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1章 雪灾 冷! 刺骨的冷! “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 张景辰感觉这种冷,不止是来自外在温度, 更多的是,临终时身旁无人照拂的凄凉感。 心寒。 但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 就在张景辰思维都快要冻僵时,一股暖意忽然将他包裹。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窗外风雪呼啸,自己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那种安稳又温暖的感觉。 渐渐的,这股暖意越来越强。 不光解冻了他的思维,更解冻了他的身体。 手指微微一动,他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 他睁开双眼。 ....嗯? 张景辰撑起上半身,怔住了。 整洁的屋子,墙上贴着印花墙纸,红色油漆粉刷的地板。 眼前这熟悉的一幕,让他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 厚重的棉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古铜色的上半身。 窗外大片雪花,仿佛柳絮,洋洋洒洒地飘荡在空中,甚是炫丽。 窗户有些漏风。 一缕缕冷风在屋内乱窜,吹得张景辰裸露的上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彻底清醒过来,心中震撼:“这....不是我刚结婚时的家吗?” 这房子是他和家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屋里每一处装修,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不是要病死了么?” 但眼前的景象与身体传来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重生了。 张景辰起身来到衣柜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米八一的身高,还没发福,身材精瘦结实。 常年从事体力工作,导致双臂异常粗大,双手都是茧子。 一头略显飘逸的中分长发,配合立体的五官。 妥妥的帅小伙一个。 应了那句老话——大个门前站,不穿衣服都好看。 “咋醒这么早?”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张景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身高可不矮,将近一米七,相貌绝对算的上出众,还带点婴儿肥。 重点是皮肤很白!特别是在那黑灰棉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标致。 她正是张景辰的媳妇,于兰。 看着女人的脸庞,他不禁有些恍惚。 这么好看的女人,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还到处沾花惹草? 导致女人最终无法忍受,选择跟自己离婚。 望着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男人。 于兰低头扫了一下身上,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疑惑问道: “你咋啦?昨晚玩那么晚才回来,今天咋起这么早?” “没...没咋。” “我打算煮点挂面,你吃不吃?” “吃点也行...” “嗯?你确定?”于兰有些疑惑,自家男人什么样她还能不了解吗? 张景辰平时根本就不吃挂面,手擀面都得吃他妈做的。 她做的饭菜经常遭到男人嫌弃。 不过于兰承认,张景辰厨艺确实比她好。 只是,平时别说让他下厨了,就连在家吃饭都难得。 他不是在外面玩完后跟那帮人随便吃点儿,就是回他妈那里蹭好吃的。 女人好像想起什么,赶紧跟他说道: “对了!今天别出去玩了吧,这都落雪了。咱俩把家里窗户封一下,大哥家早都封完了。” “嗯!行。”张景辰也被屋内凉飕飕空气冻的够呛。 于兰很诧异他能这么干脆答应下来。 要知道这个事她可是说了半月了,男人压根没理这茬。 ...... ...... 要说于兰和张景辰刚结婚那会儿,两人过得也是十分甜蜜。 她最看重的就是丈夫顾家得性格,加上张景辰确实肯吃苦能干,二人的小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景辰染上了赌博。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在工地上和相熟的人玩两把,输赢不大。 但渐渐地,他越玩越上瘾,赌注也越来越大。 为此,于兰没少跟他吵架。 可不管怎么吵、怎么劝,张景辰始终听不进去。 一次次的争执,换来得只有心寒与无奈。慢慢的,于兰也就认命了。 “昨晚输了赢了?”于兰好奇问道。 “赢...赢了,快去做饭吧,饿了。”他含含糊糊搪塞着。 “等着吧,穿点衣服,别耍漂了。”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呼——” 张景辰神情略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团白雾从他嘴中吐出,在眼前打个转儿,然后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气中。 “几月份啊,就这么冷了?” 他走到炕边,从褥子下面抽出线衣,套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将目光扫向门旁挂着的日历。 1985年。 11月13日。 大河县大河镇。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猛烈,也更早,最终更是演变成一场罕见的雪灾。 对于这场雪的到来,起初人们并没有在意。随着时间流逝,这雪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后来,这场强降雪导致全省范围内的公路运输几乎全部瘫痪, 特别是县级和乡级公路,积雪深厚,车辆无法通行。 不少的大棚、牲畜圈舍以及一些老旧民房,因无法承受积雪的重压而倒塌。 物资运输与人员往来中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也导致了蔬菜肉类等物价飞涨。 但对于张景辰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让他追悔莫及的,是那段时间他沉迷赌博,对家里的大事小事不闻不问。 怀着身孕的于兰只能自己动手封窗,结果脚下没站稳,从凳子上重重摔了下来。 这一摔,不仅摔掉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更让于兰落下了永久的病根,从此无法再生育。 这也成了张景辰心里一辈子都无法填补的遗憾。 直到晚年,他膝下依旧无子,病痛缠身更是无人照料。 落得如此境地,说到底,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历尽了冷暖,临终前他才终于看清谁曾真心待他。 既然上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 张景辰坐在炕上,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 眼下最紧要地,是解决食物和取暖的问题。 最好是能弄到煤,因为东北的天气太冷,最低温度能逼近零下四十度。 煤炭燃烧持久,无需频繁添料,而且煤炭热值高,取暖效果最好。 唯一的坏处是价格不便宜。 即便在产煤的东北,大多数人家也会掺着木柴一起烧,就为了省点开销。 想到这里张景辰拿起一旁的裤子,伸手一摸。全家的钱都在他这里。 1...2... 十二块钱..... 家里买煤的钱,想必是被他输光了。 张景辰至今还记得,上一世那场雪灾里,他是硬着头皮向隔壁大哥借了煤,才勉强熬过去的。 他在家中六个孩子里排行老二,他和大哥张景军最早成家。 父亲张华成特意为两人挨着盖起两间砖房。 房子不算大,可比起从前的土坯房,不知强了多少。 这也意味着,他们算是正式分了家,各自过日子。 .... 上一世的他太过混账,虽然很认干,也能赚钱。 但过于沉迷于赌博,对外人花钱大手大脚。 总嫌自家饭菜不好,动不动就赖在父母那儿吃。 也从没想过独自在家的于兰是什么心情,更没顾及过她的脸面。 直到两人离婚之后,张景辰才一点点回过味来。 那个被他忽视、冷落的人,曾经将这个家照料得多么妥帖,温暖。 为了这个家,她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他明白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 “面条来咯。” 第2章 封窗 面是浑汤面, 只加了一点荤油和酱油,甚至连点葱花都没有。 但这丝毫不耽误张景辰吃得起劲。 直到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才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就是这个味儿! 张景辰怀念这一口很久了。 “要是再放个鸡蛋就完美了。” 于兰翻了个白眼:“让你买,你也不买,难道指望我出去买么?” 女人挺了挺隆起的肚子。 要是上一世的张景辰听到这话,肯定就是嘿嘿一笑,装没听见。 现在的他只感觉脸上臊得慌。 “你别管了,我下午出去买,你看看还缺点啥,我一起买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于兰有些开心: “你不提我还想跟你说呢,家里就剩两个窝瓜和一点玉米了。 你买点青菜和大米吧,我想喝点粥。对了,你能顺便给我买点辣椒腌的小杂鱼么?” 张景辰知道女人爱吃鱼,更爱吃肉。 可这年头肉不算便宜,普通人家不可能经常吃,就算吃也是捡着肥的买,用来炼成荤油。 剩下的油渣都算是好东西了。 “我知道了。” 咚咚咚! 一阵敲击声将对话打断。 二人同时扭头看向窗户位置。 两个男人趴在窗前,一手挡着玻璃上反射的阳光,一手轻轻敲击着窗户。 见到来人后, 于兰脸色顿时晴转多云。 来人是张景辰的朋友,也在附近住。 女人叹了一口气,捡起碗筷起身向厨房走去。她知道张景辰刚才的许诺,大概率是泡汤了。 不是于兰不想阻止,而是在东北,猫冬就是习俗。 这年代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无非就是邻里、亲戚之间串串门聊聊天。 再不就是打扑克,打麻将。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张景辰开门将二人迎了进来。 “二哥。” “二哥,穿衣服走啊。”个子较高的男人进屋就急切地催促着。 张景辰看着说话之人:“干嘛去?” 男人外号叫二驴,是大驴的弟弟。 “嗯?昨晚散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今天继续么?我哥他们就等你了啊。”二驴语速很快。 “哦。”张景辰拿起一旁的裤子。 一旁矮个子男人搓了搓手,问道:“二哥,屋里没烧炉子啊?” “嗯呢,刚起。” 张景辰一边穿裤子一边回道:“对了二驴,我今天有事,就不去玩了。你回去跟你哥他们说一声吧。” “啥事啊?”二驴愣了一下。 “啥事还得跟你说啊?你能办啊?”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张景辰要不是这么说,对方肯定会没完没了的问,各种粘牙地劝说他。 没办法,谁让他总爱是cos送财童子呢。 “.....” 这话给二驴噎的够呛,但他没敢呲牙,怕挨揍。 “行吧....” 二人讪讪转身离去。 “久波,你留下帮我干点活。”张景辰叫住小个子男人。 “行!啥活啊?二哥。”孙久波答应的很痛快。 二驴则是加快了脚步,生怕张景辰把他叫上一起干活。 张景辰的父亲是县里工程队中的一个小包工头, 这就导致很多人都愿意跟他玩。 那会的他也十分要面子,总把家里的一些东西当做人情往出送。 结果就是背地里被人当成大冤种。 后来在他遇到困难时,这些所谓地“朋友”没有一个出来搭把手。 除了孙久波。 “小活,封窗户。” 说完,套上一件干活的棉袄。 在一旁柜子上,拿了双五成新的劳保手套递了过去。 张景辰住的房子有两个院子,刚才孙久波二人是从前院进来的。 他家前院非常大,是和大哥家共用的,得有三百平左右。 后院的话也能正常出入,就是院子相对较小,勉强能停一辆小汽车。 张景辰开始在屋里翻找封窗需要的东西,长木条,塑料布,锤子,钉子。 这块塑料布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好东西,是他在工地里顺回来的。 “你没走啊,找啥呢这是?” 屋里的叮叮当当地声响将于兰吸引过来。 “嫂子,二哥说要封窗户。”孙久波向于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于兰感觉有些不可置信。 平时要是有人来叫张景辰去玩牌,他绝对会跟着对方走。 今天是怎么了? 没理会女人的惊讶,张景辰招呼一声,二人拿着工具出了门。 这会儿窗框都是木质的,玻璃与窗框之间也只是用腻子封住而已,导致漏风严重。 其实封窗很简单,就是用塑料布将窗户罩住,阻止冷风进屋。 用长木条将塑料布的边缘卷起来,再用钉子钉在窗框的边缘就可以了。 他家一共也就五个窗户,两大三小。这点活,两个老爷们没一会就干完了。 “你先进屋缓一会。” 张景辰说完拿起一旁大扫帚,将地面的积雪扫出一条路来。 不然这雪带到屋里就和泥了。 呼—— 呼—— 一道道白雾从他口中喷出, 张景辰仰头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他知道,得抓紧了。 扑棱扑棱头发上的雪,把鞋在墙上磕了磕,才开门进屋。 路过厨房时,他看到锅炉没有点燃。 屋内,孙久波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喝着热茶。 于兰坐在炕上勾着毛衣。 他冲着女人说道:“这天气降温了,以后早点把锅炉烧上。” 闻言,于兰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孙久波。 她压低了些声调:“不用,白天还不太冷,晚上等你回来再烧就赶趟。” “没事啊,不用非等我...” “行了,快去买东西吧,一会天黑了。”于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 眼看气氛不对,孙久波赶紧起身:“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二哥。” “等会,我跟你一起。” 张景辰对于兰说道:“我去买东西,顺便去妈那里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换了件外套,二人出了门。 路过仓房时,张景辰开门看了一眼堆放煤块的角落。 只剩一小堆,看样子勉强够烧三四天的量。 这个女人,真的傻..... 默默的将门关上。 张景辰推起自行车,二人向胡同口走去。 “还没买煤呢?”显然孙久波也看到仓房里的情况。 “昨晚把钱输差不多了。”他没有撒谎,坦然说道。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孙久波的预料,“我这还有点,先给你拿去用吧。” “再说!用的时候告诉你。” “行。” 二人在胡同口分开。 张景辰骑着他的二八大杠,慢悠悠的往爸妈家驶去。 .... 第3章 得与失 黑铁门前,张景辰思绪起伏不定。 记忆里,上次见到父母都是在其临终之时。 看着承载着自己童年时光的房子,他反而不敢推开那扇期待已久的大门。 “咋的?钱掉地上了啊?二哥。”一道爽利的声音在张景辰身后响起。 张景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大妹,张椿霞。 二人性格相似,都爱拔尖,从小俩人就不对付,吵得凶时甚至还能动起手来。 “这不等你呢么?你不来我也不敢进去啊。” “等我给你开门呢是吧!” “哈哈,咱家就属大妹最精。” “切!”张椿霞越过他,推开了大门。 他顺势将自行车推到院内,二人一前一后进到屋内。 张景辰一进屋就看见母亲在厨房里把炉子烧得通红。 “妈。”张椿霞打了个招呼,直接往里屋走去。 “.....妈。” 李淑华看着站在门口的二儿子,感觉他今天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老二。” “没事,妈,就是想你了。” “你可别想我!你一想我准没好事。再说了,你前天不是才来过?” 李淑华无情地戳穿了他的说法。 知子莫若母.... 张景辰就是打算来找母亲借点钱,先撑过这月。谁成想李淑华直接将他煽情的话摁了回去。 “老三老四呢?”他将话题转移。 “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 张景辰感觉这个天很难往下聊了,转身向里屋走去。 也不怪李淑华说话难听,谁让这哥几个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不让她省心。 这家里也就老大还算听话。 刚一进屋,张景辰就看见大妹在跟父亲说些什么。 张华成坐在炕上,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的意思。 见他进来后,张椿霞赶紧止住了话茬,有些赌气的走了出去。 “大妹怎么了?”他向父亲问道。 张华成没接茬,反而指责他道:“于兰怀孕了,你没事少出去玩点,早点回家。” “知道,我出来给她买点吃的,顺路过来。” 张华成“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他向来话不多。 但家中兄妹都很敬畏他,言语间都少有顶撞。 所以母亲就成了突破口,众人有啥事都去磨她,搞得李淑华看到这些孩子就烦的不行。 张景辰知道父母与兄弟其实不太喜欢他,不光是因为他爱赌。 还因为他年轻时脾气酸性,动不动就发脾气,做事爱争抢。 因为这个性格他后来没少吃亏。 .... 眼看父亲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张景辰打算去先去看看奶奶,然后也去“磨一磨”母亲。 于兰对他说过,全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奶奶。 张景辰来父母家吃饭时,不是不带于兰,而是她不愿意来。 因为婆媳二人互相看不对眼。 于兰嘴笨,性格说得好听叫要强,说得难听叫犟。 没有大儿媳和大妹能说会道,哄得李淑华开心。 但奶奶总说于兰是好媳妇,是个过日子的人,娶到她是张景辰的福气。 推开奶奶屋门,就看到她一人坐在炕上。 “奶奶,小妹不在啊?” “是景辰啊,她去同学家玩了,兰兰呢?”奶奶是那种越看越有气质的人。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张景辰不禁感叹,岁月不败美人啊。 “外面下雪路滑,我就没带她出来。” “哦...也是,那你替我带个好。”老人的眼睛有点花,看不清外面。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老张家这些孩子平时根本不着家,只有到了饭点,这帮人才跟脱缰野狗一样,到家就开吃。 “家里没菜了,于兰想喝点粥,我寻思再买点鱼,她爱吃。” 老人身子向前探了探,仔细的看着张景辰。 “这才像点样子,于兰那么瘦,还怀着孕,你没事别总往这跑,在家多干点活。那牌不玩也死不了。” “知道了,奶奶。” “行,那就快去吧,一会天黑了。” “那我走了,奶奶,过几天再来看你。”张景辰抱了一下奶奶,向门口走去。 “你等会。”老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然后起身在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一个手绢。看到这个动作,张景辰就知道老人要干嘛。 “不用啊,奶奶,我走了。”他赶忙要开门离开。 “唉!你回来!”老人大声的呵斥,紧接又小声招手道:“赶紧的,别让他们听见。” 这熟悉的一幕,不禁让张景辰视线有些模糊。 记忆中, 奶奶在众多孙辈里,最疼的就是张景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会偷偷给他留着。 等到兄弟几个都成了家,几个孙媳当中,奶奶又最偏爱于兰。 她常私下里念叨,说其他几个孙媳“太精了”,不如于兰实在。 “给你媳妇买点她爱吃的,你要敢乱花,看我不揍你,听见没?”奶奶比划着打人的手势。 看着手中的大团结,张景辰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些什么。 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行了,快收起来吧,别让他们看见。”老人把钱强行塞到了张景辰的裤兜里。 “别弄丢了,快去吧。”说完,就将他推了出去。 厨房内,大妹用撒娇的语气对母亲说: “....妈,你就帮帮我嘛,樊力说他就周转两个月,到时候连利息都还你!” 李淑华的声音带着宠溺和一丝犹豫:“哎呀,你们也是,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唉,多少?”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春霞开心地说道:“谢谢妈,你最好了!” 听到这里,即便是重生之后的张景辰,还是感到一股憋气。 他并不是生气妹妹借钱,而是生气母亲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 他想起自己过去几次开口,母亲总是不情不愿地拿出钱,还要念叨自己一顿。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张景辰走到厨房水缸旁,舀了瓢水,边喝边说道: “还是女儿贴心啊,一来就能把老妈哄得这么高兴。” 张椿霞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但是削苹果的手没停: “那是,毕竟小棉袄嘛,不像有些皮夹克,中看不中用,还漏风。” 她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淑华,用一种胜利者的语气:“妈,你说是吧?” 李淑华有些尴尬地接过苹果:“哎呀,你们俩,一见面就斗嘴。” “我哪敢跟咱家的功臣斗嘴啊,妹夫买卖做那么大,开销也大,比不了,比不了。” “会花钱才会赚钱,像那种一辈子缩手缩脚、求人都不会求的,能有什么大出息?” 听到张椿霞说这话,张景辰几乎可以肯定,大妹猜到了他今天来的目的。 李淑华眼看二人越说越上头,赶紧终止话题: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像什么样子!” “哼!” “呵!走了妈。”他知道李淑华借出去的这笔钱注定会打水漂。 用不了多久,张椿霞就得跟她那做“买卖”的老公离婚。 不过张景辰并不打算提醒对方,以他现在的状态,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穷则独善其身。 马路上,张景辰推着车子盘算起来。 虽然没有在老妈那里借到钱,好在是奶奶给了他六十块钱,再加上他手上还有十二块钱。 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 第4章 采购与柴火 供销社内。 张景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禁有些感慨,满满的回忆啊。 逛了半天,他只买了于兰爱吃的酱杂鱼。 这里面货物还是偏贵,而且有些东西还需要凭票购买,没啥必要。 转身来到了户外。 还是外面的小市场更实惠,关键是能讲价。 “这猪肉不错,买一些给于兰吃。” “这个三道鳞鱼,于兰爱吃,买。” “橘子于兰也爱吃,买。” 油茶面和炉果,自己爱吃,少买点吧...看到啥张景辰都想买点。 最后他掏出“粮证”,又添了一些钱,在指定的粮油店买了一些米和面。 这些东西一共花了30块钱,赶上他半个月工资了,不过张景辰一点不心疼。 管卖菜小贩要了一个胶丝袋,将所有东西放进去后。 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往家走去。 “媳妇,看我给你买啥了。” 人刚进屋,张景辰就嚷嚷起来。 像打猎归来的猎人一样,将东西放在地上,等着于兰来检阅。 于兰像小燕儿一样从里屋飞了出来。 她本以为张景辰能给她买点米和青菜就不错了,顶多再给她买点小酱鱼。 可眼看着他一件一件从袋子里往外掏的,竟全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 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 “哎诶...你这买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女人开心地抱着张景辰,在他脸蛋上猛亲了两口,“你真好。” “行了,先把东西收好吧,我去给你炖鱼。” 看着媳妇神情激动的样子,张景辰感到发自心底的充实。 这种满足感是在牌桌上赢多少钱都得不到的。 劈柴,引火,收拾鱼。 三道鳞也算是东北这边的特产,属于冷水鱼。是从德国引进过来的。 这鱼肉质肥美,脂肪含量高,最重要的是刺少,土腥味也小,深受当地人的喜爱。 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 张景辰麻利的将灶坑引燃,待温度上来后,倒了一些豆油进锅里。 等到油热后将猪肥肉下锅,从灶坑里抽出两块燃烧的柴火,使锅内温度降低,慢慢将其油脂煸炒出来。 差不多过后,放入葱姜炒香,再将大酱和酱油倒入锅内,炸出香味。 随后倒水,水要一次性放够。 最后将鱼放入锅内,放上盖帘,将米饭放入锅内一起蒸熟。 张景辰往灶坑里填了两根木头,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就行了。 .... 香味随着蒸汽蔓延到整个屋子。 于兰闻到这香味后,顿时感觉手里的橘子都不香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张景辰开大火将汤汁收干,出锅前撒上一些蒜末。 而于兰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等在一旁,光闻着味道她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点没夸张。 她最近天天就吃一些面条青菜什么的,肚子里实在没什么油水。 张景辰装盘。 “我来!我来!”于兰主动请缨,端着盘子就向屋内走去。 二人坐定后。 于兰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在盘底汤汁滚了滚,吹了吹,放进嘴里。 浓郁的酱香味在她口中爆炸,配合着猪油的香味,女人脑袋里就一个字。 香! 这年头,谁家能吃上一条酱炖三道鳞,真属于是过年了。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于兰小嘴一撇,不屑道:“一般吧,跟我做的差不多。” 张景辰笑了:“那下次还是你做吧。” “我做的话,这鱼算是白死了。” 张景辰哈哈大笑。 这顿饭算是给于兰吃美了,她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米饭。要不是怕孕吐,估计她还能再吃一点。 “呼——” 吃饱的二人躺在暖和的炕上,谁也不想去收拾桌子。 张景辰不禁感叹,人生小满胜万全啊。 看着窗外面稀稀拉拉的雪花,另一个事情浮现在他脑海里,家里貌似没有什么烧的了。 看了一眼天色,张景辰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去东边的林区放几棵小树。 他兜里那点块钱买煤的话,也买不了多少。 总不能为了买煤,他和于兰俩人在家里扎脖吧? 他是不想找人开口借钱了,也没那个必要。 木柴虽然不耐烧,而且需要频繁添加,但胜在免费啊! 无非是付出点体力,他现在不缺的就是力气。 说干就干! 张景辰一个鲤鱼打挺:“媳妇,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于兰一脸不乐意。 “出去溜达一圈,不玩牌。” “那行吧,你早点回来。”于兰一脸不信,但也没有再阻拦。 毕竟刚吃人家嘴短。 “好的!一会就回。”张景辰带上狗皮帽子。 在仓房里拿出工程队的油锯,放在家里那辆人力三轮上,朝着林区蹬去。 趁着路面上雪还不多,他得抓紧了。再过几天,那积雪足有一米多高,毫不夸张。 “张二这是干嘛去啊?”路上的邻居好奇问道。 “没事大娘,我去山上拉点柴火。走了!”张景辰简单回了一句。 “诶哟我去!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邻居一脸不可思议。 但凡张景辰说山里有牌局,他都信了。但要说他去山里拉柴火,啧....难评。 噗—— 咔——轰——! 嗡嗡嗡嗡——!!! 一股强大的震颤感从手柄处传来, 冲击着张景辰的掌心和手臂,麻酥酥的。 汽油燃烧的尾气热浪从排气管喷出,那股熟悉的声浪瞬间包裹了他。 “开干!” 咔嚓——咔嚓—— 树木不断栽倒在他手中的油锯下,没一会就起了堆。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张景辰看着差不多四五车的柴火,他决定今天先就弄这些,天彻底黑下来的话就不好弄了。 “不是!你真去了啊?” 邻居黄大娘一脸吃惊的看着张景辰,蹬着满载木头的三轮车。 “大娘,这话说的,那还能假去啊?” “行,有正事。”黄大娘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张景辰麻利将柴火丢进放煤的仓房内,然后蹬着三轮又朝林区方向骑去。 他丝毫没觉得累,这跟他在工程队里干的活比起来轻松太多了。 “老头子,你看张二又整一趟,这小子咋突然这么能干?” 黄大娘站在厨房窗户看着一趟又一趟的张景辰,感叹道。 “人家本来就能干,就是平时不爱干而已,他们老张家小子都挺能干的。”黄大爷没好气怼道。 “咋了?说人家你激动个啥。”黄大娘听出男人话里有话。 “你说咋了?还不是你那肚子不争气。” “诶?我说你这老寄吧登自己不行,还赖我?” “我可去你&*…%¥” ...... ...... “呼——” 张景辰将帽子摘下来丢到车上,这点活给他干冒汗了。 将最后一根木头放到三轮车上。 抬头看向天空,雪花从天上零零散散的落下。 他心里盘算着: “这点木头省着点烧,大概能用上个五六天,看看明天要是天气好的话再来拉几趟。” 就在他手刚搭上车把时,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 第5章 傻狍子 张景辰心头一惊,猛的回头。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双圆溜溜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睛, 大大方方地站在一棵榛子树边望着他。 那是一只狍子,体型不算小,一身黄褐色皮毛,屁股上那撮白毛格外显眼。 它似乎对眼前的人类感到十分好奇,歪着头,耳朵不时抖动一下,完全不知道危险是何物。 “是狍子....”看清后,张景辰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还好不是青皮子(狼)。” 紧接着心脏狂跳起来。 钱!肉! 如果能抓到它,他就不用在这辛苦地倒腾木柴了。 皮毛卖了就够买煤的了,肉还能给于兰补补身子。 想到这里,张景辰轻轻地松开三轮车把,动作缓慢得像慢镜头, 生怕惊跑了这个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他屏住呼吸,猫下腰,双手在地上摸索到一根比较顺手的粗树枝,紧紧攥在手里。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脚下的雪不受控制地发出呻吟,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胆战。 那傻狍子依旧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类。 甚至在张景辰靠近到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 不仅没跑,反而向前踱了两步,似乎是想看的更清楚。 张景辰心底一喜,“傻狍子”这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 八米,五米,三米。 他甚至能看那狍子鼻子尖呼出的白气。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蹬地,像一头猎食的豹子,手中木棍朝着狍子头部狠狠地砸去! 那狍子的反应完全跟它的长相成反比。 就在张景辰身体还在半空时,它就受惊地“呦”了一声,后腿发力,灵巧地一跃。 木棍擦着它的尾巴扫了过去,打飞了一蓬碎雪。 一击落空,张景辰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那里走!” 他在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跳动的黄色身影。 那狍子跑跑停停,有时还会回头看看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两脚兽。 仿佛在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追它。 这种无形的嘲讽让张景辰更加窝火。 他憋了口气,加快了奔跑速度。 然而,希望总在触手可及时,被眼前的狍子轻松跳开。 再追了不知道多久,胸口火辣辣地疼,喘息开始像风箱一样厚重。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线衣。 终于,在一个陡坡下,狍子三窜两跳失去了踪影。 张景辰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淦!” 不能再追了。 他有些上头,实在是那狍子的诱惑力太大了。 无数次可能成功的错觉,让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林中地形。 缓了半天,他沿着大致的方向往回摸索。 心里既有后怕,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当他终于看到自家那辆三轮车时,几乎有些虚脱。 但那只狍子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徒手捕捉还是太难了....他需要工具。 一样东西瞬间在张景辰的脑子中蹦了出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张景辰一拍脑门。 他不再犹豫,拉起沉重的三轮,迈开步子往家走去。 随着三轮车上最后一块木材被张景辰卸下,他感觉有些燃尽了。 将车和油锯放好后,掏出钥匙开了家门。 刚一进屋,就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媳妇?” 没听到有回答。 张景辰来到里屋,看到女人下半身钻到了褥子下面, 肩膀上还搭着一个被子,就这样堆在被子里睡着了。 “....” 一股岁月静好的画面感,油然而生。 男人在外面打拼,争强好胜,为的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么? 现在他就差孩子出世了。 未来可期! 简单的洗漱一番,来到炕上轻轻的将女人搂在怀中。闻着女人身上的香皂味,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梦中, 张景辰又回到了临终前那冰冷房间。 似是电器短路导致了起火,刚开始只是零星小火,随着时间推移,火势逐渐蔓延到他床下。 床上的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慢慢将他包围。 烫! 很烫! 终于,张景辰被身下火炕给烫醒了。 “沸沸沸!以后特么不睡炕头了。”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都快十点了。 昨天他实在是累着了,睡的格外踏实。 “媳妇!” 随着他的呼喊,于兰出现在门口。 “昨晚几点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女人紧接着说道:“仓房里的柴火是你昨天买的么?怎么没叫我一起弄。” “我看你睡的那么香,就没叫你。你怀孕了,以后这种活放那里等我干就行。” “哟哟哟,张少爷今儿吹的什么风啊?”于兰一脸不可思议。 张景辰边穿衣服边说道:“二爷我一直就这么仁义,行了,赶紧做饭去吧,一会还出去呢。” “又出去玩牌啊?”女人嘟嘟囔囔的说道。 “不玩,没啥意思。我去山里再弄点柴火。” “真的假的?那些木头是你昨晚伐的?”这两件事于兰怎么都不太信呢。 “真的!赶紧去吧,趁着路还好走,我在去拉几趟。” 张景辰看向窗外,雪花被风吹在空中胡乱地飞舞,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早餐吃的是糊涂粥(玉米面做的),酱杂鱼,还有蒸窝瓜。 喝了三碗粥,外加5块窝瓜后,他才感觉有七八分饱。 这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啊,能吃又能干,睡一觉就能满血复活。 他换上一双毡毛户外鞋,昨晚要是有这双鞋,没准就成了。 拿上帽子后,对着刷碗的于兰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 “婶子,久波在家么?” 张景辰来找孙久波家是打算叫上对方,跟自己一起上山。 打围最好还是带个伙伴一起,要是遇到青皮子,或者熊瞎子之类野兽,也有个照应。 而且狍子通常以小家庭为单位群居。 他昨晚看见的那只明显还未成年,这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有两只成年狍子。 虽然二人都不是专业的猎人,但要是再遇见那个傻狍子,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将它拿下。 至于为什么不是十成? 那就要看他的枪会不会哑火了。 ..... 第6章 我要验牌 “久波一早就出去了,好像去大驴家了吧?找他有事啊?” 厨房内,一个老实巴交的妇女说道。 张景辰皱了皱眉:“没啥大事,婶子那我过去看看。” “行,有空过来啊。” “好的,走了婶子。”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他走到了大驴家门口。 他家是附近有名的“据点”,他家屋子大,炕也宽敞。 来串门的人多,久而久之就成了左邻右舍的“棋牌室”。 拽开那扇裹着毛毡的木门,杂乱地争吵声与刺鼻的烟味,混合着屋里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外屋, 一张方桌旁围了四个人,正用手‘哗啦哗啦’搓着麻将,边上还围着两个叼烟卷看热闹的人。 炕上还挤着四五人,有盘腿嗑瓜子,有的斜着身体靠着被垛唠着闲嗑。 看到他进来后,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了啊。” “老二咋才来?”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来来,给张二腾个地方。” 张景辰笑了笑,摆手阻止道:“不用了叔,我找久波,他在么?” “里头呢!里屋,玩扑克呢。”有人给他指了方向。 张景辰点点头,掀开挂在里屋门上的厚门帘,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没想到里屋人更多,光线也暗。大白天屋内都得开着灯。 炕上的方桌围满了人,还有很多人站在地上围观。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孙久波。 脸红脖子粗,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牌,桌子边上放钱的位置,只剩几张零散毛票。 张景辰没有吭声,他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桌上的牌局。 玩的是炸金花。 每人三张牌,很靠运气,但更考验人的胆量和演技。 简单,刺激,但也更容易做手脚。 他目光很快的锁定在孙久波对面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这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件当下少见的深蓝色尼子外套,头发打着发蜡,与周围一群穿着棉袄的糙汉子格格不入。 此人神态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桌上就属他得钱摞的最高,十元大钞就有好几张。 “跟五毛。” “我闷一块。” “艹,我弃了。” 张景辰眼神微眯,上一世他沉迷赌博,也了解过各种作弊手段。 眼下只是看了几圈,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牌背面的花纹和波点排列点有着细微差别。 这是一种“记号牌”,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而且还是大河县这种小地方,基本属于降维打击了。 王全发。 张景辰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 上一世,就是这个家伙,用类似的手段在县城各个牌局上卷走了不少钱, 他自己也曾是受害者之一,输掉了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碰上了,而且正在坑自己的发小。 “诶!张二啥时候来的?来来来,上来玩两把!” 大驴这个房主眼观六路,发现了一旁的张景辰,立刻热情地招呼着。 张景辰对他摇了摇头,直接走到孙久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玩了,跟我走,有事。” 孙久波输得正上头,猛地被一拍,刚想发火,抬头一看是张景辰,立马压下火气:“二哥,正关键时刻呢,这把牌好!” “你踏马哪一把牌都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赶紧的,有正事。” 眼看着张景辰动了真火,孙久波虽有不甘心,但也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他面子。 随即扭转身体,准备穿鞋下地。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牌桌上其他几个输钱的人不乐意了。 “张二,这你就不对了,正玩起兴呢,你把人叫走了?” “就是,久波这几把手气刚回来。” 这时,那个王全发慢悠悠的开口了,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怎么着?输不起啊?找个由头就想溜?这要传出去,以后谁还跟你一起玩啊?” 他目光扫向大驴:“大驴,这是你的场子,你说这事能这么干吗?” 大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为难地看看张景辰,又看看王全发。 张景辰没理会王全发的嘲讽,再次对孙久波说道:“走!” 孙久波看着张景辰异常严肃的表情,他心里有些发怵,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啧。” 王全发把手里几张牌往桌上一扔,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说哥们,你这就不地道了,搅和牌局,坏大家兴致。 怎么,你是他爹啊管这么宽?输这点钱就心疼,以后别出来玩了!” 这话已经相当难听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景辰。 要是在以前的他听到这话后,肯定能跟对方打起来。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解决这个麻烦是带不走人了。 他转向大驴,平静地问:“大驴,这位兄弟面生,怎么称呼?” “啊,这是王全发,王哥,大队王会计家的老三,之前一直在市里上班,这不刚回来,准备做点买卖。” 大驴连忙介绍。 张景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王全发身上,忽然笑了: “行,王哥是吧?你说我坏规矩,那我替他玩几把,把这局圆上,这总行了吧?” 王全发一愣,看着张景辰一身干活的棉袄,随即嗤笑:“你?玩得起吗?别在半路又被别人叫走了。” “玩多大?”张景辰没理会对方的嘲笑。 坐到孙久波刚才的位置上,顺手把他那几张毛票拢到自己面前。 “下底一毛,闷牌五毛起,看牌翻倍,五块档。”旁边有人解释道。 “行。”张景辰表现得很光棍,从兜里拿出钱压在桌子上。 牌局继续。 前几把张景辰只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牌,然后直接弃牌,显得十分谨慎。 看到他这个样子,对面王全发脸上讥讽更浓,觉得他刚才就是在装模作样。 这会又轮到张景辰说话,他拿起桌面三张牌,用手掌遮住,慢慢的捻开手牌。 看着手中的K,Q,7,小杂牌。 他装作眉头紧皱,把三张牌反复在手中摩擦,然后对发牌的大驴说: “大驴,这牌用多久了?都飞边子了,有没有新的?换一副吧。” 王全发心里冷笑,换牌? 桌上那几副没拆封的牌,全是他带回来特制记号牌,他根本不慌。 “事儿还挺多,行啊,换就换呗。” 王全发故作大方地在桌旁拿来一副新牌。拆开包装,熟练地洗了几下,放在桌上。 “我验一下牌。” .... 第7章 家有贤妻,不做横事 张景辰接过牌,假装笨拙地洗了洗。 实际上他手指飞快地触摸并记忆着牌背的细微差别。 凭借对这类记号牌的熟悉,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规律。 新牌局开始。 张景辰依旧弃牌了几把,像是依旧运气不佳。 但其实他在比对,在记忆,也在等待机会。 终于,这把牌他通过背面记号“看到”自己的手牌是顺子。 而他观察到王全发看牌时手指漏出的牌面标志后, 推断出对方大概是对子,很有可能是对A。 他率先喊话: “闷一块。” “跟了。” “我看看牌。” “撤了。” “闷三块!”王全发气势很足,他觉得吃定这个“软柿子”了。 张景辰假装犹豫了一下,拿起牌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将牌重叠放在桌面。 然后咬牙道:“我跟!再加两块!” 王全发笑了:“哟,硬气了?我看你牌!”他丢出两块。 按照规矩,张景辰先亮牌。 8,9,10顺子。 王全发有些大意了,这把他没细看张景辰的牌。 他刚才光顾着得意,又仗着有记号牌心中有底,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全发将一对A摔在桌上:“这把算你的,继续。” 然而,接下来的牌局成了张景辰的个人秀。 他时而果断弃牌,时而凶猛加注, 每一次都精准地像是在对方手里安了眼睛。 他利用身体和手臂巧妙地遮挡自己看牌的动作, 甚至故意用各种话语误导王全发,让他做出错误判断。 不到半小时, 王全发面前那厚厚一摞钱,肉眼可见地缩水,大部分都流到了张景辰面前。 他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逐渐慌乱,彻底破了防。 “你出千!你肯定出千了!”王全发气急败坏地吼道。 张景辰把赢来的最后一张十块钱票子叠好,嗤笑一声: “王哥,输不起就别玩。牌是你拆开的,这局也不是我攒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我手都没离开过桌子,我怎么出千?难不成我有透视眼?还是说....你拆的这牌有问题?” 他最后一句反问,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拳砸在王全发心上。 刚才张景辰好像全程都在防着他,根本没给他看牌背面的机会。 王全发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但是张景辰发现了为什么不当众戳穿他呢? 王全发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牛逼啊张二!” “张二今天这手气,神了!” “刚才那把偷鸡,太绝了!”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赞叹声四起。 就连外屋打麻将的人也闻声挤进来看热闹, 在得知原委后,纷纷用惊诧和羡慕的眼神看着张景辰。 张景辰见好就收。 他从赢来的钱里数出差不多两块钱零钱,塞给大驴: “大驴,台费。剩下的再给屋里大伙买点烟,买点汽水,我请客。” 这一手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讲究!二哥格局太大了!” “谢谢二哥!” 张景辰在一片赞誉声中, 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孙久波就往外走。 身后的王全发面色阴沉,瘫坐在炕上。 走出大驴家,冰冷而清新的空气让二人精神一震。 孙久波猛地喘了口气,激动地抓住张景辰的胳膊:“二哥!你太牛了!你刚才....” “别废话。” 张景辰一脸严肃的看着孙久波: “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人了还没正事!那钱留着娶媳妇不好么?” “....” (天天睁眼就来这打牌的不是你吗二哥?) 孙久波今天本来是打算来看热闹的,只不过没经住大驴的劝,就上桌玩了一会。 谁成想.... 听着张景辰的训斥,孙久波欲哭无泪。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行了,一人一半。”张景辰从兜里掏出刚才赢的40块钱。 刚才他是接的孙久波的牌继续玩的,加上孙久波也没少输,分给对方一半也有前世的情分在。 “嘿嘿,谢谢二哥。” 两个人的关系要说拒绝那就假了。 “对了,刚才二哥你在屋里说有事来的,什么事?”孙久波问道。 “跟我上山一趟。” “上山干嘛?” “抓狍子。”张景辰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去我家集合。” 孙久波看着张景辰流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沉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眼前的人,好像和以前那个沉迷赌博的二哥,不太一样了。 二人分开后。 张景辰回到家中,直奔里屋柜子下。 三摸两摸,直接将一个布袋包裹的东西抽了出来。 拍了拍上面的浮灰, 走到炕边,将它放在炕沿上, 然后一层层地解开缠绕的麻绳,掀开那层防潮的油布。 一支“鹰牌”双管猎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枪是他当初鬼迷心窍,用了近四个月工资从一个老猎户手里淘换来的,为此没少被于兰埋怨。 枪身明显带着岁月的痕迹。 他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握住枪托,手指自然地扣在扳机护圈前。 一种熟悉至极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张景辰轻轻打开闭锁,掰开枪管,检查着枪膛内部, 枪膛有些磨损,但依旧干净,没有明显被锈蚀的坑洼。 合上枪身,发出“咔哒”一声清脆利落的声音。 刚从外面回来的于兰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惊惧。 赶紧上前拉住他,声音尖锐中带着慌乱: “张景辰你要干嘛?你听我跟你说,什么事都不至于啊。” “求你了,你想想我,再想想我们的孩子。”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变成了哭腔。 上一次张景辰拿出这把枪的时候,她怎么拦都没拦住。 要不是对方跑得快,这后果她都不敢想象。 那时于兰就恨不得将这个祸害丢进江里, 但她没敢.... 眼见张景辰又将它拿了出来,女人真是悔不当初。 女人语速极快,听得张景辰一愣一愣的。 直到于兰哭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诶哟,你误会了。”他连忙介绍道: “我没跟人打架,是孙久波说在林子里看到了狍子,叫我一起去看看。” 张景辰果断地将锅甩给朋友。 “真的?”于兰一脸不信。 “你看我这状态,是要跟人打架的样子么?”张景辰看着女人泪眼婆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要是不信,一会儿等久波来了,你亲自问他。” 于兰看着情绪稳定,一脸笑容的男人,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杯弓蛇影了。 她胸口起伏着,恨恨地说道:“这狗东西天天不带你学好。等他来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响。 孙久波的声音飘了进来:“二哥,准备好了么?” 张景辰抬眼看着他:“是你准备好了么...” ..... 第8章 空手而归与争吵 雪比早上更大了。 这会不再是零散雪沫,而是成了大片状雪花,被呼啸的北风裹挟,劈头盖脸地砸在二人身上。 林子中。 张景辰摸着兜里的六发鹿弹和几发鸟弹。 不是他不想多带点子弹,家里就这么多了。 况且像二人这种业余的选手,就算带一箱子弹也没用。 纯靠拼运气。 他还带了白酒,和一小块猪肉。 白酒是暖身用的,猪肉是献给山神的。也不是所谓的仪式感,纯粹就是玄学。 大山里真是那么回事。 带东西上山的人啥也遇不到,空手上山的人啥都能看到。 “二哥,这雪.....有点邪乎啊!”孙久波缩着脖子,雪花打地他有些睁不开眼。 张景辰心里一沉,他知道,这就是那场恐怖暴风雪的前奏。 “抓紧时间,找找脚印!” 然而,持续的降雪抹去了地面上一切踪迹。 别说狍子了,连只野兔的脚印都很难找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裤腿和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 脸被风刮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被呼出的热气结了一层白霜。 除了几只被惊飞的家巧儿,连个像样的动物影子都没看到。 “不行了,二哥,有点顶不住了!”孙久波牙齿打着颤。 “喝一口。” 张景辰将怀中的散白递给他。 看着暗下来的天色,他知道今天是没戏了。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瞬间被风吹散:“走吧,先回去。” 两人拖着冻僵的身体,狼狈地回到了家附近,约定好明早在张景辰家中集合,就在路口分别。 张景辰刚进到屋里, 就看到于兰把脸贴在墙上,一脸贼眉鼠眼的样子。 “你干嘛呢?” 这时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大哥张景军和嫂子王桂芬。 “嘘!” 于兰赶紧制止张景辰出声,然后将他拉到一边。 用手指了指隔壁,小声说道:“大哥刚回来没一会,就和嫂子吵起来了。” 张景辰掸去身上的浮雪,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好奇问道: “因为啥啊?” “好像是因为大嫂管大哥要钱,大哥没给,嫂子就急眼了。” 这会隔壁又传来打砸声响,随后就是小孩的哭闹声。 “我过去看看。”张景辰说完就往出走。 “等会我啊,我也去。” 于兰也不甘示弱冲往吃瓜第一线。 二人刚打开大哥家的房门,就听到王桂芬带着哭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县医院那个姓李的狐狸精怎么回事?” “你他妈别没事找事!听谁胡说八道的?”张景军低吼,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那你说,你工资那些钱都去哪儿了?” “不跟你说了么?打牌输了。” 张景辰和于兰对视一眼。 这一幕在二人之间也发生过。 于兰瞪了他一眼,赶紧进屋将地上的王桂芬扶了起来。 “嫂子地上凉,你先起来。” 看到来人后,地上的王桂芬哭得更凶了,双脚在地上不停蹬腿。 “我不活,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一旁的张小雨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又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眼看着这屋子乱成一锅粥了,张景辰赶紧用眼神示意于兰,让她先回家。 他怕万一动起手来,碰到于兰就不好了。 大哥面色阴沉,将脚下碎片踢到一旁,找个凳子坐了下来。 张景辰也皱着眉头,将张小雨抱在怀里,慢慢安抚着。 作为重生者,他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虽然大哥偶尔也打牌,但瘾不大,属于小赌怡情的状态。 至于工资不上交,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大哥和大嫂的婚姻,本就是母亲硬撮合的结果。 其实在结婚前,大哥原本的对象是县医院的李梅。 只是拗不过李淑华,谁让母亲偏就喜欢现在的大嫂王桂芬呢。 张景军身为家中老大,性格更加为家里考虑。但爱情这种东西,终究不是凑合就能解决的。 其中的是非对错,张景辰不好评价, 因为他曾经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二,你评评理。有你大哥这样的人么?一天天人、人看不到,工资、工资也不往家里交。 孩子都感冒一周了,他也不管。刚才还动手打我,你说这是男人干事么?” 王桂芬歇斯底里地说道。 张景辰:“.....” 大哥听到这话,当场就毛了: “你放屁!我少给你钱了?你特么把钱都贴补娘了,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桂芬,你说这话都丧良心。” 听到这话,地上的王桂芬“腾”地一下就蹦了起来。 指着大哥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张老大,平时你都不着家,这家里一针一线,那样东西不是我置办的? 到头来就落得这下场。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那你找别人去吧!” 说完,女人抹了一把眼泪,走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 “大哥,你这....还是去劝劝嫂子吧。”张景辰说道。 “老二你别管,这个家有她没她都一样。散不了!” 大哥此刻也是十分上头,说话一点余地没留。 此情此景让张景辰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这时,屋内的王桂芬背着包裹走了出来,气冲冲对大哥说道: “离婚!这次你说啥都不好使了。” 大哥一脸冷漠的看她,没有说话。 一旁的张景辰也感觉有些麻爪,他也不知道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见大哥不说话,王桂芬抱起张小雨哭着向外走去。 “诶!大嫂...” 还没等张景辰话说完,一旁的大哥打断了他:“老二你别管,让她走。” 门口的王桂芬听到这么狠心的话,也撂下一句: “行,你别后悔!”然后摔门离去。 “.....” “.....” 张景辰看着大哥脖子上那一道道血凛子,知道他也正在气头上,这会儿怎么劝都没用。 “大哥我回去做点菜,一会过来喝点?” 大哥只是低头“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回到自家后, 于兰马上凑了过来,一脸着急的问道:“咋样了?什么情况?” 看着她一脸吃瓜样子,张景辰感觉莫名的可爱。 简单跟她说了下情况。 “你也没拦着点?” “我拦着干啥?又不是我媳妇。” “也对,那以后咱俩吵架我要回娘家,你可得拦着点嗷!” “....” .... 第9章 再入林区 饭桌上, 大哥只顾着闷头喝酒,张景辰做的菜是一口没动。 倒是于兰和张景辰吃的挺来劲。 张景辰陪着大哥喝了两口,就陪不下去。 他的酒量不能说差,只能说是非常一般。一杯就晕,两杯就迷糊。 于兰倒是能喝点,可是现在怀孕了,也没法陪着喝。 张景军仰头把杯中酒饮尽,辣得他眯了眯眼,起身拎起外套:“得,我该回去了。” “诶呀,着啥急啊大哥,再喝一会呗。”于兰连忙起身挽留,伸手虚拦了拦。 张景军摆了摆手,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不了,家里还没烧炉子呢。” 他边说边往外走,身子微微打着晃。 于兰捅了捅一旁的男人,意思让他送送大哥。 却发现张景辰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只能默默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在厨房刷碗时,于兰突然看到一旁码放整齐、已经劈好的柴火。 她感觉.... 自己的男人好像转性了呢... .... 第二天一早, 雪势稍缓,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孙久波准时赶到,脸上还带着不服输的劲头,一进屋就嚷嚷着: “二哥,今天说啥也得整点东西回来!” “今天还去啊?”于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有些担忧。 “去。” 张景辰系好棉鞋带,头也没抬,语气坚定:“昨天摸到点门道,今天往深里走走。” “那你俩注意安全,打没打到都无所谓。”于兰深知劝不动对方,只能出言提醒。 “放心吧。” 张景辰二人拿好东西就出了门。 有了昨天的教训,这次他们换了一个方向,同时二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只保持对方在自己的视野内,这样搜寻范围也更广。 可惜是,一上午的搜寻,二人依旧一无所获。 没办法,林子实在太大了,除非有老猎户的“地图”,不然二人就是凭运气瞎转悠。 中午家中, 于兰看着有些萎靡的二人,赶紧给他们沏上热茶暖暖身子。 “要不别去了,这天气太奇怪了,温度降的有点快。”于兰再次劝说。 孙久波也没了早上那股劲了,像个霜打的茄子。 一旁的张景辰也有些泄气,同时心里还有不甘心。 他兜里的钱只够买一吨左右的煤,根本不够烧一个冬天。 他抬头看向孙久波:“一会吃完饭你就回家吧,下午我自己去碰碰运气。” “这话说得,好像谁不行似的。”孙久波嘴硬地说道。 “在家呆着也没意思,我跟你去也有个照应。” “行,就当溜达了,最后去一趟。” 张景辰也不打算在那里死磕了,下午要是再没有收获,就准备放弃了。 赚钱的办法有很多,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去做罢了。 吃过午饭后,二人再次踏入了林区。今天的雪层更厚了,已经到了脚踝附近。 张景辰走在前头,眼睛眯眯着,像老鹰一样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二人进入一片背风的山坳,这里积雪相对平整。 突然,张景辰猛地蹲下身,抬手示意。 身后的孙久波一个激灵,也跟着俯身。 “看那边!” 张景辰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一片被啃食过的榛子树,那上面的浮雪,明显比其他树上要少。 附近雪地上还留着几串清晰的蹄印。 只是那蹄印比狍子的大不少,形状也不同。 孙久波凑近了仔细看,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二哥....这,这是好像是马鹿的脚印!看样子还没走多远!” 张景辰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马鹿? 那可是真正的大家伙! 一头马鹿顶得上好几只狍子。 鹿皮、鹿筋、鹿鞭、鹿尾巴都是值钱的东西! 他强压下心中狂喜,低头仔细分析着脚印的方向和数量。 “不止一头。” 两人顺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追踪。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白桦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在一片稀疏的林间空地上,一群马鹿正在低头觅食! 一只体型格外雄壮,头顶着一对宛如树冠般的巨大犄角,正是一头成年公马鹿,也这是这群鹿的头领! 剩下的四五只体型稍小,没有角,都是母鹿。 它们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中形成良好的保护色。 那庞大的身躯和优雅的姿态,给张景辰二人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 孙久波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张景辰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 现在的问题是距离,他们离马鹿还有将近五十米。 这个距离下,他的猎枪即使用鹿弹,准头和威力也大打折扣, 很可能打伤却留不住,那就前功尽弃了。 双方的距离最好是在25米以内,这样才能发挥出猎枪最大杀伤力。 必须靠近! 但是前方是一片空地,根本没有掩体让二人靠近。 张景辰打了个手势,二人慢慢后退。 “怎么搞?二哥。”孙久波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直接上肯定不行。 张景辰目光扫视着周围:“现在就一个办法,既然咱俩过不去,那就把它们撵过来。” 这个主意瞬间让孙久波眼前一亮,对啊! “你说吧,二哥。怎么整?” “久波,你绕个大圈,到对面将这群鹿驱赶过来,至于它们往不往我这边跑。就看咱俩的运气了。” “没问题。” “好,但是你千万别深追,我怕误伤你。”张景辰叮嘱道。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孙久波说完,蹑手蹑脚向一旁走去。 张景辰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缓缓调整着呼吸。 他的手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僵硬。 从怀里掏出两枚鹿弹,小心翼翼地装入枪管内。 冰凉的金属枪管贴着脸颊,给他带来一丝莫名的镇定。 “二哥!!!” 随着孙久波的一声大喊,空地中马鹿群瞬间惊慌,四散而逃。 幸运的是,那头巨大公鹿和一头母鹿逃跑的方向,正是张景辰所在的位置。 瞅准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树后闪出。 那公鹿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张景辰时,反应极快,前蹄猛地一蹬,瞬间就改变了身体方向。 张景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一声巨响,震动了寂静的山林! ..... 第10章 双杀马鹿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 那只巨大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它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上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但它没有立刻倒下, 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着重伤,踉跄着朝密林深处狂奔! 它旁边那头母鹿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一发霰弹大部分都招呼到了它身上,让其当场倒地,在原地抽搐个不停。 “打中了!追!” 张景辰来不及细看,大喊一声,提着枪就追了上去。 孙久波也拔出别在腰后的柴刀,紧跟其后。 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血迹,斑斑点点,如同一条指引标识。 受伤的野兽是极其危险的,尤其是那公鹿的巨大犄角,在疯狂中足以挑开人的肚皮。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循着血迹慢慢追赶。 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密集。 终于, 在一个下坡处,他们看到了那只公鹿。 倒在雪地里,粗重地喘息着。 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子里喷出一些血沫,身下的雪地也被染红了一大片。 看到追上来的人类,公鹿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失血过多的它,已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张景辰没有犹豫,迅速上前。 “砰!” 结束了它的痛苦。 “咱俩去把那头母鹿弄过来,别再让其他动物吃了。” 张景辰没忘了还有一头母鹿的事情。 “还有?好好好,快走。” 没一会,二人合力将那头母鹿也拉了过来。 两只庞大的马鹿倒在雪地里,像两座小土包一样。 “你太牛逼了,二哥!” 孙久波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兴奋的神情溢于言表。 “哈哈哈,一般逼吧。” 张景辰也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狂喜过后,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俩玩意要怎么弄回去? 那头巨大的公鹿得有200公斤左右,这还没算头上的鹿角。 旁边那头母鹿相对小一点,但也有100多公斤。 两人拉过来时费了不少力气。 主要是二人最开始的目标是狍子,那东西轻飘的,一个人扛着也不费什么力气。 谁成想山神眷顾,让二人狩猎到两头巨大的马鹿。 “二哥,发财了,你发财了啊。” “说啥呢?是咱俩发财了,没你这事也成不了啊!” 张景辰说的也是实话,他一个人就算发现这鹿群,基本也是无功而返。 只能说是二人合财,再加上天时地利。 “我也没干啥啊?”孙久波挠了挠头。 他打心底就认为自己是来帮忙的,能成功打到这两头马鹿都是因为有张景辰的猎枪。 而且,来狩猎也是张景辰提出来的。 因为二人是从小的玩伴,加上张景辰帮他赢回来不少钱,他才硬着头皮来的。 不然这大冷天在炕头躺着他不香么?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这东西咱俩根本弄不走,你赶紧去把我大哥叫来,再去我妈家把老三老四都叫来。” 张景辰看着那对巨大的鹿角,紧接着说道:“对了,再拿个手锯和绳子过来。” “知道了二哥,还有啥吗?” “没了,快去吧!!” “好!二哥你等着!”孙久波也知道事关重大,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雪水,转身就往回跑。 张景辰看着渗进土地里的鹿血,顿时感觉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都是钱啊! ... 当张景军骑着家里那辆三轮车,带着闻讯赶来的三弟张景明和小妹张椿波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两只壮硕的马鹿倒在雪地里,像两个沉睡的巨兽。 尤其是那只公鹿,巨大的犄角即使在死亡中依然彰显着力量。 “我的妈呀!.....二哥,这....这都是你打的?” 小妹张椿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她看向张景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三弟张景明不爱说话,看看二哥,又看看地上那巨鹿,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和佩服。 他用力拍了拍地上的公鹿,感受到其蕴含的肌肉,不禁竖起了大拇哥:“二哥,厉害!” 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哥张景军,此刻看着这彪悍的战利品,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惊。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赶紧,搭把手,先把东西弄出去。” 还好大哥从家中带来了塑料布,加上地上有雪。 众人还算轻松地将两只马鹿拉到路边三轮车旁。 张景辰快速抽随身携带的匕首,将两只马鹿肚皮小心划开,防止臭膛。 其实刚才第一是时间就应该这么做,但是孙久波去叫人了,留他自己在原地。 当时开膛的话他怕这血腥味再招来些别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他和孙久波蹲在地上,互相配合,先将食管和肛门端用草绳结扎,避免污水横流。 然后取出内脏,找了根木棍撑开胸腔,保持体腔敞开,让冷空气充分流通。 由于公鹿头上的鹿角实在太大了, 无奈张景辰只能将整个鹿头锯下,不然根本放不进三轮车里。 一家人,连同孙久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只沉重的马鹿搬上三轮车。 车轮顿时被压瘪了不少。 风雪中, 张景军在前头吃力地蹬着,剩下的人在后面用力推着三轮车。 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就这么‘吱吱呀呀’地朝着家的方向行进。 当路过张景辰家门口时, 他拍了拍大哥张景军的后背:“大哥,你们稍等一会,我和久波把家伙拿回去,顺便处理点东西,马上出来。” 大哥会意地点点头。 张景辰和孙久波合力将那个带着犄角的鹿头卸下车。 又将那杆猎枪包好,他不希望这杆枪暴露在太多人眼前。 “二哥,这玩意真沉,能值不少钱吧?”孙久波喘着粗气,脸上兴奋得放光。 “钱是一方面,关键是里面的东西。”张景辰嘴角带着喜悦,加快脚步往家走。 于兰正在外屋的厨房里,心不在焉地摘着手中的青菜。 她刚才听见孙久波风风火火跑回来叫大哥,还跟她说什么“鹿”、“打着了”。 于兰现在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既盼着是真的,还怕是空欢喜一场, 听到大门响,她一抬头, 就看到张景辰和孙久波抬着一个血刺呼啦的鹿脑袋走了进来。 那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于兰手里的菜“啪嗒”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震惊、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胡同口三轮车上那两只显眼的马鹿,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左邻右舍之间引起了巨大波澜。 .... 第11章 鹿血酒 “真....真打着了?” 于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着颤音。 她快步来到二人面前,也顾不上血腥,伸手就去摸那巨大鹿角。 “那还有假?我久波出马,一个顶俩!”孙久波毫不脸红的说道。 “别愣着了,快!” 张景辰顾不上跟于兰解释,急忙把鹿头放在院子里的矮木墩上: “久波,帮我把住!于兰,快去把咱家小烧拿出来!要高度的!” 于兰这才回过神,连声应着,连忙进屋。 她从炕柜底下抱出一个玻璃酒坛子,里面是足有六十多度的本地小烧。 这原本是预备着过年或者来重要客人时招待用的。 张景辰接过酒坛,打开盖子, 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抄起一把厚背砍刀,调整了一下鹿头的角度,用刀背对准鹿角根部与头骨连接处,用力精准地敲击了几下。 “咚”一声闷响。 鹿角与头骨连接处的缝隙被震开。 里面的鹿血尚未完全凝固,呈现半透明琥珀色,夹杂着血丝,缓缓流淌了出来。 张景辰赶紧将酒坛口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接住这滴滴珍贵的鹿血。 “这可是好东西,大补,驱寒活血。”张景辰一边接,一边对于兰说道。 鹿血酒。 这东西对于体质偏寒,偏虚弱之人,是极好的滋补品。 那珍贵的液体混入清澈的白酒中,渐渐晕染开一片片琥珀红。 于兰看着自己男人专注的样子,那股子踏实能干的样子,是她很久都没看到过样子了。 挤完了鹿头里的血,张景辰又让于兰找来干净纱布,将鹿角断裂处仔细包裹了一下。 然后,他将这坛刚融合了鹿血的酒小心封好,递给于兰: “放暖和点的地方,等你生完孩子后每天喝点,对你身体好。” 于兰接过酒坛,像抱着个宝贝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忙活完这些,张景辰才想起那杆猎枪。 擦掉上面沾着的雪水和尘土,用油布重新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底下。 “走吧,久波。” 张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于兰说道:“那鹿头先泡上,等我晚上回来给它炖了!” 说完就出了门。 二人离老远就看到胡同口围着一群人。 等到走近后,听到各种议论声—— “哎哟喂!快看!听说是张二打的这两只马鹿!” “真的假的?张景辰?.....这怎么可能?” “啧啧,这鹿可真不小啊!这得卖多少钱?” “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这是....” 张景辰在人群外围就看到了站在三轮车上的张椿波,骄傲地挺着胸膛,仿佛这鹿是她打的一样。 “二哥回来了。” 张椿波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张景辰。 众人见到正主来了,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路。 有人还不信邪的问道:“张二,这真是你在山里打的啊?” 没等张景辰说话,张椿波抢着说道:“这还能有假?我二哥又不是没这个本事。” 有人暗地里撇了撇嘴。 这时,平日里就好占小便宜的老李头,腆着脸凑了上来。 他眼睛盯着车上的鹿肉,满脸堆着笑: “老二,行啊!真出息了!打小我就看你行,这种大货都能搞到,咱这一片还没听说谁有这本事呢! 这鹿肉可是大补啊,你看,分点后腿肉给叔尝尝鲜呗?” 若是以前的张景辰,听到对方如此吹捧自己,或许碍于面子就答应了。 但此刻,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李叔,您开口了,那肯定行啊。市场上这鹿肉少说两块五一斤,还得抢。 您开口要后腿肉,我高低给您算便宜点,两块一斤怎么样?要多少我这就给您称。” 老李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尴尬地僵在原地。 随即讪讪地摆摆手: “啊?还要钱啊?你看你这孩子....跟你李叔还来这套。算了算了,我就那么一说。” 说完,像是怕张景辰真拉住他称肉似的,赶紧缩回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 张景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要把腰弯下,把面子放下。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转身朝着大哥他们:“我们走吧,去市场看看这鹿能卖多少钱。” 三轮车载着两只硕大的马鹿,刚进入露天市场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年头,寻常人家吃个猪肉都算改善生活,如此新鲜的野味,可是稀罕物。 “嚯!快看!马鹿!” “好家伙,这么大个儿,谁打的?” “好像是老张家的小子。” “哪个老张家?” “就内个老张啊!” 人群立刻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虽然那公鹿头虽然已经被取下,但鹿身庞大的体型与独特的皮毛,开始吸引住过往人群的目光。 张景辰和大哥与孙久波一起将那只公鹿卸下车。 然后在隔壁商贩帮助下,将鹿皮剥了下来。 他操起锋利的砍刀,手起刀落, 利索地卸下了一大块连带着肚腩的鹿排骨,掂量着足有五六十斤。 接着,他又小心地从四条鹿腿上,抽出了四条晶莹且略带弹性的鹿筋。 “明子,波子。” 张景辰把刚切下的鹿排与鹿筋递给二人,“这个你俩先拿回家去,让妈把鹿排炖上,这鹿筋和鹿腩肉别动,给我留着。” 张景明憨厚地“哎”了一声,接过东西。 小妹张椿波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二哥,保证送到!” 两人抱着沉甸甸的鹿肉,挤出人群,兴高采烈地往家跑。 安排好了家里。 张景辰拉过一旁的孙久波,指着那头完整的母鹿: “咱俩不用多说啥了,这只母鹿归你。你能卖多少算多少,卖不了就拿回家,给叔叔婶子尝尝。” 孙久波一听,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二哥。这...这太多了!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 “谢了,二哥。” 孙久波跟着跑前跑后,本以为能分点肉就顶天了,没想到二哥如此大方,直接把那整头母鹿给了他! 他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 这份情谊和感激,在他心里不停地翻涌。 ...... 第12章 第一桶金 “新鲜的鹿肉!刚打下来的马鹿肉!补气补血,还壮阳!两块五一斤,先到先得!” 张景辰站在三轮车旁大声吆喝着。 “两块五?”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价格比猪肉贵了一倍还多。 一时间,问价人不少,真买的人不多。 毕竟这年头,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鹿肉名气到底还是吸引了一部分人。 零星的顾客开始上前,还是有人愿意尝个鲜的。 张景辰手脚麻利地过秤,收钱。 大哥和孙久波在一旁配合着分割鹿肉和鹿皮。 三人忙得是热火朝天。 不知谁传的信,几个饭店的老板闻讯赶来。 他们眼光毒辣,直接瞄准了鹿身上精华的部位。 “小兄弟,鹿尾巴、里脊肉怎么卖?我全要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国营饭店采买的中年人开口道。 “里脊您就给三块一斤就行,鹿尾巴的话,不太想卖。” “别啊,我就奔着它来的,价格能商量。”中年人一脸不差钱的样子。 最终,张景辰耐不住对方的攻势。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鹿尾巴和整条鹿里脊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被对方包圆了。 “小兄弟,以后打到好东西,直接来百货大楼的北国大饭店找我孙平。” “好嘞哥,就算没打到也得去捧捧场啊”张景辰笑着说道。 “好小子,会聊天,走了啊~”孙平推着自行车向市场外走去。 另一个饭店老板用手扒愣着被挑开的鹿蹄,好奇地问道:“老板,你这鹿蹄筋呢?” “这个卖了,你要的话旁边那个小鹿还有。” 张景辰指了指旁边的母鹿。 “可惜了。这个就有点小了,口感差点意思,但也还行。” “久波,卖货。”他招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像是跑山货生意的商人挤了过来。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鹿身,问道:“小伙子,鹿鞭呢?你卖没卖呢吧?” 张景辰知道正主来了,鹿鞭可是男性之友,效果仅次于虎鞭。 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那只鹿鞭。 这只鹿鞭虽未经加工,但形态完美,一看就是上等货。 商人眼睛一亮,仔细验看后,直接开口:“二百二,我要了。” “哥,要不你再看看呢?”张景辰一脸无语道。 那人也不气恼,嘿嘿一笑:“你说个价。” “三百五。”张景辰狮子小开口。 那商人翻了个白眼,“我管你叫哥得了,你这是没处理的,还有损耗呢!这价格我拿不了。” “但是我这个大啊,得有5斤呢。” 商人拿在手中掂量一番,“你这样哥们,我诚心要,你也别三百五了,一口价二百五。” “三百三。” “我真诚心要。” “二百五也不好听啊。” 最终两人以二百九十块成交。 这个价格算正常,也符合张景辰的心理预期。 商人又看上了那两张鹿皮和那颗硕大的鹿心,一番拉扯,又70块打包买走。 有了这几笔大生意加持,剩下的鹿肉也仿佛变得格外抢手。 随着天色渐晚,车上的鹿肉也卖得七七八八。 张景辰用最后剩下的一些鹿肉,跟一个肉贩换了十多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拿回自家。 孙久波那边,也将母鹿处理掉了大部分,揣着卖来的260块钱,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可是他将近半年的工资啊。 张景辰帮他把剩下的母鹿肉装好,叮嘱他:“赶紧拿回家去,让你爸妈也高兴高兴。” 三人在市场分别。 张景辰和大哥推着三轮车,拖着疲惫身体,往父母家中走去。 特别是张景辰,在外面呆了一下午了,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他那热热的炕头。 “大哥,这个是给你留的。去嫂子家把她和孩子接回来吧。” 他拍了拍车上盖着的胶丝袋,那是他特意给大哥留的。 大哥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瞧了瞧那袋子,连连摆手: “不用啊,你留着给于兰吃吧。我在家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想到媳妇孩子都在娘家,家里冷锅冷灶的,大哥眼里还是闪过一丝落寞。 张景辰哪里看不出大哥的纠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 上一世,因为这件事,大哥一家人最后被父母送出了东北,去了南方城市定居。 李淑华就是要死死的把王桂芬绑在大哥身上,大哥最终也没有反抗到底,选择了妥协。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张景辰也无法评判。 “咱俩还说这些?”他语气坚决:“于兰那儿我还留了份儿,够她吃的。你听我的,拿着这鹿肉,去嫂子家,好好说几句软和话,把嫂子和大侄女接回来。 这大冷天的,一家人在一块儿,才叫过日子!”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听到张景辰满是关切的劝说,大哥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他没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 张景辰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李淑华在厨房灶台上忙活着,锅里炖着的正是他让弟弟妹妹拿回来的鹿排。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表面泛着晶莹的油花。 听到门响,李淑华回过头,看到是两个儿子回来,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 她赶紧放下锅铲,迎了上来:“回来了,累坏了吧?赶紧洗把脸,然后再泡泡脚缓一缓。”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暖瓶中的热水倒在盆里,又掺了些凉水。 试了试温度,端到二人身前。 这久违的热情,让习惯了母亲唠叨和白眼的张景辰心里百感交集。 还记得没结婚之前,他与大哥还没有分家,二人是这个家中的顶梁柱。 每每在工地干完活,回到家中后,母亲都会心疼地对二人嘘寒问暖。 家里那些好吃的都是可着二人先吃,他俩不上桌,家里都不会开饭。 自打分了家,娶了媳妇,张景辰的工资不往母亲那里上交之后。 母亲的态度是一天不如一天。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成器。 “我错了,我错了,我也再不敢了。呜呜!~” .... 第13章 家人 厨房里, 温热毛巾驱散了张景辰脸上的寒气。 这时,屋里传来四弟张景才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就是父亲的怒吼: “小兔崽子,让你在学校里打架!老子供你读书是让你去打架的?” 听声音他知道父亲是动了真怒。 张景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巾,向里屋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四弟抱着脑袋,蜷缩在炕沿底下,瑟瑟发抖的样子像只鹌鹑。 张华成站在那里,面色阴沉,手里握着他眼熟的戒尺。 让张景辰没想到的是大妹张椿霞也在。 她在一旁拉着父亲手臂,声音带着和事佬的语气: “爸!消消气,别再气个好歹的,小弟也知道错了。就别打了。” 可她拉拽的力道在张景辰看来,聊胜于无。 也没真心想拉架,更像是怕父亲打累了,上前扶着对方一样。 一旁的小妹眼尖,看到张景辰进来,赶紧快步凑过来,用手挡着嘴巴低声说道: “二哥你可回来了,小弟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听说是为了个女同学。对方三四个人,他没打过,还让人挠了好几下,老师都把爸叫到校去了。” 张景辰顿时心里明了。 父亲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这是觉得丢人丢到学校去了。 能不生气么。 他走过去,用身子挡在了四弟前面:“爸,行了。半大小子,火气壮,打个架也正常,不算啥大事。” 张华成正在气头上,呼哧带喘,瞪着眼珠子: “啥算大事?打不过就别打,既然打了就别怂,你是没看见他在学校的样子。我脸都让他丢光了!” 他弯腰,伸手把瑟瑟发抖的四弟拉起来。 看着他脸上那几道泛红的血痕,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小弟胳膊,语气略带戏谑: “打输了就知道回家哭鼻子?下次再有人敢堵你,别傻乎乎地硬扛,回来告诉二哥。二哥帮你把场子找回来,保证让他们以后见着你都绕道走。” 张景才本来还沉浸在疼痛中,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真的?还是二哥心疼我。” “我啥时候骗过你?” 看着被安抚住的小儿子,张华成也不忍心再打下去。 转而将目光落在张景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马鹿真是你在林子里弄的?” “嗯,运气。”张景辰言简意赅的说道:“也找了好几天,这几天雪大,它们出来找食,我和久波凑巧遇见了。” 他刻意忽略了其中的困难。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 张华成皱着眉,语气带着谨慎: “这次算你小子走运,那林区尽量少去,那里面的沟沟坎坎多着呢,要是碰到猎人下的“绊子”,整不好就落个残疾。” “知道了爸,我心里有数。”张景辰应着。 身为重生者的他,没被眼前这点小钱冲昏头脑,也没打算再去林子,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赚钱的办法多了,没必要吃这口饭。 旁边的小妹和三弟却听得两眼放光。 张椿波凑过来,抱住张景辰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清脆: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下次再去,带上我呗?” 一旁的张景明瓮声瓮气地说:“二哥,我能扛东西。” 张景辰被小妹晃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去去,再说吧,看情况。” 他没把话说死。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张椿霞挪了过来。 她脸上挤出几分笑容:“二哥。” 张椿霞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 “这回二哥可真是发财哈。我听说,那鹿身上,就属鹿筋最养人,比吃肉还补。 你妹夫他妈,老毛病了,入冬就咳喘不止,身子骨太虚了... 你能不能匀我点?我也不多要,就两根,给她老人家补补。” 张景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鹿筋要是给了她,转头就变成她讨好婆婆的资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那是给奶奶留的,奶奶年纪大了,最近身子骨虚。” “我刚才在厨房看到有那么多呢!奶奶也吃不了那么多,分我一半就行。”张椿霞紧接着声音拔高了些:“我花钱买还不行么?” 看着假意掏钱的大妹,张景辰连眼皮都没抬,坐在炕边: “剩下是我留给于兰的,想吃自己去外面买吧。” 张椿霞碰了个钉子,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收回掏钱的手,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凌人的气息: “呵,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啊。这分了家,果然就不是一家人了。” 砰! 张华成把手中的戒尺摔到一旁:“要吵都滚出去吵。” 本来就因为老四的事就挺生气,听到二人犟犟个没完,心里更烦躁。 李淑华在厨房灶台边,正把玉米饼子往锅里贴,听到里面的动静,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都少说两句!准备吃饭了!张椿霞,过来端碗筷!” 这一嗓子,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气氛。 张景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径直走向奶奶那屋。 屋里,老人正靠在炕头的被垛上,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 她耳朵不背,外面的话估计听了个七七八八。 看见张景辰进来,她有些褶皱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张景辰在炕沿坐下,握住奶奶干瘦的手掌。 “奶奶。”他声音很轻:“我今天弄了点好东西,鹿筋,最养筋骨。我让于兰回头收拾干净了,配着鹿腩炖得烂烂的,单独给您送来。要是在这弄的话,我怕您捞不着几口,都进别人肚子了。” 奶奶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叹一声: “好孩子!我这把老骨头了,吃啥都行。你把日子过好,比我吃啥都强啊。还有,别和你大妹一样的,她就那个性格。” “我知道,奶奶。”又陪奶奶说了几句闲话,张景辰才搀着奶奶出来吃饭。 屋里,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鹿排,表面的汤泛着油花,看着就诱人。 母亲正把玉米饼子捡到盘子里。 “老二,等啥呢?没菜了!”李淑华招呼着。 ...... 第14章 好吃不过饺子 眼前这家人团聚的热闹场面,曾是张景辰最喜欢的样子。 但现在他心里只惦记着独自在家的于兰。 张景辰摇摇头,对父母说道: “爸妈,你们吃吧,我回去了。于兰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众人纷纷惊讶地看着他,特别是李淑华。 她这儿子平时都是不请自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饭菜都上桌了,反倒要走? 张景辰没多解释,转头对一直沉默的大哥说: “大哥,三轮车我骑走了,东西回头放你门斗里。” (门斗就是为了隔绝外面冷气所打造的一个缓冲连廊,有条件的人家会做一个,还可以存一些不怕冻的物品) 大哥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推开大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驱散了屋里的燥热。 天上的雪花还在不停的落下。 路边已经有勤快的邻居拿着铁锹和扫帚,在清理自己门口的积雪。 他蹬上三轮,慢悠悠地碾过渐厚的积雪,朝自家方向骑去。 路上,张景辰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那支品相不错的鹿鞭,卖了二百九。 鹿尾巴和鹿里脊,被那个北国饭店包圆了,一百七。 鹿皮和鹿心,又进账五十。 再加上零零散散卖掉的百十斤鹿肉... 刨去给父母的,以及留给自家和大哥家的肉,他今天净赚了六百多块! 六百多块! 在这个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明天一早先去把煤买了!”他在心里下定决心。 “必须赶在大雪封路之前,把过冬的煤拉回家。再多买点粮食蔬菜,不然等到后期那价格涨的太邪乎了。” 到了院门口, 他停好三轮,将事先分好的那份鹿肉放进大哥家的门斗里。 然后提着剩下的鹿蹄筋和换来的猪肉,推开自家屋门。 屋里,于兰正在炕上勾着毛衣,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张景辰把手里肉往高处提了提,脸上神采飞扬: “媳妇儿!看看这是啥!” 于兰将目光移到他的手上。 “这就是你今天打的那头鹿么?这么多肉?这得吃到啥时候去?”她口中念叨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慢慢吃呗,这玩意也不怕坏。” 张景辰挽起袖子:“我剁点肉馅,一会咱俩包点饺子吃?” “行!”于兰答应的干脆,转身去室外拿柴火,“面还有,我这就和面。” 她推开屋门,刚走到柴火垛旁。 隔壁的赵婶子就像等着她似的,从自家院墙探出头: “兰子,做饭呢?听说你家张二今天可是露了大脸了?打了两只鹿?真的假的呀?” 于兰弯腰抱起几根干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得意,语气尽量平常的说道: “嗐,是啊赵婶,他运气好,碰上了。” 前院的刘奶奶也闻声从屋里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自家门口搭话: “咱们这片儿,多少年没见着谁打回这么大猎物了!张二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个大的啊。在哪儿打的呀?” “具体哪儿我也不太清楚。” 听着两位邻居的吹捧,于兰按捺内心的骄傲,含糊说道:“嗐,别看那鹿大,他家人多,那点肉不够分呢。” “也是,也是。”赵婶连连点头,“这下好了,你们这个冬天可就好过多了!还是于兰你有福气啊!” 俩邻居都知道,这对夫妻,每家都是兄弟姐妹六个,这点东西确实分吧分吧就不剩下啥了。 于兰笑了笑,没再多说,抱着柴火赶紧回了屋。 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她独自在家等着男人。 而现在, 她抬头看着正在洗手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日子还是这么过才有意思。 赵婶说的没错,这个冬天应该是能好些了。 “外面冷吧?赶紧过来暖和暖和。”张景辰招呼道。 “嗯。” 于兰放下柴火,添进灶膛,火苗劈啪作响,映得她脸颊发烫。 “刚才赵婶子和刘奶奶在外头问呢,打听你在哪儿打的鹿。” “甭搭理,就说不知道。” “我知道。” 在这狭小的厨房里, 张景辰‘咚咚咚’地剁着肉馅,于兰在一旁熟练地将面团揪成剂子。 二人分工明确。 期间张景辰和于兰说起了家里老四被打的事情,于兰也是见怪不怪。 这个年代的人,打架太稀松平常了,就算被打伤了,也不会去找对方索赔。 说说笑笑间,饺子下锅,在开水里来回翻滚。 就着煮饺子的功夫,于兰炒了个白菜片。 饭菜上桌,两人对面而坐,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景辰。”于兰夹了个饺子,却没立刻吃,看着他说: “眼看这雪越来越大,趁着我现在还能走,我想这两天回娘家一趟。” 毕竟等再过几个月,天寒地冻的,她肯定就没办法出门了,那就意味着过年都不能去看望父母了。 张景辰咽下嘴里的饺子,想都没想就应道: “去!应该的。我看看明天先去把煤买了,然后就带你去。”他指了指盘子,“到时候拿点猪肉带上。” 于兰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暖洋洋的,低低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张景辰抢着收拾了碗筷。 于兰烧了热水,两人简单洗漱后,便吹了灯,摸黑上了炕。 黑暗中, 张景辰习惯性地揽过于兰,大手在她身上来回寻找着什么。 五个多月的身孕,让于兰的腰身丰腴了不少。 于兰被他弄得有些痒痒,抓住了他作怪的手:“不行,大夫不让。” 张景辰动作一顿,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 他立刻老实下来,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于兰搂在怀里。 “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于兰放松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 张景辰是被一种异样的安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炕头于兰睡得正沉,怀孕后她越来越贪觉。 他披上棉袄,撩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地上积雪比昨天又厚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捅开炉子,加上几块昨晚劈好的柴,又把昨晚剩下的饺子放在锅里热上。 等水烧开,屋里重新有了暖意,于兰也醒了。 看着忙里忙外的张景辰。 于兰幸福地伸了个懒腰:“辛苦你啦。” ...... 第15章 买煤 饭桌上, 两人就着芥菜丝,吃着昨夜剩的饺子当做早饭。 “昨天打的鹿你猜猜我卖了多少钱?”张景辰主动提起昨天的收入。 “二...三百?”于兰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概念。 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0块钱,300块钱对于她来说都算是不敢想象的了。 “再猜!” “四百?” 张景辰没有说话,伸手在炕上的裤子里掏出一把散票,放到炕上。 看到这一幕,于兰饭都不吃了,兴冲冲的来到炕边数了起来。 1...2....6.... “六百九十二?”于兰的声音带着尖锐。 这差不多是两人一年工资了,还得说是干地好的情况下。 因为东北的冬天,工地是无法施工的,再加上于兰怀孕无法工作,就导致二人这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收入进账。 “不全是吧,还有六十多是原本的。” “那也很多了好么?啧啧啧。”于兰绕着张景辰走了一圈:“好你个张老二,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张景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双手上下翻飞:“岂止有一手?我这还有好几手呢!” “别别别,我错了!” 就在二人嬉戏打闹时,院门外传来了“哐哐”的拍门声音,力道很大。 张景辰皱了皱眉,示意于兰别动,自己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门外站着的是前趟杆邻居,叫马天宝,比张景辰还高出一个头。 人高马大形容他一点不为过,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胡子拉碴,脸上还带着急躁。 他看见张景辰出来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张二,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干票大的。那鹿哪儿打的?快带我去瞅瞅,咱也整一头回来过年。” 张景辰心里门清,肯定有人会找上门,这年头的人就跟野狗一样,哪有好处就往哪儿钻。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 这马天宝是这一片出了名的莽汉,没什么心眼子,但脾气火爆。 张景辰来到院子门口,打了个哈欠,没有让对方进来的意思: “那鹿就在南边林区里碰上的,具体在哪儿我还真不好说,雪这么大,让我再去,肯定也找不到了。” 马天宝眼睛一瞪,显然不信:“咋可能?你肯定记得地方!别藏着掖着啊,带我去,打着了肯定分你两条后腿!” “真不是我藏着。”张景辰语气依旧平静,没什么起伏:“最近真不行,我有事,一会还要去把过冬的煤买了,不然我媳妇冻坏了咋整。” 一听这话,马天宝更急了:“买煤啥时候不能买?你不是怕我跟你抢食吧?” 紧接着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带我去,以后我打到的东西,都有你一份。” 张景辰之前很少与这人打交道,因为对方太混不吝了,油盐不进。 现在他是直接将对方拉入了黑名单里。 “天宝,你真想多了。”张景辰耐着性子说道:“我是真有事,而且你看这雪,连下好几天了,这时候再进林子,太悬了。” “悬个屁!”马天宝不耐烦的一挥手:“这点小雪算个啥?别扯这些没用的了,你就说带不带吧?” “今天真带不了。”张景辰拒绝的很干脆。 闻言,马天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他也不敢拿张景辰怎么样,因为对方也是这一片有名的“混子”呢,家中弟兄还多。 只能转而嘟囔道:“行!张二。不带我拉倒,老子自己去找,我就不信你能找到,我找不到?” 看着马天宝离去的背影,张景辰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也没办法了。 关门进屋。 于兰站在厨房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马天宝他要干嘛?” 张景辰笑了笑:“他想让我带他去打鹿,放心吧,我没答应他。” 于兰长舒口气,然后拿起刚整理好的钱:“这钱给你。” 张景辰看了看对方,然后从那一沓钱中抽出二百块钱。 “这是咱俩的钱,你放起来就行,我花的时候管你要。” 这个年代的人可不像后来,彼此都防着对方。 跟于兰打了个招呼,他出了门。 今天外面的温度不是很冷,主要是没有风的缘故。 雪花覆盖在张景辰视线每一个角落,且还在不紧不慢的持续飘落。 这是大雪来临前的征兆。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张景辰踏出了院门。 路上的雪已经被人踩出了痕迹,有些老人起得早,已经开始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 他按照记忆,朝着镇子边上,一片私人开的小煤厂走去。 说是煤厂,其实就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里面堆着几座黑乎乎的小山。 张景辰走进一个卖相不怎么样的窝棚里,里面炉子烧的却很旺。 屋内人不少,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双手虚放在炉子上,嘴里叼着卷烟看着他说道:“哥们,要煤?” 张景辰目光看向对方,点了点头:“看看,咱这都有啥煤?” “你要好一点的就烟煤,还有长焰煤,便宜的褐煤也有。你要哪种?” “能看看么?” “行啊,跟我来吧。”中年人说完就领着张景辰来到室外。 二人来到煤堆前, 中年人弯腰捡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煤块递给张景辰:“这就是烟煤和长焰煤。” 张景辰打量着手中的煤,这烟煤颜色是那种厚重的黑,而且表面比较光亮。 另一个长焰煤相对就没那么黑了,色泽也暗了很多。 “这怎么卖的啊?” “你要的话,就给你三十六吧,平时都卖三十八的。”中年人说道。 三十六一吨,不便宜,快赶上他一个月工资了。 “你说的那个便宜的呢?”张景辰向对方问道。 “这个,褐煤,这个便宜。”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煤块,张景辰用手搓了搓。 这褐煤几乎没有光泽,质地暗淡,像土块一样,拿在手里感觉明显比烟煤轻。 “这个二十六就能拿。” “这个为啥这么便宜?”张景辰好奇地问道。 “烟大呗,还不抗烧。”中年人实话实说。 平常人家基本烧的都是这种煤,虽然烧起来冒烟咕咚的,架不住它便宜啊。 张景辰心里琢磨着,于兰怀孕,他不想用烟太大的煤,怕呛着她。 贵就贵点吧,再买点煤面子,那玩意便宜,掺和着用。 这年头普通人家烧褐煤都算是奢侈了,基本都是等晚饭时候烧到睡觉前,白天的话就是用柴火烧烧炕而已。 “大哥,便宜点呗!我去年就在你这买的....” .... 第16章 借钱 经过一阵撕心裂肺的拉扯。 张景辰最终买了两吨烟煤,外加一吨煤面。 一共花了九十二块钱。 中年人收到张景辰递过来的钱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咱这包拉不包卸,只送到家门口。卸车的话,你这三吨煤得加一块钱。” 一块钱?够买斤猪肉的了。 张景辰毫不犹豫:“我自己卸。” 这个回答也在对方的意料之内,这年头谁不想省点钱? 二人回到窝棚里,中年人招呼人手开始装车。 一般人来买的煤少,中年人就是弄个驴车拉走,这回见张景辰买的多,直接弄了个带斗的拖拉机给他拉煤。 这也体现了这家小煤厂老板的实力。 就在张景辰在炉子前坐着取暖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棉袄,戴着深灰色围脖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进屋就对着刚才卖他煤的中年人抱怨道:“这死天气,老陈头那帮装卸工嫌冷,又不来了!好几车煤还等着发呢!真他妈耽误事!” 中年人点头附和着:“强子你别着急,我再去找找人。” 被称为吕哥的男人皱着眉,挥了挥手,坐在炉子旁抽起了烟。 吕...强? 张景辰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记得,大河县后来有名的几个煤老板之一。 对方就是做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慢慢发的家。 这行利润大,但是水也深,没点门路和本钱根本是玩不转的。 又等了小半天,他的煤才装好。 张景辰站在装煤的车斗里,跟着对方的拖拉机一起“突突突”地回到了他家门口。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又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毕竟这年头也没有电视,外面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左邻右舍的吃瓜爱好者蜂拥而至。 张景辰隔壁的黄大娘家里,凑巧来了一群老姐妹串门。 听见声响,众人也是围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那是老张家的二小子吧?” “就是那小子!这咋买了这么多煤?”黄大娘眼神好使,一眼就看出来车上的张景辰。 另一个附近邻居大娘知道的消息更多:“张二最近发大财了,这是有钱烧的。” “这么多煤!得三四吨了!这不得烧到来年啊?” “我看啊,这钱用不上几天,就得让他输出去!他那人你们还不知吗?.....” “就是就是....柴火不是一样烧么?” 这年头烧煤的人家还是少数的,顶多条件好的买个一吨煤,晚上封炉子用。 屋内这些老婶子们七嘴八舌议论着,那话里的酸味,都能飘出二里地。 张景辰可没心思考虑别人的想法,他回屋换了一身干活衣服。 一锹一锹,闷头将车斗里的煤,往自家的仓房里面扬。 于兰本也想出来帮忙,奈何张景辰死活不让,说这点小活他一会就能干完。 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但她还是心疼张景辰。 这么冷的天,他连续几天都在外面干活,真怕张景辰被冻伤了。 于兰准备烧点热水,等对方回来后第一时间用上。 屋外,忙活了大半天。 张景辰终于将三吨煤都规整利索。 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身上沾满了灰尘,但心里格外的踏实。 有了这些煤,他和于兰这个冬天不会再挨冻了。 想到这,他看向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将工具放好,回到屋内。 “快进来,先洗把脸。” 于兰赶紧将张景辰身上的外套脱下,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等他洗完脸,水盆里的水都成黑色的了。 “快来这歇会。”女人又殷勤地把张景辰拽到了炕上,褪去鞋袜。 看着于兰端来的洗脚水,张景辰说道:“行了,别忙忙活我了。先做饭吧!饿了都。” “遵命,司令!” 张景辰舒服地坐在炕沿上泡着脚,喝着于兰给他泡的茶水。 理所应当的享受着美好时光。 还没等他享受多久呢,房门又被敲响了。 于兰打开门,看到是工程队里的王二,便问道:“王二,你咋来了?” “嫂子,我二哥在家呢吗?” “在里屋呢,有啥事吗?”于兰对他没啥好印象,这人瘦的跟麻杆似的,之前在工地上就是他一直串量着张景辰玩牌。 张景辰听到了关门声,还有两人的对话。 “谁来了啊?” “二哥。”王二看见他就堆起谄媚的笑容:“听说你昨天可威风了。打到两个500多斤的马鹿,这不是发横财了么?恭喜啊!” 这特么都是谁造的谣啊? 张景辰心里暗骂,面上一如往常:“别听他们瞎说,哪有这么邪乎!” 王二搓了搓手,凑近了些,低声说道:“二哥,有个忙你得帮帮兄弟啊!兄弟我就指望你了。” “先说啥事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张景辰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二哥,兄弟我最近手头实在是紧,家里这老娘病了,你也知道。 现在差点钱抓药......你看,能不能先借兄弟100块钱?等宽裕了立马还你!” 这话,和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上次对方借的是三十。 当时他就是心一软,把家里仅有的三十多块钱都借给了他,结果这钱就像肉包子打狗,再也要不回来了。 后来才知道,这钱他都拿去赌了,根本没给他妈抓药。 王二表面故作可怜,实则心里拿捏。 他知道张二是个要面子的人,更是个孝顺的人,这个借口他构思了很久,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这会儿他都想好钱到手该怎么花了。 “没钱。”张景辰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话给在一旁偷听的于兰,整的一愣。 王二也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以前张二可是最好面子的。 他赶紧又说:“二哥,别啊,咱哥俩这关系?谁跟谁啊,那次你牌桌上差钱,不都是我给你串的?你帮兄弟这一把....我以后....” “我说了,没钱。”张景辰打断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王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变得有些难看:“二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刚发了财就翻脸不认人?” “我家也要过日子,于兰还怀着孩子。我还有老爹老妈等着我养呢,你张嘴就是一百块钱!你要是真没钱,咋不管你姐借?有管我借钱的功夫,出去打打零工都能把药钱赚出来。” 被戳穿的王二恼羞成怒:“管你叫声二哥你还真当自己是哥了?不借拉倒。你还教育上人了?” 张景辰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指着门口: “滚。” ...... 第17章 扫雪 “景辰,闹这么僵是不是不太好啊?” 于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支持。 她知道,男人这次是真的变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是好事,是她最期盼的样子。 “这个口子开了才是真不好,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过来。” 张景辰插上房门,看着于兰,笑了笑:“以后这种人不用搭理。” 不过这消息怎么越传越邪乎? 再过两天不会变成他手撕了两头八百斤的马鹿吧? ..... 二人的晚饭是于兰用鹿头拆下来的肉,煮的面条。 汤色奶白,热气腾腾,一口喝下去浑身都暖透了。 饭后, 张景辰看着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歇迹象,对于兰说: “前院的大门我去锁上吧!这雪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冬天就不走那边了,扫不过来。” 于兰点点头,捧着大茶缸子看向窗外:“那你跟大哥家说一声。” “知道。” 张景辰戴上狗皮帽子,推开屋门。 一股冷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其实要是不刮风,这个天气还真不算冷。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他顺着一条清理过的窄路走到前院。 用力将那扇对开的大木门闩插好,用锁锁上,又找了根粗木棍顶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朝隔壁大哥家望了望,屋子里一片漆黑。 大哥没在家,也不知道是去爸妈家了,还是去丈人家接老婆孩子了。 张景辰摇了摇头,转身拿了铁锹和扫帚,开始清理从屋门到院门口这条必经之路上的积雪。 这不算是力气活,就是有点磨人,重复的扫雪,聚堆,然后把雪铲进三轮车里。 活虽不累,也干得他浑身冒汗,头顶白气蒸腾。 清理出来的雪,他也没胡乱堆在院墙边,而是用那辆三轮车,一车一车地往大马路那边拉,用力扬到路旁已经冻硬的土地里。 对门邻居老周头正猫腰收拾自家仓房,看见他这举动,直起腰,揣着袖子笑道: “张二,你这勤快劲儿可真行!这雪还下着呢,你今儿清了,明早又是一院子,费这劲干啥?堆边上不就得了?” 张景辰停下动作,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呵呵一笑: “闲着也是闲着。这雪我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堆边上占地方,路也窄了。等真下大了,想往外运都费劲,到时候要有两家不扫,这路就得堵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停下来手里的动作,环顾四周。 天色渐暗,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让周围并不显得漆黑。 放眼望去,家家户户屋顶上都戴了厚厚的白帽子,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 远处的林子轮廓模糊,逐渐与天际融为一体。 安静的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和偶尔不知从哪家传来的犬吠。 这是一种属于东北雪夜特有的静谧。 虽然是本地人,但这景色他还是看不够。 歇口气的功夫,旁边院子里的黄大爷也出来扫雪,上前跟他搭话: “张二,听说没?前趟杆儿老王家那哥几个,还有马天宝那个犊子,今天组团进林子了!” “哦?打着啥了?”张景辰顺着话头问。 “嗨!能有啥?马天宝空手回来的,骂骂咧咧的。老王家哥仨好像就打了两只野兔,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帮人,看到你打到马鹿眼红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往林子里扎!” 老黄大爷一边扫雪一边撇嘴摇头。 另一个邻居也凑过来,是西院的李姐,对方是对新结婚的小夫妻,但张景辰很少见到对方的丈夫在家。 她笑着对张景辰说: “要我说啊,张二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咋不接着去?没准还能再弄头野猪啥的。” “就是。”老黄头也附和着。 张景辰只是笑了笑,用铁锹杵着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心里清楚,上次是运气好,眼下这种大雪封山的时候,大型猎物要么躲进深山,要么极其警觉,危险系数也高,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他不想去冒这个险。 他只是含糊地说:“再说吧,家里最近事也多。” 李姐想起什么,对张景辰说道:“对了,景辰,上次多亏了你给的那块油毡纸,我家仓房顶漏的地方堵上了,这回下雪可不怕往里灌雪了,谢谢啊!” “谢啥,举手之劳。” 张景辰摆摆手:“我家以前盖房子剩的建材多,平时你们谁家缺啥,过来拿就行。” 他这话说得实在,周围几个邻居都笑了,纷纷称赞他“讲究人”“够意思”。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这张景辰,虽然脾气是冲了点,还好赌。 除此之外,街坊邻居,谁家有个力气活需要搭把手,或者缺点小东西,只要开口,他从来不含糊,能帮就帮。 就是那赌博的毛病,让老一辈人觉得实在太败家。 张景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 “对了,我前两天听市里一个朋友说,说今年这雪怕是要下很久,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你们家里还是多备点米面青菜啥的,别等到时候再涨价了。” 老周头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感觉这这雪有点邪乎,连下好几天了。” 黄大爷却不太在意:“没事儿,年年都下雪,还能真把人困死?政府还能不管?” 李姐则记在了心里:“明儿个再叫我再去买点白菜土豆。” 张景辰也没再多说,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人家的事。 他又拉了两车雪倒掉,感觉差不多了,便收拾好工具,跟邻居们打了声招呼,回了自家院子。 这刚清扫过的地面,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浮雪。 张景辰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走到仓房,用铁桶装了两桶块煤,提进了屋里。 这种重活他多干点,于兰就少干点。 他可不希望对方再出什么意外了。 “我来就行,你进屋休息。” 看着要伸手接过来的于兰,张景辰直接将对方撵走。 都弄好后,张景辰洗了手,坐到炕沿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于兰的腹部。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上面轻轻的抚摸。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于兰低头想了想:“管他男孩女孩,是你的就行呗!” “.....” ...... 第18章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 早上八点,张景辰就醒了。 他把被子往于兰身上压了压,然后轻手轻脚地穿衣下炕。 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他熟练将里面炉灰清空,然后放好细柴和煤块将其引燃。 火苗重新燃起,橘红色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一股暖意慢慢在整个屋内弥漫开来。 张景辰惦记着那个鹿筋,将剩下那只从门斗中取出,准备将其处理。 他先用干净的纱布擦去表面浮灰,在案板上垫了块布。 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这还是以前自己闲着时亲手做的。 他屏住呼吸,手腕顺着一个方向,一片片切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这半透明的鹿筋片上,泛着蜜蜡般光泽。 将这些薄如蝉翼的鹿筋片摊在盖帘上,放到炉子旁边,慢慢烘烤。 鹿筋这东西可是宝贝,能壮肾阳,强筋骨,还能泡酒。 男女都适用。 当然,张景辰肯定是用不上,他这身体跟牛犊子似的,杠杠的。 主要是留给于兰生完孩子用的。 接着,他又拿出之前特意留的鹿腩肉和这鹿筋剩下的边角料,清洗干净,剁成大块,放入锅里。 加上姜片和一点散白,就在锅里慢慢炖着。 鹿肉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软烂入味,对身体最滋补。 于兰这一觉睡到十点半才醒。 闻着满屋的药香和肉香,脸上有些羞愧。 最近她基本没早起过,家里的活也都是张景辰在干,她感觉自己有些过分了。 披上衣服,来到厨房。 里面烟雾缭绕,根本看不见人。 她只能冲里面喊道:“做的什么啊?景辰。” 正好张景辰端着一盆筋头巴脑走了出来。 “刚想叫你呢,你就起了。快放桌子。” 很快,二人围桌而坐。 张景辰盛出一碗米饭,然后舀了一勺汤汁浓稠的鹿腩肉,盖在米饭上。 吹了吹,递给她:“快尝尝,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药膳。” 于兰双手接过,看着碗里的菜,发起了呆。 看着不说话的女人,张景辰问道:“怎么了?媳妇。” 啪嗒,啪嗒。 女人的眼泪一连串地掉在桌面上。 张景辰见此情景顿时慌了:“你怎么了?媳妇。是哪儿不舒服么?还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给他急的是抓耳挠腮。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于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向他。 “啊?” “要不然你最近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肯定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听到这个说法,张景辰感觉哭笑不得。 之前女人一直嫌弃张景辰不关心她,现在对她太好也不行。 他突然想起了不知道在哪看到的一句话: “如果你天天打女人,那女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打她。你不打女人,她就又会有一堆要求。” 当然不是让鼓励大家打人。 说的是女人这种敏感多变的内心,特别是怀了孕的女人,体内激素紊乱,更容易多想。 张景辰走到于兰身边,将她轻轻抱着:“净想这些没用的,咱家钱不都在你手里呢么?我这还有一百,也给你了。” 说完,把钱从兜里掏出,放在女人手里。 于兰把钱甩到桌上,看着男人的面容:“呜呜呜,你不用花钱,她们倒贴都愿意。” 听到这话,张景辰实在是没招了,长得帅又不是他的错。 只能耐心哄着对方:“那怎么样你才信?我不出门了,天天在家陪你行吧?” 于兰抹了抹眼泪,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只是男人突然的转变让她有些不适应。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着小心翼翼的男人,于兰噗嗤笑出声来,端起碗筷,闻着里面的香味:“怎么还有中药味?” “是黄芪,我加了黄芪,还有枸杞和大枣。” 于兰夹起来一块颤颤巍巍的鹿筋,还没入口,光闻着味道就让她咽了一下口水。 将鹿肉放入口中,一股药膳味道充斥着口腔,紧接着就是浓郁的红烧酱香味,让她不停地抿着嘴唇。 鹿肉已经软烂到不用怎么咀嚼就轻易的滑进食道。 于兰有些后悔吃这么快了,这么好的东西应该多嚼嚼。 但很快就释怀了,桌上还有一盆呢.... 看着于兰大口大口的吃着,张景辰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加入了战斗当中。 正当二人吃的正来劲之时。 “吱嘎”一声,房门被拉开,带着一股冷风。 隔壁邻居黄大娘走了进来,头上裹着厚重的围巾,脸上被冻的通红,一看就是在外面呆了很久。 还没看到人,就听到到对方喊道: “于兰在家么?啊?张二也在家呢啊!”黄大娘进屋看见二人正在吃饭,眼神飞快地在桌子上扫了一眼。 闻着屋里屋里的肉香味,喉咙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那啥。我家老头子想去粮站拉点苞米面,外面道滑不好走。想借你家三轮车用用。下午给你送回来。” 张景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黄大娘来了,快进来。车就在院里呢,你直接推去用就行。” “诶,好好。”黄大娘嘴里应着,脚步却没动,鼻子又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那肉香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家早上吃的是稀粥就咸菜,哪有这般丰盛。 于兰看出了她的犹豫,客套地招呼着:“黄大娘,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俩也刚吃,坐下吃点?”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这年头谁家吃三顿饭啊?多浪费粮食。 当然她没说出来。 黄大娘眼睛亮了一瞬,嘴上却连忙推辞:“不了不了,这哪成!你们吃你们吃,我吃过了,吃过了……” 她边说,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桌上的鹿肉。 “你们这小日子过得...真滋润啊。”她干巴巴地夸了一句,像是感叹,又像是别的什么。 “都是凑合,黄大娘你别客气。”张景辰说着,作势要去拿碗。 黄大娘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摆手:“真不用!真不用!我这就去推车,你们快吃饭吧,别凉了!” 说完,几乎是逃似的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景辰和于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重新坐下吃饭。 他们不知道的是,黄大娘把三轮车推回去后,都没在家多呆一秒。 直接拐到了前院几个正聚在一起扫雪,扯闲篇的老太太堆里。 “哎哟,他婶子,你们是没看见啊!” ...... 第19章 闲话 黄大娘那大嗓门离老远就引得众人侧目。 走近后,还没等人问起。 她就一脸神秘的说道:“我刚才去张二家借车,好家伙,那屋里这个香啊。啧啧,这大早上的俩人就炖鹿肉吃。” “鹿肉?就是他前几天打到那个六百多斤的鹿?” 一个大娘惊讶道:“一大早上就吃这么好的东西?” “何止!” 黄大娘撇撇嘴:“那屋里烧得跟澡堂子似的,我进屋就呆了一小会,就给我热得出了汗。” 另一个老太太附和着:“可不,你们发现没?张二家的炉子从早到晚都都不带熄火的,那烟筒冒着的烟就没断过。” “这得烧多少煤啊!一点也不会过日子。”黄大娘一脸心疼,好像烧的是她家煤一样。 “切,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 “以前穷的叮当响,都得靠父母接济。现在有点钱就这么烧包!我看啊,照这个花法,卖鹿的那点钱,用不了多久就得让他败光。”另一个大娘总结道。 “谁说不是呢!于兰那孩子也是,不知道管管张二?”黄大娘摇头。 “就张二那个脾气,就连他爹妈都说不了他,更别说于兰了。” 众人交谈间,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景辰被打回原形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那筋头巴脑炖的是真香啊......” ....... 屋里的张景辰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编排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日子也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自己过得舒服就行了呗。 他将锅里剩下的鹿腩和鹿筋,连汤带肉装进两个铝饭盒里,又用布和围巾包了好几层。 对于兰说道:“我去给奶奶送一点,她最近身体不好,浑身疼,给她吃点鹿肉补一补。” “应该的,要不要跟你一起去吧?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到她老人家了。”于兰犹豫地说道。 她确实有点想奶奶了,但想到了李淑华对她的态度后,又让她打起了退堂鼓。 “别了!外面全是雪!你可别想这事了。”张景辰赶紧打断了她这个危险的想法。 但是考虑到于兰确实很久没出过门了,他安慰道:“等这雪小一点的吧,我再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真的?可以回我妈家里看看么?” “小问题。”张景辰痛快地答应。 “太好了!”于兰激动得手舞足蹈。 她两个月都没出过门了,这年头也没有手机,电视也没普及,人呆在家中基本跟坐牢差不多了。 .... 张景辰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父母家。 刚推开门,就听见母亲拔高了嗓门的训斥声。 “张景军!你别给我装哑巴。桂芬带着孩子回娘家都几天了?啊?我不管你俩因为什么吵架。今天你必须去给我把人接回来。” 张景辰推门进去,屋内的气氛紧绷。 父亲坐在炕头上看着大哥,没有说话。 大哥坐在靠墙的凳子上,一脸苦相,任由母亲数落。 小妹则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地把脑袋伸出来。 看见进来的是张景辰,李淑稍微缓了缓语气:“老二也来了,你说说。你大哥这办的叫啥事!” 他没接话茬,对着小妹招了招手,然后将手中的饭盒交给了对方,“去给奶奶拿去。” 张椿波像个小老鼠似的溜了出来,用力吸了吸鼻子,说了句:“好香啊。”就跑了出去。 张景辰转向母亲:“妈,你消消气。大哥这不也正愁呢嘛。” 李淑华的注意力被那包东西稍微转移了一下,很快又回到了大儿子身上: “光愁有啥用?抓紧去把人接回来了啊!难不成等着我去上门请啊?” 大哥抬起头,一脸不情愿:“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桂芬那一家人除了他爹,就没一个好说话的。再说这事本来也不是我的错。我不想去!” 李淑华瞪着眼睛:“他家能吃人啊?走走走,我跟你去,我看看她老王家有多大个谱。” 说着就拽着大哥,准备去对方家里说道说道。 张景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摇了摇头。 他知道大嫂家的情况。 大嫂娘家住得离父母家没多远,就隔了三条街。 王桂芬是王家的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叫王桂芳,一个弟弟王宝柱。 王宝柱算是他父亲老来得子,被惯的不像样子,也是个游手好闲,眼高手低的主。 还总自视甚高,觉得姐姐王桂芬算是‘下嫁’到他们张家了。 觉得大哥就应该多帮衬他们王家,平日里没少在大哥这里占便宜。 大嫂这次这么久没回来,肯定也有王宝柱‘功劳’在里面的。 “行了!” 炕上的张华成开口道:“你跟着去干嘛?吵架你也吵不过,打架也不看看自己那小体格。” 这话说得母亲脸色一阵难看。 “老二一会要是没事,就跟你大哥去一趟,先把人接回来,老在娘家呆着也不是个事。” 张华成一锤定音的说道。 “知道了爸。” 张景辰本不爱掺和这事,但是父亲开口了,他不得不表明态度。 “行了妈。这点小事,我跟大哥去一趟就行了,哪能惊动您的大驾啊。” 李淑华一听,脸色顿时好看了些:“还是老二懂事。老大,你看看你弟弟,你要是有他一半,我就省老心了。” 这话听的张景辰直翻白眼。 好家伙,平时母亲口中的反面教材都是他,这会儿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真是用人朝前啊。 太真实了... “赶紧的,你俩现在就去。我这就做饭,必须给我大孙女接回来,接不回来,老大你也别回来了。” 李淑华着急地将二人撵了出来。 路上, 兄弟二人顶着风雪,慢慢地往大嫂家中走去。 “大哥,这么多天你一直没去嫂子家啊?”张景辰好奇地问道。 “去了一回,让她妈和她弟撵出来了....”大哥一脸晦气地说道。 “......” 在东北,这样的人家其实挺少见的,一般家里都是劝合不劝分。 毕竟这年头要是真离婚了,不论男女,不论什么原因,说出去都让人瞧不起。 再说二人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吵架,怎么这次有点上纲上线了呢? 张景辰有些不理解。 ..... 第20章 送神容易,请神难 “那一会你别说话,看我说就行。” 张景辰对大哥说道。 毕竟这日子还得过,两家的脸面还是不能撕破。 到了王家,兄弟俩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王宝柱那张痞里痞气的脸。 见到来人是张景军兄弟,王宝柱语气带着嘲讽:“我姐不想见你,回去吧。”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就在门要合拢的瞬间,张景辰眼疾脚快,用厚重的棉鞋卡在门缝里。 “这大冷天的,哪有不让人进屋的道理?是吧柱子。” 张景辰比对方大了四岁,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长相,都不是对方能比的。 他手臂稍稍用力,那扇木制房门直接被他拽了开来。 屋内的王宝柱没有准备,被带了个踉跄,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张景辰没管对方,直接越过他进到屋子里。 看着无视他的二人,王宝柱狠狠瞪了他们背影一眼,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一进屋里,他们顿时感觉暖和不少。 厨房里,王桂芬的父母守在炉子旁,炉中的火不算旺。 “妈,桂芬呢?”大哥打了个招呼。 “里屋呆着呢,张二也来了啊,快进屋。”王母还算热情地招呼二人。 里屋王桂芬抱着女儿坐在炕中,脸色有些憔悴。 看到兄弟二人进来,她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神色,然后将头扭到一旁。 她怀里三岁的小侄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张景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变戏法似的从后面拿出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对着小女孩晃了晃: “小雨,看看二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小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挣脱母亲的手臂,怯生生地看着他。 张景辰一把将小雨抱了起来,然后把糖葫芦递给了她。 张小雨立马小口吃了起来。 张景辰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目光转向大嫂,语气轻松地说道: “大嫂,你看!这孩子都想家了。这大冷天的,哪儿也不如自己家暖和自在不是。 有啥话,咱回家说。老妈在家做好饭等你和孩子呢。” 听到这话,王桂芬抬起头,看向在门口杵着不说话的大哥。 她眼神里有委屈,还有一丝不肯屈服的神色。 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地说道:“二弟,让你大哥自己说吧。” 张景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看着女人:“桂芬,回家吧。孩子也不能总在姥姥家,有啥事,咱俩回家慢慢说。” 还没等王桂芬答应,旁边的王宝柱憋不住了。 开始阴阳怪气道:“回家?是家里没人伺候,不得劲了吧?我姐在你们老张家过的是啥子日啊?天天伺候完小的再伺候大的,有事没事还得回家伺候老的。 这么多年也没落一点好!张景军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去了!我姐你是别想带走!” 张景军眉头猛地一皱,头顶的青筋跳了跳。 他不想跟小舅子扯这些捕风捉影的破事,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张景军压下火气,没理会王宝柱,依旧盯着王桂芬,只是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王桂芬,没有谱的事别乱说。还有,你要是不想跟我回家,我就带孩子走。” 王桂芬看着丈夫脸上的不耐烦与强压的怒气,心中更觉得委屈,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开始低头啜泣。 这时,厨房的王母走了进来,这个精瘦的老太太和王桂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苦相,一进屋就开始诉苦: “景军不是妈说你,桂芬回来这几天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更是好几天都没下来炕。 虽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你也应该心疼心疼桂芬啊。自从嫁到你们老张家,哪天不是起的比鸡早,就为让你吃上口热乎饭。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日子有点起色,你心就野了。真是可怜我家闺女了。” 老人的这一通哭诉,让张景军更加的心烦意乱。 他本就不爱争辩这些,现在更是感觉被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真想一走了之,但是看到旁边的女儿,又忍了下来。 然而王宝柱看到母亲和姐姐都哭的这伤心,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 平时在外面混的时候也没受过这个欺负,更别说还是在自家中。 “行了,你赶紧滚蛋,我姐不跟你过了,赶紧滚。”王宝柱一边骂,一边猛地推了张景军一把。 张景军被他推得后退半步,整个人撞在了门框上。 还没等张景军反应过来。 张景辰已经将怀里的张小雨快速放到炕上。 在王宝柱还想伸手去抓大哥衣领的瞬间,张景辰如同豹子一般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王宝柱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王宝柱怎么甩都甩不开。 “王宝柱!”张景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屋里响起。 张景辰比对方高了半个头,直接抓着王宝柱的脖子,用力的怼在了墙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他盯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王宝柱,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推谁呢?嗯?赛脸呢是吧?!” “第一,这是我哥和我嫂子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儿动手动脚?你算老几?!” “第二,你说你姐在我们家不容易?那我倒要问问,你们老王家去年盖那间新瓦房,砖是在哪儿弄的?木料是谁给拉回来的?人手不够又是谁没日没夜帮忙出力的? 是我大哥张景军! 他往你家里里外外搭进去多少钱,多少人情,多少力气,你们心里没数吗?!这他妈的叫对我嫂子不好?!” “第三,我哥在外面拼死累活挣钱养家,工资大半交给我嫂子,剩下的还得时不时贴补你这个无底洞!这叫心野了? 王宝柱,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为你姐,为了你家,付出过什么?除了伸手要钱、撺掇吵架,你还会干什么?!” 张景辰的质问如同连珠的炮弹,句句砸在对方要害上。 王宝柱被他吼得是面红耳赤,想反驳却说不出来话,只能不停地拍击脖子上那只大手。 王母听到这直白的质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直在厨房闷声抽烟的王父,这时叹了口气,走了进来。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知道自家理亏,也怕事情闹大没法收场。 “行了,都少说两句!” ..... 第21章 喜讯 王父声音低沉: “桂芬,既然景军人都来了,就跟孩子回去吧,两口子哪有隔夜的仇?也不能老让外人看笑话啊。” 见到一家之主发话了,张景辰松开了王宝柱的脖子。 王宝柱随之滑落到地上,脸色涨红,不停的咳嗽着。 王桂芬听懂了父亲递过来的台阶,心中的犹豫和委屈,像天平上摇摆的两端,开始逐渐倾斜。 她望着依旧沉默的丈夫,心里叹了口气,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的王母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回去?回去接着受累啊?我姑娘现在可不能伺候他们一家了!万一抻着,碰着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什么?!” “嗯?” 这个消息听得兄弟二人一愣。 张景辰猛地想起,可不是么!大哥家第二个孩子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有的。 只不过,上一世他是在家庭聚会中,听到的这个消息。 张景军呼吸急促起来,这会儿他看向王桂芬的眼神全变了。 身为家中长子,他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儿子,王桂芬怀孕这个消息,就像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他大步走到炕边,伸手拉起媳妇的手,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的肚子。 “桂芬,你怀孕了咋不早跟我说?你看你.....行了!快,快跟我回家吧,这冷,别再冻坏了。” 说完,就开始给王桂芬穿裤子,递鞋子。 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态度,王桂芬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她还是舍不得张景军的。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吧。”王桂芬看着张景军把鞋都给自己穿反了,有些哭笑不得。 王母看着和好如初的小两口,也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姑娘自己知道,她可舍不得让王桂芬离婚,这好日子不是谁都过上的。 然后紧忙着帮忙收拾着王桂芬带来的东西。 王父在一旁叮嘱道:“好了,这次回去好好过日子,别老吵架,景军,你也好好照顾桂芬。” “知道了爸。” “放心吧!爸。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屋内, 王母看着蹲坐在墙角的小儿子,叹了口气,将对方拽了起来。 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尘,“你说你惹张二干嘛?出去混两天就感觉自己行了?人家哥俩天天在工地挖沙石,随便给你一拳就够你受的了。” 这话说的王宝柱脸色不停变换。 “我那不也是看你和姐姐都被姐夫气哭了嘛.....” “傻孩子!不这样整,你姐回去能有家庭地位么?” ....... 回去的路上,气氛完全不同了。 大哥将王桂芬捂得是严严实实,就露出一个小眼睛在外面。 小心翼翼的扶着对方。 王桂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张景辰则牵着张小雨的小手,走在前面。 张小雨舔着糖葫芦,忽然抓起一把雪,笑嘻嘻的朝张景辰扔去。 “嘿!坏小孩,敢偷袭二叔!” 张景辰故意板起脸,也弯腰捏了个雪球,轻轻丢向张小雨的脚边。 “打不着,打不着。略略略。” 小女孩咯咯笑着,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跑着。 不小心摔了个屁墩,也不哭,顺势抓一把雪丢向身后。 张景辰也是玩心大起,陪着她在大马路上玩起了打雪仗。 “别跑,敢偷袭我,看招。” “二叔你太笨了。”“又没打到我。” 欢快的笑声一直到父母家门口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推开门, 张景辰带着一身寒气和小侄女清脆的笑声,进到屋里。 李淑华早就翘首以盼,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脸上是这些天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回来了啊!快进屋,冻坏了吧。她一把抱起小雨,搂在怀里,把手贴在女孩通红的脸上。 又赶紧招呼后面的王桂芬,“桂芬,快上炕头暖和暖和!你说你,这大冷天的,折腾啥啊。” 王桂芬叫了声“妈”,脸上有些不自然,有种辜负了对方的感觉。 但婆婆的热情多少驱散了些拘谨。 她依言脱鞋上炕,李淑华立刻扯过一个小被子盖在她腿上。 “妈,桂芬她....又有了。”张景军搓着手,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意。 “啥?!” 李淑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没拿稳。 紧接着,巨大的喜悦涌上她的脸颊,皱纹都笑开了花:“哎哟我!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给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桂芬这阵子脸色看着就跟往常不一样,准是个大胖小子。肯定是!” 李淑华立刻转身出门,然后快速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网兜。 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这都是她留着招待重要客人的。 “桂芬,快,吃个苹果!这橘子也甜!” 李淑华不由分说塞到王桂芬手里,又忙不迭地去翻箱倒柜,“还有奶粉!我记得还有半袋,我去给你冲一杯!” 王桂芬被婆婆这热情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回娘家,自己亲妈也没对她这么好啊。 心里那点因为吵架回娘家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了,她低声说道:“妈,不用啊....” “要的要的!你现在可是有功之人。”李淑华不容置疑。 张景辰看着忙里忙外的母亲,心里撇了撇嘴,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扫兴的话。 同样是怀孕,于兰来的时候可没见李淑华这么上心。 而且家中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心,仿佛王桂芬这次怀的肯定是男孩一样。 然而结果却是啪啪打脸众人。 张景辰悄悄退了出来,掀开棉门帘子,进了奶奶那屋。 奶奶正半靠在炕上,腿上盖着厚被子,手里拿着个老花镜,在看一本旧相册。 “奶奶,看啥呢?”张景辰凑到炕边坐下。 “景辰来了?” 奶奶放下相册,摘下眼镜,露出慈祥的笑容,“跟你大哥把她们接回来了?” 门不咋隔音,外面发生的事老太太心里都有数。 “接回来了,都挺好的。” 张景辰握住奶奶干瘦却温暖的手,“我上午送来的鹿筋,您吃了没?感觉咋样?” “吃了吃了!” 奶奶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光,“炖得挺烂糊,我吃了大半碗呢。 吃完就觉得暖洋洋的,身上也有点劲儿了。你这孩子,有心了。” “爱吃就行!我以后再想法子弄。” 张景辰心里高兴,“您就安心养着,想吃啥就跟我说。” 老一辈人都是吃过大苦的,身体普遍都有那种过劳病,年轻出苦大力,老了天天浑身酸痛。 看到奶奶是真心爱吃,他心里也真的开心,决定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多给老人做一份带过来。 “好,好。”奶奶笑眯眯地拍着他的手,又问了些于兰的情况,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孕妇。 又陪奶奶说了会儿话,估摸着外头母亲兴奋劲儿过了,张景辰才回到父母屋里。 炕上的张小雨这会已经啃上了苹果。 看着李淑华还在围着王桂芬转,张景辰将母亲叫了出来。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 第22章 囤粮 “妈你借我三十块钱,今早出来的急,忘带钱了,明天给你。。” 张景辰早上在于兰哭的时候,把兜里的钱都给了对方,现在是一分钱都没有。 这要是搁在以前,李淑华少不了一番念叨,问东问西的。 但今天也算是双喜临门,大嫂回家,外加上对方再次怀孕。 李淑华这会儿心里正美的不行了,连带着看他也顺眼不少。 加上张景辰最近还算没惹她生气,她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 从里面数出三张大团结,爽快的递给了他:“拿着,不着急还。别拿着出去耍就行!” “谢谢妈。” 张景辰接过钱,揣进棉衣内侧兜里,跟屋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向门外走去。 “老二你干啥去?这都快吃饭了,你爸马上回来!”李淑华好奇问道。 “你们吃吧妈,我去市场转转,家里没买秋菜呢。” 张景辰回答道:“对了妈,你这几天也去囤点菜,肉,啥的,过几天没准就涨价了。” 他知道父母家不差这点钱,也不差啥吃的,但还是提醒了一下母亲, 李淑华说:“家里东西不差啥了,该买的都买了,就缺点零碎到时候现买就赶趟。” 张景辰点点头,然后他推着早上骑来的二八大杠,往大路口的供销社走去。 这车别说在当年,就算在现在也是个体面物件。 主干道已经被各家与街道组织的人员清理过。 但积雪依然堆在道路两旁,形成了一个个,超一米高的白色‘山丘’,有的山丘几乎要与人家矮墙齐平。 不断有人拿着铁锹与扫帚出来,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或者拓宽被雪堆挤占的路面。 呼喝声和铁锹的“咔咔”声,与孩子们嬉闹的笑声,交织成小镇冬日特有的交响曲。 “老刘,你再出来不扫雪,你家门口都能拍林海雪原了。” “真要来拍也行,没准我还能演个座山雕呢...” 路人们互相招聊着天,一起干着活,虽然寒冷,也让这冬日中展现出别样的生机。 张景辰小心地骑着车子,避开路上的积雪,来到了相对热闹的露天市场。 这里比前几天他来卖鹿肉的时候冷清了一些,但依然有不怕冷的摊贩在坚持着。 三两个人围在一起,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这个天气在外卖售卖的基本都是一些冻货,成筐的冻梨,冻柿子,还有卖冻豆腐和冻豆包。 “大爷,冻梨冻柿子咋卖?”张景辰下车支好。 “冻梨一毛五一斤,柿子两毛。” 老汉声音瓮声瓮气,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面黑亮如铁蛋的冻梨和红彤彤的冻柿子。 “来五斤冻梨,三斤柿子。”冻梨化开甜水多,于兰爱吃。 柿子可以放成半软了吃,带着冰沙,别有风味。 他一边看老汉称重,一边随口问:“这天儿,还出来摆摊?” “不出来咋整?一家老小指着这个呢。” 老汉麻利地称好,用旧报纸包上,“小伙子,不再买点别的?看这天,过两天我还不一定能出来呢。” 张景辰笑了笑,没接话,付了钱。 他知道老汉说的是实话,但也不能见啥买啥啊。 接着他来到水产区,这里腥气混合着冰碴子的味道十分上头。 一个穿着厚重胶皮裤,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汉子守着几个大铁盆。 盆里面是冻在一起的杂鱼和十多条鲫鱼,都冻得邦邦硬。 “鲫鱼咋卖?” “大的八毛一斤,小的5毛。”汉子声音洪亮,“都是江里新打的,新鲜着呢!” 张景辰挑了四条巴掌宽、冻得笔挺的鲫鱼。 这鱼炖红烧或者炖土豆好吃。 汉子称鱼的时候,咧着嘴笑:“兄弟,眼力不错,这四条最肥!” 张景辰付了钱,摊主用一根铁丝穿过鱼鳃把鱼串起来,挂在他的车把上,像挂了几把黑色的弯刀。 离开市场,他拐进了旁边的供销社里。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煤烟、布料、肥皂和暖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玻璃柜台擦得亮晶晶的,货物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售货员大姐穿着蓝大褂,戴着套袖,比外面市场的商贩多了一份体面。 他先走到卖文化用品的柜台。 柜台里,彩色封面的小人书和连环画摆了好几排。 一个穿着棉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男孩正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里面那本《大闹天宫》。 嘴里嘟囔着:“妈,我就想要这个……” 他妈妈正在旁边看布匹,头也不回:“看什么看!考试考那点分还好意思要小人书? 等你啥时候考进全班前十妈妈就给你买!” 张景辰看着那孩子委屈样儿,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馋这些画册。 他俯下身,对售货员,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说: “同志,麻烦拿一下那本《敌后武工队》,还有《铁道游击队》《地道战》《地雷战》各要一本。” 姑娘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也买小人书,但还是利落地取了出来。 张景辰翻看了一下,印刷有点粗糙,但画面生动。 “就要这四本。” “四本一共一块二毛钱。”姑娘开了票。 付钱的时候,他看见旁边那小男孩偷偷瞄着他手里的小人书,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张景辰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里一软,把书递过去:“小朋友,喜欢?给你看看封面。” 小男孩受宠若惊,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地接过去,看得目不转睛。 他妈妈这时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啊,不用惯着他...” “没事,孩子喜欢看书是好事。” 张景辰笑了笑,拿回书,对售货员姑娘说:“再拿一本《大闹天宫》。” 姑娘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又取了一本。 张景辰付了钱,把《大闹天宫》递给那眼睛瞪得溜圆的小男孩: “送你了,好好看,长大了也当个有本事的‘孙悟空’。” 小男孩简直不敢相信,抬头看看妈妈。 那妇女看着孩子的眼神,明显带着溺爱。叹了口气:“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孩高兴的说道。 “拿着吧,几毛钱的事。” 张景辰摆摆手,把另外四本书揣进怀里。 那妇女表示感谢后,拉着欢天喜地的孩子走了。 售货员姑娘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人还挺好心。” ... 第23章 囤粮(2) 接着,张景辰走到卖日用品的柜台。 目光扫过蛤蜊油、雪花膏,最后落在那个印着牡丹花图案的圆铁盒上—— 「万紫千红」 这个算是这个年头的‘网红’产品了。 香香的,能保护肌肤,冬天还能防止皮肤开裂。 这要是哪家小媳妇有一个,得羡慕死周围的大姑娘们。 他记得于兰以前跟他说过,前院邻家有一个姑娘结婚时,陪嫁就有这个,给她羡慕坏了。 虽然后来自己也给她买了,但是那会儿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他冲着柜台指了指:“同志,来一盒万紫千红。”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一边开票一边搭话: “给对象买的?挺会疼人啊!这玩意儿冬天抹手抹脸可好了,防皴。” “嗯,我媳妇手容易干。” 张景辰接过那小小的铁盒,入手带着冰凉的金属触感。 看着上面的图案,他仿佛已经见到于兰那惊喜的表情了。 买完这些,他推着车在供销社里转了转。 走到电器专柜前,一台“熊猫牌”半导体收音机像个小盒子一样,摆在那里。 旁边还摆着红灯牌、春雷牌的收音机。 一个小青年正在那摆弄旋钮,里面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间或有一两句新闻播报,吸引着旁边几个人的目光。 张景辰走过去,问柜台后的老师傅:“师傅,这熊猫的,多少钱?”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打量他一下:“三十块整,音质好,接收台多,上海产的紧俏货。” 三十块! 张景辰心里掂量了一下。 不便宜,还不能讲价。 他怀里刚从母亲那里借的三十块钱,刚花了不少,眼下肯定是买不了。 但他确实想买一个。 有了它,于兰在家能听听广播、歌曲,解解闷,还能知道天气预报。 由于目前国内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阶段,这里的供销社只有小部分紧俏商品需要凭票购买,剩下大部分商品基本可以自由购买。 “师傅,钱今天也没带够。我明天上午来买可以么?”张景辰商量道。 老师傅见他有诚意,不像瞎问的,点点头:“行,看你诚心要,给你留到明天晌午。过了点可就没了,不少人打听呢。” “谢谢师傅!”张景辰记下了。 这年头有钱人确实不少,不过他也不算太着急,明天买不到就过两天买呗,只要有钱,总能买到。 离开供销社,车把上已经挂满了东西。 他推着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 收音机是个大件,得买,过几天出不了门的时候也能解解闷。 过冬的秋菜也得囤一些。 路过副食店,他又进去称了两斤槽子糕和长白糕,外加两包小庆奶粉。 这两种吃的算是组合食物。 槽子糕和长白糕有点硬,还干巴,就着冲泡的奶粉一起吃,口感更佳。 刚在父母家的时候,看到母亲给大嫂冲奶粉,他就被那奶味吸引到了。 别人有的,于兰也得有! 他发誓,真不是他也想喝.... 出来时,碰到了之前一起扫雪的隔壁李姐,对方也在买东西,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干粉条和盐。 “张二,买这么多好吃的?”李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他车把上的鱼和水果。 “嗯呢,李姐,买回去存着点。”张景辰笑道。 “是该存点。” 李姐压低声音,“我刚听说,白菜好像要涨价,这不打算出来再买点。” 张景辰笑笑:“多备点总没错。” 短期内的涨幅肯定没多大,也就一两毛,过一阵可就说不好了。 简单聊了两句,二人分开,张景辰推着车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张景辰推着满载的自行车刚拐进自家那条小巷。 车把和后座上的东西,立刻吸引了邻居的目光。 对门的周家婶子正端着一簸箕炉灰,往巷子口的灰堆倒着,灰堆上冒着微弱的白烟。 她瞥见张景辰车把上的鱼,啧啧两声:“这鲫鱼可不小,还是你们年轻人舍得吃。” 张景辰笑呵呵地回应:“买了点过冬的零嘴儿。” 隔壁的黄大爷蹲在自家门口,正用旧报纸卷着烟叶。 “老二啊,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不过可得细水长流啊。”这话带着长辈的好心提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知道了,大爷。” 张景辰在闲谈中,推车到了自家院门口。 于兰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门帘等着。 看到男人车把上那些东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串大鲫鱼和冻柿子。 但等张景辰把东西搬进屋后,看着琳琅满目的物品。 她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你...你怎么买这么多?”于兰看着地上堆的东西,又看看张景辰怀里掏出来的小人书和万紫千红。 “这得花多少钱啊?鱼、水果、还有这些....咱们刚有点钱,可不能这么乱花啊!坐吃山空不行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是真的在为这个家的未来在做考虑。 张景辰把万紫千红递到她手里,冰凉的铁盒让她一愣。 “看看,给你买的。冬天抹手,省得裂口子。” 他又把小人书放在炕上,“我怕你在家没意思,就买来给你解解闷儿。没花几个钱啊,我心里有数。” 于兰摸着那盒万紫千红,看着那牡丹图案,感受到男人关心,心里甜丝丝的,但嘴上还是说: “有数有数,你就知道唬我!这么多东西....” “哎呀,那也比输出去强吧?那你要是不要,下次我就不买了,这钱我留着我去打牌好了。” 这话一出,于兰顿时释怀了:“别别别,还是买吧,嘿嘿。” 说完,女人拧开了铁盒,一股沁人的芬芳顿时弥漫开来。 她小心地撕开那层包装纸,抠出一点点放在手心里,慢慢涂匀。 然后把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好香啊!你闻闻!” 看着递过来的手,张景辰拉着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媳妇,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赚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你该吃吃,该用用,别总心疼钱。只有你和孩子过得好,我挣钱才有劲头,懂不?” “....” 第24章 囤粮三 于兰看着他, 想起他这些天的变化,拉木柴,打猎,赚钱,主动做饭,包揽家务......一件件都做得有条有理,让人安心。 最主要的是,她发现张景辰不再沉迷打牌,心思也重新放到了这个家中。 她心里的那点焦虑渐渐被信任取代,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你也别着急,钱慢慢挣就行。我也会帮你的。” 张景辰对于这话是百分之百相信的,上一世夫妻二人下岗后,就共同创业。 什么地摊小贩,卖水果,卖衣服,开店,跑车货运....什么赚钱就干什么。 再苦再累女人都不会比他少干一点。 二人可以说是共患难过,但没能共富贵.... ..... 张景辰见她松口,也笑了,搓了搓她的小手“晚上想怎么吃?炖鱼还是.....” 屋内气氛重新变得温馨。 晚饭就用新买的鲫鱼炖了豆腐,汤浓肉鲜。 就着二米饭,两人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炉火正旺,张景辰用火钩子在炉膛下埋了两个地瓜。 又沏了一壶猴王花茶,虽然茶叶碎,但也算得上香气袅袅。 屋内灯泡泛着昏黄的灯光,于兰翻看着新买的小人书,张景辰吃着冻梨。 冻梨需要在冷水里慢慢“缓”开,等外面结了一层晶莹的冰壳,里面就变得软糯多汁。 咬上一口,凉丝丝,甜滋滋的,是东北冬天独有的美味。 于兰看着书,偶尔被情节逗笑,指给张景辰看。 张景辰一边应和着,一边盘算着明天的事。 “媳妇,明天我得早点出去,把秋菜买了。”张景辰咬了口化开的冻梨,说道。 “秋菜?” 于兰一愣,随即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哎呀!把这事儿忘了!” 最近一直都是张景辰在做饭,她都忘了家里地窖还一颗白菜土豆都没存呢。 “没事,现在买也不晚。这场大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得囤点菜和粮食。光有肉不行。”张景辰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于兰说着直起身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她可不想被人说成,只知道好吃懒做,借着怀孕什么都不干的懒婆娘。 “你可拉倒吧!” 张景辰赶紧按住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老实在家待着,给我养好身子。我明天找久波一起去,我俩人足够了。” 于兰还想争辩,但看着男人不容商量的眼神,又摸摸肚子,最终还是妥协了,嘱咐道: “那你们小心点,别买太多,一次拿不回来。” “放心吧。” 炉膛里的地瓜烤好了,外皮焦黑,掰开里面黄灿灿的。 就着热茶,两人慢慢分食,满口香甜。 随着灯泡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炕上二人相拥在暖和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张景辰就悄悄起来了。 炉子里的火种还在,他添了些煤,让屋子重新暖起来。 自己就着热水,吃了两块昨天买的槽子糕,垫了垫肚子。 然后在放钱的柜子里,查出一百块钱揣在兜里。 穿戴好,推开屋门,外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雪几乎停了! 只有稀稀拉拉几乎看不见的雪沫还在空中飘荡,天空依然是压抑的灰白色,风也很小。 他也不知道这场雪是否会就此停止,还是说,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街道上的积雪依旧厚重,人们都自己扫门前雪,通往主路的巷道却清理得没有那么及时。 昨天他就十分费劲地推回来的,看来今天不能走这条路去镇子里了。 他推出三轮车,检查了一下车胎气还足,换了条路。 他没有直奔孙久波家,而是先绕到街口的早点摊,买了四个刚出锅的油炸糕,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 蹬着车来到孙久波家那排略显低矮的平房前,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娶媳妇儿娶媳妇儿!张口就是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咱家是开银行的啊? 久波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老大那边刚结完婚,哪来的钱?把你老子卖了也凑不齐!” 是孙久波父亲的声音。 “那咋整?人家姑娘家就这要求!小斌都跟人家处两年了,总不能黄了吧?”孙母的声音充满焦虑。 “我不管!我就要娶小娟!没钱你们想办法!大哥都能结婚,凭啥我不行?”一个年轻人带着哭腔,显然是孙家老三孙久斌。 “你放屁!大哥结婚的钱是人家汗珠子摔八瓣,自己赚的!”孙久波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特么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啥?有本事自己挣彩礼去!” 张景辰在门口停下,皱了皱眉。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这种涉及到钱的麻烦上,得加个更字。 他正犹豫是进去还是直接走,房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推开,孙久波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脸膛因为激动而涨红,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看见张景辰,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迅速被尴尬取代,勉强挤出一丝笑: “二哥,你来了.....家里有点事,让你看笑话了。” “正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没多问,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油炸糕递过去, “没吃呢吧?先垫垫,一会儿帮我干点活?” “走走!” 孙久波接过油纸包,正好他也不想在屋里待着了。 两人推着三轮车离开。 路上,孙久波闷头啃着油炸糕,没怎么说话。 张景辰也没多问,只是说:“今天买点东西有点多,家里还没囤秋菜呢。” “嗯,没事,正好闲着也没事。”孙久波无所谓道。 帮张景辰干活他是一点情绪都没有,先不说那头鹿的事,平时张景辰家里做些好吃的,也总会叫上他,就凭这一点,连他亲大哥都做不到。 在他心里,张景辰就是他的好大哥。 两人来到镇子中心一个集中的蔬菜批发市场。 这里比昨天的农贸市场热闹多了! 虽然积雪皑皑,但人声鼎沸,车马喧腾。 拉菜的马车,驴车,手推车排成了长龙。 白菜,土豆,萝卜堆成了小山,用旧棉被或者草帘子盖着。 到处充斥着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牲畜的叫声。 “白菜咋卖?” “一毛三一斤!包实心!” “土豆呢?” “土豆八分五!呼着吃可面乎了!” 张景辰和孙久波在市场里穿行,路过各个摊位都问上一嘴,做着对比。 ..... 第25章 喝酒 在一个卖土豆的摊位前,张景辰正蹲着挑拣。 旁边一个同样来买菜的青年,大概觉得张景辰挑得慢挡了他,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豆,嘴里不干不净: “挑啥挑?麻溜儿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张景辰还没起身,旁边的孙久波“噌”一下就站到了那青年面前。 别看孙久波个子不算高,常年从事体力工作却让他壮得跟个树墩似的。 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说谁呢?找揍是不?” 那青年被孙久波的气势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孙久波那带着凶光的眼睛,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嘟囔了一句“横什么横”,悻悻地挪到旁边去了。 张景辰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孙久波笑了笑: “行了,久波,跟这种人犯不上。” 他看得出,孙久波刚才不仅仅是维护他,更是在发泄自己心里那股邪火。 对方但凡再刚一点,估计他也拉不住孙久波。 两人没一会儿就买齐了二百斤白菜,一百斤大米,五十斤土豆,三轮车堆得像座小山。 买大米的时候因为粮证上能领取的额度已经用完,只能自费购买。 回去的路上,孙久波在前头奋力蹬车,张景辰在后面推。 刚开始还算顺利,大路上的积雪被清理了差不多,偶尔还有路基露出,地面没有那么滑。 拐进回家的小路时,困难才真正开始。 巷子里的积雪远没有被彻底清理,只有人踩和车压出来的几条歪歪扭扭的车辙。 有些地方积雪被压实成了冰,轱辘直打滑。 孙久波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三轮车的车把左右摇晃。 张景辰在后面推,也是用尽全力,冰滑的路面几次让他差点摔倒。 “二哥....不行了.....歇口气...”孙久波喘着粗气喊道。 两人停在路边,气喘个不停。 这时,正好遇到巷子里另一户人家,也艰难地推着一车煤从外面回来,双方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苦笑。 “这鬼天气,出趟门跟打仗似的!” “可不嘛!再不出门买点,真就困家里出不去了!” 歇了一会儿,继续前行。 等终于看到自家院门时,两人都累出了一身汗,棉袄里面都湿透了。 “妈的,早知道不买这么多了!” 张景辰也有些后悔,想着一次搞定得了,谁成想,贪多嚼不烂了。 二人将东西卸在门斗里。 张景辰抹了把额头的汗,招呼道:“久波,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孙久波看着紧闭的屋门,摇摇头,喘着气说: “不了,二哥,嫂子估计还没醒呢,我这进去再惊着她。我先回去了。” 他虽然外表粗犷,但对张景辰家里的事,却心思细腻,懂得分寸。 张景辰看看他冻得通红的脸,点了点头: “那行,先别急着走。忙活一早上,走,咱哥俩下馆子去,喝点,暖和暖和。” 孙久波本想推辞,又想到家里那摊子烂事,确实想找个地方透口气,便闷声答应了。 张景辰将院门锁上后,二人步行着往街里走去。 两人没去大饭店,就在街角找了一家国营的小饭馆,屋里生着炉子,还算暖和。 张景辰点了一盘溜肉段,一盘酸菜粉,又要了一壶散装白酒。 热菜上桌,酒倒进杯里,白酒的辛辣味弥漫开来。 随着几口白酒下肚,孙久波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弛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二哥,今天让你看笑话了....”他闷头喝了一口酒。 “谁家锅底不黑?”张景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老三要娶媳妇了?” “嗯。”孙久波重重放下酒杯。 “看上了镇西头老王家的姑娘,对方开口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外加一套新家具......”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他妈本打算把卖鹿的钱给他结婚算了,谁成想特么也不够啊!老三也不懂个事,就知道逼家里拿钱。 老妈愁的在家天天哭。我哥就是个普通工人,去年刚结婚拉了一屁股债还没还完呢....” 张景辰静静听着,给他续上酒。 没办法,他酒量不大,只能陪着:“这事啊,我觉得轮不到你出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也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啊?还不打算成个家么?” “成家?”孙久波眼神有些茫然,叹了口气:“我就是个出大力打零工的,饿不死,但也发不了财,更别说结婚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把头埋进手臂里: “有时候想想,真他妈没劲。还是二哥你有本事,能往家里划啦钱。” 张景辰摇摇头:“我那都是运气,之前都是靠家里帮着,不然我现在也是光棍一个。” “久波,别着急,你脑子也不笨,就是缺个机会而已。” 孙久波抬头看着他,眼里有困惑,还有一点期待。 张景辰没再多说,只是举起酒杯:“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喝酒!家里的事慢慢想办法,急没用。以后有活儿,我叫上你。” “行!二哥,我都听你的。” 孙久波用力点头,跟张景辰碰了一下杯,仰头把剩下的酒干了。 他相信张景辰。 那句“我叫上你”,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生出一丝盼头。 两人分开,张景辰没有立刻回家。 他向供销社的位置走去,昨天答应对方今天来买,这事他没忘记。 那位老师傅果然守信,收音机还在。 交钱开票,拿到这个“熊猫牌”收音机时,张景辰心里也有些激动。 虽然上一世各种电器都见过,但在眼下这个年代,这也算个大件了。 不是家家都有的。 抱着用旧报纸包好的收音机,他心情不错地往家走着。 刚要从大路拐进回家的小路上,正前方林区的大马路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的狼狈地往外挪动着。 是马天宝。 他比前两天张景辰看到时更加不堪。 那件军大衣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灰败的棉絮,沾满了泥土和冻枯叶。 狗皮帽子上挂着一层白霜,眉毛和胡茬也结满了冰晶。 他脸色灰败,嘴唇冻得发紫。 两人在大路拐角处迎面遇上。 马天宝抬头看见张景辰,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但他身上的形象让这个动作显得颇为滑稽。 他提着嗓门叫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二...” .... 第26章 马天宝 “天宝....” 张景辰驻足,目光扫过他狼狈的全身,“你这是又进山了?怎么弄成这样?” 语气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一丝平静的探究意味。 马天宝被这平静的语气问得有些泄气,脸上强撑的硬气也垮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开山刀拄在地上,吐了口气,带出一团白雾: “妈的....别提了。碰上硬茬子了。” “啥硬茬儿?” “一窝野猪!少说四五头,大的那公猪,獠牙有这么长!” 马天宝用手比划了一下,眼里闪过心有余悸的光芒。 “就在北沟子那片柞树林里掏食呢。我跟它们耗了两天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激动起来,“那畜生皮太厚了,我拿开山刀都快卷刃了,都劈不动它。还差点拱着我!我这大衣,就是让那野猪给豁开的!” 张景辰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凶险的景象。 一个人,拿着简陋的工具,去跟一窝在冬季饥饿且暴躁的野猪较劲,这不是勇敢,是玩命。 对方还能活着走出来,才是让他意外的。 张景辰微微皱眉:“就你一个人?没带点趁手的家伙?” 马天宝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讪讪:“本来叫了人,人家嫌冷,就没去。我就自己去碰碰运气。” 说完,神态带着不服:“下午我再去看看,妈了逼的!就不信了!它们总得离窝喝水的时候,到时候搞不好能弄头小的回来。这要是弄着了,一冬天肉都不愁了!” 他说着,眼里泛起了一股希冀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香喷喷的猪肉摆在桌上。 张景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想到了更多。 马天宝这人,虽然脾气暴,嘴臭,但他一不好赌,二不好色,顶多喜欢喝点小酒,本质上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他这么拼了命地想往林子里钻,恐怕不只是为了嘴馋。 张景辰在模糊的记忆里,依稀记得,马天宝家好像一直挺困难,父亲早逝,家中母亲身体也一直不好。 家中妻儿老小就靠他种那几亩地,勉强维持生计。 “天宝!” 张景辰打断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直接的说道: “家里老婆孩子都指着你呢!老太太身体也不太好。你这天天往林子里钻,这要是出点啥事,让她们怎么办?” 马天宝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问,像被掐住了脖子,高涨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他知道张景辰说的对,也是为他好,但是他这么做何尝不是为了家人呢? “嗐....能有啥事啊,家里俩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整点肉也能给老娘换点药....” 马天宝越说声音越小,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这么拼命,还不是被窘迫的生活逼到了墙角,就想给家人弄口实实在的肉。 张景辰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上一世,马天宝好像是在一个秋天,为了采松塔卖钱,从很高的红松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后半辈子瘫在炕上,家也彻底垮了。 这也是个为了家人能豁出命的汉子,只是运气不好,没得到老天眷顾罢了。 “下午你真还要去?”张景辰问道。 “去!”马天宝梗着脖子,但底气已经没那么足了。 张景辰看着他,心中有了决断。 “这样吧,”张景辰开口,“下午你要进山前,先来我家一趟。” 马天宝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去你家?干啥?” “来了你就知道了。” 张景辰没多说,抱着收音机拐进了自家的巷子,临走前,“记住,来一趟。不然,你再去也是白搭。” 马天宝看着对方离去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但张景辰刚才那句话似乎有种魔力,在他心里悄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冲着张景辰的背影喊了句:“几点?” “晌午饭后就行。”张景辰头也没回。 ..... 回到家里, 于兰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东西,果然又惊又喜。 她小心翼翼地把收音机摆在擦得干干净净的炕柜上,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插上电,拧开旋钮,调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频道里收到了咿咿呀呀的评剧《花为媒》。 虽然里面杂音不小,但清晰的唱腔和锣鼓声,还是让小小的屋子瞬间充满了生气。 “真好听....” 于兰坐在炕沿,慢慢听得入了神,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敲打膝盖。 怀孕后容易烦闷,有了这个,能分散一下注意力,还能保持愉悦的心情。 张景辰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这个东西算是买对了。 他是刚吃过饭的,但是于兰还没吃。 看着入迷的女人,张景辰准备去厨房给她做一碗榨菜肉丝面。 收音机里传出的戏曲声,让屋子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吃饭时, 于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说好的带我回娘家呢?” 张景辰一拍脑门,他给这事忘得死死的。 这也不能全怪他, 关键是这么多天他也没闲下来过啊,每天都在给家里添置东西。 “明天,明天就去!”看着于兰一脸委屈的样子,张景辰也没找借口,只是跟对方保证明天一定去。 “真的~?”于兰有些怀疑,因为对方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放心吧,一会我去准备准备。” “准备啥?” “就把三轮车拾掇一下,给你弄个棚子,路上挡风。” 于兰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想得这么周到,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那么麻烦吧?我穿厚点就行....” “没事,不费啥事!” 在屋里又呆了一会,张景辰钻进了冰冷的仓房。 他找出几根以前盖房子剩下的,粗细合适的木方。 又翻出锯子,锤子,钉子。 他比划着三轮车后斗的尺寸,脑子里构思着棚子的框架。 三轮车的后斗就是一个铁架子,用一些木板作为底座铺垫。 他打算先将车斗里加固一下,然后可以放一些棉被保暖,最后上面再放一个塑料布罩子。 完美!说干就干。 正忙活着呢,院门被推开了,是马天宝来了。 马天宝站在仓房门口,往里张望着。 “张二,我来了。到底啥事啊?” ...... 第27章 借枪 看到来人后。 张景辰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 张景辰在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用布袋装着的长条物体。 马天宝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显然是认出了里面的物体是什么。 张景辰把东西递给他,语气平淡:“会用么?” “会!” 快速的点着头,马天宝双手带着颤抖,接了过来。 他家中曾经也有一把猎枪,只不过后来为了家里,把它卖了。 握着沉甸甸的布袋,双手刚感受到那硬朗的轮廓,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张景辰会把这么珍贵的家伙借给他!要知道这能算得上是一个家庭重要的收入来源了。 “张二...这...有点...我..”马天宝难得有些结巴。 “借你用一下,天黑之前还我。”张景辰打断他,眼神也变得犀利:“马天宝,我帮你这一把,是觉得你算个爷们。但我话说在前头,今天不管成没成,这都是今年冬天你最后一次进林子里。要是能答应,你就把东西拿走,要是不答应,现在把东西放下。” 马天宝脸色开始产生变化。 他听懂了对方的条件,也明白张景辰的好意。 如果今天带着猎枪都不能成功的话,那他也确实没什么机会了。 马天宝咬了咬牙,重重地“嗯”了一声:“行,我听你的,这是最后一次。” “记住你的话!”张景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回到仓房继续鼓弄他的三轮车去了。 马天宝抱着猎枪,心跳得有些厉害,这种感觉不是心慌,而是胜利前的激动。 他没再多言,拿着枪,大步流星地离开。 张景辰继续手里的活。 将锯好的木方用钉子叮叮当当地组装起来。 一个简单的“冂”字形框架就此成型,把它固定在车斗上,再蒙上厚塑料布。 简易的大棚就完成了。 正比对尺寸时,仓房门口光线一暗,于兰扶着门框,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好奇。 “你……你真在做棚子啊?”她看着地上初具雏形的木架,还有男人冻得通红的脸颊。 心里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其实....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咱俩走着去就行啊。” “马上就好,也不费啥事。”张景辰继续摆弄着手上的活计, “有了这个,你坐着不吹风,路上能少受点罪。这样我才能放心带你出门。” 他的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在于兰心坎上。 于兰感觉鼻尖一酸,嗡声问道:“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啊,你快进屋吧,这都是钉子,别再碰着,我这马上就好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子退出了仓房。 ... 晚上五点多,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擦黑。 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的早,来得更早的还有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张景辰家的远门再次被敲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急躁。 屋内的于兰刚把晚饭摆上桌,二人对视一眼,张景辰起身去开门。 院门外站着的是马天宝,他身上那那身军大衣似乎又添了新的“伤口”。 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 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面容虽然疲惫,却透露着兴奋的神色。 左手拿着布袋,右手则是拎着一个胶丝袋子,底部有结成冰的血水。 “张二!” 马天宝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把胶丝袋子往前一递,“成了!只用了一枪,就撂倒了那头最大的野猪。多亏了你借我的这杆枪,这是给你的!” 张景辰接过那条冰冷的猪腿,分量十足。 他将门推开:“进来说。” 马天宝进了屋,看到于兰,罕见地有些拘谨,把沾满泥雪的棉鞋在门口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走进来。 对着于兰咧了咧嘴,语气客气了不少:“嫂子。” 于兰也有些惊讶对方的态度,点点头,去倒热水。 马天宝把猎枪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搓着手,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未褪去: “张二,你是没看见。这枪真够劲!我摸到它们喝水的地方,等了老半天,那母猪带着崽子过来,我瞄着它脖子下面就是一枪。就这一声,它吭哧一下当场就倒下了。” 他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全然忘了白天的狼狈。 此刻的他,是一个成功的猎手。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郑重地对张景辰说:“我马天宝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枪我给你擦干净了,一点没磕碰。这猪腿你一定得收下!没有你这枪,我肯定是毛都捞不着一根。” 张景辰看着他那真诚又激动的样子,知道这次经历对他触动很大。 他没推辞,收下了猪腿:“行,我收了。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记得!记得!”马天宝连连点头,“今年冬天再不进林子了。有这一头猪,够家里吃好些日子了!皮子硝好了也能卖点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张二,以前....我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啥也别说了,你这人,仗义!” 他读书少,实在不知道怎么夸对方好了,只能伸手挑起了大拇哥。 又聊了几句,马天宝才感激地从张景辰家中离去。 见他走了,于兰赶紧围了上来。 她刚才在厨房听的云山雾绕的,没搞清楚马天宝为什么大半夜来送东西,之前也没见二人有什么交集啊。 当她听完张景辰的解释后,先是震惊他会把那猎枪借给对方,也不怕出什么事。 于兰心里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是借都借完了... 她张嘴打算劝说一下张景辰,以后别跟对方来往了。 但想到他最近的表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马天宝家住在附近更边缘的一片老旧平房区,房子多是早年胡乱盖起来的,格局杂乱。 他家的房子尤其显得破败,院子的木围栏已经开始倾斜。 两间低矮的土坯房连在一起,房顶铺的茅草已被积雪压得塌陷下去一块,用几块破木板和石头勉强支棱着。 窗户上,一块玻璃都碎了,被厚厚的塑料布封在其中。 门口旁,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缸倒扣在墙角,积满了雪。 无视这些,马天宝拽开了自家的房门。 一股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生猪血的腥气,猪毛的焦糊味,还有内脏特有的脏器气息。 地上铺着几张破席子和旧麻袋,上面摊着半扇已经粗略分割好,带着血丝的野猪肉。 两个半大小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不时咽着口水。 马天宝媳妇挽着袖子,露着冻得通红的手臂,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一个大铝盆,仔细地翻洗着一大团灰白色的猪肠子。 看到马天宝进来,他媳妇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期待: “他爸,东西张二收下了吗?”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 第28章 大雪封门 虽然家里困难,但是李彤觉得, 自家得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几乎是天降横财,若没有张景辰借枪,这一切都是空谈。 人家收了谢礼,这情分不能说是还清了,起码让她感到些许的心安。 马天宝搓了搓手,“收了。没推辞,也没多说啥。” 听到这话,他媳妇李彤明显松口气,“收了就好,收了就好。人家张二够意思,这年头谁真心实意的帮你啊?亲兄弟也未见得吧?这情分,咱可得记牢了。” 她看看地上那半扇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感激和庆幸。 有了这些肉,这个冬天,孩子们终于能见点油水了,剩下的腌起来或者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马天宝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爸爸,爸爸,这肉是现在就做么?”一旁的两个小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做!让你妈给你们做猪肉炖粉条。” “耶!太好啦,终于能吃肉了。” “爸爸万岁,妈妈万岁。” 两个小孩在那边又蹦又跳的庆祝着能吃到肉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马天宝心里翻腾。 以前,他马天宝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凭一股狠劲就能闯荡,看不起张景辰那种“败家子”,也懒得跟这些“爱装逼”的人打交道。 可这次,他拼了命没办成的事,人家一把枪、两句话就解决了关键。 张景辰没嘲笑他的狼狈,没计较他以前的臭嘴,甚至没提任何额外要求,就干脆利落地帮了他一把。 这做派,跟他以前认知里的张景辰截然不同。 没有炫耀,没有施舍,而是一种平视,一种对生活不易的理解,从而伸出的援手。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真正的厉害,不是靠谁嗓门大和谁拳头硬。 而是像张景辰那样,有真本事,心里有谱,做事有度,关键时候能拉人一把。 马天宝忽然开口,“等把这肉拾掇利索了,挑个时候,得正经请张二来家吃顿饭。”他下意识地改换了称呼。 李彤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就怕咱家这....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啊。”她看了看破旧的屋子,有些窘迫的说道。 “有啥做啥!”马天宝大手一挥。 ...... ...... 第二天凌晨,天色似亮非亮,张景辰就醒了。 他是被冷醒的。 低头看着怀里的于兰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炉火的热度似乎已经消退殆尽,屋里只剩下被窝里的一点暖意,他的鼻尖一片冰凉。 张景辰小心地披上棉袄,摸索着穿上棉裤。 脚踩在地上,寒气立刻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走到暖气片旁,伸手一摸,铁皮炉身冰凉一片,火果然灭了。 炉子昨晚他封得很好,按理说能挺到天亮,看来是外面温度太低了。 得赶紧把炉子生起来,不然等会就把于兰也冻醒了。 他转身去推房门,准备去仓房拿点引火的细柴。 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门没动。 张景辰一愣,加大力道,门依然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他松开手,活动一下,再次握住把手,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推! “嘎吱——!” 门被他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一股冷气夹着雪沫子“呼”地灌了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张景辰愣住了。 门外,不再是熟悉的院落景象,而是像被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 他低头看向门槛的位置。 自家的屋门为防老鼠,门槛做得比较高,离地面有三四公分空隙。 现在,这空隙显然被积雪彻底填满,死死抵住房门。 他用力地来回开关房门,直到缝隙能侧身挤出的宽度,才费劲地挤了出去。 天地间,是一片令人震撼的纯白。 雪还在下,不是昨天那种稀稀拉拉的雪沫。 而是密密麻麻的,宛如鹅毛般大小的雪团。 视线所及,房顶、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覆盖在厚厚的积雪下。 他打开院子大门,来到巷子里。 巷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他的小腿肚。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雪花落下轻微的簌簌声,和他自己踩雪时发出的“咯吱”闷响。 “这雪....”张景辰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他和于兰睡得早,竟完全没察觉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雪! 这降雪量,比他记忆中那场暴风雪,似乎还要凶猛。 他回身从门后拿起一把大竹扫帚,像推开波浪一样,在门口和通往仓房的方向扫出一条勉强能下脚的通道。 积雪太厚太软,扫起来极其费力。 张景辰来到仓房,抱了一捆干柴和一把玉米瓤子,慢慢地挪回屋里,反身把门尽量关好。 手脚麻利的把炉子重新生了起来。 干燥的玉米瓤子很快燃起橘黄色的火焰,他接着加入细柴,最后添上煤块。 屋内的暖意开始一丝丝地回归。 张景辰坐在炉边,看着跳跃的火苗,眉头紧锁。 这雪....来的太突然了,打断了他带于兰回娘家的计划。 这种厚度的积雪,别说骑三轮了,推都推不动。 于兰父母家在镇子的西南角,而张景辰住的地方在镇子的东边。 一东一西,间隔就有四公里,要是走路的话勉强可以,问题是于兰还怀着孕呢。 看这情况,带她回娘家的计划,要泡汤了.... 正思忖间,院门方向传来“噗嗤噗嗤”沉重的踩雪声,有人吆喝:“老二!开门!是我!” 张景辰赶紧起身,透过厨房窗户,看见张景军怀里抱着个布袋子,站在院子里。 “大哥,咋起这么早?”张景辰把门打开,让他赶紧进屋。 张景军进屋,跺跺脚,震掉身上的积雪,把袋子放在一旁。 “本打算早起去给你大嫂买碗豆腐脑,谁成想刚出门就被雪堵回来。这看到你屋子亮着,就把昨天老妈给你的豆角干拿来了。” 他哈着气,看着窗外,“这雪可真邪乎啊,一晚上下这么厚!我看老周家的烟囱都被雪埋了半截!妈还说,让你嫂子今天中午过去吃饭呢。这下也去不成了,外面那路根本没法走。” “是啊,这雪太大。”张景辰附和着,给大哥倒了碗热水,“我正愁呢,本来打算今天带于兰回她娘家看看,这下也够呛了。” ...... 第29章 堆雪人 “回娘家?” 张景军喝口水,摇摇头,“趁早拉倒吧!这雪,没个两三天清不出来道儿。可不能冒险。等着吧,等雪停了,街道上和各家各户把主要道儿清出来再说吧。” 兄弟俩随便聊了会,张景军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回去准备早饭。 他们说话声音吵醒了于兰。 她迷迷糊糊的下了地,裹着棉袄扒开窗帘看向窗外,瞬间被那一片茫茫的白色和不停落下的大雪惊住:“我的天!下这么大雪?” 随即,她好像想起什么,脸上的睡意全无。 急忙来到厨房,“这雪...是不是去不了咱妈家啦?” 张景辰看着于兰,宽慰道:“大哥刚才来说,路口的道路都走不了人。三轮是骑不了了,等雪小点的吧,我再带你回去。” 于兰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她盼着回娘家有些日子,特别是怀孕后,更想见见自家爹妈。 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看着窗外的雪势,也知道男人说的是实情。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就等雪停的吧。” 二人的早饭是小米粥,配着长白糕,还有之前买的酱杂鱼。 吃过早饭,肚子里有了热乎气儿,炉子内的火也将小屋烘得暖融融的。 炕上的张景辰躲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于兰把碗筷收拾到灶台边,却没急着洗,而是重新坐回炕上,倚着被垛,目光又忍不住飘向窗外。 雪花依旧密密麻麻的从天上掉落。 “这雪得下到啥时候是个头啊?”她低声念叨,眉头微微蹙起。 炕柜上那台熊猫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暂停了,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带着严肃口吻的男播音员的声音: “.....省气象台紧急发布暴雪预警。受强冷空气持续影响,预计未来七天到八天,我省大部分地区将出现持续性暴风雪天气,过程累计降雪量可达暴雪或大暴雪级别,局部地区可能有特大暴雪,并伴有大风和强降温。请各地各部门做好防寒保暖、道路清雪和物资储备工作,群众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确保人身和财产安全.....” 播音员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字字清晰。 于兰听完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期待和侥幸,彻底熄灭了。 这雪要下七八天!别说回娘家了,就是出这条巷子都费劲。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听见了吧?” 张景辰被收音机传来的声音吵醒,伸手捂住于兰有些凉的小手,“这回死了心吧。安心在家猫着,等雪停路通了再说。不差这几天啊。” 于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紧男人的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里的噼啪声。 “这么干坐着也难受。” 于兰忽然站起来,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肢,“咱俩出去把门口的雪扫扫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收音机里不说要下七八天呢?现在扫一点是一点,不然等雪积得多了,更难弄。” 张景辰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笑了:“行!活动活动筋骨。” 他穿的不多,就戴个毛线的帽子和手套,但给于兰必须全副武装,才满意地让她出门。 外面的雪势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早上张景辰刚清理出来的一条道路上又铺上一层积雪。 门口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于兰拿起竹扫帚,开始慢慢地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张景辰则操起铁锹,将她扫拢的雪铲起来,堆到院墙根下,等扫完一起往外运。 她扫,他推,它插翅难飞,二人配合默契。 正干得热火朝天,隔壁院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大哥也拿着铁锹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像个小炮仗似的侄女张小雨。 小雨穿着崭新的红色棉猴,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手套都没戴严实,就兴奋地冲进雪地里,小靴子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二叔!二婶!”小雨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于兰在扫雪,立刻来了精神,“二婶!我们来堆雪人吧!堆一个超级无敌——大的雪人!” 小孩子对雪的喜爱是天生的,于兰也被她感染,脸上露出笑容:“好啊!小雨想堆个多大的?” “要这么大!” 小雨使劲张开手臂比划着,然后又指着两家门口中间的空地,“就堆在这里!这样所有人都能看到了!” 张景军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有些头疼,“得,扫雪变堆雪人了。” “呆着干啥啊,陪孩子玩呗。”张景辰也乐得清闲,这雪放哪儿都是放,堆个雪人还省着往外运了呢。 兄弟俩开始合力,将巷子里更多的积雪铲过来,然后用铁锹不停地夯实。 于兰则放弃了扫帚,开始用手滚雪球,准备当雪人的头。 雪很蓬松,滚起来并不容易,但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声在巷里格外欢快。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扫雪的邻居。 对门的周叔出来倒炉灰,看到这场景,呵呵笑道:“哟,堆上雪人了?还是年轻人有闲心!” 西院的李姐也提着铁锹出来,见状搭话:“堆个雪人好,喜庆!这大雪天的,看着也高兴!我家那臭小子,也嚷嚷要堆呢,让我给按屋里写作业了。” 旁边的黄大爷嘴里叼个烟卷,慢悠悠地踱过来,背着手,点评道:“这雪人个头不小啊。得找个辣椒当嘴巴。” 邻里间的闲谈让扫雪的辛苦活儿也变得轻松起来。 大家干一会歇一会,聊着天。 “这雪可真够受的,听广播说得下好几天呢!” “是啊,我家柴火不知道够不够烧的...” 张景辰一边铲雪,一边对着几个邻居建议道:“咱扫出来的雪,最好别光堆在自家墙根下,这巷子本来就窄。 我看,最好把雪都运到巷子口外面的大坑或者田地里去。不然用不了一两天,这巷子就得让雪给堆满了,到时候谁家有个急事,推车都进不来。” 周叔听了,连连点头:“张二说得在理。是得往外运,光堆边上不是长久之计。” 李姐停下手里的活,“对!这雪下起来没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 第30章 邀请 众人在这大雪中干得热火朝天。 还有邻居不断地加入清雪的队伍中。 张景辰兄弟俩,一个装车,一个卸车,将自家院子里的雪一趟趟往巷子口运。 有些邻居家里只有老人,没个年轻的,张景辰会帮对方简单扫出一条路来。 不然大家的雪也不好往出运。 于兰和小雨的雪人也初具规模,巨大的雪身子,圆滚滚的脑袋,煞是可爱。 小雨还跑回家里,翻出了两颗黑钮扣当眼睛。 于兰则找了一顶旧草帽给雪人戴上,还用树枝画了个笑脸,然后将辣椒嵌入其中。 二人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小雨更是绕着雪人来回跑个不停,小眼睛四处寻找能用的东西,打算装饰在雪人身上。 经过张景辰兄弟二人的努力,自家门口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整洁与通畅。 这时,一个身影从巷子口向这边走来,正是马天宝。 他看见张景辰兄弟在卸雪,又看到那个显眼的大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老远就喊: “二哥,忙着呢?这雪人堆得真气派!” 他走过来,先跟张景军和周叔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景辰说: “....二哥,那啥...家里炖了点排骨,我媳妇让我来找你两口子去家里吃顿饭。” 这话一出,旁边正在给雪人化妆的于兰动作顿了顿。 邻居们也都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马天宝,又看看张景辰。 马天宝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抠’,脾气还差,跟张景辰的关系谈不上多好,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地来请吃饭? 还一口一个“二哥”的叫着? 一旁的黄大娘眼神里闪着精光,似乎找到新的谈资。 张景辰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马天宝送了个猪腿还不算完,还叫去家里吃饭。 难道对方有什么事情要求他? 他扭头看向于兰,用眼神询问。 于兰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不太想去,加上刚扫了雪,有些累。 马天宝看到于兰的表情,连忙补充:“嫂子要是不方便,让二哥一个人去就行!就是家常饭,没外人。” 张景辰见马天宝是真心实意,而且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 他想了想,对于兰说:“那你在家歇着,晚上你想吃啥我回来给你做。” 张景军立刻接话:“兰子晚上来我家吃,你大嫂正好炖了酸菜。” 于兰想了想,对张景军点点头:“那行,大哥,就麻烦大嫂了。” 小雨听说二婶要去自己家吃饭,还能接着一起玩,高兴地直拍手。 “那行,就这么定了。”张景辰对于兰说,“我去坐坐就回来。” “不着急啊!”于兰从他手里接过铁锹。 马天宝喜出望外:“走吧,今天咱俩高低好好喝点。” 他又对周叔等人点头示意,这才领着张景辰,两人一前一后,朝马天宝家方向走去。 “.....” 身后,黄大娘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对黄大爷说:“这张二,最近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马天宝这刺儿头,都对他挺恭敬的。” 黄大爷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这孩子,是变了。马天宝请他,保不齐是想求张二帮啥忙。” “嗯,有可能。” 马天宝昨天把野猪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加上还是吃饭点,基本没什么人看到。 ..... 张景辰跟着马天宝来到了对方家里。 一进屋,入眼的就是低矮的屋顶,和裸露着熏得发黑的房梁。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扫得很干净,却掩不住那股潮湿的土腥气。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坐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身上盖着打着补丁的被子。 老人看见张景辰进来,脸上挤出善意的笑容。 李彤正围着灶台忙活,浓郁的肉香不停地从锅沿边喷出。 她看见张景辰,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脸上堆起局促又热情的笑: “景辰来了!快进屋!屋里乱,别嫌弃。” 两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又胆怯地偷瞄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嫂子客气了,有啥需要帮忙的么?”张景辰客气的说道。 “不用,不用。你快进屋,这都差不多了,马上就出锅了。” “不用管她,跟我进屋。” 马天宝张罗着摆上炕桌。 菜很简单,就是一大盆油汪汪的排骨炖土豆,里面都是大块的、炖得软烂的野猪肉,还有一小碟拌了辣椒油的咸菜疙瘩,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玉米面贴饼子。 酒是散装的白酒,倒在两个酒杯里。 “家里就这条件,你别见外!” 马天宝端起酒杯,脸膛因为屋里温度而有些发红,“这第一杯,必须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着,一仰脖,大半杯辛辣的烧酒就灌了下去。 张景辰盛情难却,也端起来抿了半口。 酒度数很高,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天宝,你别管我叫二哥了,我没你大!”张景辰夹了一块土豆放在嘴里,冲散一下白酒的气味。 “谁当哥还能咋滴?就凭你能把枪借我,叫声二哥算啥!” 在东北,叫哥算是一种尊称,表达了对对方的认可。 马天宝媳妇一边给他夹菜,一边不住地说: “景辰,你多吃菜!这多亏了你,孩子他爸回来都说了。多亏了你,家里才能吃上肉。” “别别别,嫂子,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当自己一样。”马天宝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又给张景辰的酒杯补满酒,举起酒杯: “啥也别说了,以后家里有啥事我指定到!” 张景辰只好跟着又喝了一小口:“天宝,慢点喝。不着急啊。” 看着汉子这么老实的连干两杯白酒,对方耿直的性格让张景辰有了直观的印象。 随着白酒下肚,马天宝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从打野猪的惊险,说到家里日子的难处,又说到对张景辰的佩服,虽然有些颠三倒四,言辞也粗俗了些,但那份感激的心意是真切的。 张景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他了解到,马天宝除了偶尔出出力,打打零工,最主要的收入就是种地,以及进山里弄点山货,收入不怎么稳定。 不知不觉,马天宝自己把自己灌多了,舌头开始发直,一直反复说着车轱辘话。 看着天色渐暗,张景辰起身准备告辞。 马天宝还挣扎着要起来送,被他媳妇按住。 张景辰跟炕上的老人道了别,在李彤的感谢中,走出屋子。 .... 第31章 腌酸菜 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又大了点。 路过十字路口那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时,张景辰想了想,拐了进去。 小卖部里货品不多,他挑了半天,只买了二十个鸡蛋。 付钱时,瞥见柜台角落里摆着几副塑料的五子棋,棋盘是印在硬纸板上的,黑白两色的塑料棋子装在小塑料袋里。 他心中一动,这也算个解闷神器,便买了一副。 “最近忙啥呢?好久没见你去打牌了?”商店老板好奇问道。他也算是张景辰的牌友之一,总能在大驴家里碰见对方。 “最近有点事,就没去。最近赢了多少?王叔。”张景辰笑呵呵反问。 “嗐,别提了!昨天本来赢了十多块,后来又输出去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非找我回家,我高低能捞回来点..” “哈哈,小输不算输!就当暂时存到他们那里,下次去取。”张景辰宽慰对方。 “还是你会说说话,这个拿回去给于兰尝尝,新进的。”王叔递过来几小包酸角。 “得嘞,谢谢爷们。先走了啊。” 张景辰接过东西,道声谢,抱着鸡蛋和五子棋,他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主干道上的雪,白天被清理过一些,晚上这又覆上一层新雪,而且几乎看不到行人。 通往他家小巷的路更是无人清理,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更糟糕的是,风不知何时变大了,呜呜地吹着哨子,卷起地上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糊在脸上一片冰凉,眼睛都很难睁开。 他只能侧着身子,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等他终于踉跄着推开自家院门时,几乎成了半个雪人。 看着自家屋里透出的灯光,张景辰终于舒了口气。 屋里于兰早已回来,在厨房炉子旁坐着,脚下放着从门斗搬来的一堆白菜。 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在仔细地削去白菜梆上的破损和根部。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张景辰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怎么成这样了?快进来。” 她赶紧起身拍掉男人身上的雪。 张景辰在门口狠狠地跺了跺脚,将脚上的雪都震掉。 把怀里的鸡蛋和五子棋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将外套脱掉。 “外面起风了,嗷嗷的,我路过小卖部买了点鸡蛋,我看家里没有鸡蛋了。” 于兰看到还有五子棋,凑近了仔细打量起来。 看了半天,感觉好像是围棋之类的,她不会玩。 又把注意力放在厨房的白菜上,“你买的白菜太多了,我寻思腌上一部分做酸菜,不然这些白菜放久就蔫了。家里现在不缺肉,有点酸菜还能解解腻。” “腌酸菜?行啊!我来帮你。”张景辰洗洗手,也凑过来。 酸菜是东北冬天家家户户必备腌制菜,工序不算复杂,他大概会点。 两人开始忙活。 他先把角落里半人高的大肚子褐色陶缸转动着挪到厨房里。 然后用热水将里里外外彻底清洗干净,确定没有一点油脂,不然容易坏。 然后烧上一大锅开水。 于兰在一旁继续处理白菜,将一颗颗白菜外层不好的叶子去掉,根部削平。 张景辰这时将处理好的白菜,一颗颗翻入锅里的热水中烫一下,主要是烫白菜梆。 让菜帮变软,利于发酵,还不会胀气。 烫的时间不用太长,几十秒捞出就行,然后放到一旁的大盆里放凉。 等白菜晾好后,就开始最关键的步骤。 于兰在缸底先撒了一把大粒盐。 张景辰则拿起一颗白菜,从根部开始,一层层均匀地撒上盐,尤其是菜帮的缝隙里。 然后将撒好盐的白菜,一层层、一颗颗紧密地码放进缸里,每码放一层,于兰就在上面再撒一把盐,张景辰则用力将白菜压实,挤出里面的空气。 白菜全部码放进去,压上事先洗净的祖传压菜石,然后倒入晾凉的白开水,水量没过白菜和石头。 最后,于兰找来一块洗干净的塑料布,盖在缸口,又用绳子绕着四周系紧,防止落灰。 忙活完这些,二人额头都见了汗。 但是看到那敦实的酸菜缸,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囤积食物的那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拉上厚重的窗帘,二人钻进被窝。 于兰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往张景辰的怀里蹭了蹭,“这风...明天能小点吧?” 张景辰一边搂着她,手里也没闲着。 含含糊糊的说道:“应该会吧..”他也不知道。 .... 然而,第二天的风不光没小,反而更大了。 接下来整整三天,这场暴风雪好似充满电的怪兽,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雪借风势,风助雪威,天地间只剩下狂暴与呼啸的白色。 刮得窗外的塑料布呼扇呼扇作响,好几次张景辰都觉得会被刮碎,但偏偏它又扛住了。 这几天里,张景辰每天至少要出去扫雪两次,否则房门真会被雪彻底封死。 前院早已放弃,无人打扫的积雪堆得几乎与窗台齐平。 玻璃上结着厚厚的窗花。 家里的炉火始终没有熄灭过,煤炭消耗的有点快。 收音机成了这几天二人重要的陪伴,没事还能听听新闻。 两人大部分时间待在炕上,下五子棋成了主要的消遣。 于兰从一开始的生疏,很快变得熟练,偶尔还能赢张景辰几盘。 每次她赢了会抿嘴笑,眼里有小小的得意。 实在无聊了,二人就去隔壁大哥大嫂家里聊聊天,打打牌,小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就这样二人在暴雪中又舒服的度过了几天。 外面的风雪终于显露出一点疲态,虽然风还在刮,但雪势变小了。 这天下午,两人照例在炕上对弈。 张景辰正思考着一步棋,于兰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 屋里很安静,只有棋子偶尔落下的轻响。 突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透过呼啸的风声清晰传到二人的耳朵里。 张景辰和于兰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种天气,这种时候,会是谁? 不用于兰指示,张景辰主动下炕穿鞋,没急着去开门,而是先从厨房窗户向外看了一眼院门。 嗯? 来人是他小姨子!于艳。 于艳显然也是看到了他,挥了挥手,“姐夫!是我,快开门!” 张景辰拨开厚重的棉门帘,有些费力地拔开被雪冻住的门闩,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姑娘, 背着不大的包裹,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上结着霜。 “快进来!” 张景辰侧开身子。 于艳赶紧挤了进来,跺着脚,拍打着身上的积雪。 于兰已经扶着腰从炕上下来了,看到来的人是自己妹妹,惊喜的同时还有些疑惑: “小艳?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 第32章 坏消息 不怪于兰这么问。 现在这时候,也不是年,也不是节的,对方冷不丁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屋里暖和,于艳缓过气后,摘下了帽子和围巾。 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二姐....家里,家里房子塌了....” 她性格本就偏软,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什么?!”于兰一听,脸都白了。 于艳接着说道,“二姐,咱家的房顶让雪压塌了一块!连着几天大风,房脊上的草都刮跑了一大片,现在屋里漏风还漏雪的,没法住人了!爸让我来你这先对付一宿....” “爸和妈没事吧?砸着没有?大哥二哥他们呢?”于兰急得一把抓住于艳的胳膊,问道。 于艳抹着眼泪:“人没事,就是东西淋湿了不少。爸和大哥他们正在家里想办法呢,可这雪大风大的,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 她说着小心地看了一眼张景辰,见对方没露出什么表情。 于兰听完这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于兰家中兄弟姐妹六人,她排行第五,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就是眼前的于艳。 众兄弟姐妹中还没结婚的就剩三哥于富,和小妹于艳,剩下的几人都已成家。 “景辰,这...这可怎么办啊?爸那老房子本来就年头长,这下....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于兰急得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在这寒冷的冬天连个落脚的地方,心里就堵的慌。 “二姐你回去也没用,帮不上忙。”于艳劝阻。 “就是啊,你还怀孕呢。”张景辰赶紧拉住对方,拍拍她的手,沉声道:“先别慌,人没事就是万幸。我来想办法。” 他先安抚住于兰,然后转向小姨子,“冻坏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媳妇你去给她弄点热水啊,人都到咱家了,你也不说照顾照顾。” 张景辰转移着她的注意。 他淡定的话语仿佛有感染力,让于兰稍微定了定神,连忙招呼妹妹上炕。 然后张景辰把于兰叫到一边:“媳妇你别着急,我拿东西过去看看,你给于艳做点饭。别着急,安心在家等我消息。” 于兰听到这话,刚要答应,随即又想到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张景辰看出了她的挣扎,对她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呢。”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于兰语气诚恳,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也十分庆幸张景辰能主动站出来,替她回家照看一下家中父母。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张景辰穿上军大衣,转身去了仓房。 他记得工程队里还剩下不少建材存放在自家,那里面应该有油毡纸。 虽然是公家有数的物料,但眼下救急要紧,后面他再补上就是。 张景辰扛出一卷厚重的油毡纸放到门口,又去隔壁大哥家里准备借一下爬犁。 大哥听说情况,也是二话没说,把给小雨做的那架结实的爬犁借给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张景军看着自己兄弟。 “不用!我先去看看情况,需要的话再来叫你。”张景辰拒绝了张景军的好意,这大冷天的,他不想折腾对方。 把油毡纸固定在爬犁上,拉着它往巷口走去。 张景辰边走边回忆,他依稀记得上一世好像有这回事。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却记不清了,也有可能是他当时还在沉迷打牌,没当回事。 此刻风雪没有那么大了,但是刮到脸上,也跟小刀似的,嗖嗖的。 张景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脚下趟着雪,往孙久波家走去。 孙久波和于兰的三哥于富是同学,二人的关系也非常好。 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张景辰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才费力地来到孙家。 这一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大路只经过简单的清扫,积雪还不算太厚,刚没过脚脖子。 一些小路可就遭了殃了,全靠居民自发清理了,这年头也没什么大型的清雪机器,附近居民刚开始还能扫得过来,这时间一长,谁也不愿动了,爱咋咋地吧。 来到一旁的小屋,跟孙久波说了一下情况。 对方一听是于富家出事了,立刻从炕上一咕噜的翻了下来,穿上衣服就要跟着一起去。 张景辰在屋里稍微缓了缓,等到身子重新恢复暖意后,才和孙久波一起出门。 两人轮班拖着爬犁,在大雪中往他老丈人家走去。 于家所在的区域房子更老旧些。 二人赶到时,于家那两间房前围了几个邻居,指指点点。 房顶的东北角明显塌陷下去一块,露出黑漆漆的窟窿,旁边苫的茅草被大风掀开一片,凌乱地耷拉着。 张景辰来到门口,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于兰的父亲于建国正蹲在门口闷头抽烟。 旁边还站着两个儿子。 大哥于江,个子极高,得有一米八八,瘦削但挺拔,眉眼带着一股江湖气,上身尼子外套,下身的确良裤子,十分体面。 他是这一片有名的大混混,此刻在原地踱步,嘴里叼着香烟。 三哥于富,也是一米八出头,相貌堂堂,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笑意,在锅炉厂上班,人缘极好,此刻正跟几个邻居说着话。 看到张景辰和孙久波拉着爬犁过来,几人都有些意外。 “妹夫?你怎么来了?”于富眼睛一亮,最先迎上来,一边说话,一边眨了眨眼睛,“还带着久波?于兰跟来了么?”说完往二人后面看去。 “小艳到我家了,说了情况,我赶紧就过来看看。于兰最近身体虚,我不放心让她出来。”然后张景辰转向老丈人的方向,“大哥,爸!”挨个打了个招呼。 于江停下踱步,看到了张景辰带来的东西,眼神来回打量:“行啊,挺够意思,没空手来!” “来了,景辰。”于建国抬起头,看到来人后,把手里烟头放到脚下碾了碾,黝黑的面庞挤出一丝微笑,招呼了一声。 张景辰无视了于江的话,看着老丈人说: “我听小妹说家里房子漏了一块,正好家里还有点油毡纸,就带过来了。这天马上黑了,今天估计是修不好了。先对付把窟窿挡一下吧!” 于建国看了看房顶,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默默点了点头。 张景辰没多寒暄,和于富、孙久波一起,搭梯子上房。 寒风在屋顶上更是猛烈,让人重心不稳。 他们三人互相配合着,小心地将油毡纸裁剪,展开,覆盖住塌陷和漏风的地方,再用钉子和木条进行加固,最后又压了一些砖头防止被吹飞。 就是如此简单地遮盖一下,三人都忙活了半天。 等到完成之时,天色已经擦黑。 ... 第33章 关系 “景辰,久波快进屋暖和暖和。” 于富缩着脖子,手里拎着手锯,用身体掀开门帘,朝二人招呼着。 “你这死孩子,屋里刚有点暖和气,赶紧进来。”厨房的于母呵斥道。 张景辰踏进屋里,看见一个低矮的锅台,铁锅边不停的冒着热气。 锅台旁,于兰的母亲王萍芝,穿着一身碎花棉袄,脑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毛线帽子。 王萍芝个子本来就不高,这会儿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显得她更矮了。 二人手拉着手,在说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后,王萍芝上下扫他一眼,不冷不热的打了声招呼:“景辰来了...久波也来啊?进屋进屋。” 旁边的女人看到张景辰的模样后,眼睛闪了闪。 “嗯,来了妈。” 一旁的孙久波看到女子的模样后,好奇的问道:“婶子,这是谁闺女啊?” 还没等王萍芝说话,放好东西回来的于富从后面窜了出来,“这闺女啊!你得叫嫂子咯。” “嗯?” “谁家的嫂子?”孙久波没太明白。 “哈哈,你的嫂子呗。”于富眨了眨眼,一脸得意将女子搂在怀内。 女人看着于富一身的干活衣服,微微皱眉,“讨厌,别这样。”然后用手象征性的推了推对方,发现没推动,就作罢了。 张景辰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于富,顿时想起了这个女人的名字。 李正敏。 这个女人..... 张景辰眼神微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扭头冲于富说道:“恭喜啊,三哥!” “她叫李正敏!” “小敏,这是张景辰,是于兰的爱人,这个孙久波,都是好哥们。”于富互相介绍了一番。 “你好!”“你好!” 双方友好的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了个招呼。 “爸在屋里呢?我先今进去看看。” “在呢!” “我进屋看看。”说完张景辰推开右侧的房门。 身后传来孙久波八卦的声音,“行啊!于富,藏的挺深啊?处多久了?” 张景辰一进屋便看见,大哥于江躺在炕头上,脸上盖着枕巾,睡了过去。 他摇了摇头,心道:‘这没干活的人,倒是累够呛。’ 于建国则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抽着烟。 “爸,要不你和妈去我那儿住两天吧,等房顶修好再回来。”张景辰开门见山的客气道。 毕竟于建国有三个儿子呢!肯定是不能去他这个女婿家住就是了,但是该说的客气话还是要说的,毕竟这是他来这的主要目的。 对方要是真答应的话,他也没什么怨言,别管这里面有什么恩怨,照顾父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去了,就不麻烦你了,本来这大冷天的就不应该折腾你来一趟。也没啥大事,你回去也告诉于兰一声,不用惦记。” 于建国声音干瘪的说道。 对方的话没出乎张景辰的预料,“那家里还缺点啥不?我明天顺便带过来。” “不用啊,景辰。我跟老大老二他们研究好了,明天就不麻烦你了,这老远,天还这么冷。” “没事爸,于兰在家急得不行,我不来她就要自己过来了。”张景辰搬了个凳子坐在于建国面前。 “这孩子...”于兰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心疼父母的,也是让于建国最头疼的。 于兰从小就有主见,还强势,跟个小老虎似的,这些兄弟姐妹中,她都动过手。 除了她二哥于龙。 “二哥怎么不在?”张景辰好奇地问道。 “呵呵,估计是他媳妇家又有啥事吧,呵呵。”于建国笑得有些无奈。 闻言,张景辰也不往下问了,他这二舅哥的媳妇,可不是什么善茬,娇气还难伺候。 “来来来,开饭咯,久波放桌子。” 于富和女友李正敏端着冒着热气的盘子鱼贯而入。 张景辰赶紧起身帮忙放桌子,这时的桌子大多是折叠的,用的时候展开,不用就收起来靠墙放着,本地人都管它叫靠边站。 客厅‘叮当’的声音吵醒了炕上睡觉的于江。 把脸上的枕巾一丢,坐了起来,“睡个觉都没个消停。” “你爱睡回家睡去,没人留你!”于建国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 于江扫了一眼屋内,看到还有三弟的新对象在,撇撇嘴:“啥伙食啊?正好饿了。” 说完下炕穿鞋,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桌旁,抄起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大块摊鸡蛋,放在口中,大口的嚼了起来。 边嚼还边比划着,“坐坐坐,弟妹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爸你也坐。” 于建国看到于江的样子,顿时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这要是平时也就算了,都是家人,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眼下这于富带着对象回来,他还这个德行,于建国感觉挂不住脸了,“你滚回家吃去,这没你的饭。” 这时,厨房里忙活完最后一道菜的王萍芝走了进来,一手端着菜,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 她听到了于建国的话,顿时有些不乐意:“哎呀,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说他干嘛?坐,都坐,正敏,久波快坐下吃饭。”边说边招呼众人落座。 于建国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王萍芝的眼神制止了,想到还有外人在,他闷闷的坐了下来。 随着众人逐渐落座,站着的张景辰有点品出来不对了..... 他是不是被无视了? 好在一旁的孙久波看出他的窘境,赶紧拉了他一把,“二哥坐我旁边,咱俩挨着。” 张景辰没什么脾气的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曾经的作为让老丈人一家瞧不上,爱赌,对于兰也不好,也赚不到什么钱。 其实在二人结婚的时候,于家大哥于江和大姐于敏,就不看好二人的婚姻。 直到现在,众人都看清张景辰的德行,更证实于江和于敏的话是对的。 可惜的是木已成舟。 二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见面的时候,不给张景辰任何好脸色看,言语间也多有讽刺。 所以张景辰下午和于兰说他要来于家的时候,于兰才欲言又止。 但眼下这点小冷漠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张景辰随手拿起一双筷子,看向桌上的饭菜。 ...... 第34章 不欢而散 菜品不算丰盛。 一盆白菜炖土豆中隐约能看到几块肉片,还有份蒸茄子上面淋着一些辣椒酱,一海碗的雪里蕻炖豆腐。一盘摊鸡蛋,和蒸的一小盆鸡蛋糕。 都是这个年代家中的日常便饭。 除了那个鸡蛋,明显是临时准备的。 “正敏啊,于富也没提前跟我说你今天要来,今天随便吃点,下次来提前说,婶子给你好好做两个拿手菜。” 王萍芝笑眯眯的看着李正敏,然后用筷子稳稳地在盆中夹出带着两片猪肉的白菜土豆,放到李正敏碗中。 “谢谢阿姨,我自来就行啊。”李正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娇羞的模样,看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张景辰无心理会,看着桌上都是下饭的菜,忍不住问了一嘴,“妈,有大米饭么?” 还没等王萍芝说话,桌对面的于江就出言讥讽道: “还大米饭?我们可跟你们老张家比不了,我们都吃二米饭的,想吃大米饭回家吃去吧,这伺候不了你张少爷。” “别听你大哥瞎说,景辰饭在锅里,你自己去盛吧。” 王萍芝听着大儿子的话,眉头也是一皱,赶紧息事宁人地说道。 “大哥你至于么?景辰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不也是来帮忙的么?”饭桌上的于富也看不下去了。 “跟你说话了么?吃你饭得了。”于江脖子一梗,呵斥道。 于富听到后脸色涨得通红,今天李正敏听到他家里的事,主动要来看看,也算第一次登门,他没想到大哥一点脸面都没给。 于富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他本就看不惯大哥的作风,虽然二人相差五岁,但并不代表他就会无条件听对方的。 眼看二人要呛呛起来,张景辰赶紧走到于富身旁,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将对方刚要起身的势头摁了下去。 “三哥!那啥,爸妈,家里于兰还没吃饭呢,我就先回去了。”说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景辰,坐下吃完饭再回去,不着急啊。”于建国挽留道。 “不了爸!一会天黑不好走了。明天我再过来。”说完,张景辰走到门旁,从墙上钉子拿起自己的棉袄。 “你看你,着啥急啊!我送送你。”王萍芝见他要走,也是松了口气。 总算能消停吃口饭了,最主要是她不想给李正敏留下不好的印象,她还挺喜欢这准儿媳的。 “诶!二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孙久波赶紧将碗里的菜扒拉到嘴里,起身跟于建国打了个招呼,“我也走了,于叔。” 于富看着孙久波的背影,有些诧异对方的果断。 门口。 “二哥,东西拿回去不?”孙久波指了指戳在墙边的那捆油毡纸。 张景辰想了一下,摇摇头,拉着爬犁向门外走去。 “看他们那样.....当初于江他结婚的时候不也分文没有么?现在混好了也没见他给家里贴补什么!”孙久波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说这个。” 于家众人的态度也算意料之中,他内心并没有气愤的感觉。 曾经的他确实不算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但今天主动帮忙,就是他做出改变的第一步。 有些事之所以事与愿违,还是因为他的能力不够。 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他不想回头看,也不想回头批判当时的自己。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抱怨的,挨打就立正。 时间会证明一切。 ....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孙久波家的路口。 “二哥进来坐会呗,咱俩喝点!” 刚才孙久波还没吃几口就下了桌,张景辰更是一口没动。 “不了,改天吧。你嫂子在家我不放心。” “行吧!那明天你还去啊?” “看情况吧。”张景辰也没想好。 “在家呆着得了,去受那气干啥。” “快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张景辰拖着爬犁往自己家走去。 这会儿街上也没个路灯,一路上全靠别人家的灯光照明,等从大路转向回家的小路时,周围更是一户人家都没有,全是荒地,加上还是阴雪天,真算得上是摸黑前行,方向感不强的人整不好就走沟里去了。 每年都有不少酒蒙子这样冻死在外面。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巷子口,看着邻居家的灯光,张景辰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家算是在巷子的中间户,左右两边都各有八九户人家。 看着自家灯光,张景辰似乎都感受不到周围的寒冷了。 在这万家灯火之地,有那么一盏灯是为他停留的。 这就够了。 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张景辰把爬犁放到院子里,跺了跺脚,拉开了自家房门。 “谁啊?”里屋传来于兰的声音。 “是我!”张景辰回了一声。 然后他来到厨房炉子旁,在墙边拽过来一个小板凳,坐上去后,将鞋脱下,把冻僵的脚放在炉子旁烤了起来。 哒哒哒—— 于兰从里屋快步走到厨房,刚想问家里的情况,但看到张景辰一身的寒气,她赶紧走回屋里拿起暖瓶,给他兑了一盆热热的洗脚水。 把盆子放到对方脚下后,把自己热乎的小手贴在张景辰冰凉的脸蛋上,心疼地说道:“看把我家男人冻的。快泡泡脚。” “这外面确实冷,你下午没出去吧?”张景辰把脚放在盆中,先是‘嘶’了一声,然后等适应了水温后才舒服地放松了身体。 “没有,都是小妹主动帮我去外面拿的柴火啥的。” “对,就让她干。”张景辰附和着,紧接问道:“你俩晚上的吃啥啊?还有了么?给我热热。” 他是真饿了,人在冬天饿得就是快,因为要抵抗寒冷的气温,更别说他一下午没闲着。 “啊?我俩就简单炒了两个菜,不过都吃完没了...” “怎么?妈没做饭?家里房子坏得很严重么?”于兰看着张景辰问道。 “倒不严重...” 随即,张景辰将下午发生的情况跟对方说了一遍,但是没提饭桌上的事,只是说单纯惦记家里的于兰,才没留在那里吃饭。 .... 第35章 疙瘩汤 “还好不严重。” 听完之后于兰总算把心放下,转而问道:“三哥带对象回家了?长得什么样?好看么?” “还行,跟你个头差不多,但是没你好看。” “切,就你会说。” 于兰白了他一眼,然后扶着腰,慢慢起身。 “那我给你煮点挂面啊?” “不用啊,我自己弄点疙瘩汤吃吧。” 疙瘩汤是用白面做的,用水稍微搅拌成絮状或小疙瘩,再煮熟即可,主打一个简单快捷。 “去去去,你手刚洗完脚。”于兰刚才看见他用手在盆里搓脚,一脸嫌弃的将他撵出了厨房。 “你两口子在这蛐蛐啥呢?”屋里的于艳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道。 “你姐做饭,你吃不吃?” “做啥好吃的啊?”一听说有吃的,于艳加快脚步,‘腾腾腾’往厨房跑来。 张景辰没有回答,端着洗脚水,准备推门扬到院外杖根。 “你就认吃!那会儿不是吃过了?”于兰手在面盆里不停的搅拌,然后往前一送,“疙瘩汤,你吃吗?” “啊...?就做这个糊弄我姐夫啊?”于艳一脸失望的说道:“那我就少吃点吧!” “.....” 砰—— 张景辰将房门用力关紧,插上门闩。 “嘶——真冷。”这一进一出,让门口的温度瞬间低了不少。 “姐夫,不是我说你。下午我姐还跟我吹呢!说你又是给她炖鹿肉,又炖三道鳞的,怎么我一来就开始整上疙瘩汤了?你这也太会过了吧。” 嗯? 这话给张景辰说的一愣。 他看向于兰:“媳妇,你俩晚上吃的啥啊?我不是说让你给小艳做点好的么?” “你别听她胡说!” 于兰看向于艳,“我晚上不是给你做的辣椒炒肉?肉还是你自己切的,得切小一斤。” “那不是你让我随便切的么....再说我也都吃完了啊!又没浪费...”于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话都给于兰气笑了,“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打扫’了呗?” “倒也不用...” 一旁的张景辰这会儿听明白了,笑道:“你姐确实抠,这小艳还长身体呢。等明天姐夫给你做点硬菜,好好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还是姐夫大气。” “等着吧。”张景辰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他来到收音机旁,用手摆弄着下方的旋钮,‘滋滋啦啦’的响声交替着人声断断续续的出现。 调了半天也没找到想听的天气预报,张景辰索性关了收音机,倒一杯热水小口喝起来。 水还没喝两口,于艳端着一盆疙瘩汤走进来。 “快,姐夫腾个地儿。” 张景辰赶紧起身把桌子上的果皮扫到一旁,然后把杯子挪到旁边的柜子上。 于艳快速将手里的盆放到桌上,烫的她双手放在耳垂上。 “沸!沸!沸!” “都说让你垫个毛巾!你非不信。咋样!下回还逞强不?”于兰端着两双碗筷从后面走过来。 张景辰早就饿得不行,闻着桌上飘来的香味,肚子更是开始催促起来。 坐到桌前,接过于兰手里的碗筷,用大勺子轻轻地在盆内搅拌着。让热气加速挥发。 盆里的疙瘩汤随着他的搅拌,形成一个小漩涡,更多的东西慢慢浮现出来。 鸡蛋,切碎的白菜叶,还有点点香菜。 张景辰没管于艳,先给自己盛一碗。 随着食物经过口腔,一道暖流划过食道,最后落在胃里。 舒服! 于兰用猪油做的汤底,还加了一点酱油调色,出锅的一点香油作为点缀。 香! 张景辰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一碗。 他直接竖起大拇指。 “媳妇,就是这个味儿!还得是你~,做的就是比我强。” “不用你做,你肯定说好吃。”于兰一脸不信。 张景辰舔舔嘴角的汤汁,一脸认真:“还真不是,就这碗疙瘩汤,你现在给我一锅牛肉我都不换。” “我我,我换!我半锅就换。哈哈哈。”于艳在一旁打岔道。 温馨的气氛刚有点苗头就被于艳掐灭了。 于兰白了她一眼:“你别吃了!穿衣服回家吧。” “.....” 就着芥菜咸菜,张景辰连吃三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空空的锅底,只能作罢。 三人简单的收拾一番,熄灯,上炕。 张景辰家的炕不算小,躺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张景辰作为一家之主,肯定是要睡在炕头的,于兰贴着他睡,于艳则是睡在另一边的炕梢。 这个年代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凑合,大家也都没那么多说法。 “媳妇,你想不想吃红烧肉。”张景辰小声地问道。 “红烧肉?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会...你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呢。” “你真好。” “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咳咳!你俩别蛐蛐了,耽误我睡觉。”于艳是在受不了两人的腻歪话,出声打断。 “就说就说,馋死你。嘿嘿。”于兰小人得志地笑着。 “再说我穿衣服回家了!!” “.....” ...... 第二天,屋里第一个醒的还是张景辰。 看眼时间,不到九点。 他是被隔壁家的动静吵醒的,大哥家好像来了亲戚,人不少的样子。 两家共用一面墙。 这墙吧...实在是不怎么隔音,但凡聊天稍微大一点声,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景辰从褥子下拿出衣服,边穿边看着炕上的二人。 于兰怀孕贪睡可以理解,怎么于艳也这么能睡? 张景辰摇摇头,将门关上。 来到厨房,他操起炉钩子往炉子里捅了捅,火还没灭,他赶紧往里填些柴火,让其重新释放活力。 从门斗把猪肉拿到炉子旁解冻,然后来到锅台边,准备把炕烧上。 冬天就是麻烦,家里要是有人,这炕就得早晚各烧一遍。 这会儿还没普及煤气灶,做饭都用大锅,烧炕同时连带着做饭一起了,也不算太浪费。 趁着烧水这个空档,张景辰来到院子,拿起一旁的大扫帚清理门口的积雪。 今天的雪跟前几天没法比,稀稀拉拉的,有点像尿不尽患者的最后一哆嗦。 但风还是很大,扫个雪的功夫,也就十分钟不到,他浑身都被风打透了。 丢下扫帚,嘚嘚嗖嗖地回到炉子旁。 五分钟后,张景辰变成刚解冻的冻梨。 一把拿起旁边的猪肉,“开干!” ..... 第36章 回娘家 红烧肉属于江浙沪菜系,讲究的是浓油赤酱。 东北炖肉偏酱香口味,讲究的是铁锅慢炖,最后再把汤?干。 目前是没见谁家舍得炖一锅纯肉来解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 张景辰动作熟练,先将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又备好了葱姜蒜和香料。 锅里倒油烧热,冰糖下锅炒出糖色,焯好的五花肉块入锅时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姐夫,做啥呢?好香啊!”于艳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身上披了件棉袄。 张景辰头也不抬地翻炒着锅里的肉,“红烧肉啊,昨晚不是说了?这得多炖一会儿,你去看看你姐醒了没。” 于艳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凑到锅边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我都忘记上次吃红烧肉是什么时候了。” 张景辰笑了笑,往锅里依次加入酱油,盐,味精,还有一小块腐乳。 再次炒香后加入热水,顺便把米饭也放在盖帘上,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着。 屋里的于兰这会儿也醒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于艳叫醒的,二人在屋内叽叽喳喳的聊着什么。 张景辰没进屋,守在炉子旁烤着火,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悠闲时光。 四十分钟后,起锅。 张景辰掀开锅盖,一股白色水蒸气瞬间腾空而起。 “放桌子,开饭!” “好的,来嘞!”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叔,二叔,快开门!”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张景辰擦了擦手去开门,是大哥家的小雨,手里拿着个空碗,小脸通红。 “小雨啊,什么事啊?” “我妈让我来借点醋,家里醋用完了。”小雨脆生生地说。 张景辰点点头:“等着,我去给你倒。”转身回厨房,他瞥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红烧肉,心中一动。 倒好醋,他又拿了个干净碗,舀了满满一碗红烧肉,拉着小雨:“走,二叔跟你一起回去。” 小雨看着他手中的大碗,鼻子不停地抽动,“二叔,这是什么呀?” “肉肉呗!刚出锅的,先给你尝一块。”说完,张景辰用手在碗中挑了大块的肉递到小雨嘴边。 “啊~”示意对方张嘴。 “唔...唔,好次..太香了..”小雨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小眼睛瞪得溜圆。 张景辰拉着她的小手,来到隔壁大哥家,开门看见大嫂在厨房里切菜,“大嫂,家里刚做点红烧肉,给你和小雨拿点尝尝。” 王桂芬抬头一看来人是张景辰,手里还端着一大碗肉,有些惊喜,还有些不好意思。 “老二,那啥,家里来点亲戚,给他们做点饭。你和于兰正好一起来吃点呗!” 王桂芬放下手中的菜刀,客套说道。 “不了大嫂,我小姨子也在我家呢,我正准备吃呢。” “进屋坐会,我叔家的哥来看看我。”王桂芬接过碗,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我家也准备吃饭呢,先回去了。” 张景辰婉拒了对方的邀请,刚进家门,看到于兰在刷锅。 “你给隔壁送肉了?”于兰问道。 “嗯,小雨来倒点醋,顺便给送去一碗。” 于兰点点头,没说什么。 其实她有些看不上隔壁大嫂,王桂芬老背地里跟李淑华打小报告,跟个奸细似的,她跟张景辰有什么风吹草动,王桂芬第二天准跟李淑华说。 这就是最近几天在下雪,出门不方便,不然王桂芬跟长在婆婆家一样!天天带着小雨在那里吃饭。 她性格要强,不会说软话讨好老婆婆,这两年相处下来,婆媳二人虽没闹过脸红,但是关系也挺冷淡。 这就导致她不爱去婆婆家,逢年过节没办法才去一次,平日就算在家吃糠咽菜,也不跟张景辰一起去婆婆家蹭饭。 话说回来,就算于兰不喜欢王桂芬也没什么办法,两家毕竟在一起住着,什么事还互相有个照应。 就..挺别扭。 三人围坐在桌边吃饭时,隔壁传来了隐约的夸赞声。 “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 “老二手艺真不错!” 于艳扒了一口饭,“姐夫,是不是夸你呢?” 张景辰只是笑笑,给于兰夹块肉:“你多吃点,下顿不好吃了。” “有点吃不下,你吃吧。”于兰推了回去,她确实没少吃。 这一幕看的于艳直嘬牙花子,又狠狠吃块肉,“吃完饭我要回家,可不在这呆了,你俩可真腻歪!” “着啥急,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呆两天,让你姐夫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掌握了家中的财政大权,于兰说话也变得更有底气。 “别了。我得回去,妈冬天浑身疼,我回去还能帮着干点活。” 于兰扭头看向张景辰:“今天家里房顶能修好么?别再小艳回去再没地方住。” “应该差不多,昨天我上去修的时候看了,没多严重,重新加固一下就行。” “我也想回家看看爸妈,都好久没回去过了....” 张景辰看着于兰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起前阵子自己答应过她的事情。 内心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太想去。 可是看到于兰这个样子,他也不忍心。将心比心,他家里遇到这种事,张景辰肯定也着急回家帮忙啊。 稍微想了一下,张景辰对于兰说道:“那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啊!” “哪样?” “于艳你看看你姐这人,嘴上光说想家!也不整点实际的。” 张景辰把手伸到于兰面前搓了搓,“拿钱啊!你打算空手回去啊?” 反应过来的于兰锤了他一下,有些气愤说:“你还挑拨上了?” “哈哈,”张景辰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往炉子里添些湿煤面压住,这样回来的时候屋里还是热乎的。 临出发前于兰想起什么,叫停二人。 “等会。”说完后,也没理二人的反应,径直走到柜子旁,拿出一个小铁盒。 于艳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双眼放光,两步走到于兰身旁,“哇,好香啊~还是万紫千红?姐夫给你买的?” 于兰没回答她,轻轻拨开上面的锡箔纸,用手指肚蹭出一小块,另一只手抬起于艳的下巴。 “抬头。” 于艳期待的配合着她的话,将头微微扬起。 于兰分别在她的额头、双颊、下巴,最后还在鼻尖点了一点,“自己擦吧。” 然后把头转向张景辰,“过来。” “我就不用了吧?”张景辰一脸拒绝。 他嫌弃这东西黏黏糊糊的,他是糙老爷们,没那个习惯。 “诶呀,听话!”于兰不由分说将他拉到炕边坐下,扣出一小块在掌心抹匀。 然后双手在张景辰的脸上仔细的涂抹着,就连脖子后面都没放过。 张景辰闭着眼睛,感受着于兰柔软的小手带着香气,在脸上不停的抚摸,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做SPA一样舒服。他就没那么抗拒了。 很快,三人都准备完毕,穿戴整齐,锁上房门,向于家出发。 这会路面上的雪不算太大,张景辰在前面拉着爬犁,于兰像一尊雕塑似的,稳稳坐在里面,屁股下垫着厚厚的毛毯,身上还披着一个棉被。 遇到不好走路时,后面的于艳就会帮着推一把。 经过市场时,张景辰带头走了进去。 里面人声鼎沸,看来前几日连续的大风大雪,给大家憋的都挺难受。今天风雪消散,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出来补充家中所需。 张景辰挑了十斤偏肥的猪肉,又买了几条冻鱼和两袋国光苹果。 一共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于兰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张景辰会主动买这么多东西。 于兰拽了拽张景辰的衣袖,又看瞄了眼一脸喜色的于艳,面露心疼,小声说:“买这么多干嘛?” “该花的就得花,给咱爸妈又没给外人。”张景辰付了钱,把东西都放在爬犁中。 “走吧。” .... 第37章 围观 于家,屋顶上。 于江和于富正在铺最后一块编好的干茅草,梯子和地上站着前来帮忙的邻居。 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姐于敏端着一盆水从院门出来,双手往前一送,把水泼到了自家杖子根上。(“板杖子”是指用木板围成的栅栏。) 于敏余光看见有人拐进胡同,转过头一看是于兰三人,原地掐腰等三人走近后: “哟,这不是二妹和妹夫嘛?来得真是时候啊,活干完了你们也来了。”声音尖利,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开玩笑,可家人知自家事儿。 于兰脸色一沉,刚要说话, 一旁张景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抢先开口:“没办法,大腕总是压轴出场。哈哈,我昨天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大姐啊?” “昨..昨天我家里有事,再说也没人通知我啊。”于敏辩解道。 “也是,我们也没怪你,大姐你不用委屈。” “你....” 这话一出,立马反客为主。 张景辰也不打算跟对方掰扯,于兰得保持情绪平和,不能生气。 他拉着爬犁往院里走去,身后的于艳搀扶着于兰紧随其后。 “大姐。”于兰点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大姐,进屋啊。”于艳看着愣在原地的于敏,招呼道。 院子里的邻居看到进来的于兰,纷纷打着招呼: “这是不是于兰?胖了啊!” “可不是咋滴!这一看就是在张二家享福了。” “小兰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隔壁大爷记得清楚,他可是好久没在老于家这边看到过她。 “李叔,王哥。”于兰向众人打着招呼,看到这些老邻居,老面孔,她心里开朗不少,冲散了刚才的不快。 “这不是最近雪太大,加上我这月份大了,走路费劲。今天都是景辰用爬犁拉着我来的。” 众人视线落在张景辰和他拽着的爬犁上,有眼尖的邻居,一下就看到了用报纸包的猪肉。 “好家伙,张二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肉。啊!!还有鱼呢!” 这一嗓子把附近的邻居都喊了出来,本来大家冬天都没什么事干,看到于家门口聚起的人堆,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好家伙,这这么多猪肉,得有五七八斤吧?” “不止,这些得十多斤!” “猪肉最近涨得邪乎,我家那口子昨天刚买完,一块六一斤,还在熟人那买的呢...” “那鱼可真肥啊。” “于兰可真有福啊,命真好,嫁个好人家。” “可不,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不帮老于家忙活来的嘛....当时我就看这小伙子是过日子人,你看!照我话来的吧!” “他婶子,我记得当时你不是说张二这人除了个子高点,剩下没啥优点了么?” “诶?你肯定记错了,我看人最准了。” “.....” 听着邻居们夸赞之词,于兰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不自觉地挺起自己的小腰板。 这时,房顶上的于江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年八百辈子来一次,得瑟啥啊?都让让,让我下去,冻死了都。” 这会儿院子里围满了人,搭在房檐上的梯子都站个人。 张景辰把爬犁里的东西都搬进屋里。 众人眼见没热闹看了,就都散了。 但这件事肯定会随着茶余饭后,渐渐传遍周围这一片。 屋里的王萍芝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张景辰往厨房柜子上放着东西。 她刚要问是什么东西,房门又被拉开,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二女儿,王萍芝小碎步紧倒腾。 她一把抓住于兰的手,“小兰你咋来了?这大雪咆天的多危险啊。快小屋里暖和暖和。” 说完一拍大腿,扭头看向在于兰身后跟进来的于敏,“诶哟!大闺女,你去帮妈把炕烧上。” 于家这个小屋是给待嫁的于艳住,这两天于艳没在家,王萍芝就没烧。 于敏听到老妈这话,猛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插进崭新的花袄里,“我找我爸有事呢,没空!” 说完,一扭身子,开门进了大屋,给王萍芝撂在了原地。 “妈,我去,你跟二姐唠唠嗑吧。”于艳看出老妈的尴尬,主动担下烧炕的活。 随着哥哥姐姐都结了婚,家里这些活基本都是她和三哥在干。 眼下这三哥也有了对象,她听张景辰说昨天于富还把女方领回家里了。 这让她有了严重的危机感,这要是三哥再结了婚,家里这些活可就都留给她了。 屋里的王萍芝不知道自己小女儿的这些小心思,她现在眼里都是于兰,这些活在于兰没出嫁之前,根本不用她说,于兰主动就干了。 看着于兰略肿脸颊,王萍芝伸出有些干瘪的手,在于兰的脸上捏了捏。 确认后说道:“是胖了。” “哎呀,妈~!”于兰有些害羞,她也发现自己最近胖了不少,张景辰总调样给她做好吃的,加上她确实馋,一不留神就吃胖不少。 “妈你是不知道。于兰可能吃了,天天让我给她做肉吃,我都快养不起了。” 张景辰在门口倚着门框,打趣道。 “去去去,快滚啊。” 恼羞成怒的于兰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关上房门,娘俩在屋里说起了悄悄话。 “怎么?景辰最近天天在家给你做饭?”王萍芝一脸诧异的问道。 于兰点点头:“嗯,最近基本都是他在做饭,他说我做的饭不好吃。” “他不都是回他妈家吃么?”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咋啦,整个人就突然就收心了,天天不是往家买东西,就是在家做饭,陪我。” 王萍芝有些不信,“都不出去玩牌了?” “不玩了,天天在家陪我下棋。”于兰也奇怪,张景辰就是那种断崖式戒赌,说不玩就不玩了,其中的原因她也不太清楚,但总归是好事,她没深追问,怕给他问烦了,再“重操旧业”就不好了。 “那...那...那还挺好。” 王萍芝那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问起了于兰的身体状况。 得知她身体健康,甚至孕吐都很少,王萍芝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我怀你的时候,吐的都不行了,你在我肚子里跟哪吒闹海似的,踹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