得激情澎湃,但祁琅只是抠了抠手指,闲闲说:“是啊,谁不想当滚滚呢。”
小奶音一窒:“滚滚是什么,和它有什么关系?”
祁琅勾了勾唇,没说话。
“公主殿下。”
她转过身,送完西塔尔父子回来的总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陛下命我送您回宫。”
祁琅明白这是皇帝在表明对她的维护态度,她点点头,跟着总管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路上小奶音还一直缠着她问那话什么意思,祁琅烦不胜烦,想了想尽量简单地给它解释:“我们大部分人类每天都得上班上学,累死累活赚钱养家,而滚滚呢,它不用,它只需要住在皇宫那么大的屋子里天天啃竹子睡觉抱饲养员大腿,因为它可爱,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它,都心甘情愿宠着它,人家小日子特别美,所以网上很多人都嗷嗷吼当个人还不如投胎当滚滚。”
小奶音更不明白了:“这不挺好的吗?”
祁琅一摊手:“问题是,大家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信你去问问,他们谁真的愿意不当人当个滚滚,一辈子被圈在那么大的地方只能吃竹子,连睡觉都有一群痴汉盯着嘿嘿笑。”
她不知道别的时空和世界里是怎么样,但是在她所处的圣利安中,帝国团宠听着花团锦簇,归根结底却还是献上自己的能力以祈求强者的庇佑。
如果她选择恋爱线,那么所有人会爱她,但爱的是她拥有的特殊源能;皇帝宠爱她,却是因为她可以作为枢纽把帝国优秀的才俊们聚拢在一起,通过平衡各方势力为欧格拉皇族和圣利安帝国带来更长久的繁荣太平。
这样一位小公主,她不需要性格,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困扰,她可以肆意妄为、胡作非为,所有人都会宠爱她、隐忍她,甚至纵容她,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她有价值
——仅仅作为特殊源能承载者的价值。
而当她的特殊能力失效的那一天,或者帝国不再需要她的能力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小奶音听完,一张三观崩塌的茫然脸。
“怎么会这样...”
祁琅已经发现她的这个系统年纪小小的样子,脑子一根筋,傻乎乎的只知道甜甜蜜蜜谈恋爱,真以为世界有爱就万事大吉了。
“唉,你也别想太多,这不是有我在嘛,我总不会让咱俩落到那么惨的地步的。”
祁琅看时候差不多了,柔声细语说:“我比你大,阅历也丰富,你就好好听我的话,不就是信仰值嘛,我肯定不会让你完不成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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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奶音晕乎乎地点头,特别乖巧:“好,我都听你的。”
真好骗。
祁琅默默想,我这可不是故意欺负你小,这不是给你增加社会阅历嘛,你总是要长大的,有我先给你铺垫铺垫,未来在这人心险恶的社会你也能少吃点亏。
啧,这样想想她还真是好人呢。
皇宫建筑奢靡华丽,蒂安公主的寝宫也是如此,但是当她走进舞厅般宽敞华美的书房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群被卫兵按跪在地上的女人。
祁琅一愣,总管先生已经为她解惑:“您之前身边服侍的侍女已经全部在这里了,她们在您逃婚时一无所觉,没有尽到侍从的职责,按照规矩都是要押去戒律院受刑的,但是陛下看在她们原来是您的侍女的份上,决定将她们留给您来处置。”
祁琅立刻就明白了,这是皇帝又一个试探。
祁琅走近她们,看着这群年轻姑娘跪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经过一番刑罚。
一看见祁琅,她们眼中顿时爆发出亮光,挣扎着要扑到在她面前,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尖锐的哭诉声此起彼伏。
“殿下,求殿下赎罪,我们知错了。”
“求殿下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殿下——殿下求求您——”
总管侧过脸,不动声色打量祁琅的表情。
蒂安小公主角骄蛮霸道,但是心肠善良软弱,管家以为她看见这些侍女的求饶又会心软,甚至会赦免她们。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看见小公主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她漆黑剔透的眼睛俯视着这些侍女们,平静的甚至像是在看死物。
总管先生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赞叹,生死走过一趟,小公主果然是不一样了。
不过仅仅这样还不够。
总管先生细微地抬抬手,卫兵压着女人们的手松了松,几个女人抓住时机挣扎出来,直直扑到祁琅脚下,其中一个容貌秀美的少女一把抱住祁琅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
“殿下,殿下救救我,我是因为帮了您才会受罚的,您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请您怜惜我,我去戒律院会生不如死的殿下。”
祁琅低头打量她,小奶音小声提醒:“她叫希尔,就是被丽塔收买蛊惑原主逃婚的那个侍女。”
祁琅“哦”了一声,慢慢俯下身,盯着希尔,突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希尔脸颊上的泪珠。
总管先生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希尔眼睛一亮,哽咽一声,泪水滑下,又忍不住委屈说:“殿下,好疼……”
“谢谢关心。”
祁琅随口说:“我已经不疼了。”
“……”希尔:“?”
但是祁琅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居然是真的眼泪,我还以为是眼药水呢。”
祁琅仰头看了看指肚上的泪珠,啧啧两声:“我一直以为说哭就哭小白花是小说里写的,居然是真的,厉害厉害。”
祁琅观察结束,淡定地把泪珠抹在希尔衣服上,轻轻擦了擦眼角,叹口气:“行了,带走吧,我这个人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赶快带走吧,背地里打瘸了就行。”
众人:你真的好心软哦。
“公主殿下……”
希尔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那神色漫不经心的少女,突然反应过来,慌忙哭诉:“不要啊殿下!我是希尔啊,您不能这么对我——”
“你恐怕不知道,一个小时前我刚刚在花园里打了丽塔,她也是你这个套路,你现在又来,没一点新意。”
祁琅叹一口气:“虽然我原来傻,但是你们也不能真把我傻子看,况且傻白甜也是会黑化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给我整一出,你还不如想想你手上还有什么把柄能用来威胁我保下你的命。”
希尔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宇宙爆炸,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已经死机了。
总管先生的眉头舒展开,微微露出笑意。
其他的侍女们看见从前最受公主宠爱的侍女希尔都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惊呆了,都不敢说话,书房里一时无声。
祁琅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容貌清秀低头沉默的侍女,对总管先生说:“先生,把她留下吧。”
她的语气很尊敬客气,但却是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总管先生笑眯眯看了那个侍女一眼,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又问:“您还需要别的吗?”
祁琅挥挥手:“不用了,都带走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的,公主殿下,已经有新的一批侍女在门外等候,那么祝您有个好梦。”
总管先生微微躬身,卫兵们冷酷地押着侍女们站起来,瞬间又是一片哭泣尖叫,在侍女们被扯出宫门的那一刻,终于有一个女人崩溃地大吼:“殿下!这不公平!是希尔那个贱人意图不轨,我们都毫不知情,您不能这样残忍地对我们!您这样冷酷对待您的侍从,这只会让人寒心!”
女人这话一出,全场莫名的死寂。
祁琅透过半敞的大门,隐约看见外面守候的新一批侍女们的衣角,还有像机器人一样不言不语的卫兵们。
他们都低着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会想,但是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那就错了。
她若有所思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
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急智,当然,更可能是哪方派来的卧底,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爆出来,先给她污一波名誉,让这诺大皇宫的所有人都知道,蒂安公主是个连个自己手下人都无法保住的无能之辈,将来又还会有多少人敢真心为她做事呢?
祁琅笑了。
真有意思,她的那群兄弟姐妹们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有意思。
“本来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但是看在你曾经是我的侍女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答案。”
祁琅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对卫兵抬抬手:“放开她,让她过来。”
7. 第七章
那个侍女被押着重新跪倒在祁琅面前。
祁琅双手插兜,懒洋洋地低头看她:“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但我也不是滥好人,我只会保下我的人,真正忠诚于我的人,你明白吗?”
侍女心里一突,但是又很快镇定下来。
自从被调到蒂安公主麾下,她做事一直很低调,这么多年下来,公主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况且,即使公主猜到了什么,现在也拿不出证据。
她打定了主意,当即泣声说:“我已经在公主殿下宫里服侍了三年,我对殿下的忠诚毋庸置疑,那天是我忙着准备订婚庆典的酒杯,没有注意到殿下逃……如果我早点发现,我一定会劝阻您,也不会让您受这么大的罪。”
面对她认真的表演,祁琅只敷衍地拍拍手:“好一个无辜苦命的炮灰小侍女,即使被恶毒小公主牵累至此仍然真诚地心疼着小公主,我都要感动的流泪了。”
侍女哭声一窒:“...殿下?”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祁琅说着,转过身走到桌子上,似乎要找什么东西,边随口说:“本来你去戒律院溜达一圈还能有命回来,但是既然你这么忠诚于你的主子,不要命也要拉我下水,那我当然要成全你的忠心。”
祁琅说完,只当没看见侍女不解又隐隐仓皇的眼神,自顾自在那桌子上翻找一遍,但桌面除了各种华美的宝石笔和天马行空的女孩画作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有些苦恼地蹙蹙眉,慢慢转过身,一眼就看见自己副侍卫长胸前垂着的金色细链。
她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莱斯恭敬垂首,永远是那副优雅又得体的模样:“我尊敬的殿下,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
祁琅捏住那根链子,慢慢拉起来,那是一块精致华丽的金底怀表,外壳上用红宝石镂空纹刻出荆棘花纹。
祁琅自然而然地把那块怀表拉出来,托在掌心,按了一下表侧的按钮,金色表壳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精密细致的机括和指针。
她看都没看莱斯,用一点征询都没有的敷衍口吻:“可以借用一下吗?”
莱斯垂下眼,幽深的眸色尽数被长长的睫毛掩盖,嗓音温柔而毫无异样:“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祁琅笑了。
她突然伸手,慢慢抚平莱斯胸前褶皱的口袋,她温凉的掌心隔着繁复的布料贴在他心口,让他莫名心头一悸。
那感觉,恍若被某种可怕野兽的、满含着戏谑和冷酷的目光所笼罩,让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寒毛倒竖。
“我的好侍卫长。”
她轻轻贴近,带着淡淡香气的温热声音乍一听是那样暧昧又轻佻:“你先等着,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莱斯的头皮一瞬间就麻了,因为某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血腥和冷意。
他难以抑制地吞咽一下喉咙,喉结小小滚动发出的声音在咫尺之间却那么清晰刺耳。
完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这是莱斯唯一的念头。
咫尺厮杀,分毫之间,他输了一筹。
有时候,输了一筹,就是一切。
冷汗无知无觉从他额角冒出来,他脸颊抽搐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
祁琅冷眼看着他,弯了弯唇角,勾着那块怀表甩啊甩,溜溜达达重新回到侍女面前。
侍女看着那被细链垂下的怀表,刚开始还没想明白,但是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渐渐升起惶恐。
“公主殿下...”
她不安地想挣扎,却被卫兵们死死镇压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祁琅走到面前。
“口说无凭,既然你这么信誓旦旦,那我们就来检测一下。”
祁琅笑眯眯:“如果测试证明你的忠诚,那我会亲自向父皇陛下祈求赦免你的罪过,当然了,如果你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你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侍女嘴唇颤抖,她的眼球快速转动,心底挣扎了片刻,又突然镇定了下来。
她昂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然,像是真的不甘心受委屈而只求一个清白:“既然殿下要测,那我就测,我只希望殿下能相信我。”
周围人看着她的表情隐隐有所变化。
也许蒂安公主真的冤枉了她,毕竟如果心里有鬼,听了公主的话早就该跪地求饶了,怎么还敢这样顽固地坚持。
连总管先生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蒂安公主的进步很大,但还是稍显青涩,这一次的诈人就没有成功。
不过总管先生仍然觉得很欣慰,蒂安公主这样的处事态度已经足够他向皇帝陛下交代了,同时他已经在思索该给这个侍女安排一个怎样的罪名,既可以保护蒂安公主的名誉,又不必把侍女背后的人攀扯出来,毕竟之前丽塔公主涉及西塔尔家族的事已经烦扰到陛下了,现在还是清净一些好...
总管先生琢磨着,正要站出来粉饰太平,却见蒂安公主突然笑了。
祁琅笑的很厉害,她一手叉腰,另一手拎着那块怀表,饶有兴致看着侍女:“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诈你?”
所有人都愣了,侍女坚定委屈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难道……不是吗?!
祁琅摇了摇头,她把怀表垂下,冰冷的链子若有若无垂在侍女的额头上,她的眼睛下意识聚焦在上面,反应过来赶忙要移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双眼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凝在怀表上。
她的瞳仁随着它轻轻的摆动而移动,她的眼睛因为过度的挣扎和恐惧而渐渐泛红、瞳孔微微放大,甚至情不自禁有眼泪流下来,但是她却无法移动、无法挣扎,甚至无法说一个“不”字。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侍女的神情凝固成空白,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呆呆跪在那里,像一具木偶。
祁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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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起怀表,缠在手指上慢悠悠地甩:“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用毫无生息的僵硬语气回答:“我叫泰米拉。”
祁琅:“你对我的逃婚知情吗?”
侍女:“是的,我全部知情。”
众人哗然,祁琅眼皮也不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大家都很好奇呢。”
侍女:“主人吩咐过我,丽塔公主和希尔已经成功劝说蒂安公主逃婚,蒂安公主会在订婚仪式前三个小时伪装离开西塔尔祖宅,主人已经派人在西塔尔祖宅制造混乱吸引卫兵和宾客的注意,而我只需要在蒂安公主逃跑后为公主做一些收尾工作,尽量延长其他人发现公主失踪的时间,以便于克里斯司长封锁消息孤身出去寻找公主。”
祁琅吹了个口哨,她就说西塔尔和皇族郑重联姻举办的订婚宴,蒂安那个傻孩子怎么可能逃走得那么轻易,即使是有丽塔那个蠢货的帮忙也没用,肯定背后还有人兴风作浪。
她其实隐隐有所猜测,但这并不妨碍她让侍女大声说给所有人听。
祁琅问她:“你的主人是谁?”
侍女呆呆地回答:“我的主人是大——”
“——公主殿下!”
总管先生突然扬声一喝,浑厚的男声骤然惊醒了侍女,她恍恍惚惚看着周围,回忆起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几乎瘫软在地上。
祁琅撇撇嘴,看向总管先生,总管先生笑容和煦:“公主殿下智慧非凡,按照规矩我们需要把这个侍女带去审讯,一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可得了吧,明明是你们给我什么交代,我都必须得满意,否则你为什么不敢让这个侍女继续说?!
虽然心里吐槽着,但是祁琅也知道点到即止的道理,她挥挥手:“那就辛苦总管先生了,现在可以把她们带走了吧。”
她看着那些还想在求饶的侍女们,有些不耐地说:“或者还有谁想来给我证明自己的忠诚的?”
这下没人敢吭声了。
生不如死,终究还不是死,但是如果像泰米拉那样才是真正死定了。
总管先生今天有了意外收获,急着回去向皇帝交代,也不耐烦在这里磨叽,让人捂着侍女们的嘴迅速退了出去。
外面新来的侍女们看了一场大戏,再来到祁琅面前时已经乖得跟鹌鹑一样,为首的侍女恭敬行礼:“殿下。”
“把她带下去疗伤,然后都出去关上门,哦对了,给我准备晚餐,再拿一个新的光脑过来。”
祁琅吩咐完,侍女们连忙照做,当最后一个侍女躬身退出去并把大门关上的时候,密闭的书房里就剩下两个人。
祁琅懒洋洋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把之前把玩的怀表扔到书桌上,怀表孤零零撞到桌角,哐当一声响。
她抬眼,看着垂首像雕塑一样挺拔站在面前的男人,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语气轻描淡写:
“跪下。”
8. 第八章
繁复的纹理纹刻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华丽的沙发摆在书房中央,黄昏凄艳的余霞透过半遮的厚重窗帘,自她背后打进来,将她整个人都笼进一片朦胧的光里。
莱斯紧紧咬着腮肉,一双碧蓝如海的眼睛盯着她。
少女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迤逦的宫装长裙下,一双长腿交叠,裙摆处隐隐露出纤弱精致的脚踝,像白雪那样纯洁脆弱,触手可化。
她屈肘撑着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桌面,美丽的容颜上尽是漫不经心的懒散,纤细柔软的、几乎快陷进沙发里的身形,就像那些宫廷贵妇们抱在怀里的长毛猫儿,看不出一点杀伤力。
“怎么,不愿意?”
祁琅看着莱斯不动弹,只抿唇死死盯着自己,不禁挑了挑眉。
莱斯心中一跳。
作为帝国最美丽高贵的小公主,少女挑眉的模样当然很美。
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梁,鲜花般红润的嘴唇,一双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像是带着说不出的笑意。
但是莱斯却恍惚看见,在一声声清脆的叩击声中,她身上的光晕渐渐收敛,周围深色的晦暗背景浓雾般扭曲,一寸寸向他扑来,宛如深渊张开的巨口欲将他吞灭。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角冒出,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白皙的皮肉里。
无声无息的,他缓缓屈起膝盖,握着一拳的血,跪在华贵而冰冷的地砖上。
他低着头,汗湿的碎发遮住眉眼,却从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见自己的脸,一片惨白的狼狈。
指骨叩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祁琅看着垂着头跪在面前的青年,才终于笑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闹得这么难看,我也很为难啊。”
莱斯听见少女慢悠悠的声音,仿佛惊雷在他脑中震响,嗡嗡的轰鸣声,让他脑中混沌一片。
好半响,他才哑着嗓子,低低说:“这不是催眠。”
她仅仅是D级,而他是A级。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催眠术,可以让弱者突破强者源能的屏障,使后者受控于前者。
祁琅笑眯眯回答他:“我也没说过这是催眠啊。”
莱斯的心彻底沉到谷底,他闭了闭眼。
是他大意了。
她回来这一路上,他眼看着她与克里斯嬉笑怒骂,看着她随心所欲懒懒散散,就以为她对所有人都会这样。
甚至刚才,他冷眼看着她测试那个侍女,虽然惊异于她不知何时学会了催眠术,但也仍然不以为然——他自信这对自己不会起作用。
活泼,正直,嫉恶如仇,宽厚,爽朗,暴脾气...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寸步不离地观察,仿佛一个精密的机器人一条条的分析计算,给她的性情下了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判断,并早早据此准备好了辩词和应对的方法,他甚至还隐隐等待着看她会因为他吃瘪跳脚的样子。
但是今天,这一刻,之前的所有判定都被生生碾碎。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发现,他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表象,是她故意展露、或者说愿意展露的那一面,但是真正的她,就像一个黑洞,神秘莫测、遥不可及,又不可捉摸。
莱斯突然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那一层假面般伪装的恭敬和柔顺,削薄殷红的嘴唇衬在雪白的面颊上,竟然显得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艳丽。
“殿下很厉害...”
他嗓音轻柔,缓缓抬起头,瑰丽的碧色眼睛直视着她,显出近乎深情的深邃与专注:“我输了,我愿意任您处置。”
祁琅歪歪头,意味不明重复了一遍:“任我处置?”
莱斯凝视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是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啊。”祁琅打了个哈欠儿:“那我先问你,你是大皇子的人?”
莱斯平静说:“我不是大皇子的人,我只是偶尔为他做事而已。”
祁琅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区别?”
“有的,我的殿下。”莱斯微笑着说:“我并不效忠于大皇子,我也不打算效忠于他,我只是在我们利益相同时会选择协助他做一些事。”
祁琅淡淡说:“比如这次逃婚?”
“是的。”莱斯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个话题下的杀机四伏,仍是那样彬彬有礼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凉薄:“您忘了吗,您与西塔尔司长的婚约是三皇子提出的。
西塔尔家族财富雄厚、西克塔司长年纪轻轻又身居高位,前途无可限量,为了避免皇族的忌惮、也为了支持儿子前路坦途,西塔尔族长请求与公主联姻;而陛下膝下众多未嫁的公主中,您是唯一的嫡公主,当然是最出众的人选。所以三皇子与西塔尔族长达成过协议,他极力促成此事,而西塔尔家族则给他以更多的支持。”
他顿了顿,见祁琅没有打断的意思,就继续说:“大皇子殿下当然不能眼看着西塔尔倒向三皇子,所以他要破坏订婚,并且要以此给西塔尔家族一个警告。
他暗示与您关系要好的丽塔公主劝说您逃婚,派人在婚礼上制造混乱,而他又为了避免与我发生正面冲突,提前在皇帝陛下那里找了一个借口将我调走,您知道的:家族里出了岔子,需要我回去看一看。”
“你倒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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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明白啊...”
祁琅盯着他,凉凉说:“所以,你就顺水推舟了?”
莱斯眨了眨眼睛,突然轻笑一声。
“殿下,也许您怨恨我,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
他无奈地说:“我曾经旁敲侧击地劝过您,但是您那时对君朔阁下一往情深、对丽塔公主深信不疑、也对这桩婚约厌恶至极,您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逃婚,我又能怎样?
大皇子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我身后还有我的家族,而我已经在您身边荒废了三年,凭借我一人根本无力对抗大皇子,更何况他已经把一条畅通的退身之路摆在我面前,难道我要不识相的拒绝,而执意为了一意孤行的您,把我和我的家族都搭上?殿下,请恕我冒犯,但是原来的您,并不值得我这么做。”
祁琅静静地听完,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叫原来的我?”
莱斯微笑着看着她,碧色的眼睛在阳光中折射出温柔又艳丽的光彩。
“因为那时的您怯弱、柔软、无能,只沉迷于虚幻的爱恋、祈求强者的仁慈和垂怜,只想做一个高贵却脆弱的金丝雀,但是现在的您不一样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我能感觉到,以后的您会带给我很多惊喜、您也终于可以给我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也可以安心地、彻彻底底地臣服于您、忠诚于您、奉献于您,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已经选择了效忠的臣子,我发誓,如果是对现在的您,那么无论将来前面是怎样的危险,我都愿意为您去披荆斩棘。”
祁琅托着腮,静静看着这个原形毕露之后、浑身张狂着妖异与魅惑的俊美青年。
这个男人就像一条蛇,理智,冷血,虚伪,凉薄,但是也因此,能让他真心臣服的话,他会成为一把很染着毒的锋利武器,让她的敌人为之胆寒
——只看那个傲慢张狂的大皇子还特意向皇帝请旨,一定要把他派出去,忌惮到不想与他正面对上,就可以看出他的本事。
他的态度和言辞已经鲜明的表达出臣服和柔顺的意味,而他的臣服也非常真诚而有说服力,她相信即使这一刻她让他脱下衣服他也会微笑着照做。
也许她应该同意,她应该站起来走过去亲手把他扶起来,告诉他过去的他们都有错,过去就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他们的重新开始。
祁琅又忍不住笑了。
她散漫地靠进沙发柔软的软垫里,舒展着身体,然后才抬眼直视着青年的眼睛。
“莱斯.特米尔安。”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算无遗漏、能屈能伸、英明决断,挺骄傲的?”
9. 第九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理解你、原谅你,和你同修于好,咱们君臣携手一起共创美好未来?”
莱斯的笑容微微僵硬:“殿下...”
“那你就错了。”
祁琅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我的侍女,我普通的侍从,那么我会放过你。因为我们之间的牵绊只限于侍从与主人,我付给你佣金、给你庇护,而你为我服务,你没有为我舍生忘死的义务,所以如果你有本事保全自己,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你不是,莱斯。”
祁琅站起来,她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连我那个白捡来的、被我逃婚的任性行为挫伤了脸面和尊严的前未婚夫,都会尽可能地保全我的名誉而孤身追出来找我,但是你,我的副侍卫长,曾在皇帝陛下面前发誓效忠于我、与我有着三年友谊的骑士,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冷眼看着我走进敌人的陷阱里,成为你脱身泥潭的踏板。”
莱斯抿住唇,脸色有些苍白。
“我知道,骑士在如今不过变成了一种高贵的修饰词,不具有任何价值,但是我始终记得在古老的时光之前,真正的骑士准则,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性、诚实与公正。”
祁琅笑看着他:“我的好侍卫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到了哪一点?”
莱斯脸皮轻微抽动了一下。
“良禽择木而栖,其实平心而论,你也没做错。”
祁琅双手插兜,轻描淡写:“你只是背叛了我而已。”
莱斯嗓子干涩:“殿下……”
“我给予你荣耀,你交付我忠诚,虽然我给你的荣耀不怎么荣耀,但是我也没想过弄死你啊,你却眼睁睁看我去死,刚刚背叛我,转眼又若无其事来向我献上你的忠诚,那之前的我算什么,你在我身边风风光光当侍卫长那三年算什么?”
祁琅说:“玩呢?你当我傻啊?还是你觉得我玛丽苏转世,圣光普照啊?”
“殿下。”
莱斯突然开口,低哑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晦涩:“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而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上,那——”
“——那是你的无能。”
祁琅淡淡打断他:“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莱斯哑然。
他想反驳,想嗤笑,但是对上少女那漆黑深邃的眼神,那些话突然就噎在嗓子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也许是的。
三天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逃婚了的蒂安小公主逃不过“病逝”的下场,她要么死在绑匪手上,要么会作为保全皇室尊严的工具被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但是她跌破所有人的眼,她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让皇帝陛下亲自开口保全她,逃婚的事被直接抹消,与西塔尔家族的婚约也就此中断,但是西塔尔继承人不仅没有与她结仇、反而和她建立了更为亲厚的关系,而她的身份更从一位联姻的公主变成了一位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公主...
很多事不想还不觉得,莱斯一回想,却恍然这短短三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地位和处境堪称天差地别。
但是这一切,就那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的发生,甚至没有引起太多的水花,就直接隐没在她随性又轻巧的言行举止间,让人甚至不觉得震惊或者忌惮,而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只当是某种巧合或好运。
这一刻,莱斯突然感受到和克里斯那时如出一辙的后怕和齿寒。
现在的蒂安公主,太可怕了。
莱斯只觉得手脚发凉,他习惯性地低下眉目收敛表情,但是下巴突然一紧,被纤细的手指强硬地捏住,抬起来,迫使他直视公主的眼睛。
“老低头做什么,又偷摸憋什么坏。”
公主的语气又渐渐轻快了一些,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他下巴俊秀的轮廓,指甲在脸上若有若无的划过,光听她调侃似的声音和动作,会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该是多么亲密的老友。
“所以现在你知道你自己以前真正错在哪儿了吗?”她用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莱斯死死盯着她剔透冷静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浑身都在轻颤。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毫不留情的刨白、羞辱,无法挣脱的被掌控、被碾压。
青年白皙的脸上泛起靡艳的红霞,他碧色的眼中有惊涛骇浪,化阴云般的晦涩幽邃,又在公主睥睨锋利的注视中,一寸寸烟消云散。
他紧绷的肩膀渐渐松懈,连繁复礼服上挂着的勋章和宝石都像骤然黯淡无光。
“我错在无能又自以为是,错在傲慢而不以为然,错在将忠诚与牺牲视为玩笑,错在为了浅薄的利益而不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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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
他喉结滚动着,一字一句,沙哑的像是生生从胸膛里挤出来,淌着猩红的血滴:“我忘记了骑士的荣耀,忘记了臣子的职责,忘记了为人该有的良知和美德。”
说完这些话,就像最后一根脊梁被从他身体里抽走,他的身形一下子虚软,但是祁琅一手扶住他的手臂,生生把他撑了起来。
她终于又露出那样美丽又生动的微笑,可是看在莱斯眼里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很好。”
她说:“我希望你永远记得现在说的话,想要滔天的权势富贵自然也需要与之相配的危险和牺牲,你想从这里得到无上的尊荣,就必须先确保你已经把完完整整的自己献给我,而在你做出选择的这一刻,你就失去了再抱怨再后悔的权利。”
莱斯缓缓垂眼,精致俊美的容颜显出难言的疲惫,他低低应声:“是的,我的殿下。”
祁琅终于满意了。
她在青年微微莹润的眼尾揉了揉,哄孩子似的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要哭似的,让人看见了还当我是欺负了你。”
莱斯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变幻语气和态度,就像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样,所以他只能木木地被她扶起来,半蜷着的手掌被摊开,放进了一块冰凉的东西,他像是被刺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怀表。
“你的事情,父皇肯定心里有数,我需要表明我已经发现了真相、而不是被你糊弄了过去的态度,所以只能辛苦你去戒律院走一趟,吃一点皮肉之苦,不过你放心,我会吩咐下去,只是走个过场,等回来你还是我最信任的副侍卫长。”
祁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理所当然地说:“把那块怀表上的荆棘枝换成我的私徽,作为我的人,总得有个标志不是。”
已经彻底臣服,也就不差这些了,莱斯定定看了笑吟吟的公主几秒,柔顺地低下头:“好的。”
看着莱斯慢慢退出去,大门合拢的那一刻,祁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小伙伴。”她笑眯眯地对不知何时又冒出头来窥视的小奶音说:“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目睹整个凶残过程的小奶音被叫的骤然僵住,然后开始剧烈地颤。
祁琅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一声软软糯糯、超级委屈的哭腔声:“...爸爸?”
10. 第十章
祁琅:“...”
她带着微妙的愉悦的心情,虚伪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小奶音哭得更大声了:“刚才你也是这么对莱斯说的,然后他就去戒律院挨打了。”
膝盖隐隐中了一箭,祁琅摊手:“你要这样说那我就没办法了。”
小奶音拔高嗓门暴风哭泣,那音波震的祁琅耳膜隐隐作痛,她终于跪了:“我错了,别哭了,我叫你爸爸行不行?”
“你可是系统,我一个宿主能对你怎么样,我还担心你欺负我呢。”
祁琅眼也不眨地说瞎话:“其实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真的,你不信你去看我资料,这总是骗不了人的。”
小奶音哭声一顿,抽抽啼啼去翻宿主资料,看了一眼,顿时呆了:“华夏京都西区分理局六一零街区阳光小区街道办事处民情调解科...科员?”
“真的。”
祁琅点烟,一脸沧桑:“不瞒你说,当年光考公就考了三年,最后还是处长看我太难了,跟上面申请,提前录取,边干活边背书,勉勉强强才给走后门过了。”
小奶音:“...”
它摇摇晃晃,风中凌乱。
比发现一个沙雕突然变成大佬更可怕的是,在你以为她深不可测的时候,她一把扯下马甲,说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村口卖猪肉的!
小奶音呆呆地说:“那你刚才...”
“嗨,这年头谁没点特殊才能啊,要不然怎么好意思穿越。”
祁琅谦虚摆手:“没什么,就是一点唬人的小技能,混口饭吃,不值一提。”
小奶音哑口无言,理智告诉它祁琅在鬼扯,但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自然太正经了,好像大惊小怪的自己很奇怪一样,让小奶音根本不好意思再怀疑,于是它憋了又憋,好半天才讷讷一声:“哦。”
祁琅心想这得是哪来的小傻子这么好骗,但脸上却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可以略过这一茬,继续愉快和谐做任务了吗?”
小奶音木木点头。
祁琅满意点头,终于能往小餐厅去。
小餐厅已经摆好了晚餐,侍女们低头恭敬地站在两边,等她进来齐齐行礼。
“以后不用这么多人,都下去吧。”
祁琅在主位上坐下,旁边的侍女默默为她倒上一杯果汁。
祁琅看着她脸上隐隐残存的伤痕,想起她是之前被自己留下的侍女,也是原主身边侍女中唯一没被别人收买、没有做过损害她的利益的人。
“梅尔。”
她的语气放缓:“去休息吧,等你伤好了再回来。”
梅尔抬起头,她是一个相貌清秀气质内向的女孩子,约莫二十五六,是原主身边年纪较大的侍女,因为她不像希尔那么甜美讨巧、又沉默寡言,所以从来都不受重视,而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不受主人重视就意味着可以被随意欺负。
但是即使这样,她反而比那些受过原主宠爱的侍女们,都更忠于原主。
她只看了祁琅一眼,就畏惧地低下头,小声却很坚定地说:“殿下,这是我的职责,请允许我服侍您。”
祁琅挑了挑眉,撑着侧脸看了她一会儿。
她突然开口:“你忠诚于我吗,梅尔?”
梅尔愣了一下,随即跪下郑重道:“是的,我绝对忠诚于您。”
“如果你知道我逃婚。”祁琅屈指扣了扣桌面,似笑非笑:“你会怎么做?”
梅尔忽然一颤。
“也许您不信,但是殿下。”她一字一句:“如果我知道您会有逃婚的想法,我一定会阻止您,不惜一切代价地阻止您。”
祁琅不置可否:“哪怕会被我记恨,哪怕会因此而死?”
梅尔抿了抿唇,她不知道公主殿下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认真说:“这是侍女应该做的。”
没有人可以对祁琅说谎,她知道梅尔说的是真的。
所以祁琅笑了。
“这不是侍女应该做的。”
她拿起刀叉,对面露愕然和失落的梅尔抬了抬下巴:“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做这些服侍的事,现在回去休息,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把你脸上的伤养好,莱斯副侍卫长因为护卫不力自请去戒律院受罚,你暂时替代他处理我的行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拿着行程表和所有我该知道的事务表站在我的寝室门口。”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和惩罚,反而迎来嘉奖和重用,梅尔震惊地看着她,直到小公主用刀叉切割了一块雪白的肉:“还有什么问题?”
梅尔不敢再发愣,连忙说:“没有了,谢谢殿下...梅尔遵命。”
她深深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用餐的公主殿下,低头认真行礼,忍着激动和泪意退了出去。
小奶音有点不解:“你是要重用她吗,可是她没有什么才能啊?”
“没有人是天生无所不能的,所以才需要机会和历练,莱斯这个黑心肝的被我压榨干活就够了,当然再要来一个忠诚人品好的和他分庭抗衡,免得一个没注意他又想上天。”
祁琅端详着叉子上的白肉,兴致勃勃:“这就是虫族的肉,别说,看着还可以。”
小奶音没吭声,直接往她脑子里传了一些虫族的图片,祁琅看着那一只只长得狰狞凶残足有三层小楼那么大的虫子,默默又把叉子放下,问旁边仅剩的几个侍女:“有没有别的肉,给我换一下。”
侍女惶恐说:“公主殿下,总管先生吩咐过,您刚刚二次觉醒,需要从虫肉里汲取充足的能量维持基因平衡。”
是的,这个世界人们对于基因紊乱的预防或减轻病情的主要方法,就是通过汲取含有富含源能的动植物,动物肉质能量含量高于植物,而相对于那些特殊饲养的肉畜或者异兽,虫族反而是最富含营养的食物
——与它们的凶残程度成正比。
祁琅想到这些虫肉可都是从边境辛辛苦苦运过来的“奢侈品”,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叉子送进嘴里。
端上公主餐桌的食材肯定是精心烹制过,但是透过那些芬芳的调料味,祁琅还是察觉出虫肉隐隐的血腥气,看着软白实则柔韧的肉质口感有点像牛肉干,味道一言难尽。
最关键的是,祁琅在咀嚼的时候,仍然清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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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在那些温润的能量中,有丝丝缕缕暴虐的能量顺着喉咙融进身体里,和那天她从克里斯身上吸收来的如出一辙。
这些暴虐能量当然对她没有坏处,但是对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问侍女:“这已经是最高净化程度的肉了?”
侍女有些奇怪,但是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这已经是高等虫族的内壳肉,是最纯净而富含营养的,总管先生亲自吩咐过,以后您都可以食用这种等级的肉。”
合着这还是一般的公主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祁琅心里有点复杂。
她终于隐隐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她的源能变异意味着什么了。
她没有再说话,平静地用完晚餐,拿起旁边崭新的光脑,重新回了书房。
光脑就相当于升级版的手机,里面通讯录里已经存好了原主认识的所有人的号码,祁琅往下刷了刷,竟然翻到了克里斯的私人号码。
“咦?”
祁琅奇了:“我记得原来是没有的,原主只有西塔尔主宅的号码,需要转接的那种。”
贵族未婚夫妻,尤其是原主蒂安与克里斯这一对,连貌合神离都不用,就是这么明晃晃的客气冷漠。
克里斯的私人号码这宫里也就几个人知道,而大皇子三皇子那些人肯定是不会给她塞让她和西塔尔继承人打好关系的。
祁琅想起总管先生走时笑眯眯的表情,又想起自己那个风流靡乱情人无数的父皇陛下作风,隐隐黑线。
她撑着额头,点开克里斯的通讯。
通讯只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光影在面前交织,一眨眼,祁琅的视野就变成一间暗色调的书房。
她看见背对着她的克里斯从柜子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顺势坐到旁边的书桌前,带着潮气的碎发搭在额头上,修长白皙的脖颈下睡袍的领子有些随意地敞着,边拔开笔签字边随口说:“费尔顿,明天再帮我给副长请一天假,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签完字的报告你明天来拿一趟...”
“咳。”祁琅咳了一声:“原来还有一天假吗?”
克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来,看着屏幕幻化出的根本不是自己秘书,而是一张笑眯眯的小脸。
克里斯:“...”
祁琅眨巴眼睛,羞涩地微笑:“朋友,既然我们都有空,不如明天一起出去,聊聊天,交流一下感情?”
克里斯:“...”
祁琅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克里斯猛地站起来,他身后沉重的椅子翻倒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过来一把关掉通讯器,面前骤然黑屏!
祁琅面对着黑屏,非常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拢领口,根本什么都没露,偶像包袱这么大?还是说西塔尔家教那么严?”
别闹了,跟这皇宫里那么多靡乱的风流韵事是闹着玩似的,她才不信克里斯在西塔尔家族里就能那么纯洁。
祁琅撇了撇嘴,思索了片刻,想起更要紧的事。
她对小奶音说:“你们系统原来是不是有个男主名单啊,拿出来让我看看。”
11. 第十一章
“男主名单...”小奶音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又想搞什么事情?”
祁琅:“...”
“我只是看一看,我好奇,真的,你信我。”
小奶音犹犹豫豫,眼睁睁看着莱斯和克里斯两个优秀原男主一个浑浑噩噩去了戒律院挨打,一个被忽悠得团团转,它真的好怕祁琅一不做二不休把名单上剩下的人也给忽悠瘸了。
祁琅看着傻白甜怀疑的小眼神,难过地捂住心口,真诚地看着它:“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骗过你吗?你摸着良心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祁琅非常坦荡,因为她知道这傻孩子根本发现不了她在鬼扯,四舍五入她当然就是没骗过它。
果然,因为她异常坚定又隐隐受伤的神情,小奶音狐疑的小表情就渐渐变成了自我怀疑,最后又变成了愧疚和懊悔,它把名单拿出来,干巴巴说:“我没有怀疑你啦,你别难过,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
祁琅直接点开名单,一目十行往下扫,敷衍地点点头:“嗯,我不难过。”
小奶音:“...”
它蹲在那儿啃手指头,纠结地看着专心致志的祁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祁琅翻开男主名单,意料之中的,全都是风情各异的大帅哥,一个个宽肩窄腰大长腿,穿着不同款式的军装或礼服,活像杂志上照的写真,一眼看去简直眼花缭乱。
祁琅就快被闪瞎了,她压着名单撑着额头眯了一会儿,做好准备才再次翻开,耐着性子数了数:“一,二,三...十页,好家伙儿,十页,一页八个,八十个男主,你们这系统果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他妈是生怕我不能精.尽人亡。”
“没有不是,又没有让你都攻略,这只是候选名单,你可以自己选嘛。”
小奶音扭着手指竭力解释:“乍一看是多,但是这可是整个宇宙诸国的最优秀的人才,以亿计数的人口中优中选优,这样一想是不是就不多了。”
祁琅扯了扯嘴角,看着名单,直接把其中圣利安国籍之外的撕掉,又把一些文娱艺术圈的什么影帝歌星撕掉,最后又把一些身份背景和性情备注不合适的撕掉。
小奶音心惊胆战看着她干脆利落地动作,咽了咽唾沫:“你...你撕他们...要,要干什么?”
这么一撕,最后剩下只有不到两页的人,祁琅慢悠悠摩挲着一张张照片,随口说:“短期内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当然要撕票了。”
“...”小奶音面露惊恐。
祁琅好似一无所觉,定定盯着那张名单好一会儿,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把他们都干掉会怎么样?”
小奶音倒吸一口凉气。
祁琅还兴致勃勃地分析:“你们系统需要吸收他们的信仰值维持通向这个未来空间的渠道,所以说这些男主是气运之子,是他们支撑着这个位面的存在,那如果我把他们都干掉,位面通道就会崩塌,要么我会消失,要么我就会永远留在这儿,要么我就会穿越回去,或者甚至可能被吸收成系统的一员——”
“——爸爸!”
小奶音声嘶力竭,字字泣血:“请一定继续您伟大的事业线,不要用您宝贵的生命冒险。”
小奶音不敢想象如果祁琅跟着它一起回时空局,更甚至还变成了它们的同僚,前辈们会不会被她逼疯。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祁琅斜着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小奶音,翘了翘唇角,假惺惺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难道会不珍惜我的小命?”
小奶音扁着嘴,鬼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祁琅觉得现在的日子还可以,不至于鱼死网破,那个玩命的念头刚浮出来又被她按了回去,在小奶音紧张兮兮地凝视下,她假模假样地认真翻看资料,然后在一个人信息上圈住。
照片上是一个清瘦高挑的青年,他像是正处在某个实验室里,周围是一片精密复杂的仪器,他穿着贴身的白色实验服,戴着口罩,双手插兜拧眉盯着桌面架着的试管里的液体,散乱的金色碎发下是一双桀骜又不耐的浅蓝色眼睛,侧脸的轮廓很深邃,手腕处露出的皮肤泛着冰冷的苍白,浑身充斥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神经质与刀割般的锋利感。
“阿诺德·米斯特。”
祁琅凝视着他,若有所思:“帝科院能源粒子运动分析科科长,源能副作用可抗性研究项目带头人,一个绝对的研究天才。”
祁琅着重在“源能副作用”几个字上圈了圈,眼中兴味更浓。
在圣利安帝国,军权当然是最诱人的,但是大皇子与三皇子已经在军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她现在这小胳膊小腿的往里面一伸直接就会被断掉。
政权也是一样,有皇帝在上面压着,上来就拉拢议会只会招惹是非,所以只能从财权下手,先积累大量的财富,发展自己的势力,旁敲侧击啃掉其他人的势力,把那些被人吞进去的蛋糕再抢出来,重新分割。
她当然是没有钱的,现有的能赚钱的大买卖也早被别人盯上了,但是没关系,她的特殊变异源能就是下金蛋的母鸡,这种具有不可替代性的物质,一旦转化为可以大批量生产的药剂或者食物,会瞬间颠覆整个圣利安乃至于宇宙诸国,所有人都会甘愿倾尽家财以求换来这能维持健康和生命的药剂,而她也将会因此迅速累积难以想象的可怕资本和人脉。
不过这个计划的不可控性太大,她得好好琢磨怎么把这一步步安排好,使得自己不至于被别人黄雀在后。
“还差一点...”
祁琅喃喃着,不断在脑中模拟完善这个过程,眼睛随意地在名单上扫动,恰在这时旁边的光脑响起嗡嗡声,她在屏幕上一戳,光影迅速汇聚成人像。
青年已经换上得体端庄的三件套,金发用发蜡板板正正固定,袖口折叠的弧度一丝不苟,平整的胸口口袋里露出深蓝色方巾的一角,英俊冷肃的容颜闪闪发光,浑身上下写满了贵公子式的矜贵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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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
祁琅瞥过去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你何必呢。”
她叹了口气:“你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抽搐翻滚的样子我也不是没见过,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还有什么包袱。”
克里斯闻言,矜持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他薄唇抿紧,盯着她,半扯了扯唇角,果断略过这一茬儿,虚伪地客气着:“公主殿下,深夜发来私讯,有什么要紧事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刻意把“深夜”“私讯”与“要紧事”咬重,意图给这位公主殿下一些意有所知的警示,但是祁琅早在他开口之前就重新低下头去,只当没听见。
“克里斯,帮我查一个人吧,他叫阿诺德·米斯特,目前任职帝科院,资料越详细越好,明天见面的时候就要...”
祁琅像是没看见克里怪异无语的神情,非常自然地继续:“明天我们可以在航海街找一家咖啡馆,上午九点多你起得来...咦?等一下。”
祁琅突然又在名单上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手指在照片上笑得灿烂骄傲的少年脸上点了点,又往旁边的信息字幕划过。
原西南太空军区司令之子,珀西·卡特,在西南司令叛国被捕、吞枪自杀后下落不明,实则已经偷渡抵达帝都星,现在躲藏在帝曼街...帝曼街,是黑市?!
各种思绪在脑中一转,她话音一变:“不不不,明天上午我有事儿,下午吧,约在四五点的样子。”
克里斯几乎快被对面少女那理所当然的口吻气笑。
她真是哪来的自信,她一句话他就得推开手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工作去照做,他又不是卖给了她,还要查什么阿诺——
“阿诺德?”
克里斯突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查他?”
祁琅好奇:“你认识他?”
克里斯平静说:“我们是朋友。”
能从克里斯嘴里说出的朋友,那得是关系非常密切的挚友了。
张口就要查人家的好朋友,这要是别人免不了心虚尴尬,怎么说也得解释一二。
“这真是太好了。”
祁琅高兴地拍拍手:“你们朋友俩一起给我干活,相辅相成,心意相通,效率高还可以经常交流感情,简直太美妙了。”
克里斯:“...”
他额角青筋跳个不停,一手捂着胃,被气得只觉得那里抽筋似的疼。
“一看就没吃晚饭,不行啊我亲爱的克里斯,再刻苦工作,饭也是要吃的。”
克里斯听着她嬉皮笑脸的风凉话,暗暗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谢过公主殿下的关心。”
祁琅看着他快炸了的表情,突然微微笑起来。
柔美的眉目疏展开,她明亮剔透的眼睛,像天边闪耀的星子,在一片深黑晦涩的夜空中熠熠生辉。
“克里斯,你可以相信我。”
她说:“跟随我,看着我,让我们一起,彻底颠覆这个世界。”
12. 第十二章
梅尔有些忐忑地站在寝宫门口。
华美的大门紧闭,天边破晓的光晕透过大敞的露台打进来,照在明净的地板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梅尔不自觉地握住自己手腕上的光脑,这里面是她一整晚没睡准备的资料,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白色纹银边的骑士服,与之前侍女秀美却轻薄的长裙截然不同,她恍惚的目光透过地板折射的光,看见身后两列同样穿着骑士服的内侍们,这些原来在她眼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现在却只能站在她身后,等待着她的吩咐。
直到现在,梅尔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不能言会道,她之前都得不到公主的欢心,被派去做最边缘最劳累的工作,但是一眨眼,她竟然就变成了公主亲口任命的亲卫。
梅尔紧紧握着光脑,脑袋乱糟糟一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轻轻的响声,大门被从里推开,年轻美丽的公主打着哈欠儿懒洋洋走出来。
“参见公主殿下。”
众人纷纷问礼,梅尔终于回过神来,迟疑着走过去:“殿下...”
祁琅看见梅尔,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说:“来得这么早,等很久了吧。”
她换了一身样式简单的衬衫长裤,没有戴配饰,白色长发披在身后,不似往日华衣美服那样盛气凌人,梅尔听着她散漫的声音,紧张的心莫名就定了定,她说:
“没有等很久,殿下,昨晚皇后殿下派人来信,今天将在花园里举办早晚宴,邀请您出席。”
如今的皇后是皇帝的第三任妻子,一直是皇帝的情妇,当祁琅的母后、也就是皇帝的第二任皇后病逝后,考虑到她生下了大皇子,皇帝懒得再麻烦,就将她册立为皇后。
这位皇后殿下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时不时召集她的那群“姐妹们”和各家的公主小姐们一起举办宴会,展示她作为一国之母的雍容华贵。
虽然这个皇后出身不高,但是皇后毕竟是皇后,不似皇子们有自己的事业可以不将□□放在眼里,原主虽然与皇后不和,但是明面上还不好拂皇后的颜面,这种宴会大多是出席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哭着回来。
祁琅已经能想象到皇后这次又要搞什么,无非就是要再阴阳怪气把她整顿一次
祁琅让侍女给她拿来一顶帽子,走到穿衣镜前对着把头发梳起来,边对梅尔说:“我让你整理的资料呢?”
梅尔连忙把光脑递过去,祁琅随意翻看着。
她没看错,梅尔是个沉稳用心的姑娘,她也许不是那么聪明,但是她看得很明白,谦逊又不自作聪明,把原主周围人的关系、这些天皇宫里的风闻都整整齐齐摆了出来,后面还小心地加上了自己的见解,虽然于政局上的观点还很青涩,但敢写出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泯然众生与光芒闪耀,对于一些人来说,也许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还不错。”
祁琅还给她:“以后的日程照常写,让有心的人随便去偷看,但是你要在心里记得留出时间空隙,因为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我是个没有日程的人。”
梅尔愣愣看着她,祁琅笑了一声:“我走之后,你要让这宫里的人知道,你是我新任命的贴身侍卫官,你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与西塔尔继承人出去约着玩了,明白吗?”
梅尔忐忑点头,祁琅看她一眼,笑了:“很紧张?”
梅尔更忐忑了:“有…有点。”
“别紧张。”
祁琅安慰她:“你看,我这德行的都能当公主,这操.蛋的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梅尔干巴巴说:“谢谢,有被安慰到。”
“好好干。”
祁琅语重心长:“这个世界,要么你日它,要么它日你,不要慌,就是杠,我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所以你看,我就来这儿了吧。”
梅尔:“……”
祁琅唏嘘:“虽然我上辈子凉得挺难看的,但是这绝对不是我处事方法有问题,这主要是好人不长命了,唉,世道艰难,唉。”
梅尔:“……”
梅尔心想,为了安慰她,公主真的牺牲太大了(滑稽)
不过梅尔看着微笑的公主,却好像全身都充满了不知名的勇气,她突然用力点头:“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梅尔并没有听得很明白,但是她相信现在的公主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她再次认真点头。
“早餐我不吃了,代我向皇后说一声,宴会晚上我再去。”
祁琅戴好帽子,对梅尔吩咐了一声,带上侍卫走出宫殿,坐着悬浮车大摇大摆的离开。
皇宫坐落在帝都边缘,悬浮车一路开进帝都中心,祁琅看见周围流光溢彩的机械城市,高耸瑰丽的大厦,悬空的岛屿此起彼伏,路上行人往来如织,遥遥能望见天上一圈圈磁悬浮轨道上排列着黑豆般的车,偶尔有小型民用舰飞过,看着还挺有意思。
祁琅看着悬浮车开进中央街区有名的航海大街,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怀表看时间,随口说:“往那边小巷里停下,不要太招人眼。”
司机恭声应道:“是。”
祁琅看着周围的行人渐渐减少,小巷越来越狭窄,悬浮车的速度降下来。
舌尖顶了顶上牙,纤细的指尖压着怀表精巧的翻盖,一开一合,漫不经心地响着。
后面的车眼见着前面的车停下,公主殿下从后座走过来,扣了扣窗户,侍卫探出头去:“公主殿下?”
祁琅对他微微一笑,侍卫疑惑恭敬的眼神渐渐涣散,像一具雕塑。
“在这里等着。”
她嗓音轻柔:“我在这里玩了一天,和西塔尔继承人一起,知道吗?”
侍卫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祁琅弯弯唇角,转身的时候,往脸上贴了一块肉色的橡皮泥似的东西,在走出巷角的时候,已经从绝顶美貌的公主变成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
祁琅顺着人流走出航海街,一边咬着糖一边琢磨怎么去帝曼街。
星际时代已经没有纸币一说了,全都由光脑结账,光脑联通身份信息,她肯定是不能用的,所以连地铁都做不了,只能靠两条腿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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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更关键的是,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帝曼街在哪儿。
她停住脚,对小奶音说:“作为一个系统,发挥你金手指的地方到了,来吧,直接把我传送过去。”
小奶音扭扭捏捏:“不行啊,我们不能用超现实能力帮助宿主,你得自己想法子去。”
祁琅听了,问它:“辅助我做任务的也不行?”
小奶音扁扁嘴:“虽然你选的是事业线,但是我系统功能仍然是恋爱线的,你这个...不认证的。”
祁琅漆黑的眼睛盯着它,小奶音缩了缩,弱弱声:“你吓我也没用,我没有权限的...”
“那好啊。”
祁琅很冷静地换了种说法:“给我定位珀西·卡特,我现在急着去攻略他,时间紧任务重,你插队向上级认证一下。”
小奶音目瞪口呆:“你你——”
祁琅大言不惭地说:“快点,我马上要没兴致了,倒时候你把这个男人脱光了送到我面前我也不想玩了,这个男主就废了。”
小奶音被这虎狼之辞震住,颤颤巍巍往自己的服务器里输入祁琅刚才的话,其实只是想随便试一下就回去敷衍她,但是祁琅突然发现周围光影扭曲,再一睁眼,周围已经从繁华的大街变成一条狭窄破败的小巷。
祁琅:“...”
小奶音(OvO):居然真的行!!!
“果然是这样。”
祁琅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平静说:“你们系统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小奶音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是我没有呜呜。”
祁琅才不管脑子里的鬼哭狼嚎,她径自往前走出小巷,面前豁然开朗,赫然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大街,人来人往,周围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建筑。
乍一看和其他地方的热闹街区没什么区别。
祁琅顿了顿,继续往前走,而几乎是在她走出小巷阴影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打量的,垂涎的,贪婪的...
就像无数豺狼盯着误入陷阱的小羊羔,浓重的黑暗意味几乎融化成粘稠的液体,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抽筋扒皮吞吃干净。
好吧,祁琅这回相信这里的确是传说中的魔鬼暗市了。
祁琅压了压帽子,淡定自若地走着,边问小奶音:“人呢?”
“肯定就在附近...往这边走。”
小奶音给祁琅指路,祁琅于是又钻进另一边的巷子,转了几个弯,又看见一条小街,大白天的,街上居然是一片幽黑,路边的店铺大门紧闭,空荡荡的大街看着让人发毛。
小奶音指着远远的一家正被从里推开的店铺,一道高瘦的身影走出来,漆黑宽大的斗篷遮住脸和身形,只露出一个白皙精致的下巴。
祁琅盯着他,摸一摸下巴,想了想,却没有走过去,反而转过身,看一眼身后无声无息的阴影,却转身往旁边的小巷里走。
小奶音惊了:“你这是干嘛?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做个小测试。”
祁琅笑眯眯说:“我最喜欢给人做小测试了。”
13. 第十三章
“第八十七场了。”
破败昏暗的小门房里,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叼着粗制的老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面前披着斗篷着的严严实实的人,慢吞吞拿出一个光屏,在上面记下了数字。
“不错啊小子,再有十二场,你就有资格去主赛区。”
大汉意味深长地笑:“许多年没见过这么有干劲儿的小伙子了,等进了主赛区,若是运气好,入了宗先生的眼,那你可就一步登天了。”
帝曼街生死斗赛鼎鼎大名,打够分赛场九十九场就可以升级到主赛场,那时候名利数之不尽,已经可以被称一句飞黄腾达了。
但是能活着走到主赛场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大汉在这做了几十年记赛官,也只见过不到双手之数的,还都是一场场用不知多少年的功夫慢慢熬上去。
但是他眼前的这个人可不一样,满打满算也才来了不到三个月,竟然已经打到第八十七场,当是很是一番惊动。
大汉曾经兴致来了,在下面看过他的比赛,那真是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他每天都要处理数不清的尸体,但是当时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也是头皮微微发麻。
“我可以走了吧。”
大汉说得正来劲儿,却听黑袍下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嗓子像是被烈火烫过,磨砂般沙哑难听。
大汉一顿,看着黑袍人已经转身走出了大门,望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这小子,还挺傲气,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脸。”
珀西面无表情走出斗赛场。
他已经在赛场打了一天一夜,受过了多少伤自己都忘了,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斗篷渐渐濡湿的凉意,想必是血已经透过衣衫印上去,幸好斗篷是黑色的,印上血迹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尽力调整着呼吸,控制着脚步保持沉稳有力的节奏,不能流露出任何虚弱,在这个地方虚弱就意味着死,这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巷中不知道藏了多少双眼睛,贪婪地盯在他身上,他但凡敢露出一点无力,他们就会像嗜血的豺狼一样一拥而上,把他撕裂。
珀西紧紧握着拳,像往常一样往自己的住处走,却突然在转角听见惊恐的女声:“你们干什么?别过来?!”
珀西脚步一顿,往那幽深狭窄的巷子看了一眼,斗篷下精致的眉目冰冷又嗤笑。
真正娇弱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被人撕得干净了,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女人都有着比魔鬼更残忍狠毒的心肠。
他就曾见过这样的把戏,帝曼街偶尔也会有一些懵懂的外人进来,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险恶,有些女人就会挂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设下陷阱引诱他们,轻轻巧巧夺走他们身上所有东西,再把他们卖给下家榨干最后的价值。
他已经在帝曼街待了三个月,每天都会见到无数的死亡和鲜血,他已经知道,在这里活下去的准则之一,就是不要多管闲事——更何况这八成又是另一个陷阱。
珀西拉了拉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大步往前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慌乱柔弱的女声夹在此起彼伏猖狂淫邪的喊骂声,就像被狼群围攻的羔羊,孱弱又可怜。
“救命啊——”
满目猩红的血,倒下的尸体,一张张哀戚绝望的脸,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缓缓握着拳,步子越走越慢,终于他顿住,紧紧咬着牙,突然转身快步向那条小巷跑去。
“呜呜呜你们不要过来!”
祁琅看着面前狞笑着围拢过来的彪形大汉们,用力嘤嘤嘤,同时探着脖子往外张望:“来了吗?还没来吗?”
小奶音默默看了她一路的骚操作,小小声:“你好歹抹点眼泪吧,光打雷不下雨,这太假了。”
祁琅顿了顿,叹口气:“挤不出来啊,用唾沫往上点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她想了想,用双手捂住脸,低着头肩膀轻颤,语气很敷衍:“凑合一下吧,理解成我已经被吓傻了。”
小奶音:“...”
它张了张嘴,又默默把脑袋缩回去,惹不起惹不起,大佬说吓傻了就当傻了吧。
祁琅边退边躲,已经退到了墙角,定在巷子尽头的视野里也没出现她想看见的身影。
她的眸色微微一暗,看来对这个小家伙儿得重新安排一下了。
她正琢磨着,眼见着离得最近的大汉已经狞笑着伸手要碰到自己,她眨了眨眼,刚要动作,却见那大汉骤然僵住,随即沉沉倒在地上,心口被一把长匕洞穿,殷红的鲜血泊泊而出。
众人都愣住,阴鸷地转过身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来,黑色的斗篷翻飞,带着说不出的阴郁冰冷气儿。
珀西在生死斗场大发神威的名声已经在帝曼街传扬颇远,众人一看见他这打扮就有了数,脸上都不大好看:“哥们,这是我们的猎物,你这突然冒出来抢,不太好吧。”
珀西只冷冷吐出一字:“滚。”
气氛骤然冷凝,众人看了看身后娇滴滴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兄弟已经凉了的尸体,再看向珀西的目光闪烁。
珀西不再说话,只默默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剑,幽蓝色的源能顺着剑身的纹路攀附而上,昨夜敌人的血迹还凝固在剑身上,看着触目惊心。
众人一见他这杀气凛然的架势,刚刚升起的杀意又都被生生浇灭了,在帝曼街能活下来的都是有眼力见的,见珀西强势,他们气势就弱了下来,带头人当即变了副口吻,说了几句软话,最后垂涎地看了祁琅一眼,不甘不愿地走了。
见他们走出街角,珀西才收回剑,能量消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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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微微轻颤的手缩进袖口里,心里才算松一口气,幸好刚才把那些人唬住了。
他缓了口气,才去看那个窝在墙角小心偷看他的小姑娘,祁琅被他一看,顿时想起自己的人设,当即就嘤嘤嘤:“谢谢大哥救了我...”
然而她的台词还没有说完,珀西已经转过身,冷冷说:“跟我走,我会带你走到街口,能不能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祁琅一噎,没想到这位性格这么雷厉风行,反应过来赶紧跟上,继续抹着眼泪哭哭啼啼:“大哥真是好人,我是跟着我异母姐姐来的,姐姐一贯欺负我,这次说带我出来玩,把我骗到这里,一转身她就没影了,我亲人要害我性命,反而是大哥仗义相救——”
“——我不是好人,也对你怎么来的不感兴趣。”
珀西却突然开口,他的步伐没有一丝犹疑,只漠然说:“我只会把你带到街口,如果你没法出去,或者再次被人堵到墙角,我也不会再管了。”
祁琅哭得更凄厉了:“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救人救到底,万一那个侍卫为难我呢?万一我姐姐又要害我呢?求您再帮帮我吧。”
那悲苦绝望的语调让小奶音哆嗦了一下,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抹去,缩缩脖子继续安静如鸡。
“没有人可以救别人一辈子,你自己立不起来,轻信他人,一味依赖别人,就早该想到今日的结果。”
珀西声音毫无波动,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那淡淡的嗤笑和说不出的隐痛:“我不是救世主,我救不了你,你跟我牵扯多了,反而可能死无全尸。我奉劝你一句,一会儿无论门卫要什么,你都答应下来,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里,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了,从此以后长点脑子,别再傻乎乎往人家陷阱里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好。
祁琅没说话,只看着珀西的背影,暗暗在心里打分。
家事剧变、陷进泥沼深处,却仍保留着心底的善意和底线;但是处事谨慎,又不为旁人言语道德所绑架,不滥发善心,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祁琅不由回忆起原主的记忆里,幼年的时候,在西南星系那座大宫殿里见到的,总是高抬着下巴神色傲慢张狂的小小少年,和眼前这个一身陈旧斗篷、血腥味浓郁的高瘦身影,天差地别。
一朝从天上云端跌入地底深渊,莫过于此。
祁琅心底微微叹息一声,步子渐渐慢下来。
珀西察觉到,以为身后的女孩儿这时候还在闹小脾气,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与粗糙的布料摩擦得生疼,透支的能量带来的虚弱和疲惫更是让他心里一片烦躁。
他走了几步,猛地转过身,愤怒而不耐地低吼:“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
身后的女孩儿抬起帽檐,一双漆黑剔透的眼睛直视着他,突然勾了勾唇角:“珀西,好久不见。”
14. 第十四章
珀西全身僵住,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抬起头、笑吟吟看来的少女。
“你是谁?!”
他只在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就往下沉,连后面那句意有所指的“好久不见”也没听见,下意识拔出剑指着她,声音惊怒冰冷:“是谁让你来的?!”
珀西不能不怒、不能不胆寒。
他所有的亲人都已经被奸人害死,整个卡特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他得活着,他得为满族流尽的血报仇。
为此他隐姓埋名,辗转大半个星系来到这里,亲手毁了自己的脸和嗓子,埋葬了自己的高傲和尊严,蛰伏着、忍耐着,小心翼翼地、又拼命地往上爬。
但是这时候,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叫出他拼命想隐藏的东西,他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珀西握着剑的手都在轻颤,看着祁琅,眼中慢慢溢出杀意。
他的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他绝不能让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暴露出去,任何危险的可能都要排除掉。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一字一句:“你是谁?”
祁琅见他杀意昭昭,也没露出什么异色,她揉了揉自己的脸,一块肉色的橡皮泥重新掉进手心,露出她真正的面容:“这么多年我还记得你,你倒是把我忘得干净,这太让人伤心了吧。”
珀西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惊疑不定打量她,祁琅又抬高帽子,露出额角一点雪白的发色,不满说:“还没认出来?”
白发、黑瞳,精致绝美的轮廓,十七八岁的年纪...
珀西盯着她的面容,越来越觉得熟悉,半响试探着:“你是小矮...蒂安?”
“嗯哼。”祁琅把帽子重新压回去,脚步轻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握剑的手腕:“干什么干什么,青梅竹马重逢你就这么欢迎我。”
“只待了两年算什么青梅竹马。”
珀西惊讶过后,冷哼一声,把剑锋朝下,却没有收起来,仍然警惕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你怎么认出我的?你——”
故人重逢也许会让曾经的卡特少爷高兴,但是对于如今的珀西来说,却只会抱着更大的警惕和怀疑。
无论是儿时的记忆中,还是这些年听见的谣传中,蒂安公主都是娇蛮任性、高贵柔弱的形象,她怎么可能一个侍卫不带出现在这危险的帝曼街上,况且刚才珀西亲眼看着她被那些恶人逼到墙角惊慌恐惧,一转眼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他旁边和他说话,这一切怎么想怎么怪异。
这么想着,珀西不由把剑握得更紧,他紧紧盯着她,以为她会怎么解释,却听她张嘴就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珀西一愣:“找我?”
“听说你过得挺惨的。”祁琅真心实意地说:“我来给你送温暖,救赎你出苦海,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感动。”
珀西:“...”
珀西表情诡异,突然扭过头往前走:“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我现在就送你出去,你别和任何人说你见过我,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大老远跑过来跟你开玩笑,我闲的我。”
祁琅撇撇嘴,快走两步跟上他,用“今天天气不错”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你不是要报仇嘛,反正都是卖身,为什么非要卖给这些黑心肝的陌生人,卖给我多好,咱们熟人,我可以给你打折。”
珀西骤然顿住,转过身死死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祁琅脸上笑眯眯的,声音却带着近乎凉薄的平静:“父亲蒙冤而死,全族被斩杀死尽,只剩下一个已经是死人身份的你,你想依附于帝曼街报仇,不是不可以,但是且不说你需要经历多少磨难浪费多少时间,只说帝曼街势力再大,作为隐秘于地下的黑暗势力,它顶多给你手刃仇敌的机会,却永远不能让你堂堂正正为父亲和族人洗脱冤屈、重振声名;卖给黑暗,你就永远不能再光复卡特形势的荣光,但是我不一样。”
珀西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怔怔看着祁琅说这些话,表情怪异地就像看见一个幼童在国会大厅里侃侃而谈。
他下意识地重复:“你不一样?”
“当然。”祁琅微笑着:“我姓欧格拉,是皇族最正统的嫡系继承人之一,我有站在明面上、当着亿万圣利安帝国子民的面和所有星海诸国的眼睛,为你的父亲光复名誉的资格。”
珀西觉得很荒唐,就仿佛看见世界颠倒那么荒唐。
“你知道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你知道害我父亲的是谁?你知道这里面牵扯多少势力、牵扯到多少握着实权的大人物?你想的太简单了,你是尊贵的公主,可你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即使你想帮我又能怎样呢?你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下意识扬起声音,嗤笑中带着自己也说不出的悲凉,他摆摆手:“别说了,赶快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只要当作没见过我就够了——。”
“你处理不好,珀西。”
祁琅却突然快步上前,在珀西震惊的眼神中,祁琅淡定地在他剑锋上抓了一把,白皙娇嫩的手心瞬间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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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口,她眼也不眨扯开他的袖子,重重握住他的手臂,他臂上交错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猩红的血隔着薄薄的衣衫染了她满手。
血液相交,异样的能量无声而迅猛地交换流转,珀西眼中的不解转瞬被惊骇取代,他嘴唇颤抖,几不能成声:“...你...你...”
“感受到了吗?”
祁琅微笑着,轻柔的嗓音就像魔鬼的耳语:“珀西,只有我能真正的帮助你,你明白吗?”
......
金手指的威力还是很强大的。
祁琅仔仔细细擦拭着手上的血。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无是处。”她对小奶音感叹着:“至少不会有交叉感染,我决定以后就用这种方法了,虽然速度比起唾液和血液交换慢一点,但是这让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正经人。”
小奶音默默看了一眼跪坐在墙角全身汗湿、大口大口喘气的珀西,低头做统不敢说话。
祁琅把手上的血擦干净,眼看着手心只剩下一道粉嫩的浅疤,约莫这两天就可以痊愈,满意点点头,斜了旁边双手撑地低着头的珀西,轻轻踢了踢他,嫌弃说:“干嘛呢,这么大的人了说软就软了,不知道的还当我把你怎么了呢,起来起来。”
珀西一僵,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之前被逼出来的凛冽杀意,微微偏圆的眼廓,精致柔美的轮廓,淡金色的眼睛,终于显露出些许少年时的俊秀可爱。
他心情实在复杂难言,干巴巴地开口:“你——”
他刚出一个字,祁琅已经撩开他的斗篷,掐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珀西一噎,下意识要把她拍开,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儿,又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就是这犹豫的功夫,祁琅的目光已经定在他左脸那一片深可见骨的伤痕和喉咙处隐隐的灼痕,叹了口气:“造孽啊,我就说原来你虽然一副欠揍的臭脾气,好歹有一张说得过去的脸,现在倒好,连脸都没了,拿出去卖都没人要,你怎么这么傻,就不知道好好珍爱自己嘛。”
珀西:“...”
他的脸渐渐绿了,之前的种种顾忌瞬间被抛之脑后,他大吼一声:“小矮子!你说什么!”
是的,青梅竹马浪漫甜美的皮子下,那些年其实完全就是傲慢大少爷和娇蛮小公举真·互相瞧不起伤害的快乐日常。
“啪。”
祁琅反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居高临下盯着他,轻佻拍拍他的小脸蛋,凉凉说:“叫什么呢,记没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要叫主人,知道吗?!”
15. 第十五章
珀西脸瞬间涨得通红,薄薄的白皙的皮肤,仿佛连里面血管的纹路都能看见,他紧紧咬着牙,淡金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隐隐的水色。
祁琅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脸上的疤痕上戳了戳,珀西一窒,凶狠拍开:“干嘛。”
“想知道戳一下脸皮会不会被戳破。”祁琅颇为欣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羞,真是让我高兴。”
珀西气得要死,他那是活活气的,怎么就成害羞了?!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比小时候天天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模样还可恶。
珀西刚要开口,祁琅突然对他摊开手:“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与源能有关的东西,拿出来。”
珀西一愣,随即心里一咯噔,不自在地侧了侧眼:“哪儿有什么东西,我离家出来只带了这把剑...”
祁琅一手插兜,居高临下,表情似笑非笑:“我觉得你不会想让我搜身的,你觉得呢。”
默默听着的小奶音莫名抖了一下。
珀西却对祁琅的凶残一无所知,还在那里冷笑:“那又怎样,你还能扒光了我。”
她好歹是一位公主,他还记得以前她有多害羞多爱面子,更何况这么多年贵女教育,他就不信她好意思——
——珀西看着祁琅蹲下来,目露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牛逼。”
祁琅慢条斯理挽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我今天就成全你,别说衣服给你扒了,你的皮我也能完完整整给你扒下来。”
珀西:“...”
珀西不情不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梗着脖子递给她:“没了。”
祁琅晃了晃小瓶子,打开瓶盖,里面滚出来两颗灰色的小药丸。
她捏起一颗,缓缓地摩挲,白色的荧光自她指尖流出,绕着小药丸转了一圈,隐隐熟悉的能量波反馈回来。
“这是源能副作用的治疗药?”祁琅说了一句,又自己反驳:“不对,里面的能量还是很浑浊暴躁,起不到什么治疗效果。”
珀西抿着唇,半响低声说:“这是一种抑制药,能短时间缓和源能副作用,恢复伤势也快。”
祁琅淡淡问:“那副作用呢?”
珀西不吭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头低下来。
祁琅就猜到。
她的源能对患者没有副作用,是因为她自身已经把患者基因中最暴虐而不可控的部分吸收了,但是这药丸显然没有那个效果,它对于人体内源能副作用的暂时缓解和压制,是以未来更可怕更迅猛的副作用爆发为代价的——某种程度上说,这就是透支生命以换来短期的力量。
祁琅看着低着头的珀西,倒是没说什么,又把兜帽给他拉下来:“走了,去把你的卖身合同给解了。”
珀西一颤,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你不怪我?”
“好好的人,谁愿意用这玩意儿呢。”
祁琅摸摸他的头,哄孩子似的慈爱说:“我理解,以你的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方法了,比起你早早死在生死场上,现在看见你还留着一条狗命,我已经很欣慰了。”
珀西:“...”
所有悲伤绝望的情绪在她面前,都撑不过三秒。
他面无表情派拍开她的手,站起来整理好斗篷:“合同很难解除,需要很多钱,还要有打点的关系。”
上帝曼街生死斗场的人,都会提前签一份合同,生死自负,而死了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活着打到主赛场,被帝曼街的高层收入门下,就相当于自愿成为帝曼街的奴仆。
帝曼街能给予胜者数不尽的财富和权势,但是于之相对的,对于想要加入的人也有极为严苛冷酷的要求。
珀西愿意跟着祁琅,但是也不想给她添这么大的麻烦:“我可以先留着,等我再打几场攒够钱了,再想办法把合同解除。”
“那就太晚了。”祁琅挥挥手:“没事儿,我有钱。”
珀西:“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关系。”
祁琅眼都不眨:“我特别有钱。”
“...”珀西沉默了一下,想想她的作风:“你是不是把国库搬空了。”
祁琅谴责地看着他:“你怎么能瞧不起我,我好歹是个公主,难道连一个你都买不起吗?”
虽然说得硬气,但是当祁琅坐在那个破旧的小房间里,看着对面醉醺醺的抠脚大汉翻出来一个光屏摆在她面前、上面血淋淋的一串零的时候,她还是手抖了一下。
珀西站在她身后,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感激涕淋,但是他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嘲讽:“大小姐,您看我这价位还行吗?”
祁琅也小声回他:“别说话了,否则我弄死你。”
珀西:“……”
珀西被生生噎住,不甘不愿又站直了回去。
大汉看着他们俩低声说话,眼神一直在祁琅身上打量,阴阳怪气:“小姐可是大手笔啊,这价位都能出去买十个顶级货色了,不比这小子识相懂事儿。”
珀西听着他轻视的言语,缓缓握紧手。
“关你屁事儿。”
祁琅从兜里翻出来一个空间纽,往桌上一扔,瞬间从里面倒出各色的宝石,艳光璀璨,在桌上堆积成小山。
大汉被惊得直接站起来,祁琅却拉住珀西的手,铿锵有力地说:“我要的男人,岂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能比的,他们比不上我家安德森一根手指头。”
珀西的化名就是安德森。
珀西手颤了颤,下意识想挣开,却被她死死握着。
她的手很温暖,力道强势而毋庸置疑,但是正也因如此,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那种熟悉的温度,顺着手心传到他心口,泡着他那颗自家变之后飘摇冰冷的心,让他的眼眶都酸涩起来。
他眨了眨眼,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大汉看了看那宝石,又看了看趾高气昂的少女,不禁看向珀西,颇为嫉妒。
这小子,可真是撞了狗屎运,也不知道打哪儿拐了这么个傻白甜富家女,为真爱一掷千金。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送上门的大肥羊可不能不宰,大汉打了个通讯,很快就有两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和四五个分析师,带着各种精密的仪器走进来。
大汉站起来,恭敬问好,那中年人只随意点点头,对着祁琅微笑:“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
祁琅颔首,他一抬手,让那些分析师过来,当着祁琅的面细细检测那些珠宝。
祁琅翘着腿坐在一边,为了怕被人发现端倪,这些都是裸宝石,不少都是她生生从项链耳环上抠下来的,她都仔细一一检查过,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果然,分析师没有发现异样,他们很快就出了一份数据递给中年人,中年人看了看,让大汉把关于珀西的合同信息调出来,当着祁琅的面点了销毁。
“从今以后,安德森先生就是帝曼街的自由人了。”
中年微笑着递过来两个徽章:“感谢您的慷慨,您与安德森先生将享受帝曼街的保护与优待。”
祁琅接过来把玩了几下,顺手给珀西挂上去,自己也挂上:“我们可以走了?”
“当然。”中年人笑眯眯地还不忘做广告:“我们代表帝曼街诚挚地邀请您多留几日,在这里您可以找到您想要的一切,请务必给我们热情款待的机会。”
“好说好说。”
中年人看着祁琅与珀西的背影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沉着脸,转身快步走进最深处的房间,打开墙后的基因锁取出一个光脑,在里面飞快打了一串信息。
于此同时,帝曼街最中央高大的建筑里,有人从光屏里看见这条信息,眼神一凝,顾不得自己手上的工作,转身急匆匆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白哥,卡特家的那个小子被人赎身了。”
办公桌前的青年男人抬起头,皱起眉:“什么?”
他站起来,接过光屏,一目十行看下去:“是个年轻女人...不是之前查过,珀西·卡特没有未婚妻没有前女友,也没有亲密的女同学和密友,他来帝都谁都没联系过,这女人哪儿冒出来的?”
“是啊。”米卡挠挠头:“难道真的是图他脸好看,真爱?”
白学林脸一黑,米卡缩脖子赶快转移话题:“那边已经派人跟上了,咱们是不是再等一等,看这女人是不是能勾一条大鱼出来。”
白学林没说话,突然桌上响起一声震动,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光脑看了看,脸色一沉:“宗先生回来了。”
米卡顿时表情一肃:“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提前了。”
白学林沉吟片刻,断然道:“珀西已经放弃投靠帝曼街,原计划失败,竟然有人敢从帝曼街手里抢人,我们无所作为,实在无法对宗先生交代。不管那么多了,等那女人离开珀西,路上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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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来带过来。”
米卡应声:“我亲自去办。”
......
解决了珀西的事儿,祁琅看与克里斯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就打算走人了。
“你安生待在这儿,把帝曼街的情况摸透,等过段时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做。”
祁琅叮嘱着,珀西点点头,顿了顿,才问她:“你...什么时候再来?”
“不知道。”祁琅琢磨着那药剂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研发出来:“不过下次再来,我们估计就有资本与帝曼街的当家人对话了。”
珀西看着她眼中灼灼的明光,突然笑了笑:“行,我等着你,我会帮你打听好消息的。”
“保住你自己的小命才是关键。”
祁琅最后说了一声,压下帽子就走了。
她胸口上这个徽章价值帝都核心区十几套房子,作为一个大户,当然是可以自由在帝曼街出入的,祁琅顺着路线往出口走,却远远就看见出口戒严。
祁琅心中一动。
某种程度上说,帝曼街是个相当自由而包容的地方,在这里钱和实力就是通行的法则,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也可以自由来去,帝曼街不做任何约束,出口戒严这种情况实在少得可怜。
祁琅摩挲着手指,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
之前她以为帝曼街对每个大户都会监视,也没有很在意,但是现在连出口都戒严了,她是不是应该厚着脸皮想一想,这跟她有关系。
为什么呢?除了脸,她对自己的身形都进行了伪装,来的时候又是直接穿过来的,她自信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所以...是珀西?
难道帝曼街已经有人知道了珀西的身份?
祁琅压了压帽檐,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边和小奶音商量:“再让我穿一次呗,定在克里斯附近,说多少骚话都行,随你挑。”
小奶音已经放弃辩解,有气无力:“能量不足,穿不了了。”
祁琅已经感觉到监视的那些人蠢蠢欲动,他们应该是接到了什么消息,放弃跟踪而要直接抓住她。
祁琅步伐加急,声音却很稳:“那怎么才能积蓄能量。”
小奶音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说:“你真的想知道嘛~”
祁琅:“...”
小奶音语气飘忽:“我们是乙女向世界哦~我说了你不能打我哦~”
“够了,谢谢。”祁琅面无表情:“为了你的生命着想,我就不听了。”
小奶音:“...”感动的要哭出来了哈哈哈!
祁琅突然加速,身后无数鬼魅般的人影仿佛凭空出现,源能的幽光骤然暴起,紧追着她而去。
祁琅舔舔牙,她只是个D级,后面的可是有A级的高手,她撑不了多久。
在力量耗尽之前,她需要一个筹码。
而哪里的筹码最多呢……
祁琅有意朝着中心跑去,前面恢弘高大的主建筑隐隐可见,在一个转角,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那是一个颇为隐秘的死角,正对着主建筑的侧门,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静静停靠着,前车门慢慢往外推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要走出来。
敢在这里停车,又是这样完全看不出身份的车,里面的人必定身份贵重,这周围守卫不多,只要她能冲进车里,后面的人投鼠忌器,绝不敢开火。
祁琅骤然扯下一个宝石纽扣扔出去,宝石接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莫名让人晃神,只是那一瞬的功夫,祁琅拉开与追兵的距离直接冲到车前门,在那人震惊的眼神中拽着他扯出去,顺手坐进去关上门,反手给了司机一个肘击,抢了他的枪翻到后座顶着后座人的太阳穴:“别动!”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司机一卡一卡扭过头来,不可思议看着她,祁琅空着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的眼睛粗暴地给他下了暗示:“开车,离开帝曼街。”
司机惊怒的表情渐渐呆滞,他转过头去,刚要握住方向盘,车内却响起一道低沉轻缓的声音:“别动。”
司机一顿,竟然真的僵在那里,像一个失控的机器人。
祁琅瞳孔微缩,扭过头来,阴晴不定盯着自己枪口下的男人。
男人慢慢转过脸来,漆黑深邃的目光,有如山海沉渊般不可捉摸的雍容与平静。
他看着她许久,微微一笑:“小朋友,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