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捂焰火》 1、初见 北城一中高中部入学考试结束,宋优坐在教学楼对面的台阶上,叼着棒棒糖,像是在等人。书包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崭新的黑色双肩包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今天的题目有点挑战但不多,她轻轻松松答完。 提前交卷后离开考场,她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在北城一中转了一圈,最后选择在这里等待。这里正对着教学楼的大门,在这里等不会错过任何人。 考试结束不久,校园里的考生散去一多半,祝灵毓老师从教学楼出来,不由得看了这女孩一眼。 戴着耳钉,烫发染发全都齐活了。她的宝贝女儿祝开心前几天也在闹着要穿孔,要烫发,要染发,要纹身,被她一口气回绝了。 感觉这女孩一直在盯着自己,祝灵毓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好英气的女孩子,气质不凡,五官清秀漂亮,语文王老师曾经和祝灵毓说过,这种款式的女学生就是男女通吃的人气王。 这小家伙要是考进北城一中,估计又要放倒一大片痴情女同学。 祝灵毓今年要带班,她带的班是北城一中最优秀的火箭班,考进火箭班的要求极为苛刻,除了总分要到达北城一中招生分数线,理科几乎不能出错。 盯着祝灵毓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宋优点开手机里的重大事项记录app,记录今天的日期: “今天是和妈妈见面的第一天。” 祝灵毓目标明确地在校门口抓住正在买棉花糖的祝开心。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校门口的小吃不卫生,你每年都因为吃路边摊导致肠胃炎复发,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她看到祝开心选了一个超大的彩虹棉花糖,顶着北城的沙尘暴风吃得正香。 “妈妈,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祝开心把棉花糖递到祝灵毓嘴边,让她尝尝。很甜,还带着一股土味儿,灰尘味儿。 “我不吃,太甜了。今天考得怎么样?卷子答完了吗。”祝灵毓问道。 “在铃声响起的最后一秒刚刚答完,吓死我了。” 祝开心说着用没拿棉花糖的手拍拍自己的心脏: “爱妈妈,我跟你说,我们考场今天有个女孩,考试开始后二十多分钟她就交卷了。我才刚做完四分之一面卷子,她就答完了,真牛。” “是吗?这么厉害?”这次的入学考试数学题是祝灵毓亲自出的,难度很高,目的就是要把那些纯靠努力没有天赋的孩子筛出去,只留下真正的金子。 “但也不好说,万一她是一道题都不会,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所以一口气胡乱答完直接交卷了呢。” 祝开心挽着祝灵毓的手,一起往家走去。从背影看,两人身高差不多。15岁的祝开心在这两年内长高了很多,祝灵毓记得初中入学考试时,祝开心还不到她的肩膀。 九个月前,a国。 宋无忧下了马术课,连衣服也没换就迫不及待赶回家。 “小姐,你的亲生母亲有消息了。” “终于!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宋无忧眼睛亮晶晶地接过资料,迫不及待地打开。 “华国,北城。”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一个人吗?她结婚了吗?”宋无忧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看得认真。祝灵毓,35岁,原来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妈妈。 “祝灵毓从三年前开始在北城一中任职,贷款买了房子,每天两点一线,生活很稳定。” “她为什么和这个穿校服的女学生走的这么近?这是她的学生?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师生恋?” 一共十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有同一个女学生在祝灵毓身边,两人肢体动作十分亲密,宋无忧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小姐,照片上的女孩是她的女儿,今年15岁,刚从北城一中初中部毕业,她们住在一起。” “女儿?!她有新女儿了?!” 宋无忧倒吸一口冷气: “这女孩居然只比我小一岁?” 难道她当年刚抛弃我就生了新的女儿吗。那我对她来说算什么,垃圾吗。 前不久,宋无忧在地下室的书架上折腾她的旧书。这些书每年都要清理掉一批,她看书看得极快,并且拒绝从图书馆借阅。她讨厌和任何人分享任何东西,别人看过摸过的纸张她才不要碰,她只要新的。 整理累了,她随意地躺在地上稍作休息,一歪头,看到书架底下似乎有一本书被压着。 薄薄的,很不显眼,很难被发现。 她有点强迫症,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做没看到,动用许多工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整面书架挪动位置,拯救出被压在紧底下的小书书。 宋无忧把它拿在手里才发现,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写的不是英文,而是中文,中间还被撕掉了许多页,像是日记又像是小说,宋无忧猜测,这应该是宋璇久以前的东西。 没想到我妈妈是个这么文艺的人,还会记日记和写小诗呢。 她饶有兴趣地翻了几页,突然看到一张照片。 这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婚纱照。 照片中的两个女人拿着花束穿着婚纱对着镜头笑得开心,其中一个女人是宋无忧的妈妈宋璇久,另一个她不认识。 宋无忧看着这张照片,久久回不过神。 天塌了,我妈居然结过婚。 她再往后翻了几页,很快,另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宋无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照片上的女人怀着宝宝,身体臃肿地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双手搭在肚子上笑得很温柔。 天塌了,原来我不是宋璇久妈妈生的,我是妈妈的妻子生的。 妈妈的妻子是谁?她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她们为什么分开?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为什么从来没来看过我? 长这么大以来,妈妈从未和宋无忧提过这个人,在宋无忧的认知里,她从小就和宋璇久这一位妈妈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没有别人。她一直以为宋璇久是自己唯一的妈妈。 宋无忧在地下室的书堆里枯坐了一整天,她把笔记本和两张照片收好,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找到照片上的女人,和她见一面。 收到资料后,千辛万苦瞒着妈妈坐飞机来到华国的北城,宋无忧一整个冬天都没能见到祝灵毓。 祝灵毓带着祝开心去了一座阳光温暖的沿海小镇旅游,一住就是三个月,两人过了一个美好又充实的冬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宋无忧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准备起了北城一中的入学考试。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买到消息,得知了祝灵毓在开学后要带班,她找到宋家最疼爱自己的姨妈帮忙,作为监护人给自己更换了新的身份信息。 首先是名字。 宋无忧根据祝开心的名字推理出来,自己的名字应该是祝灵毓当年取的。因此,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宋优。 她让姨妈在酒店给自己包下一整间套房,入住当天就开始在这个房间里备考。 “我可打听过了,北城一中是全国最卷的高中,你在a国呆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突发奇想来这边读书?那你在a国那边的学校怎么办?” “可能是我的基因觉醒了吧,在a国那种松弛得环境活的太安逸了,很无趣。我更喜欢压力和竞争,喜欢挑战,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到底怎么样,所以想来这边体验一下。” “姨妈,求你,先别告诉我妈,你等我考上之后再告诉我妈也不迟。” 大提琴演奏家宋璇久那段时间正忙着巡演,天天都在不同国家飞来飞去,忙得晕头转向,因此让宋无忧这个小机灵鬼钻了空子。 宋璇久收到姐姐的消息,知道宋无忧回国去找了她,一点也没多想,还让宋无忧玩得开心。几乎每年春节宋璇久都会带宋无忧回国、回宋家,宋无忧虽然在a国长大,中文却很好,宋璇久每个假期给她准备大量的中文书籍,强迫她看完。 之所以隐瞒了宋无忧要考学的事,姨妈觉得北城一中的含金量摆在那里,宋无忧在a国轻松潇洒了这么多年,接受的是完全不同的教育模式,对国内应试教育的痛苦与残酷一无所知,因此不可能考得上。就算真的要转来国内上学,姨妈也已经给她联系好了沪市最好的国际学校,不可能把她丢进北城一中这种人吃人的环境里去。 “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改名?宋无忧这个名字不好吗?” 姨妈觉得宋优这个名字还不如宋无忧呢,可是小姑娘态度很坚决,非改不可,她不得已由着她去了。16岁也不小了,小姑娘有决定自己名字的权利,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况且这只是华国的名字,也就是临时使用,等宋无忧玩够了之后回到a国去,这个名字就失效了。 “好是好,但是寓意和某些人的名字很像。我很讨厌那个人,因此不想和她有寓意一样的名字。”宋无忧说。 “那个人是谁?” “一个我希望能从世界上消失的人。” 宋无忧想起前两天收到的最新资料,照片上,祝灵毓搂着祝开心在海边散步,笑容亲昵又温柔,一张张照片看下来,嫉妒和愤怒像荆棘般环绕着宋无忧的心脏。 她同时还知道了一个新消息:祝开心不是祝灵毓的亲生女儿,而是收养的。 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十几年来不闻不问,却对收养的女儿这么好,宋无忧很好奇,祝灵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璇久不肯告诉她的那些事,她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一个月后,北城一中放榜,录取榜单就贴在学校门口的墙上,考取第一名的学生在一段时间里被全北城人津津乐道: “和去年一样,今年的第一名也是个女孩,好厉害,理科全满分,唯一的遗憾是作文没写完。” “看名字就很厉害,宋优,学霸一般都叫这种名字。” “只有前四十名才能进祝灵毓老师的班,祝灵毓是北城一中最优秀的数学老师,只要进了她的班,未来考清北就稳了。” 录取结果出来后,北城一中前三名的卷面会被扫描出来公示给大家,当宋优的各科卷面被张贴在公告栏里,又引起了一番轰动: “哎你们看,这个宋优的字儿怎么这么丑,连小孩儿都不如,就好像不会写字似的。” “可能天才都这样吧,鬼画符,有个性。” “字写成这样都能考这么好,所以说练字没用,字写的好看也没用,把题做对才是硬道理。” 祝灵毓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宋优的英文和理科卷面都干净整洁,惊为天人,文科卷面却给人一种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费劲的感觉,仿佛中文不是她的母语。 这个宋优,有点意思。《 》 2、你会写汉字吗 在录取结果出来之前,宋优就在祝灵毓所在的小区租好了房子。 这片小区是旧小区,建造时间较早,连电梯都没有。 小区里甚至还有一户凶宅,一家几口全被家里的女儿下毒灭了口,凶手至今未被捉拿归案。 祝灵毓住在八号楼二单元六层,宋优把房子选在八号楼对面的楼里,也是六层。。 这片楼房密度很大,楼间距比较近,站在窗前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楼里的人在做什么。 由于北城一中附近的房子格外抢手,祝灵毓来晚一步,她带着保姆王妈看房的时候,中介为难地告诉她,这套房子已经被人预订了。 “预订了?付全年租金了吗。” “还没有,只是交了定金。” “现在这套房是我的了,我租了。你报个价,要追加多少钱?五万?十万?” 十分钟后,她让王妈和中介愉快又干脆地签了租房合同。 宋璇久在宋优租好房子的一个月后落地北城。 姐姐告诉她宋优打算在北城读书的时候,她还以为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是她已经考上北城一中了,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 “好你个宋无忧,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都开始跟我玩儿先斩后奏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现在不叫宋无忧了,她叫宋优。” “姐,你是不是嫌我活太久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她这是要干什么,她要上天啊!” 宋璇久差点被气的背过气去。 来到宋优目前的住址,宋璇久背着大提琴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进了楼道发现没电梯。宋璇久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拿起手机给宋无忧发了一段长达一分多钟的骂人语音。 不对,她现在叫宋优了。 “哈基米呀南北绿豆哈呀苦那路~” 宋优眉头紧皱地听完妈妈发来的语音,连忙小跑着下楼去接妈妈。 “什么情况啊宋无忧!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在a国学校念高中念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来这边念书!”考都考了,房子也租好了,就等我点头了。 宋璇久非常痛恨这种自己被架在这儿的感觉。 “我在a国学校每天都在浪费时间,课堂上什么也学不到。” 宋优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费劲地往楼上抬去。怎么这么重啊,我妈该不会是装了两箱石头故意整我吧。 “可是宝宝,妈妈从来都不希望你辛苦地学习,妈妈希望你能开心地去玩转人生,你才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每天坐在教室里学习,这边的教育真的很消磨人,你会受不了的。” 宋璇久一直是放养式育儿,她家世好,有钱,有事业,养孩子纯粹就是养宠物,只想把女儿培养成自由自在的孩子,没想到这孩子天生自律,无论是学习还是练琴都很主动,从不偷懒,热爱学习的死样子简直和她的亲妈一模一样。 基因这个东西真的没的说,靠环境都影响不了一点。 她早就在a国给女儿安排好了贵族高中,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自己给自己换了赛道。 “而且这房子这么小,连电梯都没有,你长这么大哪吃过这种苦,妈妈一想到你要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就觉得好心酸。”宋璇久一进家门就开始抹眼泪。 “哪有这么夸张,这儿挺好的,妈妈你不知道,这房子租金可贵了,几万块一个月,跟抢钱一样。”宋优随手把桌上的抹布递给宋璇久擦眼泪,宋璇久接过抹布,气得反手扔回了她的手里。小兔崽子! 王妈从厨房出来,她刚做完晚餐,拿着盘子有点担心地看着宋璇久,担心宋璇久会责骂宋优。 “太太,小姐,饭好了,先吃饭吗?” “不吃,气都气饱了。” “那我吃,谢谢王妈。”宋优在餐桌前坐下,等着王妈给她把米饭端过来。 王妈是在a国照顾宋优的保姆,把她从小婴儿一直照顾到大,宋优聪明又机灵,出门在外都管王妈叫外婆,只有回家后才会喊她王妈,小小年纪就会收买人心。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瞒着我。”宋璇久坐在沙发上,她是真生气,非常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除了生气,还有一点小伤心。 宋优就这么不信任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我是妈妈啊!这么大的决定怎么可以不告诉妈妈! “妈妈,你别生气。我没想瞒着你,收到录取通知的第一天就把消息告诉你了。” “我要是问你我能不能去华国上学、生活,你肯定不会答应,你是很强势的人,说一不二,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都没办法改变你的决定,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我已经16岁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明年后年我就会改变主意,再回到a国去学习生活,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对吗妈妈。” 见宋璇久的表情没有刚刚那么凝重,宋优又说:“而且,这边的小吃和美食真的很多,王妈都做不出来,只能在这边生活才能吃到。” 宋璇久终于笑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餐桌前坐下,宋优马上给她往碗里夹了一个虾仁。 “我平时就是太忙了,陪伴你的时间太少,所以把你养成了这样一个胆大又独立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敢自己拿主意。我真是有点后悔。”宋璇久懊恼地说。 “别这么说,对女人来说,事业一定是第一位,孩子和家庭都是次要的。” “呵呵,宋优,你的中文现在进步得这么快,我都分不清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阴阳怪气了。” 宋璇久忽然问道: “对了,那个什么中学的考试难不难?你文科考了多少分,你会写汉字吗?” 天哪,说到这个问题,宋优就忍不住和宋璇久大吐苦水。 在酒店里备考的几个月,她做的最多事情就是学写字。年纪大了学写字真的很难,根本记不住。许多字宋优认识,也看得懂,但就是不太会写,王妈每天都在很热心地帮助她。 “那说说你最感兴趣的理科题目,你能考第一,说明那些题目的难度对你来说也就一般般吧。” “是一般,不过还是有点水平,这种和出题老师斗智斗勇的感觉我很喜欢。”她在备考时就做过了每一道祝灵毓出过的题目,在见面之前,她就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了一小部分的祝灵毓。 宋优咬着筷子,试探性地说出一句话:“妈,我真的很喜欢数学,我以后也想学数学。” “真不是我说,你咋不学点好呢。” 果然还是遗传了亲妈。 这句话说出口,宋璇久的态度一下就软了。 “算了,随便吧,你喜欢就好,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既然你要留在这里,妈妈尽量每个月都来北城陪你几天。” “谢谢妈妈,我爱妈妈,宋璇久,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永远无条件拥护你。”终于等到这句话,宋优开心地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宋璇久。 “妈妈没想到你是个抖m。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受虐,从出生起我就应该让你留在这里。” 可惜这种东西好像是天生的,就像性取向,算了。 “什么意思?妈妈是在华国生的我?”宋优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当然是在a国,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是在a国做的试管,这才有了你。快吃你的饭吧。” 见宋璇久瞒得滴水不漏,宋优停止了发问。 “但是宝宝,有个事情我要和你说好。你的名字是宋无忧,后面找机会一定要改回来,知道吗。” “为什么。” “这个名字是妈妈给你的礼物,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取好了,不可以随意修改,不喜欢也不可以改。” 宋璇久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她还记得小毓说:“我们的女儿要叫无忧,希望她一辈子都开开心心,没有烦恼,没有忧愁。” 这个名字是小毓给宝宝的礼物,带着牵绊一生的深厚祝福,不能改变。 “这名字是妈妈你一个人给我起的?”宋优又一次试探道。 “对。” “好。等以后我要离开北城的时候,我就改回自己的名字。” 名字不能改,果然,原来没猜错,这名字就是祝灵毓给我取的。 宋优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到祝灵毓家的灯光亮着,窗帘拉住,看不到家里的人在做什么。 宋璇久不肯告诉她的事,她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 开学前夕,宋璇久原本打算去给宋优开家长会,却被宋优拒绝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去,你太火了,你的巡演海报都贴满了北城的地铁和商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大明星的女儿,不想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我只想过安静平淡的生活。” “真不想让我去?” “真不想。你的气场太强,一看就是大小姐大明星,一点也不低调,一出场会把她们那群土狗吓死: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宋璇久被她哄得很是开心:“没办法,天生的。那你就让王妈或者姨妈去帮你开家长会吧。” 宋优也不想让王妈和姨妈去班上和祝灵毓见面。 她不确定她们在以前是不是相互认识,担心事情败露后无法继续调查,因此没有和身边任何人提及祝灵毓的名字。 她在北城找了一名演员来扮演自己的妈妈,对方气质较好,形象美丽,没有因为宋优年纪小而拒绝她的委托: “你的职业是一名外科医生,工作地点在京市,你已经离婚,和前任各自有各自的家庭,我和外婆一起生活,我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明,从不需要大人操心,很自律很争气,考上北城一中那纯属是正常发挥。记住了吗?” 女演员点点头。 “不出意外,未来三年你都将在大大小小的家长会上扮演我的妈妈,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联系,随叫随到。我给你开的价格是三万一次,表现得好还可以加钱,ok吗。” “太ok了,谢谢老板。但是老板,我只收现金。” “那我们合作愉快。”《 》 3、开学 忙完家长会,祝灵毓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宋优的妈妈。 原来是外科医生啊,真厉害,基因好,难怪女儿这么聪明。 宋优这个名字取的,满满的野心和祝福,一听就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顶着这样的名字一路走来,宋优的压力应该蛮大的。 她想,自己和宋优的妈妈是完全相反的人,因此才会培养出完全不同的两种女儿。 她的女儿只会叫祝开心,祝无忧这样的名字。 在她内心深处,祝无忧和祝开心寓意一样,但比祝开心要更好一小点点,她把最好的名字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祝无忧。 一想起这个名字,祝灵毓的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和不安。 当初为了离婚,她把刚出生几个月的祝无忧留在a国,独自回到了故乡,抛弃女儿的沉重愧疚与不舍这么多年一直都狠狠压在她的心上。 她那几年状态很差,一边接受治疗,一边抗拒治疗,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原本没打算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宋家给她寄来的包裹,里面装着一小瓶灰烬,以及一封信。 信上说,很遗憾,她的女儿无忧在两周前没能挺过那场心脏手术,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还以为是恶作剧,难以置信地登陆这么多年都没看过的邮箱,看到了两周前宋璇久给她发来的消息: “怎么办,医生说宝宝的身体出了问题,我好害怕。” “明天就是手术了,你不打算回来看看她吗。” “祝灵毓,如果宝宝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吗。” 邮件停在这,再没了后续。 祝灵毓的求生欲被这件事彻底敲散,她在第二天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在精神病医院不适合了结自己的生命,容易被人发现,容易被救回来。她要找个安静的、没有人会打扰她的地方完成这件事。 办理手续时,她看到前台的椅子上躺了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可爱的宝宝啊。” “可爱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家里人遗弃了。” “怎么回事?” “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要做两次还是几次手术才能好,家里没钱治。” “那怎么把孩子扔在精神病医院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们就把孩子放在医院门口的草丛里,幸亏赵大爷发现得及时。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宝宝在外面冻一天可能就没救了。” 小女孩的包被里有一封信,记录了出生日期、被抛弃的原因,附带的还有病情诊断单。 小护士这边已经通知了警方和福利院,等着他们来把小孩儿接走。 “她的病怎么办?福利院有那么多孩子要养,会有预算给她治疗吗。” “不知道,就算能治,可能也需要等很久。这可能就是她的命吧。” 或许是因为刚失去女儿,这个宝宝也刚好是心脏出了问题,祝灵毓没办法坐视不管,她想要帮帮这个宝宝: “我小时候也是孤儿,不过我比她幸运一点,身体没有生病,因此在福利院也能坚强地活下去。” 只可惜想要遗弃你的人从不会在意你健康与否。 祝灵毓想要领养这个孩子,想要给她治病,可是领养要求严格又苛刻,几乎无法实现,因此,祝灵毓去沪市找了宋氏家族。 “我要领养那个孩子,还要一笔手术费给她治病,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办不到,我就去找宋璇久,把你们逼我离开她的那些真相全都告诉她。” 在宋家的帮助下,一个月后,祝灵毓从福利院接回了小宝宝,给她取名叫祝开心。 祝开心营养不良,明明已经有两岁多,却和一岁多的小孩差不多大,瘦小又虚弱,哭起来都没什么声音。 祝开心在沪市的医院顺利进行了两次手术,看到她小小的肚皮上有那么多伤,祝灵毓心疼得几乎快要死过去。 那她的无忧呢。无忧也只比这个宝宝大一点点而已,她小小的身体是不是也在手术中被划得伤痕累累。 祝开心成功挺过了这次难关,无忧却没有。 并不是每个宝宝都这么幸运。 祝灵毓把手术成功的日子定为了祝开心的生日,希望祝开心在这之后的每一天都顺利平安,人生变得一天比一天好。 祝开心是个小天使,很坚强,不爱哭,在一天天的相处中,祝灵毓被她所治愈,渐渐恢复过来,不再需要吃药来控制情绪,她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手机的震动把祝灵毓从回忆中拽了出来,她拿出手机,是祝开心发来的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妈妈,家长会结束了吗,饿饿,饭饭。” 叫天天不灵:“结束了,你想吃什么,我在楼下买点菜。” 吃太多会被杀掉:“做个快一点的吧,麻婆豆腐。我先把米饭焖上喽。” 叫天天不灵:“好。” 祝灵毓快步往家走去,她一路想事情走得太慢,她的小宝在家怕是要饿坏了。 从开学第一天起,北城一中的学习氛围就很紧张凝重。 班里的位置是按照编号抽签决定的,能坐在哪里,大家各凭本事。发现自己和祝开心一个班,位置离得也不算远,宋优当真是有点心烦。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又过了没几天,宋优才知道,祝开心不是自己考进这个班的。 从其他同学的聊天中得知,北城一中的教师福利就是可以安排自己的子女在北城一中的任意班级念书,老师的孩子只需要走一个考试的流程,无论有没有达到分数线都能顺利入学。 火箭一班原本只招收40位同学,现在的班级人数却是41。 “有这样的妈妈真好啊,我也好想不努力就直接进入北城一中。” “她进来有什么用?她听得懂吗?她能跟得上我们的学习进度吗?” “哈哈哈哈,一通操作猛如虎,最后一看总分,依旧是倒数第一。” “我也觉得,人还是要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学习,她配得感还挺强的,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这学习有什么问题。” “好想这么不要脸地活一次。” “我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和祝开心一个班,她那时候就学习不好,一直在倒数第一,总分比倒数第二名都低五十多分。” 宋优意识到,在这个班级里,看不惯祝开心的人还有很多,不止她一个。 她看了一眼斜侧方的祝开心,课间时间,祝开心正抱着手机在看竖版的gl漫画,笑容满面,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宋优站起身,拿着本子往数学教研组走去。 她要去找祝灵毓问一道题。 祝灵毓经常觉得宋优来办公室问数学题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考她。 一个高一学生问有关微积分方面的题目,无疑有炫技的成分,既然问了,祝灵毓还是给她做了详细讲解。 课间休息十分钟,宋优一道题就占掉她九分钟,其他同学看见宋优来问题,都会恭恭敬敬地让她先问。 你是第一,你的事情比较重要,你优先。 宋优是北城一中的全校第一,所有老师和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关注她,祝灵毓也不例外。 她在上课时总会忍不住多看这个小姑娘几眼,然后顺便再看看离宋优不远的祝开心。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两个女孩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很好奇宋优的父母是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丧,或者说,小小年纪就有了一身淡淡的死感。 可能天才都是这么不可理解不可捉摸的吧。 她很好奇宋优的父母有没有带她去测过智商,家里有这么一个天才小孩是什么感觉?和这样的小孩相处一定很有意思,就像小谢尔顿。 更让祝灵毓感到担心的是祝开心。 开学之后,祝开心每天放学后都去学校门口吃路边摊,在她长期乱吃的努力下,终于在周五晚上中招,上吐下泻,站都站不住,祝灵毓连夜带她去医院挂水,一边教训她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从这天开始,祝灵毓不许她再吃路边摊,至少在肠胃炎好起来之前都要老老实实吃妈妈做的饭。 祝开心开始每天带饭,祝灵毓还给她在书包里装了个死沉死沉的保温杯,像个导弹。 午餐时间,祝开心绝望地打开饭盒:“哎哟,我妈今天给我做了这个白菜炒鸡蛋、白菜炒丝瓜,要死了。” 真不是我嫌弃妈妈做的饭,这养胃餐也太像猪食了。 “咋这么清淡?”旁边的女生也是自己带饭,她带的饭是鱼香肉丝和米饭。 “我肠胃炎犯了,这几天吃不了其他饭菜,一吃就吐。唉。” 话是这么说,祝开心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把餐盒里的饭全都吃掉。 太饿了,虽然生着病,但一点也不影响食欲。你说这是为啥呢。 宋优这几天刚好也在带饭。 她吃饭很挑剔,北城一中的食堂很丰盛,即使这样都无法满足她的需求。食材新不新鲜,质量有几等,她都能尝出来。 王妈每天早上给她准备好精致的便当餐盒,让她带到学校去吃。 她一边吃着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祝开心和身边人聊天。 一听到祝开心的午餐是祝灵毓做的,宋优走到她的桌边看了一眼。 她来晚了。 祝开心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把所谓难吃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很干净,就好像被狗舔过一样。 靠肉眼看,完全看不出祝灵毓今天给祝开心做了什么菜。 算了。 我就多余来这一趟。 宋优淡定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继续细嚼慢咽地吃饭。她的饮食习惯从小就被培养得良好,不吃垃圾食品,只吃健康餐。用餐礼仪也十分讲究,总是不紧不慢,细嚼慢咽。 不像有的人,好像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没有教养。 她想,祝开心确实需要好好调整一下饮食了,非常不健康。 祝开心的座位就在她的斜侧方,每次路过都能闻到一股辣条味儿。 都是脏东西。《 》 4、公放广播剧 下午的体育课要练习跑步和跳远,都是剧烈运动,祝开心胃不舒服,请假了。 宋优也和体育老师请了假,两人各自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班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从开学到现在,祝开心和宋优还没说过一句话。 但宋优能感觉到,祝开心和北城一中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她对自己没有那种敬畏、羡慕、讨好和尊重的态度。 宋优为此感到不爽。 祝开心确实没有。 怎么说呢。反正北城一中谁都比祝开心优秀,谁都比祝开心成绩好,那么这些人在祝开心眼里就都一样,都没什么区别。 对祝开心来说,全校第一和全校第十五、第一百都没区别。她对宋优这个第一名并没有特别关注。 再说了。 天才是她这种人应该关注的吗? 这期间,祝灵毓来班里找了一趟祝开心。 一是检查她桌子里有没有藏零食,二是提醒她记得吃药。 教室里还有别人,祝灵毓先走到宋优桌前,看看她的第一名在做什么。 宋优在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人眼晕,祝灵毓有些惊讶,她忍不住问道: “这讲的什么你都能看懂吗?不需要查单词吗?” 宋优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得懂,不需要。 “真厉害。”祝灵毓发自内心地夸赞她。有这么厉害的宝宝在我们班!我骄傲! 女孩子体育课请假无非就是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因此祝灵毓没有问宋优其他问题。她从宋优的座位后面绕到祝开心桌边,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不发烧了,看来是快好了。肚子还难受吗。”祝灵毓问她。 “好多了,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这段时间千万别吃刺激性食物了,你记得你上次肠胃炎本来都快好了,非要去喝那个冰镇的椰汁,结果一下就复发了。” “哎呀我知道了,妈妈你去忙你的吧,药我已经记得吃了。”祝开心嫌她啰嗦。 直到祝灵毓离开教室,宋优面还在不改色地在心里暗自回味。 祝灵毓每次在学校都穿衬衫搭配西装裤,今天她换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微卷的发梢落在肩上,耳朵上戴了一副简约的珍珠耳环。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雨后森林的清香,是她常用的香水味,每天早自习时她从宋优身边走过,宋优都能闻到。 妈妈的味道。 回味着回味着,她冷冷地瞪了祝开心一眼。 祝开心凭什么管我妈妈叫妈妈,凭什么吃我妈妈做的饭菜,住在我妈妈家。 那是我妈妈。 祝开心正在座位上戴着蓝牙耳机听广播剧。 这两集刚好是两位女主角大do特do的部分,她听了一遍感觉还不过瘾,还要循环几遍。 她没注意自己的蓝牙耳机刚好没电了,然而,广播剧还在继续,由耳机转为公放。 “这样够不够?” “不够。” “徐老师,你是doi新手吗,怎么每一个步骤都让人感觉索然无味?恕我直言,和你doi还不如上数学课更有意思。” “叫老婆,快叫啊。” “老师。” “不对,是老婆。” “老师,老师,救救我。” “深呼吸,放松。” ········ 空荡的教室里回响着两个女人接吻和doi的声音。 宋优被女人销魂的声音吵得看不进去书,她放下书,皱着眉头和祝开心一起听接下来的剧情。 “老师,明天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再说吧。” “老师,我是不是你最棒的学生?方方面面都是最棒的,无论是在教室还是在卧室。” “这个有待考究,毕竟我也没有试过别的····” “唔。”接吻声。 这一集播完了,祝开心俯身趴在桌子上听得精神极其愉悦,这才是真正的精神食粮啊!人就是要听这种东西才能有力气生活啊! 她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宋优。 “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被吓个半死,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瞪得滚圆,无辜又委屈。 “你耳机没电了。”宋优说。 “什么?” “你一直在公放,我都听到了。”宋优看到了手机页面上广播剧的名字:徐老师,夫人今天也不想复婚。 那一瞬间,祝开心的脸上血色全无。 完蛋了。 完!蛋!了! 我的生命走到这里差不多就该要结束了,再见,世界,我离去了,不要想念我,从此宇宙间少了一个快乐的人。 下课铃声响起,宋优伸了个懒腰离开班级,外面阳光很好,她要去晒一会儿。 下了体育课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祝开心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似人还在,实际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在宋优面前社会性死亡了。 半个学期过去,期中考试结束,宋优依旧没有交到朋友。 每天都有学生主动来和她搭话,试图和她聊天,她都很敷衍地应付过去。 她在北城一中的食物链顶端,地位特殊,连校长见了她都要主动和她打招呼,因此没有她和别人搭话的份,都是别人来主动舔她。 她唯一感兴趣的人是祝灵毓,接近祝开心可以更好地了解祝灵毓,但她也并不着急和祝开心做朋友。 太急于和祝开心建立关系容易引起祝灵毓的怀疑,至少要等一年左右再说。 况且……哪有全校第一主动和全校倒数第一做朋友的,她不能主动,只能引导。 她要想些办法不动声色地来勾搭祝开心,越自然越好。 开学以来,宋优最喜欢事是每天在数学课上明目张胆地观察祝灵毓。 她经常会在心里把祝灵毓现在的样子和那张婚纱照和孕妇照做对比,这么多年过去,祝灵毓的差别变化非常大。 祝灵毓今年36岁,宋优今年16岁,也就是说,她结婚、怀孕那年才不到二十岁。 资料显示,那时候的祝灵毓正在斯坦福大学数学系念书,一边上学,一边结婚,一边生孩子。这么年轻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为什么呢。 她和宋璇久当年应该很相爱吧。 祝灵毓发现,宋优经常在她的课上明目张胆地走神。 课堂上学的东西对宋优这个天才学霸而言的确没必要听,她对这样聪明的孩子感到很好奇:在这里上学对宋优来说应该很无聊,什么都学不到,这样的课堂生活真的有意义吗。 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不能真的去上大学、去高等学府学更复杂的知识,她也很需要和同龄人交流和接触,很需要像个正常的青少年一样生活。身心健康比学业成就要重要得多。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宋优依旧稳居第一。 祝灵毓看着班级成绩单一脸欣慰,这个班的孩子都很优秀,除了祝开心。 祝开心从初一开始就稳居倒数第一,她偏科得厉害,文科还不错,理科全不会,因此总分非常难看。 祝灵毓却没有很担心,她想,等到文理分班之后就好了,到时候祝开心不需要学理综,有更多时间来巩固擅长的科目,一定会越来越好。 宋璇久收到宋优的成绩汇报,给她打来视频,询问她这几个月在北城的学习与生活情况,宋优想了想说,其实都还好,唯一痛苦的是考试需要写汉字。 “哎,这也怪我。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回华国,所以小时候没有强迫你学习书写汉字。哎,对了,你在学校有交到好朋友吗。” “已经有人选了,目前还在观察。” “这么自信啊,你意思是选择权都在你手上吗?万一人家到时候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呢?”宋璇久笑着问她。 “不会。”宋优淡淡地说。只要她想要,她就会得到。 更何况,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祝开心,而是妈妈。 妈妈只会是她的妈妈,没有血缘,再怎么相处也永远都不会是祝开心的妈妈。 祝开心迟早要把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回来。 放学铃声响起,祝开心和身边的女生打打闹闹,她看了眼手机,连忙背起小书包: “哎,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完成我妈交给我的任务,去晚了怕是要买不到了。” “你要去买什么?” 祝开心顾不上回答,已经离开了教室。 听到这句话,宋优也迅速拎起书包,跟着祝开心跑出教室。 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祝开心身后,一路跟着她来到有氧小面包的店门口,忍不住气喘吁吁。 祝灵毓发来消息,要祝开心放学后记得去面包店买早餐。 祝开心的肠胃炎好了有一段时间,现在可以正常吃东西,午餐也能去食堂解决,祝灵毓松了一口气。 祝灵毓早上想多睡一会儿,不想早早起来做早餐,她和祝开心一致认为早餐吃现成的面包最省事,她叮嘱祝开心别买奶油蛋糕,尽量选健康的现烤面包。 有氧小面包店里散发着香甜的味道,祝开心给自己选了可颂,又给祝灵毓买了个肉桂卷。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宋优。 都是一个班的,在外面碰到,不打招呼不太好。 祝开心尴尬地和她打招呼:“你也来买面包啊。” 宋优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也爱吃肉桂卷?” “我妈爱吃,我可不爱吃,感觉味道怪怪的,有一股药味儿。” 祝开心火速去前台结了帐,拎着袋子离开。 自从上次在教室公放广播剧被宋优一字不落地听到后,她下意识想躲避宋优。 虽然祝开心知道宋优肯定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她成绩这么好,人看上去很正派,不需要和别人聊这些话题来引起关注,但祝开心一看到宋优就会忍不住感到很羞愧,很丢脸。 就,听这种东西,总归是,不太,体面。 等祝开心离开,宋优买了和她一样的配置:一个火腿可颂,一个肉桂卷。 可颂给王妈吃,肉桂卷留给自己。 原来祝灵毓也喜欢吃肉桂卷。《 》 5、宝贝快跑 十一月下旬,北城的秋天即将过去,叶子落了满地。 王妈帮宋优整理了衣橱,把薄衣服收纳起来。宋优不想穿毛衣,她选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搭在校服外面。 要说在这边上学还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那就是穿校服这件事。 北城一中的校服太丑了,蓝白配色,好像神经病医院的病号服。 宋优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委屈,但她不敢抱怨,也不敢和宋璇久说,宋璇久要是知道她不喜欢穿校服,一定会劝她赶紧退学然后回a国。 宋优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她给自己搭配了一双新鞋,又选了一副小蝙蝠耳钉,用定型水抓了头发,这么一耽搁,才发现好像快迟到了。 “我去上学了!” “别跑,再着急也不要跑,慢慢走。”王妈在门口叮嘱道。 推开楼道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好冷啊,宋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意识到今天降温,自己这件外套恐怕有些薄了。 算了,就这样吧,她没时间返回家去换厚外套,于是把拉链拉好,背着书包双手插兜,往小区门口走去。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宋优慢悠悠地往前走在街上,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快跑快跑,宝贝快跑。” 是祝灵毓的声音。 这声宝贝让她心脏一滞,她回过头去,就看到正在快步向前跑来的祝开心。 原来是在叫祝开心。 祝开心没几分钟就超过了宋优,她没跟宋优打招呼,先一步跑走了。 看着祝开心的背影越来越远,宋优不仅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脚步。 “这都几点了?马上就迟到了,你怎么不快一点?” 祝灵毓和宋优并排走着,好奇地问她。 这小姑娘倒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不愧是恃宠而骄的学校第一。 “我不能跑。”宋优说。 “嗯?” “我以前做过心脏手术,不能跑,也不能做其他剧烈运动。” “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之前家长会你妈妈怎么没跟我说过呢。” 一般这种事学生家长都会跟班主任做个报备,让班主任平日里多关注一下自己孩子的身体状况,然而宋优的家长却什么都没说。 “不是什么大事。” “你应该告诉我的,我是你的老师,万一你在班上出现什么问题,我能提前做好准备帮助你。”这可是北城一中的宝贝疙瘩,马虎不得,谁出事她都不能出事。 心脏手术这个话题引起了祝灵毓的共鸣,她于是和宋优分享了祝开心的情况: “我女儿小时候也做过两次心脏手术,她是先天性单心室,当时也才两三岁,后来她长大一些,我带她做过一段时间的运动复健,现在她身体很好,和正常孩子一样能跑能跳。” 上个月底的运动会,祝开心还报名了接力赛跑。 宋优那两天请假了,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和运动相关的活动都是直接请假。 “祝开心都16岁了,早就不是孩子了。”宋优越听越觉得不适,开口纠正到。孩子什么孩子,她每天耳机里听的那些东西都可成人了。 “没有,她才15岁,你跟她在学校相处应该也能感觉到,她比较晚熟,比较幼稚,经常大脑不在状态。” 祝灵毓伸手拍了拍宋优的肩膀: “而且,你在你妈妈眼里也永远都是小孩子啊,无论长到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宝贝。” 这声宝贝好像是叫我的。 宋优侧过头去看祝灵毓,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散落在她的脸上和身上,祝灵毓穿着黑色大衣笑得温柔美丽,这个笑容和老照片上的笑容重合在一起,宋优深深呼吸,在上课铃声中往班级门口走去。 数学教研组在另一个方向,祝灵毓一边走,一边想起那天昨晚睡觉前前她进祝开心的房间和她说晚安,祝开心正在看不可描述的漫画。 看到祝灵毓进来,祝开心心虚地把漫画书扣在桌上又藏在身后。 祝灵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她早点睡觉。 “妈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祝开心忽然红了眼睛,带着哭腔问她。 “我期中考试又考了倒数第一,我一点都没有好好学习,好几门成绩都一塌糊涂,你为什么不骂我。” “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啊,妈妈希望的不是你考多好,看到你每天开心快乐,妈妈就很开心了。而且你因为妈妈的原因在这个班级里学习,压力已经很大了,妈妈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妈妈很心疼你。” 祝灵毓叹了一口气,她摸着祝开心的脑袋,温柔地安抚她: “妈妈经常想,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我可能应该像肖老师一样,放弃这个让孩子在北城一中学习的好机会,应该让你去更适合你的学校。” “而且,妈妈对宝宝的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要觉得因为自己考得不好就对不起我,你什么样妈妈都会无条件爱你。” 祝开心扑在祝灵毓怀里哭得好幸福,泪水打湿了祝灵毓的睡衣。 祝开心是很懂事很感性的宝贝,柔软又美好。 祝灵毓搂着小姑娘,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强烈的幸福。 自从祝开心来到她的世界,带给她的全都是美好和治愈,她觉得上天似乎对自己很仁慈,抢走她一个女儿,又补偿给她一个女儿。 祝开心心脏病手术结束后恢复的那几年是祝灵毓最辛苦的时候,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忙着完成学业,还要一边打工赚钱租房、生活、养孩子。宋家给的钱只够进行手术,钱花完了,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祝灵毓带着祝开心,日子过得很清贫,祝开心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买菜时和摊主讲价: “阿姨,能不能给我们便宜一点?” “叔叔,这个水果可以便宜点吗?” “妈妈,今天不吃肉了,肉很贵,不买。” 幼儿园的费用很贵,祝灵毓咬紧牙关又多打了一份工,这才把祝开心送去一所最便宜的幼儿园。祝开心在幼儿园被小朋友欺负也不和妈妈说,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直到祝灵毓在接孩子的时候亲眼所见,才制止了这样的欺凌。她问祝开心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祝开心回答说:我觉得妈妈太辛苦,我不想让妈妈担心我。 祝开心生病时也一样,她不怕打针,打针之前一直拉着祝灵毓问:打针是不是要花钱?贵不贵?我其实也没有很难受。 直到祝灵毓完成了学业,正式开始教书,她们的日子才开始变得好起来。 关关难过关关过,母女俩相依为命在北城努力生活,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小小美满。在养育祝开心的日子里,祝灵毓的情绪越来越平和稳定,变得更加成熟坚强,祝开心像是她的心理医生,她很爱很爱祝开心,也很感谢祝开心治愈了她,让她成为现在这个这么厉害这么优秀的祝老师。 初冬来临,北城一中的体育课改为体育馆的滑冰课。 宋优请了假,她站在冰场外围,静静地看着同学们在冰场里穿着冰鞋追逐打闹。 宋优不能做剧烈运动。 宋璇久无数次地提醒她:“小时候那场心脏手术差点夺走了你的生命,情况很严峻,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你了。所以宋无忧,你记住,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可以任性,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事,不能乱吃东西,不能情绪激动,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了。” 宋璇久很强势,家里的所有佣人都在不停地叮嘱宋无忧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跑不要跳,要慢慢走,不要摔倒。 宋无忧被迫只能做最安静的活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学习、阅读。 她发现只要自己乖乖坐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很高兴。 当她站起来走动,所有人都变得很紧张。 后来再长大一些,她变得叛逆,开始瞒着宋璇久学骑马。 她故意骑得飞快,故意学习很多危险动作,每当她想要更进一步体验这样的快感时,她又被那股愧疚和担忧给拽了回来。 不行,不可以。 我的生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伤害自己就是伤害妈妈。 我不能这样做。 她看着冰场里和同学嘻笑打闹的祝开心,感觉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恨意与愤怒。 凭什么。 祝开心也有心脏病,她也做过心脏手术,凭什么她能在手术后和正常人一样跑步、运动。 祝开心永远都比我多一份我体验不到的快乐。 她忍不住幻想一些血腥的场景,她希望看到祝开心在冰场上受伤,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她希望有人狠狠把祝开心撞倒,用冰刀狠狠压过她的手掌。 祝开心和一个女生轮流推冰车,这个女生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和祝开心关系最好。她和祝开心一样偏科,文科非常好,但她的理科却比祝开心好太多。 两人一直在追同一部gl漫画,还一起结伴去过漫展,因此很聊得来。 文理分班之后,语文课代表肯定会选文科,祝开心应该也会选文科。 等到那时候,我终于不用在班里看到祝开心了。 想到这里,宋优不由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她靠在栏杆上,幻想着在未来的某天,祝开心知道自己不是祝灵毓亲生女儿的情景。 一想到祝开心会痛苦会流泪,宋优就觉得心情舒畅美好。 现如今再回想宋璇久的那番话,宋优发现了另一层含义: 我是祝灵毓生的女儿,祝灵毓已经走了,只剩下我留在宋璇久身边。 如果我死了,宋璇久和祝灵毓之间的最后一点牵绊也没有了。 对宋璇久来说,失去祝灵毓相当于一场感情上的死亡。《 》 6、进家门 王妈把宋优从小带到大,她很难说自己了解这个孩子。 心脏手术之后,宋优养了两年的病,王妈就是那时候出现在宋优身边的。 王妈一边照顾她,一边发现这小孩的性情好冷静,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宋优不爱哭闹,总是很安静,打针,喝药,她都不需要人哄。 王妈用手捂住她的眼睛,担心针头会吓到她,她却推开王妈的手,静静注视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身体。 王妈清楚地记得,宋优六岁那年她们一起回国过年,那天祝璇久有事,王妈单独带宋优在商场买衣服,店员问宋优:“小宝贝,这是你的奶奶还是外婆呀?” 宋优回答说:“外婆。” 在这之后,每次出门在外,宋优都管王妈叫外婆。 她就这样轻易地拿捏住了王妈的心,因此王妈没有再去找新的雇主,一直尽心尽力保护、照顾宋优,直到现在。 她看着宋优从小宝贝一直长大,宋优的每个成长阶段她几乎都有参参与,她所知道的关于宋优的习惯和喜好比祝璇久知道的还要多,然而,她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宋优。 宋优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高敏,聪明,安静,身体不好,不能做剧烈运动。 喜欢看书,擅长理科,不太会写汉字。 除此之外,她完全不了解宋优。 王妈时常觉得宋优很孤独。 在a国的时候,宋优在学校就没有结伴而行的朋友。 冬天的北城天黑得极早,宋优回到家后从不开灯。 她放下书包,一个人安静地抱膝蜷缩在窗口的沙发上,对着窗外发呆。 她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亮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妈坐在卧室床上,等着宋优发话。 她是很有眼力劲的人,知道小姑娘想一个人在客厅的黑暗里独处,不想被打扰。 她等啊等,等到宋优开口说:“王妈,我饿了。” 她就起身去厨房给她把做好的晚餐热一下,再给宋优洗一份餐后水果。 平时在家,宋优从不和王妈说起学校里的事。 她就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饭,吃饱饭又关掉客厅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对着外面发呆,也不爱玩手机,也不看短视频,也不发社交账号。 没人知道宋优在想什么。 王妈帮宋优整理书桌时,看着宋优的卷子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满分,她连题目都看不懂,宋优却能精确地写出所有答案。 宋优什么都知道,宋优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 放学回家,宋优走到家门口,盯着放在地上的一堆快递发呆。 都是她最近在网上买的东西,有阅读支架,有衣服,有装饰画。 她拿起其中一盒快递,快步下楼去,跑到对面楼里,把这盒快递放在601门口。 五分钟后,祝开心回家,拿起家门口的快递进门,想也没想就拿剪刀拆封了。 是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终于给我买新手机了! 祝开心的手机是祝灵毓淘汰下来的苹果手机,已经用了五年了。这期间换过一次电池,一天需要充好几次电。 她迫不及待地激活,把旧手机的数据传输过去,把旧手机往抽屉里一丢,美美开始投入使用。 祝灵毓下班回来,一进家门就被祝开心扑了个满怀。 “妈妈妈妈妈妈我爱你!谢谢你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她抱着祝灵毓猛猛亲。 “什么?”祝灵毓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没给你买礼物啊。 “?手机啊,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我没给你买手机。” “那是谁给我买的?”祝开心拿着新手机对着妈妈晃了晃。 祝灵毓心生不妙,她捡起垃圾桶里的快递盒子查看上面贴着的地址,果然,盒子上的地址是对面楼的601,送错了。 “啊?那怎么办,我都用了好一会儿了,我都激活了!我都自拍了!”祝无忧连忙放下手机,不敢再碰了。 完蛋了,这是别人的手机,我闯祸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快递员送错了。手机给我,我先给人家还回去,上门道个歉,协商一下看看要怎么处理。” 祝灵毓揉了揉额头,头痛地说: “最坏的打算就是我把钱转给人家,把这台手机买回来。” 这哪是最坏的打算,这对我而言可是最好的打算。 祝开心心想。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妈妈带着手机出了门,坐等妈妈把手机给她买回来。 祝灵毓心里苦啊。这都什么事啊。 她们这个小区的居民楼有些年头了,不仅没有电梯,连楼门口的楼号都掉了,所以快递和外卖经常送错门,类似的事件发生过好几次。 祝开心这个莽莽撞撞的性格真应该改正一下,以后拿快递之前一定要记得检查收件人和地址。 祝灵毓心情忐忑地按响了门铃。 这次的快递太贵重了,她担心对方可能会很生气。 开门的人竟然是宋优。 祝灵毓愣了一下,随即后退一步,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 “宋优,怎么是你?” “祝老师。”宋优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上钩了。 “你家里人呢?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宋优家只有她一个人,她正坐在客厅的桌前和下棋机器人一起下棋,很是安静。 王妈的小孙子突然生病了,王妈接到电话后很是着急。她和宋优请了假,宋优大方地给她批了三个月的假,让她回a国去照顾小朋友。 家里有一股泡面味儿。 王妈走了三天,宋优吃了两天外卖,今天决定换换口味,给自己冲了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祝灵毓指着桌子上的泡面盒问道。 宋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祝灵毓手里的东西,用眼神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祝灵毓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对宋优这个孩子的生活环境好像过于好奇,于是连忙说正事: “宋优同学,你最近买手机了吗。” 宋优点点头。她买的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pro,选了512gb。 “真是对不起,快递员好像把快递送错了,我女儿到家后没注意,直接带回家开箱了。” 祝灵毓越说越觉得尴尬,她看了眼盒子上的手机配置,心都凉了,她记得这个款要一万多,刚好是她两个月的工资,感觉心都在滴血。 再心痛也要坚强面对,她在心里纠结了一下,还是舍不得这两个月的工资,于是为难地对宋优说:“你要不要问下客服,我记得这些电子产品都是可以七天无理由退换的。要不要让快递员上门取件,把这个退掉,给你换一个新的?” “手机能给我看一眼吗。”宋优伸手,祝灵毓把手机递给她。 解锁密码已经被设定成祝开心的生日,祝灵毓一秒就解开了。 宋优发现这台手机已经被做了资料备份,她点进相册,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祝开心的自拍照片。 ………大姐,你这属实是有点精神污染了。长得不怎么样还自恋的要死。 她翻着相册,眉头越皱越紧,感觉在这几秒钟内苍老了十岁。 忽然,她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一家西餐厅,祝开心拍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妈妈,祝灵毓对着镜头笑得美丽又温柔,餐桌上摆放着红酒披萨和牛排。 宋优在相册里对这张照片点了个小心心,她来不及看完所有照片,但盲猜应该还有祝灵毓的其他照片,因此她修改了解锁密码,抬起头对沙发另一边的祝灵毓说:“没关系,手机可以退换,不过今天太晚了,我等明天放学后再处理吧。” 宋优打算晚上慢慢删掉祝开心的所有照片,留下有祝灵毓出现的照片。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祝灵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天色渐黑,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对宋优说: “你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餐,我刚好要做饭。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祝开心。” 既然住得这么近,那就算是邻居了,这么有缘分,不如一起吃个饭。 宋优跟着祝灵毓一起往对面楼走去。 在路上,她问祝灵毓: “祝老师,你是不是和我妈妈一样?” “嗯?” “你也离婚了?” “啊,没有。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和女儿生活,没有婚姻。”祝灵毓摇摇头。晚上有些冷,她牵着宋优的手,不由得加快脚步往楼道里走。 骗子。 没有婚姻。 那那张婚纱照是怎么回事。 宋优不甘心地问道:“所以你没穿过婚纱?” “没有。” 当看到祝灵毓把宋优带回了家,祝开心站在门口满脸写着:妈妈你把她带回家里来做什么。 祝灵毓伸手弹了一下祝开心的额头:“正好,你和宋优道个歉吧,你拆了人家的快递,还把人家的新手机激活了,害得人家明天要重新退换,多耽误事。” 祝开心眨眨眼,看着祝灵毓:不对啊妈妈,你刚刚还说是快递员的错呢,怎么一扭头就成了我要道歉。 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她还是在祝灵毓的注视下配合地对着宋优说: “对不起宋优同学,我不小心拆了你的快递。” 她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哎?这手机是你妈妈买给你的礼物吗?你也十二月过生日?” “我是三月份的生日。”宋优说。这话是说给祝灵毓听的。她不知道祝灵毓还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 “你是白羊座!”祝开心说。 祝灵毓听到这个月份似乎是愣了一下,她拍拍两个小姑娘的屁股,让祝开心带宋优在家里参观。她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抓紧时间做饭。《 》 7、第一次吃妈妈做的饭 宋优终于如愿走进了祝灵毓的家,出于激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从一进门开始就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很少有这样兴奋的时刻,因此忍不住深深呼吸,打算靠眼睛和大脑记住这个家里的一切。 这个家的味道就是妈妈的味道。 家不大,东西却很多,看得出祝灵毓带着祝开心这个冒牌货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客厅的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祝开心小时候的照片。宋优冷冷扫了一眼,不愿再看。 祝开心站在宋优身后,有点尴尬地脚趾抠地。 北城一中的第一名来我家参观了耶。 可惜我家穷穷的,很普通,没什么好东西。 祝开心看得出宋优家境很好,用最新款的手机,每天穿的鞋子都不重样。 宋优推开主卧室门,打开灯。 这是妈妈的房间。 她假装不经意地大步走进去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床上,故意对祝开心说错误的信息:“这是你的房间。” “不是,这是我妈的房间。”祝开心耸耸肩,听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房间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清香。宋优想象着祝灵毓每天晚上回到家穿着睡衣躺在这张大床上,心跳又一次飙升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燃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或许是宋优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太久,祝开心站在门口说。 “你去忙你的,我想在这儿睡一会儿。” “?这不好吧。”不是,这是什么人呐,一进我家就上床睡觉? “祝同学,你家有相册吗。”宋优躺在祝灵毓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柿子灯。 “有啊,你要干嘛?” “给我看看。” 祝开心转身跑到厨房去告状:“妈妈,她躺在你的床上赖着不走,还跟我要相册。” 祝灵毓正忙着炒菜,没功夫搭理祝开心:“相册就在客厅的柜子里,你去拿给她看。” “为什么呀!我不想!” “听话。人家都原谅我们拆错了快递,也没让我们买下手机,我们也要对人家客气友好一些。” 家里有客人在,祝灵毓就不可能像往常一样只做一道菜。她把家里的菜都切了,米饭也多焖了一些,等下还要再洗点水果。 还缺点什么呢?祝灵毓对着客厅喊道: “祝开心,你要不要下楼去超市买点饮料,问问宋优想喝什么?” “喝水就行了!喝饮料不健康!” 等祝开心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本相册,发现卧室的门锁了。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连忙敲敲门:“宋优?宋优!你不是真在里面睡了吧。” 要睡回你自己家睡去啊!在我家睡算怎么回事。 大概过了一分钟,宋优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你在里面干什么了?”祝开心像防贼一样看着她。 “怕你打扰我休息,所以把门锁上了。”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家。” “不,这是我家。”宋优说。她冷笑了一下,继续捉弄祝开心: “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笑话,有人从街边捡了一只流浪猫。流浪猫说,求求你带我回你家吧,我会乖乖听话。人一心软,就把猫带回了家。过了一段时间,猫的态度就变了,她对人说:请你出去吧,这里是我家。” 祝开心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 宋优又说:“听明白了吗,你就是那个流浪猫。” 明明没有家,明明是被人捡回来的,现在却把别人家当作是自己的家。 趁着祝开心愣神的功夫,她一把抢过祝开心手里的相册,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了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都是祝开心小时候的照片,祝灵毓的照片呢。该不会一张也没有吧。 “你轻点翻页,那么用力干什么,不是你的东西就不知道爱惜。”祝开心有点心疼地说。这里面可是她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呢,她小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这些照片没有电子备份,都仅此一份,很是珍贵。 终于,宋优翻到一张祝灵毓和祝开心的合照。 “这是什么时候?”宋优指着照片问祝开心。 “这是我7岁的时候,妈妈带我在肯德基过生日。”那是祝开心第一次吃肯德基,因此印象深刻,一直记得。 “还有吗。” “什么?” “祝老师的照片。我想看看她以前长什么样。” “很少,几乎没有。我妈妈不爱拍照,可能最多的照片就是证件照。” 宋优看着这张生日照。很奇怪,这个阶段的祝灵毓已经和婚纱时期的祝灵毓看不出半点联系了。祝灵毓瘦了很多,几乎脱相了。 她感觉这张照片中的祝灵毓眼神有些忧郁悲伤。 “饭好了哦,你们两个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祝灵毓终于做好了最后一道菜,她看了眼时间,都晚上八点了,是该快点吃饭了。 祝开心先去洗手,趁她离开,宋优用手机扫描了这张照片。 就这样贸然拿走会非常明显,她选择更安全的方式,扫出电子版回去打印。 等祝开心和祝灵毓都洗完手,宋优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浴室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她要好好看看。 她进入淋浴间,检查了家里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牌子。 她凑近瓶子的边口闻了闻:就是这个香气,这是祝灵毓身上散发的味道。 她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记了个遍,连卫生巾的品牌也看过了,最后还不忘按下马桶冲水,做戏做全套。 宋优有预感,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来到这个房子。 或许是宋优在洗手间呆了太久,等她出来时,祝开心已经很不开心了。 “好啦,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始吃饭吧。”祝灵毓已经给宋优准备好了碗筷,让她挨着祝开心坐。 餐桌上有红烧排骨、可乐鸡翅、烧茄子和酸辣土豆丝,都是家常菜。 “好香啊。”宋优捧场地说。这些菜王妈都给她做过,在a国的时候,家里经常吃中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些菜是妈妈亲手做的。 宋优还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她拿起手机,在动筷子之前对着这桌菜拍了两张照片,还特意不小心把祝灵毓拍了进去。 “妈妈,今天怎么做这么丰盛的饭菜?”祝开心酸溜溜地说,这么好的待遇我可从来都没有过。 “家里有客人啊,你怎么回事,给我开开心心的啊,别在外人面前给我整那死出!”祝灵毓有点生气地说。 “祝老师说的对,这个家确实有外人在。”宋优看着祝开心说。 你这个养女冒牌货可不就是外人吗,我和我妈妈才是亲生的。 “哎呀,你也别那么敏感,你不是外人,我的学生都是我的孩子。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真的很难搞。”祝灵毓说着给宋优夹了一筷子菜。 “哎,宋优,你刚刚有没有去祝开心的房间里看看?”祝灵毓问她。 “没有。” “她的房间有很多毛绒玩偶和明星的海报小卡,我估计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我不喜欢这些。”宋优摇摇头,对着祝灵毓笑得可爱。 “那你喜欢什么?” “学数学。” 祝灵毓捂着嘴笑了半天,祝开心则在一旁拼命翻白眼:哎呦喂我的老天鹅,不敢相信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显着你了是吧?不装能死? 宋优继续用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饭,祝灵毓坐在她对面,注意到她的吃相非常好看,一看就是小时候被家里人教得很好。 “祝老师,你做饭真好吃,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 我第一次吃妈妈做的菜。 “真的吗?谢谢你,爱吃就多吃点。”祝灵毓看着宋优,越看越喜欢。说不上为什么,她就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祝灵毓带过很多学生,带过火箭班也带过差生班,班里什么样的女孩都有,她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唯独对祝开心相对特别一些,但在班上也不会偏心或是格外关注哪个孩子。 可是她发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宋优。 不是受理智控制的那种关注,好奇怪。 祝灵毓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太世俗了,她和所有人一样,对天才和天赋另眼相看,就像追星的人对优秀美丽的爱豆附加了一层光环,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宋优太聪明了,她未来的成就会远远超出现在带她的所有老师,因此祝灵毓感到很是骄傲,也对宋优的前景充满希望。 “我发现你吃饭很香,很好。青春期正是女孩发育发胖的时候,很多女孩都开始减肥、节食,你和开心可千万别做那些伤身体的事,知道吗。”祝灵毓叮嘱道。 她盯着宋优纤细的手腕看了看,很美,很像艺术品。 “妈妈放心吧,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吃饭顶呱呱。”祝开心连忙说道。 宋优没说话,依旧专心致志地啃着排骨。 “你刚刚说你生日是三月,三月多少号?”祝灵毓问了一句。 全班同学的个人资料她都有,但她不会去特意查看每个人的出生日期。 “三月十四日。”宋优说。她放下筷子,抬眸望着祝灵毓,希望能从她脸上发现些什么。 “三月十四日。”祝灵毓重复了一遍,表情确实有些惊讶。 好巧。 我的无忧也是这天生日。 这个问题之后,祝灵毓就没再说什么话。 她安静地坐着,听着祝开心分享一些网络上看到的段子,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九点十分,宋优从祝灵毓家离开。 即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祝灵毓也不放心她自己走夜路,要把她送回家。两人走出楼道,祝灵毓抬起头,看见天上挂着一轮明亮洁白的月亮。 宋优也跟着她抬起头,伸手试着往天空上够了够。 她把宋优送回到家门口,看着小姑娘进家门,这才转身离去。 宋优不急着开灯。 她站在窗口,看着祝灵毓的身影出现在一楼,走进了对面的楼。 她在黑暗中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明天帮我递交两套样本,做亲子鉴定。” 她摸摸口袋,里面是从祝灵毓枕头下获取的几根头发。《 》 8、圣诞节礼物 虽然宋优给王妈放了三个月假,一周后,王妈还是从a国赶了回来。 她给宋优带了一盒巧克力作为圣诞礼物。 往年在a国,家里在十一月就会开始在客厅布置一棵将近有三米多高的圣诞树。 大家在树上挂满装饰物和彩灯,让这棵树彻夜亮着灯。 “圣诞节快到了啊。”宋优拆开王妈带给她的巧克力,吃了一颗。 不是什么很贵的大牌巧克力,在a国的超市很容易买到,但是她小的时候最爱吃这个。 后来宋优长大了不再爱吃甜食,王妈的记忆没有更新,还是记得她最爱吃这个。 宋璇久圣诞节打算回北城来和宋优一起过,她正在忙着安排时间。 每年圣诞节她都会和宋优交换礼物,宋优小的时候会给她画一幅画或是做一张贺卡,长大之后有了零花钱,就开始给她买一些女人喜欢的东西:高跟鞋,小首饰,漂亮的裙子。 “为什么不给妈妈送花?”宋璇久问她。 “花会枯萎,其他东西可以用得长久些。”十岁的宋无忧这么说道。 宋璇久当即就愣住了。 曾经。 曾经祝灵毓也和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祝灵毓说,结婚时的捧花不要鲜花,要选那种最仿真的假花。假花永远不会枯萎,可以长长久久地摆在花瓶里陪伴我们。 祝灵毓现在的家里确实有许多假花。 那是她和祝开心一起选的,两人选了好几种,在客厅的花瓶里放几支淡粉色百合,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放一支向日葵,在厨房的架子上放几支黄玫瑰。 假花特别好打理,落了灰用干布子擦一擦,马上焕然一新。 那天请宋优在家里吃过晚餐,祝灵毓对祝开心的表现很不满意。 送完宋优回到家,祝灵毓第一时间就教训了她: “祝开心你怎么回事。你今天表现得一点都不好。” “妈妈,你不觉得她有些怪怪的吗。”祝开心好委屈啊。 而且宋优今天还和她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她既没听懂也没记住,以至于现在无法复述给妈妈。 什么流浪猫什么人什么家的。 唉。我这个笨脑子! 脑到用时方恨少。 “我刚刚拿着手机去她家,她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在吃泡面,家里冷冷清清,一点人气都没有,所以才带她来家里吃饭。” “祝开心,如果你去别人家做客,别人不友好地对待你,你会怎么想。” “可是妈妈,她对我也不友好啊,她都没来参观我的房间,也不关注我的兴趣爱好。她就只进了你的房间,还躺了你的床。” “宋优比较早熟,她对成年人的居住环境比较感兴趣,这很正常。” 而且她妈妈离婚了,常年没有陪在她身边,她或许会对我们家这种有妈妈的家庭充满好奇。这句话祝灵毓没有说,这是宋优的隐私,她需要为她保密。 “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说完之后这个事情就算是翻篇了,以后拆快递之前一定先检查一下。赶紧去写作业吧。” 训完孩子,祝灵毓筋疲力尽地去厨房洗碗。 今天的家务劳动量大大超标了,不仅做了这么多菜,她一个人现在还要洗三个人的餐具。 等她收拾完东西回到卧室,虽然祝开心说宋优在她的卧室待了很久,转了好几圈,祝灵毓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卧室还是那个卧室,没有任何变化。 祝灵毓揉揉酸痛的脖颈,脱掉身上的衣服,裹着浴巾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淌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她忽然笑了。 她想到刚刚吃饭的时候宋优说:“我喜欢做数学题。” 祝灵毓第二天在办公室下单了一台苹果手机。 在肖老师的推荐下,她给祝开心买了去年的旧款。去年的旧款刚好这段时间降价,现在买最合适,性价比很高。 她想,祝开心确实也该换个手机了。 最近班里有很多同学都换了新手机,祝开心多少会受到影响,心里蠢蠢欲动。 以防快递再次送错,祝灵毓把地址改成了北城一中门卫处。 快递小哥把货送到门卫,她接到电话下楼去取。检查之后没有任何问题,她这才选择了签收。 祝灵毓和祝开心从来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一过节就要送礼,一送礼就要花钱,因此除了像生日和春节这样的大日子,其他节日一概不过。 最多就是祝灵毓在家里给祝开心做一顿大餐。 今年是个例外。 祝开心要有圣诞礼物了。 祝灵毓给祝开心写了一张便利贴附在盒子上: 祝宝宝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顺利。———妈妈 趁着学生们去做课间操的时间,祝灵毓拿着礼物溜进班级,打算悄悄把礼物塞进祝开心的桌子里,等祝开心下了课间操一回到座位就能发现。 北城一中等送礼物传统就是这样,要趁人不备,偷偷动手。 祝灵毓没想到教室里竟然有人。 宋优坐在位置上,正在删除新手机里的祝开心自拍照。 她火气大得很,祝开心给她传导进来八百万张照片,只有一张祝灵毓的照片,其余全都是没用的东西。 看到祝灵毓进来,她放下手机,眨眨眼和她打了招呼:“祝老师。” “你在班里呢。”祝灵毓有点尴尬。她本想偷偷摸摸的做这件事,没想到还有了目击者。 她当着宋优的面,把礼物塞进了祝开心的桌子里,一边解释道: “那天你不是换了新手机吗,祝开心也很想换个手机,我就给她买了个便宜的。” “你的手机呢,也退回去换了未激活的新的吗?” 宋优点点头。 “那我走啦,她们课间操快要结束了。”祝灵毓跟做贼一样小跑着离开教室,怕撞上祝开心。 班主任出现在教室也没什么不对,但今天就是很心虚。 祝灵毓走后,宋优目不转睛地盯着祝开心的桌子。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手机盒侧面贴着的小便签: 祝宝宝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顺利。———妈妈 她站起身,路过祝开心的桌子时随手摘下这枚便签揣进校服口袋里,大步走出了教室。 刚好赶上学生们下了课间操。 所有人都在往班里走,只有宋优在逆着人群走。她不看人也不看路,直视前方往前走去,和不少学生发生了碰撞,其中就有祝开心。 祝开心正在和朋友有说有笑挽着手上楼,被宋优碰了一下,她皱起眉头:什么人嘛!撞了人也不道歉! 宋优逆着人群一路走到操场,在高高的球场看台坐下。 下节课是语文课,她不想听。 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口袋里的便签: 祝宝宝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顺利。———妈妈 宋优一气之下用力把这张便签捏成一团。 冬天的操场特别冷,一个人都没有。 她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原地,让风把自己穿透,只觉得心脏格外难受。 她缓缓蹲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抵抗这种灼烧般的疼痛,太痛苦了,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这种疼痛是她无法理解的疼痛,她一边想要嘶吼,一边对自己的失控感到惊讶。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双手不断发抖,宋优试图让自己停下,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没有一丝力气,连腿都开始跟着一起发抖。 过了许久,上课铃声响起,宋优又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一些。 她从口袋里拿出被揉成团的便签,又一点点展开,试图把它恢复原状。 与此同时,坐在教室里的祝开心坐不住一点。 太刺激了,什么情况,有人趁她不在时给她送了一台苹果手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恶作剧,很警惕地打开盒子,没想到还真的是手机。 她的欢呼声和上课铃声一起响起,随着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她只好先故作镇定地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会是谁送给她的呢?也没有署名,也没有便签。 能给她送这么贵重礼物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妈妈! 祝开心艰难地熬到下课,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差点创飞逃课回来的宋优。 宋优在室内体育馆的椅子在坐了四十分钟,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发呆,理不清思绪。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夺门而出的祝开心狠狠撞倒在地。 “我勒个……”宋优还没骂出口,祝开心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祝开心的眼里现在只有两个字: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她横冲直撞跑到数学教研组,推开门,祝灵毓正在电脑前判卷子。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祝开心就这么一个滑跪呲溜一下蹿到祝灵毓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祝灵毓想把这个小东西给扶起来,谁知祝开心抱着她一动不动,仿佛焊在这儿了。 “呜呜呜,妈妈,你怎么这么爱我。” 又来了。 “新手机收到了,颜色是你喜欢的吗。肖老师说她女儿就喜欢这个颜色,所以我就给你也买了。” “喜欢,谢谢妈妈。呜呜呜呜。” 唉。 祝灵毓被女儿抱得心脏软软。 她本来很沮丧,觉得自己囊中羞涩,那天没能从宋优手里把那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买下来,还要祝开心为拆错快递的事情和人家道歉。她觉得自己做的很不好,她的宝宝太委屈了。 可是她的女儿却是这么一个温暖可爱又体贴的宝宝,哪怕只是收到去年的旧款手机,也一点都不介意,还这么感谢自己。 她能给祝开心的好东西并不多。 比如,一个在北城一中上学的机会。 再比如,一个小小的温馨的家。 每一个都获得的很艰难,很不易。 “爱你,妈妈。” “我也爱你,宝贝。”《 》 9、圣诞节礼物2 临近圣诞节,北城一中的宋优同学每天都很苦恼。 北城一中的人跟有病似的,就爱赶在这种节日给喜欢的人表白、送礼,宋优觉得自己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受害者。 她背着书包走进班级,看见自己桌子上的礼物和巧克力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天天都有无数人趁她没在教室时往她的桌上送东西。 不愧是全校第一,人气王,太受欢迎了。祝开心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羡慕地想。 最近不少女同学都往火箭一班跑,目标很明确,看一眼宋优在不在班级里,不在的话就趁机把礼物偷偷放在她的桌子上。 祝开心从始至终就只收到过妈妈送来的超级豪华大礼物而已。 她有点想不通:怎么回事?圣诞节没人和我表白吗?半个学期过去,还没人喜欢上我吗。 见宋优面色凝重地站在桌子前一动不动,祝开心说:“那个,刚刚你不在班里,桌子上的巧克力摞太高了,倒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好几盒巧克力,这些也都是送给宋优的。 宋优盯着桌上的这堆礼物看了一会儿,对祝开心说道:“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该不会是要我帮你把这些都吃掉吧!妈妈咪呀!我怎么这么好命! “帮我把这些都扔掉。” ?! “不帮算了,我自己扔。”宋优抱起一大堆精致的盒装礼物和巧克力,走出班级,一股脑丢进楼道的垃圾桶里。 礼物太多,她足足跑了五趟才扔干净。 全班同学看呆了,窃窃私语的不再少数。 礼物里还有信和小卡片,宋优看都没看,全都一起扔了。 其实这样的流程最近每天都要走一次。 宋优天天都在扔礼物,看都不看的那种,不管是什么礼物她都一视同仁,归宿都是垃圾桶。 祝开心心情痛苦地憋了一整天,直到快要放学的时候才斗胆对宋优说:“宋同学,你咋能这样?” “我咋了。”宋优学着她的口吻说道。 “你把别人送的礼物都扔了!”那都是喜欢你的人给你的心意!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别人的好意。” “祝同学,你能不能长点心。你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吃的东西可以随便收吗?万一吃出问题算谁的,万一被下毒怎么办,你有没有看过华清大学的室友投毒案。”宋优一早就知道祝开心在觊觎自己桌子上的这些巧克力。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好好的人家为啥要害你啊?”祝开心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有人以这么大的恶意来揣摩这个世界? 在祝开心眼里,无论贵贱与否,送礼物都一定是善意美好的举动。 况且收礼物不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她回想自己每次收礼物都超超超开心,哪怕只是一张贺卡都让她感到很幸福。 “因为我是全校第一,也就是全北城的第一名,看不惯我的人很多。” 宋优收拾好书包,语重心长地对祝开心说: “灭了我,全校所有人的排名都能往前移一名,你说这加起来有多少人想害死我。我消失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自从上次在祝灵毓家吃过晚餐后,宋优和祝开心之间的关系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偶尔也能在学校说两句话。 ………这么说也有道理。 可是,可是真的好浪费啊! 祝开心认出礼物中有好几盒都是上千块的巧克力礼盒,她每次去商场都只能看看,从没动过买下来的念头。太奢侈了,她的零花钱买不起。 祝开心昨天放学后刚去过商场,又重新去柜台温习了一下手工巧克力价格。 “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家吧。宋优看了眼时间,今晚十点宋璇久的航班落地北城,她要回家吃好饭后去机场接机。 “要不这样,要是明天你再收到巧克力礼盒,先别急着扔,能不能转手卖给我?”祝开心在心里算计着,二手礼盒至少能打五折,那她就能买得起了。 “你爱吃巧克力?”这话一出口,宋优就后悔了。她就多余问这句,祝开心这个人很适合去做吃播,一点也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我还行,主要是祝老师爱吃,商场卖的礼盒太贵,我肉疼,下不了手。大家都是同学,与其扔了,不如你转手卖给我?”祝开心说着双手合十,对着她做了个拜拜的动作:拜托拜托。 她真的很想给妈妈在圣诞节买一份好一点的礼物,不要那种随处可见的便宜东西。 祝开心觉得礼物就是要选贵一点的才行,和平时一个价的那叫普通东西,不是礼物。 祝灵毓爱吃巧克力吗。 既然是祝灵毓爱吃,那你不早说。 跟你们这种智力低下的人交流就是费劲。 宋优点点头,祝开心摆出一个小的退下的卑微姿势,回到座位去收拾书包。 离开学校,宋优导航坐地铁去了万象城。 她坐地铁纯属是因为好玩,想要体验一下普通人的下班生活。 好挤,好臭,好难受。做一个普通人很不容易,建议没事别做。 北城的商业区很有圣诞氛围,商场里布置了很大的鲜花小熊和圣诞树,土土的。 巧克力专柜有不少情侣在选购,宋优排在她们身后,听着导购介绍。 终于轮到了她,她对导购说:“给我装一个最大的礼盒,每种口味的巧克力都要装进去,装不下的话就只装最贵的。”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了。” 付款之后,宋优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返回头去对着导购说:“刚刚忘记了,麻烦你再帮我装一个小礼盒,全都要最难看最便宜最难吃的。” “这是要送给仇人吗?”导购小姐笑着问她。 “差不多。” 第二天,祝开心一进班级就在宋优桌子上看到一个超大的豪华版巧克力礼盒,旁边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礼盒。 “哇,宋同学,你人缘真好。”昨天把那么多礼物扔了,今天还有人上赶着给你送。我什么时候也能被世界这样好好对待。 “你要二手回收吗?”宋优坐在桌前,看着她问道。 “回收!我要这个小的礼盒!小的多少钱?” “为啥不要大的?”不是,你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宋优的表情几乎快要绷不住了。 “大的太贵了,二手的我也买不起。我没啥零花钱。”祝开心真的很穷,每个月有点钱全用来买吃的了。 “小的一千,大的二百。”宋优说。她也真的是没招了。 “为啥啊。”祝开心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不了这个报价。这就是天才和我们普通人之间的区别吗。 “这是别人送我的,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报价就怎么报。” “那我要大的。”祝开心咬着牙说。二百块对她而言也太贵了,但是这么大一盒巧克力感觉能和妈妈一起吃到过年呢,也值了。 话说这个正经价格实际上要好几千了吧。 两人加了好友,宋优收了她的转账。 “那个,小盒的也送你吧。” “不太好,我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一盒就够了。你自己留着吃。”祝开心见好就收,很是知足,摇摇头拒绝了她。 “我意思是,你那个大盒的巧克力礼物单独送给你妈妈,你吃这个小盒的。”宋优忽然觉得好累。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疲惫过,好像在几分钟之间老了十岁。 “不用,我和我妈妈……” “快点,不然我就要把大盒巧克力收回来了,我不卖了。” “别,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谢谢,宋同学,你人真好。” 祝灵毓这天在学校开会开得有点晚,临近期末考试,各科教师都在为假期前的最后小冲刺做准备。等她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当看到祝开心把超大巧克力礼盒摆在家里的茶几上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是哪位同学送你的?”你被表白了?有人给你送巧克力了? “这是我送你的!妈妈!这是万象城最贵的手工巧克力,你快尝尝!” “就是一百多块钱一颗的那个牌子?”祝灵毓早就有所耳闻。 “这是别人送给全班第一的表白礼物,她不要,我会用一个很低的价格回收了。”祝开心给妈妈解释巧克力的来历。 “是宋优给你的?这么好的巧克力她都不要?”祝灵毓惊讶地说。她最近太忙,没有顾上看班里的监控。 “她家好像挺有钱的,我感觉她一点都不稀罕这些呢。”祝开心说。 “也可能人家就不爱吃巧克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小馋猫。”祝灵毓宠溺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祝开心的额头,慢慢打开礼盒,在祝开心乡下人的惊呼声中先拍了张照。太漂亮了,每一颗都像一个小礼物。 “妈妈快尝一颗,你是第一次吃吗?” “第一次。” 与此同时,宋优回家后点开重大事项记事本,在里面记录:“今天给妈妈送了第一件礼物。” 两天后,宋优也收到了属于她的秘密礼物。 她回到房间锁上房门,深呼吸,一点点拆开了文件袋。 “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1号检材所属人为2号检材所属人的生物学母亲。” 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几根头发出了问题? 她愣了几秒,在原地坐了许久,最终拿出抽屉里的打火机把它烧成灰烬。《 》 10、小玉 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周,北城下了一场大雪。天空灰蒙蒙,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这段时间,宋优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那份检测报告结果每天都在提醒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她有好几种猜测,有好的,有不好的。 最不好的那一种结果她甚至不敢细想,以她的第六感经验来看,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容易成真。 圣诞假期期间,宋璇久陪宋优在北城待了一周。 她今年给宋优的圣诞礼物是一只小猫。 宋璇久觉得给孩子选礼物这件事非常难,尤其是宋优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孩子。 当你已经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她,就很难找到更好的东西让她开心、让她欢喜。 养猫这个主意是王妈建议宋璇久的。 王妈说,宋优的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猫咖,宋优放学后经常去那边玩,每次回家都沾着一身猫毛。虽然很麻烦,但看得出宋优很喜欢。 “她想养猫她为什么不直接开口和我说?”宋璇久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的女儿,有任何想法从来都不肯说 只要她要,宋璇久就会马上满足她,可是她偏偏不说。 宋璇久选了一家北城当地的英短猫舍,她没有选小奶猫,而是选了一只品相很好的成年猫。 原因很简单,这只金渐层的生日是3.14,刚好和宋优的生日是同一天。 奶猫养起来很费心,成年猫就不一样了,养起来省心很多,疫苗齐全,性格稳定,家里环境干净卫生的前提下几乎不会生病。 宋优放学回到家,发现家里有猫,先是惊讶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小姐,需要开灯吗。”王妈提醒她。今天妈妈在家,你不能不开灯。 “都行。” 宋优心情不好,有点没有心思给宋璇久提供情绪价值,懒得哄任何人。 她拎着书包直接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发呆。这个房间和客厅在同一面,她能清晰看到祝灵毓家亮着的灯光。 是你吗。 不是你吗。 为什么不是你。 如果不是你,那我的妈妈是谁。 宋优拿出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出火苗。 她想不出答案。 她遇到了一道人生中最难的题。 时间和信息都对得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优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镜子,她经常给自己挤痘痘,因此特意放在这里。 她拿出手机看看祝灵毓的照片,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像吗。 宋优沮丧地瘫在椅子上,看不出来,也没办法让别人帮忙看。 她又点开一张祝开心的照片,和祝灵毓的照片做对比,心情瞬间从不好变得更不好了。 不得不承认,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面相真的会变得越来越接近。 就像养狗的人和所养的狗都长得很像,祝灵毓和祝开心也很像。 宋优烦躁地把手机摔扔在桌上,新手机和桌面碰撞,发出不小的撞击声音。 宋璇久独自坐在沙发上,项链上的火彩在黑暗的客厅中闪着光。 王妈说,宋优回家不想要开灯,就喜欢呆在黑暗中。 宋璇久对宋优有十万个为什么,但她心里清楚,问了也白问,宋优会编造出一个个合理的谎言回答她,并不会把心里所想的真相告诉她。 宋优回卧室换了睡衣,回到客厅,坐在宋璇久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宋璇久在生气,为自己的冷淡,为自己的不告知,为自己的不联系。 说来惭愧,自从来到北城之后,宋优几乎没有主动给宋璇久打过一次电话,每次视频通话都是宋璇久打来找她。 宋璇久有点伤心。 她发现一个残忍的事实:当有了足够的资金和独立的能力,宋优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宋璇久是很爱自己的人,她不会把时间精力都留给孩子,她一直都以自己为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在音乐事业上有了让自己满意的成就。虽然有了孩子,但她从来都不会被孩子绊住脚步。 人都只能活一次,宋璇久觉得活好自己的人生更重要。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忙,只是把时间都留给了自己,去旅游,去潇洒,去休息。 因此,宋优从小被保姆阿姨一路带大,她刚好是最理想的那种女儿,人见人爱,聪明优秀,礼貌可爱,做什么都很擅长、很天才,从不会惹麻烦来拖住妈妈的脚步。任谁都挑不出宋优的缺点。 宋璇久想起宋优七八岁时的样子,这个年纪正是孩子最调皮最爱闹腾的时候,宋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她能非常好地管理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跑跳,不做任何危险的事。 宋璇久到家后,小宋优会问她:“妈妈,你忙不忙?” 宋璇久说忙,宋优就不再缠着她,自己乖乖离开,回到小房间里去。 太乖了,太配合了,不是一个正常小孩该有的模样。 宋璇久从来都说自己很忙,没有不忙的时候。 宋璇久当时没想这么多,还以为自己的女儿就是基因好,智商高,和那些没开智的熊孩子没有可比性。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当初应该多多陪一陪女儿,至少能给女儿培养出一些亲人、黏人的属性。现在可倒好,女儿和自己几乎成了陌生人,一声不吭不打招呼就移居到北城念中学,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回a国的家了。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柔软的脑袋压住了。 宋优不动声色地枕着妈妈的腿,在沙发上躺下了。 她的呼吸轻轻打在妈妈的小腹上,温温热热。 金渐层趴在阳台上的猫爬架上,静静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 这只猫性情冷淡,在猫舍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很亲人,带回家后马上就回归本性,露出真面目,不搭理任何人。 “优优,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开心吗。”宋璇久问她。 虽然每次打电话她都会问这个问题,却还是期盼着可以听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开心,比在a国有意思。”宋优回答说。这是真话,北城一中有意思的人和事太多了。比如祝开心,比如祝灵毓。但这些有意思都不能与人分享,只能在心里慢慢回味。 “妈妈送你的圣诞礼物,你喜欢吗。” 宋璇久叹了一口气: “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它送回猫舍去。” 到底是一条小生命,不想养就给人家还回去。 “喜欢呀,留下吧,我想养。”宋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声音平平淡淡,但确实是在撒娇。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宋璇久伸手捏捏她的耳朵。 “已经取好了。” “叫什么?” “小玉。”小毓。 沉默了半晌,宋璇久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叫这个。” “因为他是一只金黄色的小猫咪,很像玉子烧,所以叫小玉。”宋优回答得依旧滴水不漏。她足够聪明谨慎,一边向前试探,一边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这样啊,很有想法。”宋璇久松了一口气。她不傻,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宋优似乎知道了什么。 “妈妈,你喜欢吃巧克力吗。”优优忽然问道。 “不喜欢,太甜了,黑巧还可以。” 宋璇久用手轻轻拍打着宋优的后背,哄着她睡觉: “但如果是你送的,我就喜欢。” “哎?我问一句,你每天回家不用学习的吗。”宋璇久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看了眼时间,一般国内的高中生这个时间应该都在挑灯夜战吧,优优怎么这么悠闲。 “用不着,上课都记住了。”那点简单的东西,听一遍还记不住吗。 宋优没告诉宋璇久,她在学校有特权,不需要写作业交作业。 “对了妈妈,我前几天刚换了个新手机。”她也适当地和妈妈分享了一点新鲜事。 “挺好,妈妈给你的钱你平时没事就要使劲花,知道吗。”宋璇久捏捏她的脸。她这个女儿花钱太少了,真让人担心。 “我没有那么多要买的东西。” “那你就买贵的!你不买我不放心,我看不到你的刷卡记录,总感觉好像和你失联了。” 宋优笑着点点头,她躺在宋璇久的腿上,忽然问道:“妈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永远都最爱你,没有别的女儿,没有其他人,所有爱都只给你。” “真好。”你要是我的亲生妈妈就好了,又有钱,又很爱我。可惜你不是。 宋优坐起身,抱住了宋璇久。 到了这一步,宋璇久的那些不满和火气就全都消散了。 她在凌晨五点背着大提琴离开,把小玉留给宋优,希望宋优每天回家不会太孤单。 坐在车上,宋璇久拿出手机,搜索那个久违的名字。 小毓。 祝灵毓。 现如今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吗。 拿到宋璇久的头发,第二天,宋优就找人把样本递去送检。 宋优很少会做这种荒谬的事。 她承认,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论:她希望自己是宋璇久的亲生女儿。 这个答案能够让她停止现在的一切调查,她会离开北城,回到a国去过正常的高中生生活,然后顺利地考上顶尖高校,人生皆为定数,再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而不可能。 宋璇久是爱她自己胜过一切的人,因此宋优心里清楚,她不会选择生育,也不会做出伤害身体的事。《 》 11、我要转学 第二天直到中午,北城的雪还没停。 厚厚的积雪堆满了路面,宋优穿了雪地靴艰难地去上学。一路上不断有人摔倒,她拄着登山杖走得小心翼翼,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摔骨折。 年纪轻轻但很惜命。 祝开心和祝灵毓两人一早相互搀扶着往学校走去。 祝灵毓前几年冬天就因为下雪天路滑,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她的身体倾斜着摔倒,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直戳大脑,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完了。 上次体验到这个程度的疼痛还是生宝宝的时候,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肯定是骨折了。 幸好当时骨折的那只手是左手,手术之后恢复得很好,除了身体上的疼痛,更多的是心累。 那段时间苦了祝开心,祝灵毓住院没办法照顾她,她被寄养在北城一中的肖亦晚老师家。肖老师对她很好,每天送她上学,可她还是每天都泪眼汪汪地和祝灵毓打电话,说自己好想妈妈,好担心妈妈,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呜呜呜呜哇。 在这之后,每次一到冬天祝灵毓就很注意,她特意给自己和祝开心都换成最安全的防滑鞋,祝开心说这个鞋很丑,有点丢脸,祝灵毓也没理她,还是强迫她穿好。 祝开心原本很喜欢下雪天,自从祝灵毓在雪天骨折之后,她就不再喜欢冬天。 她打算等长大之后带着妈妈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生活,北城的冬天很冷很危险,一点都不友好。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下课铃声响起,祝开心和一群同学一起冲出教室,要去操场打雪仗。 一眨眼的功夫,班里就没人了,宋优也不紧不慢地走出去,打算看看他们这群弱智小孩要玩什么。 原来是无聊又无趣的打雪仗啊。真没意思,就没有别的可玩的游戏了吗。 宋优双手插兜走在操场外围,等着有人主动来邀请她加入游戏。 求我,快点。 求我啊!游戏要开始了!再不求我就来不及了! 她眼尖地在人群中找到了祝开心。 祝开心正和身边人火热地探讨等下要怎么打,手上也没闲着,一个劲儿地忙着包雪球。她的手套都接了一层薄薄的冰,顾不上处理。 火箭一班对战火箭二班,打雪仗大赛现在开始,readygo! 战况十分激烈,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往对面扔雪球。 北城一中的学生最喜欢打雪仗,靠着这个游戏来缓解压力,发泄情绪,效果非常好。 宋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也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包裹成一个雪球,瞄准祝开心,冲着她扔了过去。 宋优以前在a国的家经常一个人对着墙面上的靶子玩飞镖,从7岁练习到15岁,几乎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这个游戏不需要伙伴,一个人也可以玩,她玩的很投入,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 祝开心感觉有人从背后偷袭自己,一个大雪球在她脖子后面炸开,冰凉刺骨的雪花接触到她温暖的皮肤,瞬间融化成水。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过了几分钟,又有一个雪球结结实实打在她的后脑勺,她回过头去,看见了双手插兜一脸平静的宋优。 “是你打的我?” 宋优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你是不是本来想打对面的人,结果不小心扔我身上了。”祝开心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替宋优找了个理由。 “那你能不能瞄准一点,别再打自己人了!” “我瞄准了,有风,风让雪球偏航了。”宋优耸耸肩,弯下腰去,又包起一个雪球,她对准祝开心的小腿,再一次稳稳打中。 “你是故意的。” 祝开心说着从地上包起一个雪球,狠狠往宋优身上砸去。 可惜她没有宋优那么好的技术,雪球在半空中就碎了。 祝开心又包了一个雪球,瞄准目标,朝着宋优的脑袋扔了过去。 一个路过的同学刚好站在了宋优身前,不幸中招。 “对不起对不起,打错了人!”祝开心连忙和人家道歉。 我就不信了,难道我就一次也打不中吗。 祝开心又包了一个巨大的雪球,蹲下又站起,累得气喘吁吁,她举起雪球,像扔铅球一样朝着宋优丢过去。 宋优朝前走了一步,挑衅般地看着她。 她就是喜欢看傻子气急败坏的样子。 下一秒,雪球碎在宋优崭新的外套上,留下一片污渍,宋优的脸瞬间就黑了。 世界安静了几秒,她难以置信地说:“你竟然敢打我。” “是你先打我的!”打了我三次!我只还了你一次!还有两次没打中,很对得起你了! 祝开心现在都觉得脖子里面冷冰冰的。 “我打你和你打我能一样吗?你的手多脏,每天下课都在那边吃那个油腻腻的辣条,雪上都沾了油渍。” “你胡说,辣条很好吃,一点也不脏。你就很干净吗,你有时时刻刻都在洗手吗!”而且我还戴着手套呢! 宋优恨恨地从地上包了个雪球,又朝着祝开心打了过去。 祝开心身体一闪,雪球稳稳砸在另一位同学的后背上。 她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躲了。 宋优和祝开心同时弯腰,同时包雪球,迫不及待地往对方身上打去。 宋优打得很准,只要祝开心不躲,她就一打一个准。 祝开心偏偏不想躲,非要和她正面刚,宋优又打过去,她又打回来,谁都不肯让步,谁不不服输。 祝开心被宋优打得过于惨,一个雪球问问砸在了她的脸上,她一下就崩溃了:我跟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啊!打人不打脸! 宋优正忙着包雪球,就被祝开心扑过来狠狠推倒在雪地上。 宋优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仰面按倒在雪地上,眼看着祝开心捧起一大堆雪,哗啦啦地糊在自己的脸上。 祝开心太沉了,宋优很瘦,平时不能剧烈运动也不怎么锻炼,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祝开心就这样拼命把雪塞进宋优的衣领里,周围围观了一圈同学,渐渐开始有人拉架: “别打了。” “是啊,差不多得了。别把全校第一给弄死了。” 宋优狠狠心,抱住祝开心翻了个身,终于扳回一城。她骑在祝开心身上,脸上头发上粘满了冰雪,形象全无,眼睛都气红了。 直到这时,祝开心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悔。 完了,太冲动了,下手也有点狠了,我好像把宋优给气疯了。 上课铃响了,周围同学都恋恋不舍地散去,祝灵毓急匆匆赶到操场。 她刚刚才得知,班里有两个女孩子在操场上打起来了。高中生已经过了那个告老师的阶段,因此祝灵毓收到消息的时机有些滞后,等她知道时,全校同学基本都知道了。 来到操场,祝灵毓第一眼就看到祝开心和宋优两人躺在雪地上相互扼住对方的喉咙,蓬头垢面,谁也不肯先松手。 “你们干什么!松手!都给我松手!”反了天了! 祝灵毓冲上去,先照着手臂位置打了祝开心一下,又打了宋优的手臂一下。 祝开心松手了,宋优还没松手。 在祝灵毓严厉的注视下,她坚持了几秒,才慢慢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祝开心马上开始装虚弱,妈妈你看,我差点就被她掐死了。 祝灵毓左手抓着祝开心,右手抓着宋优,一路上气势汹汹地把两个孩子带回办公室。 数学教研组没有别的老师在,祝灵毓拿来一包湿巾,分别抽出好几张来递给她们两个,让她俩对着镜子好好擦擦脸。 祝开心接过来,开始擦脸,宋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接。 “怎么回事,你们谁先说?”祝灵毓问道。照道理应该带她俩去洗手间洗一洗脸和头发,洗手间没有热水,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打雪仗打着打着就急眼了。”祝开心小声说。 “你呢,你说说,为什么打起来了。” 宋优不说话。 几分钟后,校长推开门,大驾光临高一数学教研组。 他的消息比祝灵毓还要滞后一些,但一听说是宋优和人打架了,他第一时间赶过来了解情况。 宋优看着祝灵毓,沉默了许久,对着校长说道: “我要转学。” “什么?”祝灵毓和校长同时惊讶道。 “我说,我不想和她这种人一个学校,蠢货,情绪化,暴力狂。我要转学。” 我生气了,你们想办法哄好我吧。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回教室。身上脏成这样她不可能继续留在学校,只能回家去。 宋优离开后,祝开心自己去了洗手间收拾头发和脸上的冰雪,祝灵毓在办公室被校长骂了一个多钟头。 “你是怎么当这个班主任的?全校第一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打了,你怎么和人家家长交待。” “不是单方面挨打,是互殴。”祝灵毓实事求是道。 “你说这些都没有用,要听宋优说,宋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在北城一中教书这么久,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可是我女儿也受伤了。” “你女儿胆子真大,居然敢把全校第一按在地上打,你觉得北城一中还敢不敢继续留下她?” 校长问她: “这件事情通知宋优的家长了吗。” “家长那边电话打不通,但我在微信上给家长留言了,等她看到后应该就知道了。” 祝开心站在办公室门口听了一会儿,她靠墙站着,知道自己给妈妈惹了大麻烦。 内疚自责难过痛苦,各种感觉全都涌上心头,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片片花朵般的水渍。《 》 12、哄我,快点 校长再三和祝灵毓强调,要她想办法哄好宋优,打消宋优要转学的念头。 祝灵毓好死不死,不仅是宋优的班主任,还是另一位当事人祝开心的妈妈。 校长甚至放下狠话:要是留不住宋优,祝灵毓和祝开心也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届已经没有第二个宋优了。 宋优将会是未来的省状元,是北城一中的骄傲,北城一中会坚定地站在宋优这边。 北城一中开除学生的情况年年都有。 上一届有个普通班的女生叫赵苓,就是因为和火箭班的一个女孩是情敌,两人都喜欢同一个女生。火箭班的女孩看不惯赵苓,两方人马拉帮结伙吵得很凶,虽然没有打起来,但相互给对方写了威胁信,扬言让对方小心点。 这件事情闹到校长面前,威胁信被定义为校园霸凌,最终只有普通班的赵苓被开除,火箭班的学生安然无恙。 祝灵毓的心情很沉重,她知道校长没在和自己开玩笑。她想保住祝开心,就必须要让宋优消气,要让宋优松口放过祝开心。 放学回家的路上,祝开心难得地沉郁了一路。 哭过之后眼睛还是肿的,她对祝灵毓说:“妈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只是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你和她还玩得好好的,到底为什么会打起来。” 校长不关心两个女孩子动手的起因经过,只在乎宋优的想法和态度,祝灵毓却很关心真相。 真相是矛盾的根本原因,很是重要,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是她先动的手。” 祝开心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掉眼泪, “妈妈,你相信我,真的是她先针对我的,我不想被欺负,所以还了手。” “你以前,你以前和我说过,别人打我,我一定要还手,不然就是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自己。” “妈妈,怎么可以这样呢,就因为她是全校第一,哪怕做错的人是她,我要向她道歉,只能是我的错,不然校长就要开除我,对吗。” 祝开心越哭越伤心,她靠在祝灵毓怀里啜泣,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 “不会,学校不会开除你的,这是很小的事,妈妈会帮你处理好,你先不要多想。”祝灵毓哄着她,心里却很是没底。 她今天下午在班级群里试图和宋优加好友,宋优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手机不离手,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看到,如果没有回应,那就是不想理。 所以宋优还在生气。 浴室里,宋优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哼着歌,双手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加深了脖子上的勒痕。 用力,再用力一些,指甲深深扎进皮肉里,狠狠划出血痕,坚持一分钟后再慢慢松手。 她轻轻喘气,对着镜子满意地照了照,笑了。 勒痕抓痕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这还不够。 她举起左手,狠狠心,用力往前一甩,砸在门框上,手背瞬间高高肿起,泛起一片麻麻的疼。 差不多了。 她换上睡衣,对着身体上的伤拍了几张照片,留作证据。 这是祝开心欺负她的证据。 晚上七点半,祝灵毓拎着东西上门道歉。 她轻车熟路地进入楼道,走到六楼,敲响了宋优家的门。 宋优给她开了门,一开门,祝灵毓就把一盒草莓和一盒车厘子递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太想看到祝开心,所以我来替她道歉。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宋优没有急着接过袋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很小个的车厘子,很小个的草莓,然后很直白地说:“我平时不吃这种便宜的水果。” “不好意思,楼下水果店只能买到这种。”祝灵毓有些尴尬地放下袋子,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在生气哈。 冷静,冷静。 我是来道歉的,为了祝开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心平气和地接受。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祝灵毓看着小姑娘,她一直都觉得宋优的短发非常美丽,五官清秀灵动,气质干净清爽,脸上的每一颗痣都恰到好处。 她相信祝开心说的话,是宋优先招惹了祝开心,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祝开心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生气?气到想要把祝开心赶出北城一中。 宋优穿着睡衣站在家门里,家里一片漆黑。 王妈回沪市的宋家老宅了,这两天刚好不在家。(对不住了王妈,每天让您跑来跑去) “你家里没有大人吗。” 祝灵毓走进门去,伸手开了灯,房间亮起来,她这才看清宋优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青紫色的、淡红色的抓痕混合在一起,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宋优伸手关上家门,一抬手,祝灵毓又看到她手背手腕上青紫的痕迹。 “祝老师,请坐。” “你家大人为什么每次都不在家?你每天都自己一个人生活?”此时此刻,祝灵毓很庆幸宋优的父母没在家。 这些伤痕要是出现在祝开心身上,她会和对方家长拼命的。 “忙。”宋优言简意赅地说。 “对不起,今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发现及时制止,让你和祝开心都受了伤。”准备好的道歉的说辞一句也说不出口,祝灵毓愧疚地看着她。 祝灵毓在家里已经检查过了祝开心的身体,这么一对比,看得出宋优对祝开心下手很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抓痕。 然而。 祝灵毓也知道,这些伤大概率是宋优自己做的。 她的女儿祝开心非常善良,即使打架也绝对不会对同学下这样的狠手。 她看着宋优,想要从这个小女孩脸上看出点什么。 宋优现在的样子太乖了,她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宋优一下子躲开了。 祝灵毓叹了一口气。 她信任祝开心没有用,宋优明天一旦出现在学校,这样的伤痕掀起的舆论足以让祝开心在北城一中呆不下去。 校长那边,还有宋优家长那边,在这样暴力的伤痕面前,祝开心会面临什么,祝灵毓不愿深想。光是想一想都会心如绞痛。 虽然宋优这样乖巧地坐着,却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威胁。 为了报复祝开心,不惜伤害自己,她是个活脱脱的小恶魔。 “我和校长商量了一下,希望你和祝开心都能暂时先冷静下,各自在家休息三天,然后我们再来处理这件事,你看可以吗。”祝灵毓问她。 “不用,我挺好的,让祝开心休息吧,我明天正常上学。”宋优说着,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偏要去学校,让大家都看看你女儿的杰作。 “你妈妈那边还没给我回消息。”祝灵毓说。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宋优的家长会这么冷淡,好像完全不管孩子。 她看着宋优,忽然有个一个猜想。 “没事,我跟她说就是同学之间简单的打闹,打雪仗。她这几天出差,希望等她回来时,这些伤痕能消下去,万一被她看到,你说她会怎么想。”宋优假装很苦恼地说。 但到底能不能消下去,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祝灵毓听明白了。 她站起时,对着宋优深深鞠了一躬: “宋优同学,作为祝开心的家长,她动手伤害你这件事我很抱歉,她本性不坏,绝对没有恶意,只是当时情绪有点激动,没有控制好自己,所以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希望她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她?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她?” “什么道歉方式都可以吗。”宋优问道。 “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只要我能办得到。” 哎哟喂,让我好好想想。 宋优坐在沙发上,当真开始思考。 “你需要我带祝开心上门来给你道歉吗,我相信她是愿意的,她现在很后悔。” 宋优摇摇头,拒绝了。 不必,谁稀罕她的道歉。谁想见到祝开心。没人。 她盯着桌子上那袋水果,对祝灵毓说:“那你让祝开心每天上学给我带午饭吧。” “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你做饭,让祝开心上学带给我,我吃好后把餐盒交给祝开心,让她帮我洗碗。” 我想好了,我天天都要吃妈妈做的饭菜。 “所以你想要的道歉方式是我做饭,祝开心洗碗,是这样吗。”祝灵毓忍不住笑了。 宋优点点头。 “没问题。那么就这样说好了,从明天开始,你想吃什么就提前一天发给我,我给你准备。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个道歉方式让祝灵毓和宋优都很满意。 既不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让祝开心读检讨,也不用面对面遭受宋优家长的谩骂暴击,祝灵毓还是松了一口气。 “理论上我该和你妈妈见一面,亲自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我妈很忙,我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好、自己说了算。我是当事人,和我道歉就够了。” “你一直都这么早熟吗?和你比起来,我女儿像个小孩子。”祝灵毓话里有话。祝开心像小孩子一样单纯善良,什么都直来直去,不会这样陷害、报复和算计别人。 这层意思没有明说,宋优却听懂了。 她于是有些生气地对祝灵毓发起了进攻:“祝老师,你觉得是谁的错。” 你觉得是我的错,是吧,你觉得祝开心是无辜的,她什么都好,她最单纯。 “无论是谁的错,都是祝开心的错。”祝灵毓说。 “你相信我还是相信祝开心。” “我觉得你们之间有矛盾和误会,这是你和祝开心之间的事,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我也没有办法。” 祝灵毓说着叹了口气。人心太复杂了,藏着很多秘密,宋优不说,她就无论如何也猜不到。 金渐层从卧室里走出来,祝灵毓吃惊地问道: “你家有小猫咪啊,好可爱,肥肥胖胖。它叫什么名字?” “小毓。” “你是认真的吗?”祝灵毓觉得她简直就是故意的!这绝对不是偶然! 你这是叫猫呢还是叫我呢。 “祝老师,你小名叫什么?”宋优明知故问道。 “小灵。”祝灵毓灵机一动说道。 “好的,小0,路上慢走,晚安。” 宋优站起身,准备送客: “我明天会去上学的,不过你放心,我会戴好围巾,不会让人看到我的脖子。”《 》 13、当牛做马 第二天,祝灵毓去校长办公室找校长说明了情况: “宋优被哄好了,不转校了,以后会留在北城一中。条件是我们母女每天给她当牛做马。” “那就好,这次引以为戒,下次一定注意,让你家孩子机灵一点,不要那么莽撞。”校长说道。 祝开心原本是要在家冷静三天的,但第二天早上还是被祝灵毓从床上薅了起来。 “干嘛呀妈妈,我还在睡。” “别睡了,今天你要去学校给宋优带饭,你态度好一点啊,客客气气地把餐盒放在她的桌上。” “我不去。” “你要去。” “我就不去。” “祝开心,你怎么回事。人家宋优都原谅你了,也没让你道歉,就是送个饭怎么还这么墨迹。” “我本来就没错,也本来就不该和她道歉,为什么要给她送饭。”祝开心烦躁地把脸埋在被子里,她难过了一晚上,她都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这个北城一中她不念了,反正她成绩不好,本也跟不上教学进度,还不如转去一个普通中学。 北城一中是宋优这种人的学校,不是她的学校,她在这里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只有自卑和紧张。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开算了。 “你们两个都动手了,谁都不无辜,应该相互道歉。” 祝灵毓从床上拿起一只小熊玩偶,塞进她的被子里。 “你就当是做慈善吧。她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平时回家就她一个人,你受伤了回到家还有妈妈,还可以和妈妈哭诉,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祝灵毓精准地捏住祝开心柔软善良的心。 “真的吗,她妈妈呢?”果然,祝开心一下就上钩了。 宋优家里没有其他人吗。她每天回家都自己一个人住,晚上不会感到害怕吗。 “很忙,一直在外地工作,这件事情发生后我本来要和她见个面,也联系不上,感觉不是很关心她。你看,每个人都有她的烦恼和问题,哪怕是宋优这么优秀厉害的人也不例外。” “你别忽悠我,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可怜,她家里那么有钱,脑子好使,人又长得漂亮。妈妈,你说上帝怎么这么不公平,这么多好事怎么都让她一个人占了。”祝开心掀开被子,头发和被罩摩擦起了静电,全都飞起来,像个小魔女。 “原来在你眼里她有这么多优点,你很羡慕她?”祝灵毓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酸味儿。 “你别污蔑我!我没有!我才没有羡慕她!我只是陈述事实。”祝开心急了,我不是,我没有。即使全世界都羡慕喜欢宋优,都想成为宋优,我都不想! ··········算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请让我成为宋优,但前提是妈妈还是我的妈妈。 祝开心在心里默默许愿。 “对了,宋优家有一只小猫咪,好像是英短,特别可爱。”时间快要来不及了,祝灵毓从衣柜里给祝开心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催促她赶紧起床。 聊着聊着,祝开心就被妈妈忽悠着转移了注意力,话题于是从小猫咪开始越扯越远:妈妈咱们家为什么不能养一只小猫咪,妈妈我也想要小猫咪,妈妈你知道我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猫咖吗,门票特别贵,要一百多,咖啡还要另外买。 她起床换好衣服,急匆匆吃过早餐,开开心心地带着饭盒去了学校。 宋优昨晚给祝灵毓发去消息: giselle:“祝老师,我明天想吃麻婆豆腐和水煮鱼。” 过了不久,祝灵毓给她发来一段语音: 叫天天不灵:“宋优同学,明天中午可以给你带麻婆豆腐,但是水煮鱼没办法带,要不这样,晚上放学你来我们家里吃吧。” giselle:“好。”宋优得逞了。 她早上起床之后心情极好,连刷牙时都在哼歌。 宋优找出一条奢侈品牌的围巾戴在脖子上。 一夜过去,脖子上的伤痕变得更明显,不戴围巾还真不行,搞得好像宋优遭遇了家暴。一眼看去很是严重,几乎可以报警了。 她轻轻叹气,没办法,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手没轻没重,以后注意。 走进班级,祝开心已经把饭盒放在了她的桌上。 宋优一进门,班里的聊天声瞬间安静下来。不出意外,大家都在讨论昨天的打雪仗事件。 很多人都觉得祝开心应该要被开除了。 真虎啊,居然敢和北城一中的第一名动手。 祝开心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她听到身后的人打开了餐盒,然后又把盖子合上。 祝灵毓做的麻婆豆腐很正宗,口感除了辣,舌尖还会有椒椒麻麻的感觉。 一上午相安无事过去,宋优在教室里一直都没摘下围巾。 祝开心和全班人一样好奇她为什么不摘围巾,班里很热,火箭班的教室有暖气,普通班没有。 “可能是为了炫耀她家有钱,所以一直戴着奢侈品围巾吧。”祝开心跟好朋友在背地里讨论着。 桃子鱼:“对了,你昨天还好吗,有没有被你妈妈狠狠制裁?” 吃太多会被杀掉:“没有啊,我又没有错,干嘛制裁我。” 桃子鱼:“我听说宋优在校长办公室威胁,要是你不退学,她就要退学。”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听谁说的,胡扯,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桃子鱼:“所以你和宋优现在已经和好了?” 吃太多会被杀掉:“没有,我和她这辈子都势不两立。” 吃太多会被杀掉:“除非她跪在我面前和我道歉,求我原谅她。” 桃子鱼:“这都几点了,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吃太多会被杀掉:“本来就是她先挑衅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恶意。” 桃子鱼:“不可能吧,你有啥是值得宋优羡慕嫉妒恨的。” 是啊,宋优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 祝开心想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可能性最大的结论:我果然还是太漂亮了吧,皮肤又好眼睛又大,她气自己没能长成我这样。 祝灵毓给宋优准备的餐盒是大号的,也就是按照祝开心的吃饭份量准备的,因此宋优紧吃慢吃,还是剩下了一半。 她从满脸愉悦一直吃到眉头紧皱,感觉这辈子永远也吃不完。 她也不想浪费,但这实在是太多了。 午餐期间,祝灵毓来到班级里检查两个小朋友有没有好好相处。 以防两人再次起冲突,她早上特意叮嘱祝开心带着饭盒去食堂吃,不要和宋优一起留在班里。现在两人还处于敏感期,她尽量让祝开心离宋优远一点。 果然,祝开心不在班级里,班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带饭的同学在吃饭。 祝灵毓走到宋优桌子前,检查她的吃饭情况:“怎么了?吃饱了?” “我快撑死了。”宋优靠着椅背说。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祝灵毓笑眯眯地看着她,现在宋优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在期末考试结束之前,她每天只要有空就要来教室看她一眼。 “别吃撑了,吃多了胃会难受。我给你把餐盒收走了哦。” 祝灵毓给宋优带饭用的餐盒是餐馆外卖用的一次性塑料餐盒,不需要清洗。她没办法跟祝开心开口,也不接受让祝开心在学校给宋优洗碗。 大家各退一步,因此她脾气很好地把宋优的午餐和晚餐都包了。 她也看得出宋优发消息时的那点小心思,就是想让自己帮她多做一顿饭而已。 “谢谢祝老师,晚上见。” “晚上见。” 祝灵毓拿着餐盒走到垃圾桶处丢掉,她大概知道了宋优的饭量。从明天开始,她就给小姑娘少做一点。 祝灵毓走后,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也继二连三地来到班里看望宋优。 所有人都好脾气地站在她桌前询问她的情况,宋优冷淡地坐在位置上,懒得给他们好脸色。 午休时间结束,祝灵毓接到年级主任的通知,要求她带着祝开心去操场铲雪。 “祝老师,没办法啊,你女儿把全校第一给打了,全校第一不开心,咱们大家就都不能好过。校长说了,要么让祝开心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读检讨书道歉认错,要么就去罚做值日。所以麻烦你带着孩子去工具室拿两把铁锹,去把操场上的冰雪全都铲干净,防止学生摔倒。”也算是积德做好事了。 “这么大的操场,这要铲到什么时候。”祝灵毓崩溃地说。 “赶紧去吧,早干完早回家。”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祝开心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手套,裹得严严实实地和妈妈一起去操场铲冰雪。 她一手拿着大铁锹,一手拿着扫大街的巨型扫帚,站在太阳下伸了个懒腰:“好舒服啊,下午不用上课,真好呀!” “快点干活,加油宝宝,我们两个在天黑之前一定可以铲完!” “加油!” 祝开心只铲了一下就眉头紧皱,我的天哪,这大铁铲怎么这么沉!难怪电视里经常会被当做凶器,举起铲子照着人的脑袋后面砸一下,人就没气儿了。 前提是要先把铲子举起来。 祝开心试了一下,发现一点也举不起来。 不举。 妈妈!快看!我不举! “别玩儿了,快好好干活!”祝灵毓哭笑不得地说。 “嘿咻!嘿咻!嘿咻!”祝开心努力铲雪,一边铲一边说,“妈妈我像不像蜡笔小新?” 祝灵毓顾不上搭理她,继续努力铲雪。 这天晚上,宋优没能去祝灵毓家吃上水煮鱼。 祝灵毓和祝开心一直在操场铲雪,忙到天黑。晚上十一点多,两人才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回到家,第二天浑身酸痛连床都起不来,都请假了。《 》 14、王妈回归 王妈回北城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宋优脖子上的勒痕和手上的伤。 还没等她问宋优怎么回事,宋优就主动告诉了她:“别担心,没有人欺负我。这是我自己掐的。” “为什么?” “不开心,压力大,心烦,想伤害自己发泄一下情绪,仅此一次,别告诉我妈妈。”她一口气把话都说尽了。 王妈观察了一下宋优的伤,判断她没有说谎。 都是淤青,没有伤口或刀口。 “小姐,切记,仅此一次。如果再有第二次,我必须要告诉太太。” “好。” “小姐,你因为什么事情压力大?”王妈还是忍不住问道。 宋优从小到大在学习上都很优秀,唯一会出问题的可能是她的人际关系。会不会是在学校和同学闹矛盾了。 “我想得到一个人,我想让她多多关注我、喜欢我。” “但是她现在眼里只有别人,和我相比,她只喜欢那个人。那个人不如我优秀,不如我有钱,不如我漂亮,我气不过,也想不通为什么。” 宋优一想到祝灵毓喜欢祝开心就来气,她深深呼吸,调整情绪。 原来小姐是恋爱了! 王妈欣慰地笑了。 什么人这么有眼无珠,居然会不喜欢我们小姐!我们小姐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好! “王妈。我不理解。” “我认为,综合各方面条件考虑,和那个人相比,我是更值得被爱的。” “是的小姐,你说的对,你非常值得被爱,不爱你的人真是有难了。”王妈举起双手赞成。 “谢谢。”宋优笑了。 王妈想起宋优六岁的时候跟宋璇久回宋家老宅,宋老夫人有三个孩子,大哥宋城,二姐宋璇珏,小妹宋璇久。 宋氏由宋城和宋璇珏经营管理,宋璇久是家中唯一一个不务正业的人,毕业后不肯进家族企业管理生意,非要去做什么大提琴演奏家。 家里孙辈兴旺,大哥有一对龙凤胎儿女从小就养在老宅,宋璇珏有三个儿子,也都养在老宅,她常常说我上辈子不知道刨了谁家的祖坟,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宋璇久最为自由自在,独自带着宋无忧小宝定居在a国,一年到头都不回去一次。 王妈记得很清楚,那天,几个孩子都在学习室做作业,老先生进来看看她们的学习情况,龙凤胎最为年长,已经上了初中。男孩贪玩,做不出的数学题册就丢在一边,老先生拿起题册看看,随手指了一道题问宋无忧: “小丫头,你看不看得懂?” “答案是96。”宋无忧点点头,报出了答案。 “乱说的吗?”老先生不信,拿起纸和笔亲自一算,没想到还真让她说对了。 他觉得宋无忧是纯属蒙对的,因此又指了指最难的一道题,把笔递给她,宋无忧拿起笔,就在练习册上写起了解题步骤。 男孩抱着足球回来,看到宋无忧做出了自己没做出来的题,老先生开心地抱着宋无忧,夸她是家里最灵光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身边这些哥哥姐姐以后都要给你打工了,宋氏后继有人了。” 当天晚上,宋无忧被从二楼阳台推进了后院的游泳池,几个小孩假意带着她做游戏,实则却是想要趁机杀死她。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没谁,我们所有人都讨厌她,宋家不欢迎她!” “她是你们的小妹,她也是宋家的一份子” “她是来争家产的!让她滚回a国去,否则我见她一次揍她一次!” “我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宋家的孩子,我妈妈说,她……”小孩被大人捂住了嘴,后面的话被堵住了。 “老先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最优秀的、最值得被爱的孩子跟着妈妈回到了a国,她想不通,明明受伤的人是她,所有人却都要护着那些伤害她的孩子。 她还记得宋家老太太说:“一个女孩子家,这么聪明这么招摇总归是不太好。家里的男孩觉得被你抹了面子,自然要把这口气出掉。” “你确实不适合生活在老宅,和你妈妈回a国去会更好,知道了吗。” 小小的宋无忧茫然地点点头,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做对了题,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喜欢她、欢迎她。 王妈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宋优,当初那个小宝贝和现在的宋优重叠在一起,王妈找出药物喷剂,帮她喷在手腕上。 “王妈。” “哎。” “你说,亲子鉴定报告会不会出错?” “什么?” “样本鉴定结果如果和预期的不同,是不是应该再换个机构做一次?” “我看一个网剧,看到里面的女主只做了一次亲子鉴定,就相信了那个结果。为什么这么笃定?万一是错的呢?” “小姐说得对,应该找不同的机构多做几次,结果才可靠。” 可如果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结果都显示没有血缘关系呢。 宋优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之前那些勇气和好奇好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胸口传来一阵阵闷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祝灵毓不是我的妈妈,宋璇久也不是我的妈妈。 那么我是谁。 满打满算,在期末考试前,祝灵毓只给宋优做了三次午餐。 考试季太忙了,祝灵毓又要出期末考试题,又要去铲雪,宋优看她太辛苦,大发慈悲地给她发了消息: giselle:“我外婆回家了,明天起不需要祝开心给我带饭。” 哇,真是太好了,外婆万岁。 祝灵毓盯着这条消息在心里呐喊道。 叫天天不灵:“好的。” giselle:“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叫天天不灵:“怎么会。”你怎么知道。 giselle:“我感觉到你在开心。” 不会吧。这就是天才吗,在聊天的时候还会和人心灵感应? 祝灵毓这下是彻底服气了。 她点开宋优的头像,进入小姑娘的朋友圈,发现什么也没有。这个年纪还有不发朋友圈的孩子,很少见哦。 这个账号是宋优半年前新注册的,她在a国的时候不用微信,只用别的社交软件。 头像是一只金渐层猫,下面的个性签名写着:人类的心是个无底洞。 祝灵毓有个爱好,就是翻看班级里每个人社交账号上的个性签名,她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有意思,经常会看到许多让人啼笑非皆的荒唐句子。 大家的网名也都很有个性很有趣,相比之下,宋优的网名非常简单,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似简单平淡,实则内在却是一种五彩斑斓的黑,像无底洞一样让人摸不清。 她想了想,还是给宋优发去一条消息:“我还欠你一次水煮鱼,等期末考试结束请你吃,到时候通知你。” giselle:“ok” 临近期末考试,连祝开心都忙着努力复习。 一般来讲,秋季学期比春期学期更为重要。秋季学期结束后要过年,期末考试如果考不好,这个年就也跟着过不好,因此每个人都在非常紧张地学习。 火箭班的学生在学习积极性上从来不需要老师操心,这段时间,课间休息都没人离开教室,每个人都在位置上查漏补缺。 “我好希望我能有一个帮助我窃取别人学习成果的系统。” 祝开心伸了个懒腰,转身对身后的同学说: “这样我就能每天睡大觉玩游戏,指定一个倒霉蛋替我学习,然后一到考试我还能考的特别好。” 她昨晚学习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现在还没分班,文科理科全都要学全都要考,根本学不完。她感觉自己这个大脑容量就像128gb的苹果手机,内存太小,总是死机,需要时不时删点东西来清理库存帮助系统运转,学完化学就忘了地理,学完地理又忘了物理。 “那你想绑定谁来帮你学习?”后桌女生问她。 “宋优。”祝开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哟,那你命也太好了吧,用宋优的大脑进考场答题,你是要考试还是要拿诺贝尔奖。” 后桌女生帮她分析着: “不过要是想用宋优的大脑考试,积分等级肯定需要很高,可能要拿你人生中很重要的东西来找系统兑换。” “很重要的东西···该不会是我的美貌吧。”祝开心惊慌失措地说,“那还是算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美貌,其他因素都可以往后排。” “宋优那样的大脑都不如你的美貌重要?”后桌同学惊讶地问道。如果是她选,她还是想要聪明的大脑。 “你切记,没人会去爱一个聪明的丑人,但所有人都会爱美丽的傻子。”祝开心语重心长地告诉她。 “宋优也不丑啊,宋优很漂亮。”后桌实事求是地说。 “没我漂亮!”祝开心气哼哼地转过身,不再和她说话。 宋优坐在位置上,手中转着一支笔,把两人都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大姐,以后能别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地议论我吗,没一句我爱听的。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当天,祝灵毓回到办公室给宋优发了消息:“今晚家里做水煮鱼,来吃?” giselle:“ok,几点?” 叫天天不灵:“六点半之后,我再给你和开心做一点鲜榨果汁。” 宋优回到家,先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再脱掉羽绒外套和校服,急急忙忙去浴室洗澡。她要把自己洗的香香的再去见妈妈。 “王妈,今天不用给我做晚餐了,你自己吃点你喜欢的。” “为什么。” “我等下要去同学家里做客,晚上会晚一点回来。” “小姐!你终于在学校交到朋友啦!”王妈站在浴室门口欢天喜地,帮宋优找出新的浴巾。 “对,我要去我喜欢的人的家里做客了。” 流水声响起,宋优赤身站在镜子前,拆开一盒新面膜敷在脸上,脑海里想起祝开心的那句话: 没人会爱聪明的丑人。《 》 15、水煮鱼之日 “恭喜两位同学考完期末,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寒假假期即将开始。” 祝灵毓家的客厅灯光明亮,餐桌上摆着一大份红油飘香的水煮鱼,旁边还有一道炒青菜和水果拼盘。 祝灵毓给两个小朋友一人倒了一杯冰镇雪梨汁,三人还是按照上次的座位坐下,祝开心举起手机,对着桌子上的美食拍了张照,秒发朋友圈。 配文:“我想要,我得到。” “妈妈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特别想吃麻辣火锅,麻辣水煮鱼这些东西,真是太懂我了。”今天北城大降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寒风刺骨,祝开心穿着毛绒睡衣坐在椅子上,感到十分幸福。 祝灵毓和宋优对视一眼,对宋优露出一个她就这样你别介意的包容笑容。 祝开心不知道这是宋优想吃的水煮鱼,妈妈说今天晚上邀请宋优来家里吃饭,她带着一种成熟的怜悯的心态,纯粹觉得宋优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很可怜, 请宋优来家里吃饭,相当于日行一善。 因此,祝开心今天格外平和,从宋优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在心里默念: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没关系,她今天会原谅宋优的一切冒犯,不跟她一般见识。 “你呢,宋优小朋友,你也要先拍一张照片吗。”趁现在大家都有没有动筷子,祝灵毓问道。她发现宋优回家后好像换了一身新衣裳,白色毛衣,牛仔长裤,一双眼睛干净又漂亮。 宋优摇了摇头。她挑衅般地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毛肚,第一个开吃。 祝开心已经拍照发朋友圈了,我再拍照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就快吃吧。”祝灵毓也拿起筷子开动了。你看,就为这么一点小事,又闹起了别扭。 没吃两口饭,祝灵毓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她家的快递被送去隔壁单元楼了,隔壁单元的邻居发现信息不对,按照电话拨打过去。 挂了电话,祝灵毓站起身,对两个小孩儿叮嘱道:“我去隔壁取个快递,你们两个在这里好好吃饭,没问题吧。” 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打起来啊。 “快去吧妈妈,有这说话的功夫,你都把快递取回来了。”祝开心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宋优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什么也没说。 祝灵毓披了件衣服火速出门了。 关门声响起,祝开心就迫不及待地质问宋优:“你那天为什么要说谎。” “什么?” “你为什么说是我先动手的。”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说,我不想和你一个学校,我要转校。”宋优平静地说。 对哦。 祝开心这才反应过来。 那天在校长办公室,宋优什么也没说,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打雪仗事件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祝开心和宋优两位当事人直到今天才开始正面交流这件事。 两人在班里谁也不理谁,在祝灵毓面前又默契地假装出一副平和友好的局面,假装事情早就过去了,也假装原谅了对方。 “那你为啥要这么说。” “你觉得呢?”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讨厌笨蛋,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笨蛋,我受够了和笨蛋待在同一个学校。” 祝开心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宋优这是在骂自己,她马上把话骂了回去:“我也很讨厌你!你以为你有多好!仗着自己是全校第一每天像个大螃蟹一样在学校里横着走,超级好笑。” 好聒噪。宋优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祝开心,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北城一中就可以开除你和你妈。” 祝开心马上闭嘴了。 开除我可以,开除我妈不行。 水煮鱼太辣了,祝开心站起身,去厨房冰箱拿出一个奶油夹心面包,回到位置上,故意吃给宋优看。 略略略,香香甜甜的奶油面包,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过了两秒,她又对宋优说:“我实话跟你说,我根本不想留在北城一中上学,要不是为了我妈,我才不愿意受这种委屈。” “你以为谁都愿意上北城一中?你以为靠这个就能威胁到我?我告诉你,这样的威胁对我来说几乎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面包都堵不上你的嘴。”宋优真的有点累了。 祝开心沾了满嘴奶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祝灵毓拿着快递回来了。 她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紧急走上前查看两个小孩之间的气氛和脸色,刚刚都有在好好吃饭吧,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突然吵起来吧。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祝灵毓问道。 “我问她,她家为什么大人总不在家,啥时候回来,她一个人平时怎么住,吃啥喝啥,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祝开心舔着嘴边的奶油说。小小话题张口就来。 宋优停下手中的筷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哎不是,祝开心,你怎么回事,谁允许你吃饭的时候去拿面包来吃的,你那米饭还吃不吃了?一顿饭吃两种主食。”祝灵毓说着伸手打了一下祝开心的肩膀。 祝开心冲她吐了吐舌头,刚想说因为实在是太辣了,要吃点甜的综合一下辣度,就听到身边的宋优说: “我允许的。” ? ??? 祝开心和祝灵毓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就在刚刚,你出去的时候,她问我她能不能吃个奶油面包,我说可以,不过你要先管我叫姐姐,我才答应,她就叫了。”宋优面不改色地说,她的叙述过于平静正常,祝灵毓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假还是在开玩笑。 “祝老师,以后让祝开心多吃点奶油面包,她喜欢,爱吃,别拦着。”宋优认真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一句: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最好多吃点,最好胖死她。 祝开心一时间已经听不懂人话了,这是好话吗,听着不像啊,但似乎也没有恶意啊,好像是在为我好? 祝灵毓道行深一些,听懂了宋优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她笑着摇了摇头,用剪子划开快递盒。正好今天宋优就在这里,她要把这份道歉的小礼物给她。 “买的啥?”祝开心好奇地问道。 祝灵毓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拆快递。 半分钟后,祝灵毓从快递盒里掏出两只未开封的小唇膏,摆在手心里,让宋优先挑。 从外表看,一支淡蓝色一支淡黄色,果然,宋优选了蓝色。 “这个是我给你和祝开心买的和解小礼物,收下这个礼物,就意味着之前的不愉快翻篇了,知道吗。” 宋优点点头,又把蓝色唇膏放回祝灵毓手心里。 哈哈,想不到吧,我不收。 不和解,不翻篇。 “你不要?你不要我要!这是我妈买的!都是我的!”祝开心看见她把唇膏拿走又还回去,连忙一把把两支唇膏都抓紧手里,还对着宋优炫耀似得晃了晃。 宋优面无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好了。 “祝开心!”祝灵毓生气地喊了小兔崽子一声,让她快点把蓝色的唇膏个宋优。 “干嘛,是她自己不要的。”祝开心仔细看了一眼,黄色的小熊□□,蓝色的是艾莎公主。 “她没有不要,她是在和我闹着玩儿呢。”祝灵毓叹了一口气。 “那我也在和她闹着玩儿啊,我又何罪之有。”祝开心看着宋优说,“我早就看你这一点不顺眼了,别人送你的礼物你就开开心心收下,别总是扔掉,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心意。” 宋优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祝开心说:“送礼是别人自发的、自愿的行为,我又没有主动伸手索要。收下礼物就相当于和送礼物的人扯上不必要的关系,所以我才扔掉。” “那这个唇膏你还要不要。” “……………”要 “要的话就跟我妈妈说谢谢祝老师。” “……………” “谢谢小毓。” “?你怎么还趁机乱占我妈妈的便宜!不对!重新说!” “谢谢小毓。”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算我求求了。”一声又一声的小毓叫个不停,祝灵毓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一把从祝开心手里夺过蓝色唇膏,塞进宋优的手心里。放在手心之后还把宋优的手指按下去,让她紧紧抓好,别再被小兔崽子抢走了。 小插曲终于结束,祝灵毓拿起筷子,在心中瞬间泪流满面:太不容易了,我终于可以吃口饭了。 今天的水煮鱼不是在超市买的预制菜,而是祝灵毓亲手做的。她去生鲜区买了一条草鱼,活鱼现杀、切片,又买了配菜和底料。 祝灵毓平日里不会经常给祝开心做这种刺激胃的饭菜,今天是个例外。 她叮嘱祝开心不要吃太多,小心晚上胃疼。 “对了。下学期文理分班,你们是怎么想的。”祝灵毓在饭桌上问道。 “理。” “理。” 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地说。 ? “祝开心,你也要选理科吗?”祝灵毓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优肯定是选理科,但这个祝开心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在饭桌上挑衅所有人。 “对,我要选理科。”祝开心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要考医学院,要当医生。”《 》 16、鱼刺 听到祝开心说她以后要当医生,一旁的宋优忍不住笑出了声。 嘎嘎嘎嘎嘎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呵呵。” “你笑什么。”祝开心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你生物就考12分,化学25,你怎么考医学院。”宋优问道。 “我会努力的。而且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出来,你咋知道我这次考得不好?”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祝灵毓头疼地问道。 “我以后要当医生,当不了医生也要在医院工作,这样妈妈生病我就可以第一时间帮到妈妈。” 祝开心还记得祝灵毓当时左手骨折之后复查挂不上号,是肖老师帮忙找了医院的朋友搞定的。肖老师以前就是医生。 “祝老师,我不是挑事儿的人,但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劝劝她,别让她去医院祸害别人。”宋优幸灾乐祸地说。 “是啊开心,你那么擅长文科,还是学文吧。”祝灵毓非常同意。 她的女儿她最了解,从幼儿园起就学不明白数学,原以为长大了或许能好一些,结果依旧没有开窍。 “你要是真的当了医生,我都不敢相信你们医院的死亡率会高成什么样,你往病人床前一站,病人就知道死神来了。”宋优在旁边继续拱火,她可太爱招逗祝开心了。 祝开心气的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下一秒,身边人就发出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哎哟,阴阳怪气的话说多了,终于遭报应了吧。”送开心在一旁鼓掌。报应来得太快,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咳咳咳咳。” “怎么了?”祝灵毓把杯子递给宋优,担心地看着她。 是不是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呛到了。 “完了,我好像吞了一根鱼刺。”宋优能清晰地感觉到喉咙处的异物感,她不知道该不该喝一大口水试着把刺咽进去。 “哎,别动。别乱吃东西别乱喝水。”祝灵毓马上拿回杯子,她披上羽绒外套,拿起手机拉着宋优就往门外走。 “祝开心,妈妈现在要带她去医院门诊处理一下鱼刺,你自己在家ok吗。”祝灵毓神情严肃地说。 祝开心点点头,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与此同时也不敢继续吃鱼了。 好危险啊。总有刁鱼想害我。 “感觉到喉咙里有鱼刺千万不要硬往里咽,万一把鱼刺推进食道里就麻烦了。”祝灵毓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叫车,宋优被她牵着手,快步跟在她身边。她还有点懵懵的。 这个时间正是下班高峰,北城的交通状况很差,车流在道路上堵成一片。 祝灵毓陪着宋优坐在车后座,一直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祝灵毓此时此刻就是非常后悔,为什么非要贪便宜买草鱼,为什么当时没有选鱼刺较少的鱼。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祝灵毓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宋优没有穿外套,只穿了毛衣。 出门的时候走的太急,祝灵毓只顾着快一点,忘了提醒孩子穿外套了。 她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一把把小姑娘拽进自己的怀里搂着,试图让宋优身上温暖一点。 “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先把外套穿上再出门也来得及。” 还没等宋优回答,她就先一步替她解答了: “你也没反应过来是不是。” “现在还好吗,还能感受到鱼刺吗?难受吗?” 一连串问题砸得宋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靠在祝灵毓怀里,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呼吸。 好香。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祝灵毓会松开环抱着她的手。 可惜没有镜子,可惜车窗只能映照出很少的一部分画面。宋优好想看看自己和祝灵毓现在的模样,她想把这个场景永永远远记在心底。 “祝老师,别着急,我没事。”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安慰一下祝灵毓。 “你以前在家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祝灵毓问她。 宋优摇摇头。王妈做的鱼好像吃的时候很少有刺。 她看到祝灵毓拿出手机,给祝开心发了一条消息:“剩下的鱼别吃了,你自己吃点配菜。别嘴馋。” 祝灵毓放下手机,捏着宋优的手帮她暖暖,听到宋优说:“祝老师,你刚刚太紧张了,搞得好像我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我说真的,要是卡鱼刺的是祝开心,我都不会这么紧张着急。我可能自己从网上搜一下解决方法,在家就给她处理了。” “你的话我就不敢处理了,你比较金贵,万一没处理好,我怕你妈妈到时候找我算账。” 期末考试结束,眼看就要开家长会了,祝灵毓希望到时候和宋优妈妈的见面能尽量愉快一点。 我比较金贵。 宋优看着窗外的冬日街景,在心里回味这句话。 因为我是别人的女儿,所以你对我不像对祝开心一样大胆随意。 刚刚走的太急,宋优穿着拖鞋,没穿外套就出了门,手心里却一直都紧紧攥着祝灵毓给她的那支小唇膏。 此时此刻,她打开唇膏,轻轻给自己涂抹在嘴唇上。 涂开后,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果香。 “你要不要也给你妈妈发个消息,说一下这件事。或者家里有没有能联系上的其他监护人?”祝灵毓对小姑娘说。 正常来讲,去医院这种事还是要告知监护人。别的孩子肯定第一时间就给家人打电话了,宋优可倒好,上车后就这么安安稳稳坐着,完全没有要联系家里人的意思。 “好啊。”宋优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叫妈妈的用户,给她发了一条文字消息,祝灵毓全程都在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祝灵毓认得这个头像,这就是宋优妈妈的微信号。 真的有人在用这个号吗,祝灵毓深表怀疑,发消息没人回复,打语音无人接听,真的有这样的妈妈吗。 过了十字路口,车辆的行驶速度突然快了起来,祝灵毓松了一口气,终于过了最堵的那段路,冲啊!她不知道,怀里的小姑娘却一直在祈祷这条路能堵得久一点。 到了医院,祝灵毓带着小姑娘去耳鼻喉科挂了号。宋优一路上淡定地跟着她,时不时地东张西望。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北城的医院。 医生拿着小镜子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鱼刺,他对祝灵毓说:“目前没有找到,应该是鱼刺卡得太深,需要做喉镜。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做喉镜,如果你女儿麻药过敏就会比较危险,严重的话可能还需要抢救。” 一听这话,祝灵毓抓着宋优的手,心都凉了。 “没事,我太难受了,我今天必须把这根刺取出来。”宋优说道。她真的等不到明天了,医院来都来了,怎么能回去呢。 “要不,要不给你外婆或者其他监护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回北城,明天上午带你来处理吧。”祝灵毓觉得自己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很明显,宋优不愿意妥协。两人并排坐在在喉镜室外等候。 “你怕不怕。”祝灵毓问她。 宋优摇摇头。她虽然没做过,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甚至还有点期待。 “真勇敢。这要是祝开心坐在这里,肯定会哭鼻子。”祝灵毓叹了一口气。 她道手机屏幕亮着,她依旧没有放弃给宋优妈妈打电话,接啊,快接啊! 看着这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祝灵毓的心又死了一点。 她刚想问宋优,家长会我可要好好和你妈妈说说这个事,为什么每次都联系不上,为什么对孩子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宋优就站起来走进了喉镜室。 祝灵毓连忙跟上,她不能让小姑娘一个人,她要陪着她。 祝灵毓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了汗,她非常害怕会出意外。她看着那根很粗的长管子从宋优的鼻子里捅进去,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不对,我不能闭眼睛。 宋优感受到管子一直伸到喉咙里去,异物感让她觉得特别难受,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来缓解痛苦。 祝灵毓双手合在一起,把她的手捂在手心。 放松,放松,会没事的。 “看到了。”随着医生这句话,下一秒,鱼刺就被用夹子夹了出来。 “太好了!”祝灵毓松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心从高空中稳稳落地。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不知道是麻药刺激还是管子本身的刺激,宋优觉得鼻子酸酸的,忍不住流泪。这是本能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控制。 她很尴尬地感受着泪水滴落,祝灵毓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赶紧递给她。 “哦呦宝宝,快擦擦你的鼻涕。” 没事了没事了,祝灵毓的情绪变得明亮起来,她刚刚都要担心死了,生怕出点什么大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流过眼泪之后的宋优实在是漂亮,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里的泪还没有干涸,在灯下闪闪发光,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天呐,她的妈妈虽然联系不上但也真是了不起,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好女儿。 宋优看着托盘里的鱼刺,认真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吃鱼了。”《 》 17、夜色温柔 从医院出来,祝灵毓拉着宋优的手,幅度较大地轻快摇晃。 时间还早,医院旁边有一家很大的便利店,祝灵毓带着宋优进去,打算给她买点吃的补偿一下今晚的小糟心。 “祝老师,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宋优说。 “等晚上回家你该饿了,没事,现在不吃就带回去吃。” 祝灵毓拿了纸杯,用夹子往里放想吃的丸子: “你陪我吃一份关东煮吧。”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折腾这么一趟,祝灵毓觉得筋疲力尽。她刚刚在家没来得及吃几口饭,现在觉得很饿。 她现在只想填饱肚子休息一下,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祝开心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妈妈,你们抢救结束了吗。”宋优咋样了,被鱼刺卡死了吗。 宋优要是被灭了,全校人同学的排名都能往前进步一名,除了我。全校第一名没了,也不会影响到倒数第一的排名。 “结束了,我现在带宋优在便利店吃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带的?” “不要。便利店没什么好吃的。”小美食家祝开心如是说。 “那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刚刚剩下的水煮鱼你也没再吃吧。” “没吃。” “那就好,妈妈大概半小时后就回去了,你自己安排好自己的事,别一直玩手机,早点洗澡。” “好好好好好,拜拜。” “拜拜。” 宋优站在祝灵毓身边,一字不落地听着她和祝开心打电话。 便利店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和热包子的香气,她穿着单薄的毛衣拖鞋也不觉得冷,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这身穿搭在北城的冬天属实很少见。 祝灵毓结了账,见宋优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用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愣什么神呢。” 便利店的门铃声响个不停,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 店里没有座位,应该是防止有人在这里长久停留。祝灵毓靠着窗站着,一边眼神呆滞地看着街景,一边咬着丸子。 好累。不过,好幸运,一切都很顺利。 祝灵毓经常光顾这家便利店。 祝开心从小到大每次生病,祝灵毓都会带着她来北城医院,几个月前祝开心胡乱吃东西得了肠胃炎,她带着她来过一次,今天又来了。 这家便利店像一座安全的小岛,让她在担忧与焦虑中获得一丝喘息。 算算时间,她来北城已经十多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两年,祝开心去上大学,又要投入新的生活和新的挑战,北城就又只剩下祝灵毓一个人。 “宋优,你是不是也一样,觉得人活在世间好像总是孤零零的。” 周围人群喧嚣吵闹,而你始终都是一个人。 宋优站在祝灵毓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她看着祝灵毓的手,手指手腕都干净,没有手链,也没有戒指。 宋优记得,宋璇久的手上总是戴满了昂贵的首饰。她小时候很喜欢凑近宋璇久,用小手摸摸她手上戴的闪闪发光的神奇红宝石。 红宝石闪耀又美丽,和宋璇久十分适配。 祝灵毓的声音把她从晃神中拉了回来:“其实我想问一个冒昧的问题。刚刚你要做喉镜的时候,我一直在给你妈妈打电话。我记得第一次家长会的时候,她说她离异,现在一个人带着你。那你的另一个妈妈呢。” “她不要我了。” “什么?”祝灵毓惊讶地说。 “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我也很好奇她去哪儿了。” “你说,她既然不想要我,在我出生之后就离开了我,那她当初又何必要生我。她有想过我该怎样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地活下去吗。” 宋优看着祝灵毓,认真地问道。 她还想问祝灵毓,祝开心明明是别人的女儿,你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那你自己的女儿呢。 为什么你不找她,为什么你不爱她。 你对祝开心的每一份爱意都背叛了她。 “所以我经常好奇地想,我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出于自私生下了我,然后又丢下我,她觉得给了我一条生命就很了不起了吗。” 话锋一转,宋优又绕回道祝灵毓最想知道的问题: “相比之下,现在的妈妈平日里虽然很忙,虽然没有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没有第一时间知道我的所有事,和抛弃我的妈妈相比,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她完全可以像我的亲生妈妈一样,在我小的时候就把我丢弃,我本来也不是她的责任。” “所以,祝老师,以后有事联系不到我妈妈,请你别着急。我的事情自己可以做决定,不需要监护人。” 宋优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晚高峰已经过去,现在打车回家不会堵车。 原地跺跺脚,站了这么久,腿都麻了。 她拿着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车,又点开祝灵毓的微信,把刚刚祝灵毓帮忙支付的取鱼刺费用转还给了她。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边,宋璇久独自坐在酒吧的吧台处,看着卡座里的一群年轻小孩。 他们的年纪和她女儿差不多,青涩可爱,讲的是她熟悉的语言。 “来来来,今天我们真心话大冒险,等下玩到最后,输了的人或者最玩不起的那个人请客。” “好啊,尽管放马过来。” “为什么这家酒吧气氛这么无聊,一点都不燥。” “这是当地最著名的爵士酒吧,再等一会儿演出开始,气氛就热闹了。你看现在已经满了,没有空位了。” “哎,小遇!这边!”其中一个女孩站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挥手。 宋璇久顺着她挥手的方向看去,一个梳着马尾戴着眼镜的女孩艰难地越过人群,朝着她的朋友们走来。 好巧,又是一个小毓。 宋璇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这女孩看上去也就17、18岁的样子,穿着最简单的黑裤子和t恤,和她的这些同学相比略显土气,还不太会打扮自己。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小遇,也是咱们专业的学生。” “你是哪儿的人?” “我的家乡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大城市,你们可能没听过。你们知道仙城吗?”女孩在卡座角落的位置坐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我跟你们说,咱们系的第一名就是小遇,她学费全免,还有额外奖学金。” “我去,学霸以后带我飞,就这么说定了,小组作业我和你一组。” “没有没有,其实也还好。”戴眼镜的女孩害羞地摆摆手,她看看四周,一眼看到了宋璇久。啊,这里有个华国女人。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女孩移开了视线。 她感到这个时髦又美丽的姐姐?阿姨?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种灼热的穿透性的视线给她带来一种压力。 前不久网上有个很火的帖子,一个富几代小明星参加学校的成人礼,耳朵上佩戴了一对几百万的耳环。小遇也被推送了那条消息,她记得网友说,上百万的高级珠宝在灯光照射下会呈现出彩色的光芒,此时此刻,这位美丽的华国女人身上就佩戴了这样闪亮又耀眼的项链。 好闪,那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 宋璇久揉揉太阳穴,在剧烈的头疼之下,她感觉自己有点喝多了。 真奇怪。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在这个年轻的留学生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她的女朋友,她的妻子,她的家人,她永远都无法面对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宋璇久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没能从十几年前那场绝望的悲痛中走出来。 命运像是在和她开玩笑,宋璇久的人生从来都是大起大落的欣喜和悲伤,在两种极值之间摇摆,没有中间区域。 小毓啊,小毓。 祝灵毓从她的世界中离开后,宋璇久就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从小到大,宋璇久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花心的人,见到喜欢的包她从不做选择,黑色白色粉色每个颜色各要一个。作为宋氏家族的三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宋璇久拥有的稀世珍宝太多了。在她的眼里,什么东西丢了坏了都不值得可惜,没有最好,永远都是下一个更好。 因此,当18岁遇见祝灵毓时,宋璇久也是这样想的。 她喜欢祝灵毓,很爱祝灵毓,但人生那样漫长,变数那么多,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生会一直一直持续性地只爱祝灵毓。 她想到祝灵毓那双清澈又温暖的眼眸,举起酒杯晃了晃。 后来,那双快乐的眼睛变得绝望空洞,疲倦悲伤。 她说:“宋璇久,你能不能放过我。你希望有一天看到我带着宝宝死在你的面前吗。” 宋璇久把祝灵毓放生了,一别就是十多年。十多年的人生不算长,变数却那么多,其中一个致命的变数直接杀死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绊,在巨大的惨烈和悲痛中,宋璇久只剩下行尸走肉。 宋璇久拿起手袋,给那桌留学生买了单,转身走进昏暗的夜里。 在她离开的一瞬间,爵士酒吧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演出开始了。 出租车到达小区门口,宋优没有跟着祝灵毓回去取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她直接回了自己家,站在门口用力地敲敲门。 “小姐,你回来了。在同学家玩得开心吗。” 听见敲门声,王妈第一时间就赶来开门。 “王妈。” 宋优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王妈。我想回a国了。”《 》 18、璀璨人生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祝灵毓把宋优叫到了办公室。 当宋优走进办公室时,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一个学期过去,她在北城一中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日子。没办法,这个学校的学生都很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在没有竞争对手的环境中,一切都很乏味。 见到她进来,祝灵毓开门见山地说:“有个很难很难的数学竞赛最近开始报名了,每年北城一中都会选出几个数学成绩优异的孩子去京市竞赛,如果连续两年都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就会被高校提前招录,我已经给你报名了。” “我不去。”婉拒了哈。 “?你必须去,这是你身为北城一中第一名必须要做的事。”这是你的责任。北城一中给你这么多优待,你需要给北城一中把第一名的奖项拿回来。 “随便,反正我不去。” “为什么?你的水平那么厉害,我觉得你会拿第一。” 到时候我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我得到的好处远比你得到的好处要多得多,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去。 “我不想一个人去京市。”宋优皱着眉头随口说了一个理由。 然而,实际情况是她并不打算在国内考学,等在这边玩够了,她就要回到a国去,那才是生活的正轨。 “谁说让你一个人去,我带你去。”祝灵毓说。 你带我去吗?那行吧。 一想到要和祝灵毓单独去京市,宋优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也行,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就勉强去一趟。” 鱼刺之夜之后,祝灵毓给宋优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外套和鞋子帮你装在袋子里挂在家门口了,记得查收。”抱抱。亲亲。 那天晚上,祝灵毓想了很多。 她很想对宋优说,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女儿的,没有所谓心甘情愿的分别,她一定也有她的难处,在搞清楚情况之前,先不要急着恨她。 想到宋优在气头上,应该什么也听不进去,祝灵毓决定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 毕竟,世界上确实也有不少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有偏心的家长,有虐待孩子的家长,有把孩子当养老工具的家长,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想,人与人之间其实讲究一个缘分。 如果缘分浅,就算是血缘也无法维系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像她和她的无忧,就像她和她的宋璇久。 祝灵毓一直避免让自己想起这个名字,不经意想到时,她就勒令自己马上停止。 可惜宋璇久似乎偏偏和她过不去,一年到头几乎每周都上一次热搜。 宋璇久能称为大提琴演奏明星并不是因为她的天赋技能有多厉害,而是实在是有钱。 只要有巡演,她的广告和宣传就铺天盖在全球范围推广,从高端商场大屏到影视广告,所有人都知道宋璇久这个名字。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事半功倍就可以让全世界都知晓她的名字。 十月的某一天,误入北城的地铁四号线,祝灵毓被迫见到了宋璇久。 阿西吧。 从地板到天花板,到柱子和墙壁,全都贴满了宋璇久的海报。 疯子,自恋狂。 如果璀璨可以形容人的话,那宋璇久无疑是璀璨夺目的。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斜靠着躺在丝绒沙发上,一头长卷发在发梢接连开出一朵一朵的黑玫瑰。九千万的珠宝戴在她身上,都不如她的一根头发丝值钱。 十几年过去,宋璇久年轻时那些清纯和明艳都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种极其陌生的美丽。 像宋璇久这样昂贵的人,本就不是祝灵毓这样低贱的人能爱得起的。年轻时鲁莽天真,以为身份阶级不重要,家世背景不重要,只要她和宋璇久坚定地站在一起,彼此相爱就好。 后来,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为了惩罚祝灵毓的不自量力,那些爱意全都被转化成恨意,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祝灵毓自己。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爱不会消失,它只是从情感转变为另外的物质:眼泪,宝宝,回忆,灰烬。 祝灵毓盯着墙上的海报看了很久很久,隔着空气,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就像十几年前那样。 奥数竞赛考试的前一天,祝灵毓带着宋优和祝开心一起出发去京市。 宋优是去比赛的,祝开心是跟着打酱油的。 祝灵毓和宋优约好了在小区门口集合,一起去高铁站。 宋优来到门口,指着跟在一旁的祝开心对着祝灵毓问道: “她去干什么,你也给她报名了?”我不想看见她,让她走。 “我作为你的指导教师护送你去参加奥数竞赛考试,顺便带祝开心同学一起去京市旅游。”祝灵毓给大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不放心把祝开心一个人留在家,刚好京市也不远,索性带上她一起,就当作今年的新年旅行了。 “你和她去旅游,那我呢。”宋优意识到自己被祝灵毓骗了。 骗子。 你根本不是要专心致志陪我去考试,而是为了带祝开心去旅行而顺便陪我去考试。 “没有,是我带你和她顺便去旅行。这次去京市的主线任务就是奥数竞赛,我们在京市一共呆三天。” 祝灵毓耐心安抚宋优的情绪,生怕她临时反悔: “考试结束后,剩下还有很多时间,我带着你和祝开心一起在京市吃喝玩乐,好好放松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祝开心和宋优都觉得不怎么样。 两人都沉默地站在祝灵毓左右两侧,一言不发。 祝开心原本是不想去的,像奥数竞赛这种属于宋优的人生高光时刻,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去。 宋优原本以为这次竞赛旅行自己能和祝灵毓单独相处,没想到却多了个拖油瓶养女。于是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祝老师,祝开心为什么不能自己在家?她不会照顾自己吗?”她是大傻子吗! “是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她挺愿意一个人在家的,自理能力很好。”祝灵毓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笑得很不好意思。 “对了,你证件带了吧。” 出租车来了。 祝灵毓和祝开心两人带了一个很大的箱子,宋优一个人只带了一只很小的箱子。 这只小行李箱是王妈帮她准备的,原本宋优打算背个双肩包就出门,简单粗暴,王妈不放心,一定要她把东西带好。 祝灵毓买了一排三座的高铁票,她坐在中间位置,把两个女孩隔开。 剩下两个位置她让宋优先选,宋优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宋优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她不太习惯戴着耳机听歌。屏蔽外界的声音会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许多信息,很容易被人暗算和伤害。 祝开心吃了一路。 她特意随身带了个包,里面装的全是路上要吃的零食,她那个小嘴巴自从列车出发开始就咔哧咔哧嚼个不停,好像啮齿类动物在吃饲料。 “你能消停一会儿吗?自从上车开始你一直都在吃零食。”祝灵毓恼火地说,等下下车还要去吃饭呢,现在吃饱了一会儿还吃不吃了。 “妈妈,你也吃。”祝开心抓了两个卡迪娜薯条给她。 祝灵毓接过来,刚要往嘴里送,瞬间想起了什么,她转头问宋优:“宋同学,你要吃吗。” “她不吃,她说这是垃圾食品。”祝开心在一旁接话道。哎呀妈妈你就别热脸贴她那个冰冷的大屁股了,你看她那样子,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出来玩还甩脸子,到底在不爽什么。 宋优一听到她的动静就心烦,冷脸拿起手机,刷到祝开心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请大家看好你们的女朋友,我出门了,小心她们爱上我。” 配图是祝开心的自拍。 ………… 好像更心烦了。 她和祝开心刚刚在小区门口被祝灵毓查看手机,看她们有没有加好友。 祝灵毓说,我们马上要去外地了,大家都要知道彼此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坐车太无聊,祝开心拿出新买的手机,点开相机,又开始自拍。这个相机摄像头比较高清,拍出来的照片都很好看,她的脸有点婴儿肥,昨天熬夜后有点肿,因此给自己加了一点美颜。 “妈妈,看我,我们一起合个照。” 祝灵毓凑过去,把脑袋靠在祝开心肩上,露出一个柔软宠溺的笑,祝开心按下快门。 拍一张还不够,祝开心又换了个表情,她大大方方在祝灵毓脸上亲了一下,按下快门。 宋优坐在位置上,用余光看着她们互动。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她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在自己的手掌心。 窗外的山上覆盖着雪,宋优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勾勒出一个小雪人。 她有点想念a国的家了。 祝灵毓很快注意到宋优好像又落了单,她连忙问宋优:“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拍?” “不要。”祝开心抢先一步说。 宋优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平时和你妈妈在一起也是安安静静的状态吗?”祝灵毓好奇地问她。 祝灵毓能感受到宋优的情绪变化,刚上车的时候还算正常,但现在很明显能感觉到她不开心,很低落。 青少年好像都这样,心理变化跨度极大,上一秒还开开心心,下一秒就愤怒崩溃,许多家长都和祝灵毓反映过类似的问题。 这样的情绪变化或许有原因,或许没有,祝灵毓细细思考着原因。 聊过几次天,吃过两顿饭,她现在和宋优也算熟悉,却依旧不了解宋优。 她伸手去拉住宋优的手,不想让她觉得太孤单,宋优下意识想躲,却晚了一步,左手被她紧紧拽住。 就像那天去医院处理鱼刺一样,祝灵毓就这样拉着宋优的手,直到列车到达京市。《 》 19、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 顺利到达酒店,祝灵毓带着两个小家伙在一楼前台办理入住。 “我们一共两间房,我和祝开心住标间,宋优同学住单间大床房,大家有异议吗。” “有。” “有。” 两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地说。 “我不想住大床房。”宋优说。 “凭什么她一个人住那么好一个房间,为什么我不能一人一间房。”祝开心说。 祝灵毓抓抓头发,感觉脑子嗡嗡的。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青少年简直就是最可怕的年龄段,她居然敢独自带这么两个混蛋青少年去外地混三天。 她耐心地和两人解释道:“明天宋优要去考试,她住一个单间晚上能休息得好一些,不然精神不好影响发挥。” 说了等于白说,两个小孩儿都老大不乐意地看着她。 祝开心想睡那个大床房单间,你懂的,好不容易来京市,她今晚要发一个带定位的朋友圈,给大床房拍个照片,假装自己是一个人来京市旅游的。 宋优纯粹是没事找事,乱吃醋,她不想让祝开心和祝灵毓住一个房间,但你真要让她晚上跟祝灵毓住双床房,她也不愿意。 “那你们想怎么睡,说话。”祝灵毓伸手,在两人脑门上重重地各弹一下。 “能不能再开一间大床房。”祝开心弱弱地说。 “不能。预算只有两间房。”这次出来比赛的预算是北城一中批给祝灵毓的,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两个房间刚刚好。 出于私心,祝灵毓顺便带上了祝开心。 祝灵毓给宋优整理了历年的奥数样题,厚厚的五大本书就这么沉甸甸地交到宋优手里。 “明天考试,今晚好好看看,有不会的题及时来找我。” 宋优看着祝灵毓欲言又止:那你呢,你和祝开心要出去潇洒了吗。 “你放心,我不会带祝开心离开酒店的,今晚就在房间,等明天考完试,我再带你们两个一起去吃大餐。” 像是看穿宋优的小心思,祝灵毓连忙说。 她又从托特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在一旁玩手机的祝开心:“今晚不许看手机,不许看电视,取消一切娱乐活动,陪着宋优一起学习到十二点。” 这样能起到一个安抚宋优心态的作用,对不住了我的宝贝女儿。 祝开心难以置信地接过书,书名叫《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修订版)。 以防万一,她又确认了一遍书名。 “这个我看不懂。”她小声对祝灵毓说。好歹给我整一本小说看啊,看这个书还不如在房间里打坐放空呢。 “看不懂就愣看。你不是下学期文理分班要学理吗,看得懂才能学。”祝灵毓拿房卡刷开门,把祝开心直接踹了进去。 走你! 宋优的房间就在对面,她也刷开房卡,走进房间,把那一摞资料放在桌子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躺倒在床上。 刚躺下三秒,她就敏感地坐起身:床垫不舒服,枕头不舒服,房间内香薰味很劣质,四星酒店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爷爷的,本小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晚上,祝灵毓带着两个家伙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 这家酒店就在奥数考场的正对面,几乎所有来参加奥数竞赛的学生都住在这里。 在酒店房间呆了一下午,祝开心已经坐不住了。 啊!大城市!物欲横流!时尚潮流!感觉什么都比北城要好,她好想出去玩啊! 祝灵毓没收了祝开心的手机,她在酒店房间难受了一下午,一下午不看手机那是什么概念,和戒赌瘾差不多。 祝开心老老实实坐在床上把那本什么什么微积分看了十五遍。 纯翻页,不过脑,看到最后,她跟祝灵毓说,她想清楚了,下学期不学理科了。 “想通就好。人还是要学适合自己的东西。” “可是大家好像都要选理科。”祝开心很纠结地说。 祝开心的好朋友昨晚给她发消息,说她要选理科。两人明明都是一样偏科文科,祝开心的决心也被她的选择所动摇了。 “不要让别人的选择影响到你。” 酒店的自助餐厅食物种类有很多,祝开心左手右手各端着一个盘子,看见什么好吃的就赶紧往盘子里夹。 “你就不能先吃完一份再去取吗。”祝灵毓心惊胆战地看着她那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食物,万一翻车了可就罪过大了。 宋优端着盘子在自助餐厅里走了三圈,盘子里依旧空空如也。 这么多食物,没有一种是她愿意吃的。全都不喜欢,全都不爱吃。 祝开心和祝灵毓坐在位置上,两人都等她好半天了,她都没决定好要吃什么。 祝开心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妈妈愿意等就等,她先一步埋头苦吃。 祝灵毓忧心忡忡地看着宋优。 就这么难以抉择吗?就这么难伺候吗?这么多食物连一个爱吃的都没有吗。 最终,宋优没有碰自助餐厅里的任何饭菜,给自己点了一碗乌冬面。 三人坐在位置上吃着饭,祝开心的两只手都占着,又是啃鸡翅又是剥小龙虾,来来回回忙个不停。她刚好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也就是小猪佩奇的颜色。 宋优坐在她身边,和祝开心豪迈霸气吃相形成一种极大的反差。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吃得慢条斯理,吃几口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像是在逼着自己吃不喜欢的食物,一碗面吃得极其费劲。 祝灵毓觉得特别有意思,她观察着两个小家伙吃东西的方式。之前在家里吃饭时,两人都比较正常,今天一出门就能看出谁是乡下人谁是麻烦怪。 “你少吃点啊,今天咱们在车站不是还吃了麦当劳吗,你吃这么多晚上胃该难受了。”直到祝开心端来了第五盘食物,祝灵毓出手制止了她的放纵。 她可不想三更半夜再带着祝开心往医院跑。 “可是我还有好几样披萨和甜品都没尝到。”祝开心死死抓住手里的托盘,意难平地转头一看,宋优已经放下筷子,一副吃饱喝足要离开的架势。 “你咋吃这么少?你要这么吃怎么不早说,你自己在房间点个外卖不就行了,浪费一张自助餐券。”祝开心责怪地说。这个机会留给我多好,我肯定把成本吃回来。 “真不是我不想吃,我都快饿死了,这家酒店的餐厅里没一个好吃的,不知道这些客人是怎么吃得下去的。”宋优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开始阴阳她。 “你胡说!我不许你侮辱这里的食物!我觉得超好吃!明天我还要吃!早餐午餐晚餐都要吃!” “好了好了,stop。”眼看两人就又要吵起来了,祝灵毓连忙叫停。 今天是第一天,还有两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加油,小毓,你可以的。努力!坚持!获得胜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生一个好。 两个孩子真的太闹心了,你来我往没完没了,祝灵毓光是听她们两个吵架都觉得自己被吸干了精力。 这和她想象中的带学生出门完全不一样。 上次肖老师带着两个女学生去沪市参加英语演讲比赛,那两个女孩一路上都和颜悦色手挽手,相处得特别好。 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开始升级难度了呢。 祝灵毓深深呼吸,先对祝开心说:“你给我少吃点,适可而止。” 她又对宋优说:“你也给我好好吃饭,不要太挑食,不然晚上饿的睡不着又要在酒店房间冲泡面。” 祝灵毓说着,动手把祝开心餐盘里的四个鸡翅全都分给了宋优,两人又开始闹腾: “那是我的,我的,我的,我还要吃的。”祝开心唧唧歪歪地说。 “我不吃这个,我不想弄脏我的手。”宋优更是躲得远远的,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数三二一,把嘴给我闭上,吃!。”祝灵毓深深呼吸。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做到不打孩子吗。 她现在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俩一人一个飞踢。 第二天早上七点,祝灵毓敲响了宋优的房门。 她留祝开心一个人在房间睡懒觉,收拾好东西带着宋优吃过早餐先去了考场。 “怎么样啊宋同学,昨晚休息得好吗。” “我晚上九点听到有人在看电视,不知道是隔壁房间还是对面房间。”宋优幽幽地看着祝灵毓质问道。 是你吗,是你让祝开心在房间里开心了吗,而我却在房间里一个人埋头苦学。 “那绝对是隔壁房间,我晚上可一点都没让祝开心看电视玩手机,她手机一直都在我包里。”祝灵毓马上给自己洗刷冤屈:我不是,我没有。 和祝灵毓单独吃早餐时的宋优很明显就正常多了。 也不挑食了,也没有小情绪了。 “胆大心细,不要紧张,我相信你没问题。”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提前交卷。做完后安心等着铃声响起,知道吗。” 宋优点点头。 她这样子太乖了,看得祝灵毓心底一软,决定给她个奖励:“等考试结束我会在这里等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奖励?我给你准备。” 奖励?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自己和祝灵毓拍了一张合照。 我就要这个奖励。 这天晚上,宋璇久没有打招呼就突击回到北城,想给宋优一个惊喜。到家后却得知孩子已经跟别人跑了。 “太太,小姐去京市参加奥数竞赛了。”王妈和她解释道。 “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天杀的!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昨天一早。我给她收拾了换洗衣服,带了一个行李箱。” 两人都没想到,再次收到消息,竟然是宋优在京市出事的消息。《 》 20、死神来了 奥数竞赛结束,祝灵毓在考场门口拎着祝开心接到宋优,原本打算带着她俩去大吃一顿,没想到被临时召唤去开会。每个报名参赛者的老师和家长都要去,祝灵毓只好先去开会,让两个孩子回酒店等她。 祝开心都快在房间里憋死了,她不想回酒店。 宋优也不打算回酒店,两人答应的好好的,等祝灵毓的身影消失,两人一起站在酒店门口发呆。 “我说一句,如果要出去玩,你们两个结伴同行,不要分开。”半分钟后,祝灵毓又杀回来,给她俩定了规矩。 等祝灵毓再一次离开,两人尴尬对视,又迅速分开。 “你想去哪儿?”宋优问她。 “我想找个商场逛街吃饭买盲盒。”祝开心说。她早上起晚了,没赶上酒店的早餐,因此现在还饿着肚子。 “这附近有个游乐场,你去不去。” 宋优看了眼时间,她有个想去的地方: “我请你,vvvvvip通票,一天之内想怎么玩怎么玩。” 祝开心第一感觉就是油炸。 不对,有诈。 宋优主动发来邀约,绝对是要害我。我不能答应。 “玩儿完之后咱俩晚上去吃海底捞、烧烤、铁锅炖。”宋优淡淡地补充道。 “行,我去。”祝开心马上答应了。 宋优叫了车,祝开心拿出手机给祝灵毓发消息汇报动向:“妈妈,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叫天天不灵:“你说。” 吃太多会被杀掉:“宋优好像暗恋我。” ……? 刚进入会场坐下,祝灵毓在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吃太多会被杀掉:“她要请我去游乐场玩。” 叫天天不灵:“ok。你们随时联系我,发定位给我,等会议结束我去找你们。” 祝开心没想到游乐场离酒店这么近,五分钟车程就到。 她看了宋优一眼,觉得这人实在是奢侈,就这么一段路也要打车,走着过去刚刚好。 宋优不急着买票,她站在游乐场门口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拿这两张优享票和两个手环从门里走出来。 她走到宋优面前,鞠躬用双手把票递给她:“小姐,您要的票。” “谢谢。” “祝您和朋友玩的开心。”她帮两个小姑娘戴上手环,这个手环是免排队手环,单独买要额外花钱。 “我开心就好,她不需要。” 祝开心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怎么肥四,我们这是在演短剧吗。 她以前也和祝灵毓去过两次游乐场,游乐场的门票一千多块一张,她和祝灵毓站在队伍中,每个项目都要排队两小时才能玩上。 当时,她也在队伍里羡慕地看着一些人拿着免排队的优享卡从她们面前走过,多花钱就可以少受罪,但没关系,她还是更愿意把钱省下来。 今天是她第一次拥有不用排队的特权。 “宋优。” “嗯?” “你的零花钱很多吗?”这么贵的票说买就买了。 “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宋优装装地说。她一直很想说这句话给别人听,今天终于找到了。 “…………”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有钱?祝开心不甘心地问道。 “这个游乐场是我的。” “?” 祝开心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个游乐场是宋优13岁时的生日礼物。 宋氏家族的每一个孩子在童年时期都有一个游乐场。平日里游乐场正常开业售票,游客络绎不绝。 很显然,给宋优准备礼物的人并没有为宋优考虑太多,只是觉得她应该有一个游乐场,然后大手一挥就安排了。 游乐场大多都是高空刺激项目,宋优做过心脏手术,一个项目都没办法玩。况且,13岁的宋优已经脱离童年阶段,进入到少女阶段,但无论是哪一个阶段的宋优都一点也不喜欢游乐场。 这份礼物让宋优很困惑。 她马上就要17岁,到目前为止还一个项目都没玩过。 “这个游乐场是谁送你的?” “我妈妈。” 宋璇久的爱一直都是这样简单强势且粗暴,她从来不问宋优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宋优说的答案她都不满意。最终,宋璇久还是会送自己想送的东西而不是宋优想要的东西,久而久之,宋优也就习惯了。 “你妈妈好爱你啊。” 确实,每个来游乐园的人都知道,游乐园的建立初衷是宋家三小姐送给自己女儿的生日礼物,所有人都说宋家三小姐的女儿好幸福,没人在乎那个小女孩想不想要、喜不喜欢。 后来在书房找到那两张照片,宋优才明白宋璇久为什么会这样。 两人走进游乐场,第一个见到的项目就是高空秋千。 宋优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这个还好,没有很刺激,应该可以玩。 她拉着祝开心越过人群,直接走到最前面,一分钟都没浪费就玩到了。 秋千在空中飞转,祝开心举着手机一直在拍视频,她要发给祝灵毓看。 宋优坐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经意扬起弧度。 乡巴佬就是这样,见到什么都要拍,玩什么都觉得好。 “我还想再玩一次,但是会不会不太好。”祝开心从秋千上下来时感到意犹未尽,她回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好糟糕。那么多人都在等待,一次都没能玩上,我已经玩过了却还要再玩一次。 宋优没说话,转身拉着她又坐了上去。 你切记,乡巴佬,你今天就算是把屁股焊在秋千上也没关系。 因为这是我的游乐场。 祝开心就这么反反复复玩了五次。 第二次结束,宋优就下去了,她站在地面,靠着栏杆潇洒地等着祝开心。 冬日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也不温暖,可是宋优的心情却格外好。或许是因为考完试的缘故吧,不管什么考试,只要一结束,总归还是值得开心几秒钟。 自从回到华国之后,宋优一直都想来这个游乐场看看。 当初开业时来过一次,其他时间又一直都在a国,她几乎快要把这个地方忘记了。 今天也是宋优第一次来玩游乐场里的项目。 “太好玩了!宋优!我回来了!”祝开心玩儿完最后一次高空秋千,兴奋地朝着宋优跑过来。她的脸颊和耳朵被冷风吹得泛红,即使这样也不觉得冷。 “接下来我们坐个大项目吧。” “你想玩什么?” “过山车,或者跳楼机!” “···········”这个啊,这个我恐怕不能陪你玩。我可能会死。 “怎么了?你怕了?不敢玩?”祝开心好像抓到了宋优的把柄,你不敢玩!你不敢! “我过去看看再说。”好死不死,宋优在祝开心面前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她今天偏要在祝开心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应该不会有事吧。这么多年我都没出过问题,祝开心现在都能跑步和剧烈运动,我也想试试。 万一呢。 过山车排队的人是最多的,祝开心拉着宋优的手,两人站在下面一起扬起头看着过山车在天上飞驰盘旋。 “怎么样,玩不玩。”祝开心也很紧张很害怕,她看着宋优问道。 “你玩我就玩。”宋优说, “我也是,你玩我就玩。”祝开心说。 “那你玩吗?”宋优问。 “你玩吗?”祝开心也问。 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往前走去。 “你为啥这么紧紧拉着我?”祝开心问道。她这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和宋优的手已经紧紧牵在一起,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我怕你跑了,临时反悔。”宋优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要带着她一起死,拉个垫背的。 “我不会!我说了要玩就一定会玩的。”祝开心说着就要甩开她的手,宋优却更用力地拉住了她。 两人拉拉扯扯地在过山车上坐下,终于舍得松开对方的手。 宋优给自己扣好安全带,检查一下看看结不结实,再一转身,发现祝开心不见了。 他爷爷个三角篓子的,伊朗这个导弹夸差一下就砸在了宋优的身上。 天杀的祝开心!你居然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背刺我! 祝开心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她站在排队的人群中冲着宋优抱歉地挥挥手:goodbyemylove,祝你好运。 她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太害怕了,上去之后就马上跑了回来。 下一秒,铃声响起,过山车缓缓前行。 直到这时候,宋优才想起来刚刚应该和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我不玩了,我有心脏病。 祝开心站在下面,看着过山车匀速爬到天顶,当过山车落下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响了: “喂,宝贝,妈妈已经进来了,你们在玩哪儿项目呢,妈妈现在过去找你们。” “过山车。” “什么?”祝灵毓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优去玩过山车了,我正在下面等她。”祝开心以为妈妈没听清,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祝灵毓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她挂了电话,拉住身边一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们游乐场有没有备用的急救车?有个孩子她有心脏病,刚刚去坐过山车了。” 等祝灵毓带着工作人员赶到时,人群吵闹,有人正在试图给嘴唇青紫状态昏厥的女孩进行心肺复苏。 “她有心脏病!快叫救护车!” “怎么办,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 21、医院相遇 救护车上,祝开心靠在妈妈怀里放声大哭。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让她玩过山车的,她因为我要玩所以才和我一起玩,结果没想到我临阵脱逃了。” 她好害怕,好怕宋优会死掉。 如果宋优死了,她就是罪魁祸首。 祝灵毓拿着宋优的手机,双手微微颤抖,试着解锁。 她输入宋优的生日解锁,失败了。 “你知道宋优的解锁密码吗。”祝灵毓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祝开心。 祝开心摇摇头,她和宋优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祝灵毓想要解开宋优的手机,找到能联系到的监护人。 试了三次,解锁密码都不对,祝灵毓放下宋优的手机,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网上搜索:苹果手机密码错误最多可以试多少次。 祝灵毓打电话给身在北城肖亦晚老师,告诉了她宋优家的住址:“这个孩子的家长现在联系不上,你能不能帮我去她家里跑一趟,看看有没有人在。” “好的,我现在开车马上过去。”人命关天,肖老师不敢耽搁。 祝灵毓这是摊上大事儿了。她让一个有心脏病的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坐了过山车。 出事的不是别人,还偏偏是宋优。 祝灵毓说,宋优家大概率是没人在。 肖老师到了家门口,居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心中一喜,连忙给祝灵毓打电话,同时敲响了门。 京市医院。 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祝开心坐在祝灵毓身边,两人一起在心里默默祈祷。 五分钟前,祝灵毓终于联系到了宋优的监护人。 接电话的人是宋优的外婆,祝灵毓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把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叙述给她听。 祝灵毓原本想要隐瞒祝开心的在场,所有责任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哪怕到最后北城一中和她解除劳务关系,她也认了。 “妈妈。”祝开心跟着着急了这么久,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难受起来。 “嗯?” “她会没事的吧。” “会的。我们第一时间就叫了急救车,没有浪费一分钟时间,一定不会有事的。” 刚刚在救护车上,祝灵毓在宋优的羽绒服口袋里翻出了药。原来她和祝开心一样,一直都有随身携带治疗心脏的口服药物。 “她是什么类型的心脏病?”祝开心问道。 “妈妈也不知道。” 从北城到京市,坐飞机最快也要半天时间才能到。 因此,当宋优醒来的时候,宋璇久和王妈乘坐的飞机还没落地。 宋优从昏睡中醒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医院。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心口发闷、疼痛、难以呼吸,下一秒就眼前一黑。 她歪头看了看,病房里只有祝灵毓一个人,没有祝开心。 祝灵毓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祝灵毓的电话被打爆了。 宋优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祝灵毓的手,祝灵毓半睡半醒,精神高度紧张,被她这么一碰,一下就被惊醒了。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有。心脏感觉很难受,呼吸困难。”宋优形容着自己的感受。 险些死掉的感觉很难受,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我去帮你叫医生。”祝灵毓刚站起身,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她尽量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不想让自己的反应吓到宋优。 “祝开心呢。”宋优看看四周,皱着眉头问她。 “她……我叫了车让她先回酒店了。你外婆和妈妈等下马上就来,我……”我不想让祝开心面对她们的指责和谩骂,她今天也被吓坏了。 就算要道歉,也要明天再说。 “跟祝开心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坐的。” “游乐场里贴了心脏病患者禁止体验此项目的告示,我都看到了,但我还是没下车。” “祝开心本来想去商场,是我提议要带她去游乐场,顺便还要请她吃饭,所以才会这样。” 宋优一句接着一句,把祝开心摘得干干净净。 祝灵毓看着宋优,她好生气,生气这个孩子为了玩耍怎么可以这么不管不顾,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 “祝开心吃饭了吗?我本来说好要带她从游乐场出来去吃海底捞的。” 宋优看着祝灵毓,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松些。 “我手机呢?” 祝灵毓把宋优的手机递给她。 最终,祝灵毓没敢继续尝试解锁。她怕自己把这手机彻底锁死。 宋优解开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点了海底捞外卖,地址留了祝开心的酒店房间号。 她给订单截了个图,反手发送给了祝开心,让她注意查收。 祝开心秒回:“?”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是人还是鬼?” giselle:“我是你妈。” 吃太多会被杀掉:“妈妈,宋优醒了吗。” giselle:“刚醒。” 宋优忍不住笑了。祝开心这个傻了吧唧的家伙,居然真信了。 放下手机,她听着祝灵毓在一旁碎碎念: “今天我真的吓坏了,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一直在想,万一你真的………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没事。死了也好。”宋优眨眨眼。 祝灵毓意识到她在和自己开玩笑。 宋优在模仿那个马喽闭着眼睛躺在被子里的表情包。 “吓死我了,你这孩子。以后别这样了。”祝灵毓深深叹气,她坐在床边,依旧感到惊魂未定。 宋优其实是累了。 刚刚醒来,她死撑着表现出活跃的样子,想让祝灵毓放心。 她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祝灵毓又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 宋璇久到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飞机落地京市,从机场来医院的路上被追尾两次,堵了一路,耗费两个多小时才到达医院。 落地的第一时间宋璇久就收到宋优已经醒来的消息,即使这样,不亲眼看到孩子没事她就无法安心。 肖老师把宋优的班主任微信推给了宋璇久,宋璇久相当尴尬,她不知该怎么和别人解释,从开学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她连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肖老师问她:“班主任说你们家监护人的电话全都打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啊,我们从来都没收到过任何学校的消息和电话。”宋璇久也很想知道。 因此,宋璇久在飞机上困惑担心了一路,落地京市后看到班主任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宋优没事了,她马上就要打孩子了。 没事就好,没事我可就要动手了。 宋优,你完蛋了,你今晚必有一死,没死在过山车上,那就死在我的巴掌之下。 宋璇久一边想着,一边给宋优打去电话。 宋优正在休息,她很想挂了电话继续睡,一看来电人,心里一咯噔。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真完了。 她就是在这儿躺了半天,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到底是啥事儿呢,想半天,现在想起来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一旁的祝灵毓问道:“祝老师,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你希望我回去?” “没有,我担心祝开心一个人在酒店会太孤单,需要人陪。而且我给她点了海底捞,你现在回去正好能和她一起吃。” 祝灵毓眯着眼睛,盯着宋优,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再等几分钟,你妈妈给我发消息,说她马上就来了。” “我哪个妈妈。”宋优觉得自己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祝灵毓好友里那个所谓宋优妈妈的联系人是宋优自己注册的微信小号,因此,无论祝灵毓怎么打语音发消息都联系不上。 不对呀。 祝灵毓是怎么联系到宋璇久的。 而且宋璇久现在在不在国内都不一定。 她抱着一丝侥幸继续追问:“不可能吧,我妈妈回不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外婆吧。” 王妈!肯定是王妈! 祝灵毓看着宋优,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瞒不住了吧,终于要被我见到你妈妈的真面目了。 下一秒,安静的走廊里就传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上声音。 没错,就是这个走路声,宋优从小听到大,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太熟悉了。 宋璇久来了。 在恐怖电影中,死期到来之前的短短几秒中,主人公往往会在极大的恐惧当中度过,就像现在的宋优。 她和祝灵毓都听到了她的心脏监护仪发出尖锐的声响: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从平稳的心跳一下过渡到心率加速。 “砰!”病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身影破门而入: “宋无忧!你活腻歪了是不是!为了哄女孩开心,连过山车都敢坐!你不要命了!” “这么大的事你都敢自己做主,你是当我死了吗!” 对方气势过于凶狠,祝灵毓还以为她要动手打孩子,急忙把宋优护在自己身后。 虽然确实该打。 宋优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个鹌鹑一样躲起来。 病房里忽然安静如鸡。 宋璇久没想到会在病房里看到这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她愣在原地,听到祝灵毓平静地说: “你好,你是宋优妈妈?” “那之前的两次家长会上,我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 22、怎么是你 安静的病房里,祝灵毓和宋璇久各自坐在病床的一边,等着宋优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优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现在这个时候,说多错多,她已经说过太多谎言,许多细节连自己都记不清,因此打算让祝灵毓和宋璇久进行会谈,她选择旁听。 她想,反正你们两个也不是陌生人,年轻时候结过婚,还有个小孩儿,有什么不能聊的。 聊着聊着,说不定就把我这件事给忘了呢。 好多年不见,宋璇久隔着床看着祝灵毓,感觉自己也需要佩戴呼吸机。刚刚进门的时候气势逼人,现在彻底蔫了。 宋优在北城一中的班主任居然是祝灵毓。 祝灵毓反倒表现得很淡定,倒不是说她不惊讶,只是几小时前刚刚在游乐场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现在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能做到不动声色。 那个被宋优藏得死死的妈妈居然是宋璇久。 祝灵毓的脑子很乱。 她想了想,打算为今天的事情和宋优妈妈道歉:“宋优妈妈,今天是宋优参加全国奥数竞赛的日子。上午九点考试,十一点结束,结束后我去开会,任由宋优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去了游乐场玩,这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她的班主任,没有履行到监护职责,明明知道她心脏有问题却没有及时提醒她,我在这里真诚地给您道个歉。” 祝灵毓对着宋璇久深深鞠躬。 “幸亏有惊无险,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真是很对不起。” “原本这种外出活动需要向家长报批,我也确实把单子给了宋优,她回馈给我的是签好字的单子,我没有多想,也没有和家长打电话确认,是我失职了。” 祝灵毓说完,等待着宋璇久发话。 说了这么多,一方面是她发自内心的道歉,另一方面是希望宋璇久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宋家还是那个宋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这样的小人物滚出北城去,因此她十分忐忑。 她想,如果宋家要求北城一中开除她,她就试着给祝开心求求情,看能不能继续让祝开心在学校上学。 “没关系,这个事情主要责任在于宋优。”许久,宋璇久开了口,“她非要找死,你就是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紧她也一样拦不住,没什么失职不失职的。” “宋优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惊吓,我才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璇久在心中叹气:怎么偏偏会是祝灵毓呢,但凡是别人,她势必要动用点小权利让她失去工作,再把她赶出北城,让她在行业内消失,不然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祝灵毓松了一口气,她对着宋璇久又说了一次谢谢: “我知道这件事其实不能就这么算了,也不觉得你们原谅我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非常感谢你的理解。” 宋璇久眼神复杂地看着祝灵毓。 祝灵毓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最基础款的毛衣和长裤,踩着一双雪地靴,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毛衣穿了很久,领子有些卸了,袖口还起了些毛球。 她还和以前一样,眼神纯粹明亮,比小孩子多一层深邃,像是能看透你的心。宋璇久不敢和她长久地对视,几秒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太晚了,宋优同学最好早点休息。至于其他问题,我们明天再慢慢聊?” “哦对了,宋优妈妈,你记得去找医生了解一下宋优的检查情况,刚刚医生来的时候你还没来。” “好的,谢谢提醒。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孩子现在刚醒没多久,身边离不开人,医生说今晚要有人在身边一直观察她的情况。我先走了,你陪着她。” “她有保姆和护工,不需要我陪。” 王妈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她推开门,带着六个保姆进来,齐刷刷地列队站在一边。 祝灵毓没有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惊讶,她点点头,披上羽绒服,拿上手提包。包里还有今天奥数竞赛开会时发的宣传册和资料。 真有意思啊,有七八个保姆伺候的大小姐,一天到晚和我卖惨,说家里没有大人在,连饭都没得吃。 还有许多其他经不起审视的谎言,祝灵毓现在没心思细想。太累了。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宋优低着头,一时间有些无法面对祝灵毓。 谎言被拆穿的感觉很不好,很无地自容,很心悸,很羞愧。 早知道会这样,她今天下午绝对绝对不会坐上那辆过山车。 宋璇久也站起身,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宋优:我先去送老婆了,你给我等着,回来我再找你算账。你今天死定了。 瞪一眼还不够,宋璇久又对着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宋璇久跟着祝灵毓离开病房,两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去。 即使是在深冬,宋璇久在羽绒服里面也只穿了一件连衣针织长裙,她和祝灵毓一起走进电梯,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么多年不见,再次见面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祝灵毓的处理方式是简化处理,多余的问题全都不提,只谈论今天的事件本身。宋璇久有太多话想要说,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该从哪里说起呢。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在北城的中学当老师,还碰巧成了我女儿的班主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对,这也没什么想不到的,你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安稳生活的人,和学生打交道总比其他工作要适合你,像你这样心思单纯的人,这样的工作环境真是再好不过了。 夜风吹来,宋璇久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她仰起头,发现京市今晚的夜空宁静透亮,隐隐能看到星光,昨晚一定是起了很大的风,把天空中的雾霾都吹走了。 “宋优妈妈,就送到这里吧。我已经叫车了。”祝灵毓开口说,语气友好,不冷不热。 “祝老师。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你不想知道当初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吗,看到我是宋优的妈妈,你有没有联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吗。 祝灵毓低头看了眼手机,她没想到大城市这么热闹,晚上十一点,打车居然还要排队。 打车软件显示,在她前面有一百多号人正在排队打车,祝灵毓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唉。 她原本并不想和宋璇久聊任何与过山车事件无关的事,既然宋璇久想聊,她就陪她聊: “宋优妈妈,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敏感细腻爱撒谎其实很常见,你不用太过担心,平日里可以和孩子多交流,了解孩子的想法。宋优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很优秀,下学期文理分科后,她只会越来越好。”她就像对其他学生家长一样,用同样官方的强调回应着宋璇久。 站在医院门口,祝灵毓突然想起来,其实宋优还和她说过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她当时对这个孩子十分信任,虽然有些怀疑和困惑,但也没有多想。现在看来也是假的:一出生就被妈妈抛弃,被另一个妈妈抚养长大,她倒是挺会,给自己编造了这么一段可怜身世。 “你确定要和我聊这个吗。”宋璇久问道。 “不然还能聊什么。”这句话说出去,祝灵毓就后悔了。 哎呀不对,冲动了。她现在得对宋璇久态度好点,过山车事件还没过去,现在还没到可以翻脸的时候。 “小毓。”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小毓。 这么多年,再也没人这样叫过祝灵毓。 或许是这个称呼勾起了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记忆,祝灵毓也选择用更柔软的方式,问出了她想知道的问题: “宋璇久,你和宋优的另一个妈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等宋璇久反应过来,祝灵毓又说: “你和···你和在一起的每个女人都要有一个孩子吗,还是说····” 那我们的无忧小宝贝呢。在你的心里,有没有给她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想起那瓶小小的灰烬,祝灵毓的心尖锐地疼了疼。 马路对面,一辆车冲着祝灵毓按喇叭,声音连续而尖锐,吓得她一个激灵。 等不到宋璇久的答案,她急匆匆跑过去,拽开车门,迅速把自己扔了进去。 她好累。 “手机尾号1609?”司机问道。 “对。” 车开了。 等一下。不对,不对。 宋优今年16岁,无忧小宝贝如果还活着,今年也应该是16岁。 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念头一闪而过,祝灵毓连忙往后车窗看去,车辆行驶得飞快,她只看到远处一抹很小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祝灵毓靠着座椅,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她试图理清这件事: 宋优的妈妈是宋璇久和于优。 于优,于医生,也就是来学校给宋优开家长会的那个妈妈,她的电话永远打不通。 宋璇久和于优离异,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她们把宋优一个人留在北城上学,平日家里有保姆陪伴照顾。 由于缺少妈妈们的陪伴,在学校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的宋优经常来办公室找我问数学题,她把对妈妈的一部分想法和感情投射在我的身上,因此她一直都在和祝开心争宠。 想到这里,之前祝灵毓想不通的许多表现一下就有了答案。 但她为什么是16岁?为什么生日是3月14日。 车停在酒店门口,她长吁一口气,下了车,看到祝开心竟然在酒店大堂沙发上坐着。 一看到妈妈回来,她连忙小跑着迎上去,挽住妈妈的手臂。 “小宝,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我等你。” “在房间舒舒服服等我多好,怎么不听话。”祝灵毓心疼地搂住她,亲亲她的额头。 “宋优的妈妈是不是已经和你在医院见面了?她………” 她有没有凶你,有没有为难你。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祝开心泪眼汪汪地看着妈妈,最终还是没绷住。 宋优的妈妈是那么有钱那么厉害的人,能送给宋优一个游乐场。现在宋优出了事,妈妈一定不停地在给对方道歉。 她扑进祝灵毓的怀里,汪汪大哭。 祝灵毓心好累啊。 在外面忙了一天,回酒店还要哄孩子。她拍着祝开心的后背问道:“哎对了,宋优给你点的外卖你吃了吗。” 她担心祝开心现在可能还没吃饭。 祝灵毓自己今天滴水未进,饭更是顾不上吃。 “吃了。海底捞。” “好吃吗。” 祝开心啜泣地点点头,一想到吃就停止了哭泣,跟着妈妈往房间走去。《 》 23、看望病人 宋璇久被祝灵毓的几个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宋优的另一个妈妈? 什么叫你和你的每一个女人都要有一个孩子吗? 哪儿有别的女人?哪儿有别的孩子? 目送祝灵毓的车消失不见,她拿起手机,在线上给祝灵毓发了一句:好好休息,晚安。 刚加到祝灵毓微信时,她在备注上写的是祝老师。 宋璇久动动手指,把祝老师改成了小毓。 在外面冻了这么久,她穿着裙子,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宋璇久转身回去,她要找小兔崽子算账了。 宋优已经在床上等候宋璇久多时了。 她没想到宋璇久和祝灵毓在楼下聊了那么久,要不是身上带着这些监护仪和管子,她高低要跟出去偷听看看。 真是好奇死她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宋璇久走进病房,王妈很有眼力劲地带着其他看护离开房间。 宋璇久开门见山地问宋优: “祝灵毓是你的班主任?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我。妈妈,你以前和祝老师认识吗。”宋优装作不知情地问她。呵呵,还在我面前演得跟陌生人一样,离婚妻妻。 “我………你别管我们认不认识,你先告诉我,之前几次家长会是谁替你去开的。” “我花钱找了个演员,给自己编了个身世。祝老师以为我的两个妈妈离婚了,一个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抛下我走了,另一个把我抚养长大,就这么简单。” “给我开家长会的演员是抚养我的妈妈。”怕宋璇久智力不够听不懂,她又补充道。 等等?不是? 那就是说,等下,好乱。 “所以按照你的剧本,我是那个抛弃你的妈妈。”宋璇久捂着脸说。 难怪祝灵毓刚刚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半天是把我当坏人了。 不对啊,不对。 意思是祝灵毓觉得宋优是我和别人———不存在的虚构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她刚刚才那么问我。 这下误会大了。 “你可以去和祝老师把事情说清楚,她会理解的。你是这么火热的女明星,在这件事上说点小谎无可厚非。”可以理解,都是为了隐瞒身份嘛。 “宋无忧,你真的,我该说你什么好。” 晚上,祝灵毓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生气。 哎不是,宋璇久这个宇宙无敌大渣女!居然和我离婚后又和别人结了婚!还和别人有了孩子!然后又离了婚,结婚跟玩儿似的,怎么会有这么把婚姻当儿戏的人!人渣! 有了孩子又不好好疼惜!无忧被她养着养着就去世了,宋优这个孩子也被她养得缺少关爱缺少陪伴,这么早熟这么敏感,一点也不像个开心快乐的正常小孩儿。 啊啊啊啊啊啊! 她嘭得一声锤了一下床垫。 “怎么了妈妈。”祝开心在另一张单人床上都快睡着了,被这么一锤子吓醒,她懵懵地坐起来,发现妈妈好像正在生气。 “祝开心,你切记,以后无论有多喜欢你的另一半,都不要生孩子。” “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祝开心闭着眼睛点点头。 “好了没事了,躺下继续睡吧。” 夜晚的病房里,宋璇久离开后,王妈一直陪在宋优身边。 宋璇久睡不惯医院的陪护床,不可能一整个晚上在这里陪着宋优,她要住酒店。 宋优是被饿醒的,感觉胃里一阵阵绞痛。她其实今天只吃了一顿早餐,中午晚上都没吃饭。 原以为考完试后祝灵毓会带自己和祝开心吃大餐,在京市游玩,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翻了个身,听到王妈在陪护床上打起了呼噜。 是那种,很让人安心的呼噜声,一点也不吵。 “王妈。” 她轻轻叫道。 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她,她又继续说道: “今天,奥数竞赛的时候,我其实很想交白卷。” “题目很简单,一看就会,挑战难度很小,但我就是不想写了。” “好麻烦,好累。” “我也好想试试,如果交了白卷,北城一中的人知道后会怎么看我,祝老师知道后会怎么想。”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你我都心里清楚,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就再也没有人会爱我了。” 宋优把头埋在枕头里,感觉到脸颊上湿湿的。 她今天差点就死了。她好害怕啊。 病房里空调开在恒温,宋优却依旧感觉到冷。 “我今天……我今天上了过山车就后悔了,但是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我长这么大就任性过这一次,谁也别想让我反思。” 第二天上午,祝开心和妈妈来到医院看宋优。 祝灵毓今天不太想见到宋优。 宋优说谎的事在她这里还没过去,她很痛恨这种被人欺骗的感觉,照道理她不该和自己的学生置气,但她就是很生气。 亏她当初这么喜欢宋小优同学,居然敢方方面面都骗的她团团转。 除了欺骗这件事,宋优坐过山车对自己的生命不当一回事本身也很让她生气。 因此,祝灵毓在医院大厅的长椅处坐下,让祝开心自己去找宋优道歉、告别。 原本定的是明天回北城的车票,出了这件事,北城一中的校长要她尽快回北城去汇报说明情况,祝灵毓于是把车票改签了。 提前回去也好。原本今天要在京市玩一天,现在出了这个事,她和祝开心都没心情玩。 她现在一听到游乐场、过山车这些词就心头一紧。 上午十点半,宋优刚做完检查。她饿了一晚上,早上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现在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宋优睁开眼睛,看到了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在门口看什么呢。”她对祝开心说。 “看你死了没。” 祝开心站在门口往病房里看去: “你妈在不在??不在我就进来了。” “不在。”宋璇久已经有了祝灵毓的微信,再联系或见面就变得很容易。宋优知道她今天上午会在酒店房间睡大觉,下午才会出现。 听到大人不在,祝开心于是小跑着来到宋优身边: “那个,我和妈妈今天下午就要回北城了,那你怎么办。” “我明天也要出院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北城了吗。” “应该暂时没办法回去。” “那你和你妈妈还有外婆留在京市,你们一家住哪儿啊?”祝开心忧心忡忡地说。 来的时候好好的,三个人整整齐齐,现在回去少了一个,祝开心有些难以接受。 “我们在京市有房子。” “在哪儿?” “好多个地方,就算没有,现在应该已经买好了。”宋优淡淡地说。 好了,够了,暂停心疼有钱人。 “那你一个人住院,晚上怕不怕。”祝开心看看四周,不看不知道,这才发觉这间病房怎么这么大,比她在北城的整个家都要大。 “不怕,因为这是我家的医院。” “……………”祝开心从此不再开心。 “不过,你是来干啥的?来和我说一声你和祝老师要走了?”宋优问道。 “宋优,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带你去做过山车。” “要不是因为和我battle,你也不会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呜呜呜呜呜呜呜……” 祝开心一边道歉一边哭,她坐在宋优旁边,把鼻涕眼泪往她的被子上蹭。 宋优的脸色比在过山车上还要难看。 “呜呜呜呜你差点就死了,虽然你真的很讨厌,但也不至于让你去死……” “对了,我给你买了点栗子,路上很冷,我都把这袋栗子藏在衣服里。”祝开心一秒钟停止了哭泣,说着拉开羽绒外套拉链,从里面掏出一袋栗子。 京市的糖炒栗子比北城的贵好多倍,这么一小袋栗子要将近一百块。 宋优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还真是收放自如呢。 祝开心剥开一颗栗子,把外壳放进宋优手心,把栗子果实喂进自己嘴里嚼嚼:“嗯!好吃!果然是糖炒栗子!甜的!” “…………” 宋优靠坐在床上,看着她又剥开一颗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栗子果实塞进她自己的嘴里。 “…………” “看我干啥,你也想吃吗?”祝开心意识到宋优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渴望,好心分给了她一颗完整的栗子,要她自己剥皮。 宋优拿着栗子笑了。她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她慢悠悠地用指甲抠开栗子壳,试图让果实和外壳分离。 “栗子是给你自己买的吧,来看望病人什么都不带,你也真好意思。”许是因为心情好了起来,宋优开始对祝开心说一些挑衅的话。 “谁说没礼物。”祝开心说着,从自己的羽绒服上摘下一片白色的羽绒,递给宋优:“喏,送你一根毛。” 她这件衣服穿久了有些跑绒,站起来抖一抖就会飞出羽绒毛。 宋优用指尖捏住这片轻柔的羽毛,手指一弹,羽毛飞进空中。 一片羽毛就该这样,自由自在随风飘。 祝开心没能呆太久,她还要和妈妈去高铁站赶车。 桌上摆着很多昂贵的水果,宋优一个也不想吃,为了不浪费,祝开心离开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下午,王妈拿了换洗的衣服回到病房,震惊地问道:“小姐,你一上午把桌子上的所有吃的全都吃光了?” 水果是王妈买的,足足可以装两个奢华大果篮。 “没,桌上的水果都被拿去扶贫了。” “原来是被你同学带走了,这么多水果她吃得了吗。”王妈秒懂。 “不是给她一个人吃,她妈妈应该也要吃。” 说完这句话,宋优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失落: 祝灵毓今天没有来和她道别。《 》 24、天黑黑 宋优在京市的某处宅院里度过了一个无聊的寒假。 她躺在这里,和躺在医院没区别。 宋璇久要求她在家好好休息,这次发病之后,她开始对宋优严加管教。 从小到大,宋璇久确实没怎么管教过宋优。 由于宋优的成绩优秀,性格乖巧,懂礼貌,有规矩,有教养,家教老师给宋璇久的反馈都是从来没教过这么有天赋这么聪明的孩子,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太有福气了。 因此,宋璇久对宋优一直都是出手大方,有求必应,溺爱式养女儿。 但很显然,现在来看,这种方式还是出了问题。 因此,宋璇久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给了宋优太多自由,多到宋优都敢从外面雇一个演员扮演自己的妈妈来欺骗老师,并且很成功地一直骗到现在,要不是这次意外,这样的欺骗恐怕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对宋优的养育模式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宋优觉得难以忍受,她是自由惯了的人,现如今好像被人用力掐住脖子捂住口鼻,活得很窒息。 她的手机被限制使用,作息时间严格按照计划进行,不能去京市的任何地方,只能留在家养身体。终于,她在饭桌上忍不住和宋璇久开了口: “妈妈,我不想留在北城了,我想回a国。” 宋优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 宋璇久一口拒绝了她:“不行。”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既然决定在这上学,那就要上完,不能半途而废。” 宋优看着宋璇久张了张嘴,这怎么跟之前宋璇久和她说好的不一样。之前说好的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宋优想走都可以走。 “妈妈,你是不是要追祝灵毓了。” “所以你需要我留在学校,这样你来学校和祝灵毓见面就方便多了。” 母女俩也认识16年了,宋优自然猜得到宋璇久想做什么。 宋璇久没有否认。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对着宋优说:“那你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突然又想离开了。” 自从年前祝灵毓带着祝开心回北城后,祝灵毓和宋优就没有在线上说过话。 宋优能明显感觉到祝灵毓生气了。 因为自己之前说了很多谎骗了她,自己甚至还威胁她,捉弄她和祝开心,所以她变得讨厌自己了。 这个事实让宋优感到很难过。 她的心脏每天都好难受,不断地闷痛,不断地发紧,只要想到祝灵毓那天看自己的眼神,淡漠,疏离,眉头紧皱,好像在说: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之前相处时积攒下来的那些感情和亲密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她的心忽然变得很空很空。 所以宋优想,既然自己这么让人讨厌,既然没人想看到自己,最好还是离开。 她都快忘记自己原本是来北城做什么的了。 她想要找到照片上穿着婚纱的妈妈,她想要了解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要她。 但她现在突然就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了。 她已经知道了。 这么长时间足以让她认清一个事实:不管祝灵毓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祝灵毓疼爱的女儿只有祝开心一个。 只有祝开心,她只会爱祝开心。 就算再做几次亲子鉴定,就算证明祝灵毓是她的亲生母亲,祝灵毓也不会爱她。 因此,继续留在祝灵毓身边对宋优失去了意义。 宋优觉得之前的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晃来晃去,搞不清状况,很是可笑。 死过一次之后,许多摇摆的想法一下就变得坚定了。 她于是祈求宋璇久让自己回a国去,一向对她管束自由的宋璇久这一次却没有松口。 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 “宋优,当初是你自己选择要来北城的。”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所以我现在不允许你回去就是给你的惩罚,你需要得到一些教训、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成长。就像你需要死过一次才知道不能玩过山车。” “宋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其实你傻透了。” “我不想听到你再说一句想回a国这种话,你就乖乖留在这里上学、考试,你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哦,还有。从下学期开始,你的卡我要没收。专心做学生,不要再给我做傻事。” 从这天开始,宋优和宋璇久开始冷战。 宋优想用这种方式逼宋璇久妥协,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懂事,近一年来却格外叛逆。 先斩后奏离开a国来到北城,找演员来扮演自己的妈妈,坐过山车,现在为了回到a国去,又开始对家人施展冷暴力。 真有你的。 宋优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祝开心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 轻轻一按上面的小三角,歌曲就开始播放: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眼泪顺着脸颊淌过,她用力地用拳头狠狠锤打自己的额头。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厌恶过自己。 宋璇久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打开一份资料。 资料记录了祝灵毓这是几年来的经历,疗养院,精神病医院,然后是祝开心的出现。这份资料比当初宋优收到的资料要详细的多,然而还是不够详细。 当初离婚时,宋璇久给了祝灵毓一笔足够她几辈子都衣食无忧的钱。 祝灵毓没动过那笔钱。她一直都很缺钱,一直在做很辛苦的工作,养自己,养祝开心。 过山车事件的第二天,原本祝灵毓和宋璇久应该见面,祝灵毓却带着孩子逃走了。 她给宋璇久发了一条很官方的消息,表达了歉意。 “宋优家长您好,如果后续还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除此之外,宋璇久还接到好几个来自北城一中的电话,有校长,有教导主任,每个人都低三下四地和她解释,和她道歉。 “出现这样严重的工作失误,祝老师那边您希望我们怎么处理?您放心,我们绝对拿出百分百的诚意,给您和孩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几个学期里,宋优的班主任依旧是祝灵毓,这一点不要变。我女儿非常喜欢祝老师,她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祝老师,所以特意要我和学校这边说明情况,听明白了吗。” 宋璇久暴躁地挂断电话。 她后来又给祝灵毓发去消息,想约她见面,祝灵毓都没有答应。 “宋优家长,现在是寒假假期,也是我们教师的放假时间,有什么问题等开学后的家长会上我们再细聊。谢谢您的理解,祝你阖家团圆,新年快乐。” 宋璇久正在气头上,一转身,看见宋优站在房间门口,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有什么话快说。”宋璇久不耐烦地说。 “我想回北城,可以吗。”宋优问她。a国不能回,我回北城总可以了吧。 “开学再回,不着急。”京市这边的医院给宋优定制了一套疗养方案,因此必须要留在京市进行。 “小玉还在北城的家里,没有人照顾。”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宋璇久愣了几秒,意识到她说的是家里那只猫。 “怎么没有,家里留了专门做的佣人,每天都在照顾猫。” “不需要佣人照顾,我想自己回去照顾它。” “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铲屎喂食,这种脏事交给用人做不是更好?”宋璇久强忍着火气说。 “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做,养孩子也一样,养猫也一样。” 宋优低着头,看着地板上反光的倒影: “妈妈,你真的喜欢猫吗,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把它带回家来养?” “因为我养的起,别说一只猫,就是一百只小老虎我也养得起,为什么不能养。” “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猫也是有感情的。你不喜欢它,讨厌它吃喝拉撒的本能,它都能感觉得到。” “我怎么不喜欢了?我可以把它养在几百平的房子里,在房间里堆满玩具和猫罐头,找专人精心照料伺候,反过来猫还要怪我不喜欢它。把它扔到街上去做流浪猫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它就幸福了吗?” “你买的那些猫玩具它根本就不玩,也不喜欢。” “宋无忧,你别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给我好好说话。我这几天忍你很久了!” 好了,够了。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所以我不能回北城,对吗。” “我知道了。” 北城。 祝灵毓和祝开心在小小的房子里度过了一个温馨又平淡的新年。 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很奢华的菜肴,没有值得炫耀的旅行,唯一的仪式感就是吃饺子发红包。红包里的金额很小,只有二百元。 祝灵毓在商场给祝开心买了件新的羽绒服当做过年的新衣服。 两人拎着东西站在商场门口的公交车站前等车。 “妈妈,我昨天问宋优,她说她过年不回北城了,要在京市过年。” “嗯。” “京市过年是不是都不能看烟花,感觉好没意思。” “妈妈,开学之后文理分班,我就不在一班了。” “我感觉我才刚要和她成为好朋友呢。” 祝灵毓看到祝开心的小嘴一张一合,嘴唇干得都出血了。 “小宝,你嘴唇怎么又开裂了?妈妈之前给你的唇膏呢,怎么不用。” “忘记了。” “是忘了用还是已经丢了?” “我有点想不起来放在哪里了。” “妈妈再给你买一支,这次一定记得每天用,听到了吗。” 祝灵毓当初送给宋优和祝开心一人一支小唇膏,祝开心的已经弄丢了,宋优那支恐怕也丢了吧。 宋家的小小公主不会稀罕这些东西。《 》 25、是她吗 北城一中开学前的家长会上,宋璇久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祝灵毓。 祝灵毓站在讲台上,宋璇久坐在宋优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学生。 初春的北城和冬天没区别,宋璇久穿了一件长款白色的毛绒皮草外套,高跟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 她是所有家长里最珠光宝气的那个,她要让祝灵毓的视线被自己吸引。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 作为北城一中全校第一的妈妈,校长亲自站在校门口迎接她,其他家长都在谈论她,她本身就是学校的焦点,所有人都好奇她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大提琴演奏明星宋璇久从来都不缺观众,也习惯了掌声和尖叫。 可是来到北城一中,这种不太一样的关注和讨论都让她心花怒放,感到很爽。 祝灵毓在讲台上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在听,她沉浸在这样的爽感中无法自拔, 宋璇久没想到,家长会不是只有祝灵毓在台上讲话,还要各科老师轮流上台讲话。 好烦啊,想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像个注意力不集中的学生一样,在其他教师讲话时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祝灵毓站在教室最后,静静看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宋璇久好像一点都没变。 在斯坦福大学上学时,她也是这样一副无赖顽劣的样子,坐在祝灵毓身边不好好听课,祝灵毓特别担心她会被教授赶出去,因此一个劲儿地提醒她别玩了。 宋璇久得瑟地说,你当这是华国呢,那么小心谨慎守规矩干什么。 没想到现在也是一样,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皮,宋优都比她成熟。 想到宋优,祝灵毓的心沉了沉。 肖老师说,不要和学生做朋友,也不要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要和这些小孩保持一定距离,要把边界卡死。 可祝灵毓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孩子太过关心,关注她的成绩,关心她的身体,关心她的心灵。 一整个寒假,她和宋优都没有给对方发送过任何消息。哪怕是除夕当天也没有发一句新年快乐。 祝灵毓觉得自己好奇怪,感觉像是在和这个小孩怄气。 小孩儿,你不觉得你应该为之前的谎言好好和我道个歉吗。 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嗯?等着我来问你?还是等着我来哄你? 其实宋优并不需要她来担心,作为宋璇久的女儿,宋优会在京市接受最好的治疗和康复,家里有那么多佣人都在照顾她,所有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普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生活她一出生就有了。 这样的孩子是她可以担心的吗。她配吗。 祝灵毓回过神来,走上讲台,对今天的家长会做了总结。 其他家长还想找祝灵毓沟通,都被宋璇久给挡了回去: “我等下要和祝老师好好聊一下我女儿的学习问题,今天祝老师的时间都是我的了,你们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祝灵毓就这么顺理成章被她安排了。但也不能怪宋璇久,是祝灵毓当初自己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开学家长会时见面聊,宋璇久足足等了两个月,差点就等死过去。 这个寒假假期有必要放这么久吗?建议取消。 “你要带我去哪儿?”祝灵毓被宋璇久抓住了手,只好跟着她一路往前走。 “找个餐厅或咖啡馆。” “就在教室里聊不行吗。” “教室里有那么多监控,你也不希望我们在教室里聊那些私人话题吧。” 祝灵毓闭麦了。 她上了宋璇久的车,给祝开心发去一条消息:“宝,妈妈中午有点事,还要开个会,你自己在家点外卖。” 吃太多会被杀掉:“好!妈妈给我报销!” 祝灵毓在线上给她转了30块钱,对宋璇久说: “你中午和我出去吃饭,不需要和你女儿说一声吗。” “她现在在和我冷战,我才不主动和她说话呢。”宋璇久今天出门开家长会,宋优都没出来和她说再见。小孩儿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关着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持续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 这么久?!祝灵毓无法想象自己两个多月不和祝开心说话会是一种什么情景。 冷战这种事持续两天就已经很难熬了。 她问宋璇久:“冷战的原因是什么?” “哇,那可就太多了吧。宋优虽然在学习上不让人担心,但是却犯了许多错。在说谎、闯祸、让自己陷入生命危险之后完全没有担当,就只想着逃避,想要换个城市换个学校重新开始。我让她好好认清自己的问题,她发现我在这件事上不会惯着她,也不会妥协,就开始和我冷战。”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很深很复杂的思想,你想知道问题的根源,就要和她交流,建立亲密和信任,她才会把内心世界袒露给你。冷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跟你冷战,你不能由着她跟你冷战,而是要不停地打破她的围墙,主动和她沟通。” 你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一样这么幼稚,她才多大,你多大,你跟她一般见识什么。祝灵毓就差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宋璇久把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两人下了车。 祝灵毓和宋璇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宋璇久好像不会走直线,走着走着就和祝灵毓贴在了一起。 “跟你走在一起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能离我远点吗。”祝灵毓皱着眉头说。 “怎么会,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 “你身上戴着几千万的珠宝,我怕你被强盗盯上,万一误伤了我就麻烦了。”我女儿还在家等我,我的安全很重要。 “这里是华国,很安全。” 祝灵毓不再搭理她。 宋璇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想吃什么?看看菜单。” “你请客,你来点,我随便。”祝灵毓把菜单给她推了回去。她现在没心情。 宋璇久点了两份英式和牛肥鹅肝惠灵顿牛排,又点了一些配菜。她记得以前祝灵毓爱喝蘑菇汤,也点了两份。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给宋优开家长会,不然我们原本去年九月就该见面。”宋璇久看着祝灵毓说。 “你妻子呢,为什么这次不是她来开家长会。”祝灵毓问她。你的,前妻,于医生,怎么,没来。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我的妻子祝灵毓已经离婚了。 “所以你和她是轮流负责孩子,一人负责一个学期?” “没有她,只有我。” “什么意思。”祝灵毓问道。 “于优是宋优找来的演员。宋优不希望我来开家长会,特意找了演员顶替我,我也是刚刚知道,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和你离婚之后,我没有再有过恋人,更没有和别的女人结婚。” “那宋优是哪儿来的,这么大个孩子管你叫妈,别告诉我是你自己生的。”这番解释让祝灵毓心口一松。既然没有别人,那宋优是……? 这个问题却让宋璇久沉默了。 祝灵毓手中捏着餐刀,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开口回答。 之前那个疯狂的想法又在她的脑海中出现,祝灵毓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 是她吗。 可是那个宝宝当初确实已经不在了,死亡证明、骨灰全都呈现在她面前,像一场灰暗的噩梦。 “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宋优和我们的宝宝是同一天生日?”同年同月同日生,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她是她吗。”祝灵毓带着祈求的口吻问道。 她没有离开,对吗。你们宋家人怕我会后悔,怕我会舍不得,怕我回去找她,所以编了一个这样残忍的谎言来永绝后患,为的就是让我永远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可是偏偏就遇到了。 北城开始下雪。 春雪很细,绵柔、锋利、尖锐,在空中飘时明明还是雪,落到地上的瞬间却化成了水。 现在是三月初,无忧的生日快到了。 如果她还活着,今年的3月14日就是她的17岁生日。 祝灵毓怀着痛苦的希望等啊等,最终只等到这样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能说。”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影响到她的生活?你放心,我不会的,我绝对不会让她发现,我会很小心很小心,把她当成普通学生一样对待。”求你,告诉我。是她吗。 “对不起。” “是,或不是,告诉我,好吗,别再折磨我了。” “小毓,对不起。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宋优是我的女儿,她是宋家的孩子。” 祝灵毓放下刀子,再没有半分力气。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宋璇久说: “我明白了。” “宋璇久,我当初可真傻啊。” “如果可以选,我当初宁愿从来都没遇见过你。” 从餐厅离开,祝灵毓没敢回家。 她怕自己低落的情绪会被祝开心看出来,打车去了市中的步行街。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细雪一片片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冰冰凉凉。 宋璇久停好车快步追上去,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她好想上前去抱住她,好想亲吻她,可是祝灵毓想要的答案背后藏着残忍的秘密,她没办法告诉她。 “你恨我吗。” 祝灵毓没有回答。 她抬头望着暗灰色的天空,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以前,你这种人不是我可以爱的,现在,也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恨的。 我不配。《 》 26、离她远一点 开学之后,祝灵毓直接做主,给祝开心选了文科。 文科最适合祝开心,提交好班里所有人的志愿单之后,祝灵毓坐在电脑前松了一口气。 宋优选理科,祝开心选文科,两个孩子不在一个班上课,以后也不会成为很亲近的朋友。 出于私心,祝灵毓希望祝开心离宋家的孩子远一点。 宋优没想到宋璇久直到开学还赖在北城不走。 她很想问问宋璇久这么还不走,但又想起自己好像和宋璇久还在冷战,于是只好把问题憋了回去。 是的,宋璇久还没有答应让她回a国。 北城的房子里,宋璇久让王妈把主卧收拾出来,她要自己住,然后把宋优的东西都安排进了次卧。王妈也就随即从次卧搬出来,住进了家里最小的房间。 宋璇久住在家里之后,家里的每个人日子都不太好过,所有人都要让着宋璇久。 宋优没住过这么憋屈的小房间,王妈也没住过这么逼仄的佣人房。 小玉很快意识到家里的权力地位关系,宋璇久是家里的老大,也就是猫王,因此它对宋优和王妈的态度也变得很不屑很冷漠,只全心全意地讨好宋璇久一个人。 “太太,您要留在北城陪着小姐一起上学吗。”王妈问她,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陪读。 “对,今年我把所有演出都停掉,打算好好休息一年。”飞来飞去的女明星生活暂停,现在我要开始过和普通人一样平淡又安定的生活了。 “一整年都不走了?” “对,惊喜吧!一想到未来每天都能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 王妈点点头,马上把这个噩耗发给了宋优。 宋优原本在课堂上坐得好好的,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就不行了。 她每天都盼着宋璇久快点走,结果宋璇久在这儿扎根了。 啊!日子好难过啊! 啊! 祝灵毓看到宋优捂着心口趴在桌子上,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她连忙走上前去询问她的情况: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宋优摇摇头,但还是趴在桌子上半天缓不过来。太冲击了,太痛了。 “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很痛苦,好像快要哭了。” 宋优就这么奄奄一息地在桌子趴了一天。 虽然祝灵毓实在是不想和宋璇久有任何交流,但出于对学生负责的态度,她还是给宋璇久发去了消息,汇报宋优的反常情况: “宋女士您好,宋优今天在课堂上好像收到了很大的打击,非常痛苦,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是家里有人去世了吗?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哦,她应该是知道我要留在北城陪读,在未来的一年中要和我在同一所房子里一起生活,所以崩溃了。” 叫天天不灵:“?”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别管她,她自己会好的,净给我整这些死出。”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需要我去学校揍她吗,需要的话我马上就过来。”小毓我来了。 叫天天不灵:“不需要,我再观察一下看看吧。” 祝灵毓放下手机,深深叹气。 得知宋璇久要留在北城不走,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噩耗。 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祝灵毓有点想搬家。 她当真是不想和宋家人扯上任何关系了。 那天下着细雪,在商务区的天桥上,祝灵毓站了很久很久。宋璇久就站在她身边,陪了她很久。 宋璇久说她这些年没有爱过别的人,祝灵毓不是傻子,她听得懂她是什么意思。 宋璇久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想念和爱意,她那么爱祝灵毓,不想失去祝灵毓,以至于当年祝灵毓和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死不松口。 “小毓,我可以和宋家断绝关系。” “你我心里都清楚,宋家不会放你走的。”正如宋家当初不会接受祝灵毓一样。 “放过我吧,宋璇久,就像16年前一样。你这样让我很怕。” 如果被宋家知道你来找我,我就又要被宋家赶出北城,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你这样不断和我靠近,只会毁了我。” “这就是你给我的爱吗。” 那天晚上,宋璇久独自在车里坐到很晚。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收集和宋家相关的犯罪证据。宋家在商界和政界都有着很深的背景和关系,想要动宋家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宋城的儿子前不久又杀了人。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杀人了。 那位小明星被他从酒店17楼的窗户扔了下去,宋家动用了些关系,最终被定为意外事件,草草结案:是小明星自己喝多了酒,醉得迷迷糊糊,靠在窗户边没站稳,直接翻了出去。 宋家为了销毁证据,尸体直接就送去火化,等到小明星的父母赶到京市,活生生的男孩只剩骨灰,酒店的监控也全部被抹去。 宋璇久保存了全部的监控证据,但奈何没有进行过尸检,许多伤害无法证明,这点证据肯定是不够。 宋家,太大了。 晚上吃饭时,祝灵毓问祝开心: “你知道比奇堡是哪儿吗?俄罗斯吗?” “海绵宝宝所居住的海底小镇,里面住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居民、丑鱼。”祝开心回答说。 祝灵毓点点头,表示了解。 祝开心在加入文科班后度过了愉快美好的一周。 不需要写理综题这件事实在是太爽了,她在班里如鱼得水,还交到了很多朋友。 开学后,祝开心只在学校碰到过宋优一次。 宋优走在她前面,背着书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她的低气压和不开心。 她本想上去和宋优打个招呼,可宋优一直都没有发现她。 她于是也保持安静,不敢上前打扰。 祝开心发现,一个假期过去,宋优的头发长了。 宋优把头发随意地梳成马尾,从背影看去,好像更瘦了。 思来想去,祝开心还是追上去,打算问个清楚:“宋优!你过年在家减肥了?” 你背着我偷偷变美了? 宋优停下脚步,看着祝开心。 看得出祝开心过年没少吃,从以前的微微胖变成现在的微胖,小脸圆圆软软。 “没减肥,我吃的很好。”宋优说。 “你得好好吃饭,知道吗。”你身体不好,你要好好吃饭休息,这样才能健康。 宋优点点头。 上次和祝开心在医院分开,两人假期期间也没在线上聊过天。 她和祝开心一起走到教学楼门口,在楼梯口分开,往自己的班级走去。 宋优低落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她终于缓慢而痛苦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宋璇久不会走了。 她不太懂宋璇久这是在搞什么。 第一次,她打破了漫长的冷战,对宋璇久开就说道:“我回来了。” “哟,原来你会说话啊。”宋璇久合上电脑,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烦人小孩儿。 宋优的生活节奏全都被打破了。 放学后,她不能在黑暗的客厅里一个人发呆。 宋璇久在家的每一个晚上,家里都灯火通明,桌上摆了水果,电视开着,瑜伽垫铺在地上,猫咪趴在窗台的架子上睡觉。家里的一切都变得很有生活气息。 王妈在厨房忙碌,宋优抱着书包在沙发上坐下,不再说话。 算了。 事已至此,还是主动服软,和宋璇久好好相处。 说不定把她哄开心了,哪天她一松口,我就可以回a国了。 晚上,祝灵毓在厨房洗碗,一边洗一边回想着今天中午和几个老师在食堂吃饭时的闲聊时光: “肖老师,你说,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带自己的学生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呢。”祝灵毓对身边的肖老师说。 “?” “这个要征得人家家长的同意吧?” “对哦。哈哈,别这么看着我,我忙得失心疯了,开玩笑的。” 祝灵毓给自己找补: “我就是突发奇想,宋优那么聪明那么天才,万一是我的亲生女儿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理解你,北城一中的所有老师家长应该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谁不想中彩票啊。” “但是宋优可是宋璇久的孩子,传说中的宋氏家族,你有听说过吗?” “有所耳闻。”祝灵毓说。 “我知道一个关于宋氏家族的八卦,就是宋氏家族的小少爷好像杀过人,但奈何宋家势力强大,最后不了了之,宋家的人把他保护的很好,没有让他受到任何惩罚。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旁边一个老师插话道。 “都是传闻吧,不一定是真的。” “网上有被害者父母的发帖,但一发出来就被屏蔽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话题很快就转移到八卦上。 祝灵毓叹了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处在这样很茫然,很困惑的状态中。她想不明白,如果宋优就是她的女儿,宋璇久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她也说得很清楚,自己不会打扰到她们的生活,更不会告诉孩子自己就是她的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优是无忧吗?无忧是不是还活着,这对祝灵毓来说太重要了,她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去做亲子鉴定,但是要在宋优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做,她又觉得自己很不道德。 宋优就在她班上,她很轻易就能采到她的头发。 明天就是3月14日了。《 》 27、生日快乐 三月十四一整天,祝灵毓都格外关注宋优。 宋优和往常一样上学,听讲,发呆,她根本不记得这一天是什么日子。 又是无聊的一天。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a国啊。 她坐在座位上忍不住叹气。 昨天,她给姨妈打了电话,表达了自己想回a国的心情。一向宠爱她的姨妈头一次拒绝了她,并且告诉她,如果是想转学去京市或沪市,她可以帮忙劝劝宋璇久。 宋优既不想去京市,更不想去沪市,这两个地方在她小时候都有过不怎么美好的经历和回忆,因此她死心地背着书包,失魂落魄地去上学了。 有很多同学都知道,今天是宋优的生日。 也有很多人都想给她送礼物,但都不敢去找她。 宋优不是一个很友好的人,她很冷漠,她会把礼物和表白信直接扔进垃圾桶。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信和礼物放在了班级门口、窗口,不敢送进去。宋优从班里出来,看了一眼地上堆着的鲜花和礼物,还以为谁死了。 祝灵毓在学校犹豫了一天,放学时去有氧小面包买蛋糕。 她本来应该一个小时后再下班,但又怕那时候时间太晚,蛋糕卖光了。她想给宋优至少买一个小蛋糕,让她带回家去吃。 如果宋优就是她的宝宝,她还没给宝宝买过一次生日蛋糕。 叫天天不灵:“宋优同学,你吃什么水果过敏吗?” giselle:“没有。” 叫天天不灵:“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水果?” giselle:“榴莲。”全世界第一讨厌。 幸好问了一下,现在榴莲蛋糕很火,祝灵毓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祝灵毓来到有氧小面包店,看着冷柜里的各种蛋糕。草莓盒子蛋糕,迪拜巧克力千层,柚子巴斯克,抹茶慕思,梅果红丝绒,黑森林。 有点难选啊。宋优爱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呢。 她犹豫着要不要干脆问一问宋优想吃哪个,听到店里的门铃响起,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hello,我来取之前订好的蛋糕。” “好哦,我这边帮您准备蜡烛和餐具还有生日帽。” 宋璇久提前订了两个蛋糕,店主游静央一看到她进门,连忙从冷柜下面取出盒子。 这是她的大客户。 宋璇久前几天来店里订蛋糕,要求是做出和黑天鹅蛋糕口感味道一样的蛋糕,至少要有八九分像,她让游静央报价,游静央于是报了和黑天鹅一样的价格。 祝灵毓站在一旁,意识到自己今天这蛋糕是买不成了。 宋优已经有最好的蛋糕了,两种口味,都很漂亮。 “小毓,你要买什么?蛋糕吗。”宋璇久和她打招呼。 “她家这个草莓盒子蛋糕特别好吃,我推荐你尝尝。” 祝灵毓打算走了。 她刚迈开腿,宋璇久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我们家小孩儿今天过生日,我订了两个蛋糕,家里准备了好多菜,晚上吃大餐,你和你女儿等下一起来玩。” 宋璇久一张嘴就把祝灵毓和祝开心都安排好了。 “不了,你们吃,我女儿晚上作业多,我得给她辅导课业。” 祝灵毓推开她的手,一口气拒绝了。 宋璇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拒绝的时候倒是挺干脆,祝灵毓一回家就后悔了。 她放下包,坐在沙发上,看到宋璇久给她发来了对面楼的地址。 这地址和门牌号祝灵毓很熟悉,之前去过好几次。 她拿着手机,看着十分钟前和宋优的聊天记录,心里乱得厉害。 祝灵毓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可是她的心却违背了理智,非常非常想去。 人的心果然很难得到满足,原本只是想给宋优送一块蛋糕,现在却想去家里给她过一次生日。 祝开心小跑着回到家,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妈妈已经回家了:“妈妈?你今天咋这么早就到家了?” 你不是一个小时后才能下班吗。 “开心,今天宋优过生日。” 祝灵毓捏着怀里抱枕,询问祝开心的意见: “她妈妈刚刚邀请我们一起去家里吃饭,你想不想去,有大餐,有蛋糕,什么都有。” “去啊!为啥不去!肯定有老多好吃的了!” 祝开心放下书包,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口水: “妈妈你咋不早说,我刚在路边摊吃了个芝士热狗,这不耽误事儿吗!” 她珍贵的胃部现在少了三分之一库存。 “确定要去吗?”祝灵毓问她。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把选择权交给祝开心。自己做决定好难。 祝开心点点头,我必去! “但是妈妈!咱们没给宋优准备礼物!” “对哦,那怎么办。”祝灵毓当真有点懵了,手足无措。 现在买还来得及吗,宋优喜欢什么她也不知道。 祝开心跑回房间,拿出两个丑东西:比奇堡居民同款玩偶。她昨天晚上才刚拆开的快递,自己还没来得及玩,还是新的。 “这是什么?” “送她这个吧,她肯定喜欢。” “你确定吗。”这两个玩偶看着太智障了,祝灵毓深感怀疑。 “我确定!那天我在学校碰见她了,她书包上挂了一个玩偶挂坠,就是比奇堡的居民。”祝开心回忆起那天短暂的碰面,对,没错,比奇堡居民。 “那也只能这样了,但愿她能喜欢吧。”祝灵毓和祝开心走到家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哎,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祝灵毓想到自己有个东西,她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床头柜里有一条白金项链,那是祝灵毓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这些年极少买首饰,唯一一次就是买过这样一条项链。只在店里试戴过一次,买回来后就再也没戴过。 祝灵毓打算把这个送给小姑娘。 她打开丝绒盒子看了一眼,挂坠是一片闪闪发光的羽毛,也不算太老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不会反感。 她把丝绒盒子装进衣服口袋里,搂着祝开心一起往对面楼走去。 祝开心一路都在兴奋,不敢想象宋优过生日家里都会吃什么好吃的,帝王蟹肯定得有吧,基围虾肯定也有,鲍鱼也有,啊啊啊啊啊! 祝开心迫不及待地在妈妈的示意下敲了门。 “阿姨你好,我是祝开心,我们来给宋优过生日。”门一开,她迫不及待地说明来意。 “你就是祝开心啊,终于见到你了。” 宋璇久站在门口,眼神却是盯着祝灵毓。她侧身让开一条路: “快请进。” “宋优还没回来哦,你们先坐。” 祝开心没坐,她直接往厨房走去:让我瞅瞅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她这一走,客厅就只剩下祝灵毓和宋璇久。 宋璇久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去沙发上坐下。 “小玉,你看,这是谁。”宋璇久说。 在一旁伸懒腰的金渐层跳上桌子,好奇地看着两人。 这只猫居然真的叫小玉。 祝灵毓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想喝什么呀?哎,我家有酒,你想喝哪种……” “我不喝酒。” “今天女儿过生日,你不喝点吗。” 祝灵毓被这句话堵了回来。 上次和宋璇久一起喝酒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她们还没有宝宝,当时……宋璇久和她求婚了。 西雅图的hamiltonviewpointpark,宋璇久说要带她去看日落,让她举起手机拍摄。 祝灵毓看着海滩上粉蓝色的天空,一低头,看见宋璇久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枚戒指,怀里还夹着一束玫瑰。 “亲爱的小毓,我………”她看着眼前的爱人,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愿意永远做我的小猫吗。” “我爱你,非常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 那天的落日好美,夜晚也好美,祝灵毓也学着她的样子跪下,伸出手,让她给自己戴上戒指。 祝灵毓不爱喝酒,但那天说什么也要喝点酒,是她主动要宋璇久买一瓶永远都可以买到的、市面上最常见的酒。宋璇久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样在以后的人生中,每年的纪念日就都可以喝到同一种酒。 她们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此时此刻,祝灵毓坐在沙发上,看着宋璇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纪念日同款红酒放在了餐桌上。 “妈妈!今天!有龙虾!”祝开心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王妈给她的一盒马卡龙。 “宋优怎么还没回来?她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要来?是不是要先保密,给她一个惊喜?”祝开心对着宋璇久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优妈妈,好漂亮好贵气,人也很好,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上次在医院,祝开心觉得自己应该和宋优妈妈道歉,但是祝灵毓把她保护得很好,没让她和宋优妈妈见到面。 “说的是啊,她怎么还不回来。”宋璇久眉眼带笑地看着祝开心,祝灵毓把女儿养得人如其名,很是可爱。 放学后的宋优背着书包走到家门口,听到里面很吵。 感觉家里进了贼。 贼会在别人家又唱又跳又吵又闹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家里什么都有。 有王妈,有宋璇久,有祝灵毓,有祝开心。 宋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思考着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出事了。宋璇久,祝灵毓,祝开心,三个人组成一个家庭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滚出这个家? 祝开心走到门口,对所有人欢呼道:“宋优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 28、生日快乐2 餐桌前,祝开心挨着祝灵毓,宋优挨着宋璇久,四个人面对面坐下。 宋璇久和祝灵毓的杯子里都倒了红酒,两个小孩儿一人一杯王妈特制的海洋之心气泡水。 四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祝开心看着宋璇久,她是宋优的妈妈,也是家里的主人,应该说点什么来开启这场生日会,然而没有。 宋璇久拍拍手,对着在座的各位一声令下:“吃吧。” 好像狗主人发话了一样。 宋优拿起筷子,开动了。 祝开心也喜滋滋地捧住碗,先给自己往碗里夹了一大块茄汁三文鱼。这个贵,先吃这个。 王妈在一旁把帝王蟹剥好,饱满的蟹肉盛放在盘子里,在座的各位一人一盘。 “谢谢!谢谢奶奶!”祝开心接过盘子,小嘴已经蹭了油。 祝灵毓看宋优一直在吃碗里的米饭,不怎么动筷子吃菜,她给宋优剥了一只虾。 她就知道,宋优肯定是嫌麻烦,不想动手。 “谢谢。”宋优淡淡地和她道谢。 宋璇久笑眯眯地吃着碗里的沙拉,把一碗剥好的虾肉推到祝灵毓面前。宝宝,你吃。 祝灵毓面不改色地吃了一颗虾,心跳却是乱糟糟。她警告地给了宋璇久一个严厉的眼神:当着孩子们的面,别给我眉来眼去的。 宋璇久才不管她的警告,举起酒杯,示意她碰杯:“小毓,干杯。” 祝灵毓举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太太,现在要上蛋糕吗。” “上吧,你们想现在吃还是餐后吃?”宋璇久问两个小孩儿。 “我现在就可以吃。你说呢宋优?”祝开心问道。 宋优点点头,我也没意见。 王妈推着一个餐车从厨房走来,餐桌已经摆满了菜,没地方放蛋糕。 看到王妈手里拿着生日帽,宋优站起来就要跑,好丢脸,小孩子戴的东西,她才不要戴。奇耻大辱。 “给我抓住她!”宋璇久一声令下,王妈就把宋优搂在怀里,紧紧拦住了她。 “放开我,我不戴。” 王妈抓着宋优,一个劲儿地给祝开心使眼色,祝开心反应过来,拿起生日帽,夸叉一下就扣在了宋优的脑袋上。哈哈,戴好了! 祝灵毓和宋璇久都坐在位置上笑了半天,难得看到宋优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祝灵毓心里软软的。 小宝贝在身体没有那么健康的情况下长到17岁真不容易,恭喜你。 宋优面无表情地带着生日帽,看着王妈给她在生日蛋糕上点蜡烛。 两根蜡烛拼在一起,刚好是17。 刚点好蜡烛,宋优就鼓起腮帮准备吹灭。 “哎!不行!”祝开心一把掌上去就捂住了宋优的嘴。 宋优:“?” “阿姨,快关灯,要先唱生日歌,许愿,再吹蜡烛,然后送礼物。”祝开心给大家介绍过生日的步骤。 宋璇久站起身去,关了灯。 黑暗中,整个房间只剩下蜡烛的光亮。 祝开心给她唱起了生日歌:happybirthdayto优,happybirthdayto优~ 温柔的火光照亮宋优的脸庞,她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对面的祝开心,看到她把这首烂歌唱得这么快乐,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放松。 “许愿吧。”歌声结束,祝灵毓提醒她。你会许什么愿望呢,一个什么都拥有的人,会想要什么呢。 宋优没有许愿,直接吹灭了蜡烛。 蜡烛熄灭,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客厅亮起了灯。 “这是我送给你的比奇堡丑鱼居民,希望你像丑鱼一样,无忧无虑,天天开心。”祝开心有点尴尬地拿出礼物。 “…………”宋优没说谢谢,也没接。 祝开心于是硬把丑鱼塞进她的怀里。 快收下呀,别客气。 我不要。宋优用眼神回复了她。 你想要。祝开心看着她。 我不要。 宋璇久也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宋优,让她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满足一下好奇心。 宋璇久给宋优的礼物是很流行的天然水晶手串,祝开心眼巴巴地盯着看,好漂亮啊,每一颗水晶石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最近班上女生很流行戴手串,像这种很好的水晶石手串太贵,祝开心只能长大后自己赚了钱再买。 “你喜欢吗。”宋璇久问祝开心。 祝开心点点头。 “喜欢我给你送一串啊。” “真的吗?” 祝开心转头问祝灵毓,合适吗,这好吗。 “可以吗妈妈。” 祝灵毓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看着祝开心满心期盼的眼神,她心软地沉默了。 宋璇久转身回卧室去,招招手,示意祝开心跟上。她的首饰盒里这样的东西有好多,随便抓出两条,递给了祝开心。 宋璇久打心眼里喜欢祝开心,这小孩儿收到礼物马上欢天喜地喜出望外,给足了情绪价值,让人心里温暖又舒服,不像某人,无论收到什么礼物都淡淡的,可没劲了。 餐桌上只剩下宋优和祝灵毓,祝灵毓把口袋里的丝绒盒子拿出来,从桌下递过去,塞进宋优的手中。 宋优的小手凉凉的,祝灵毓在桌下捂住她的手,想帮她暖一暖。 这次宋优很乖,没有急着抽走自己的手。 王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安静地在角落隐身: 做家政,当保姆,就选豪门世家,每天都有小秘密,每天都有新八卦。 餐后水果是榴莲,无限畅吃,祝开心和宋璇久一人一盘吃得特别开心,反观宋优和祝灵毓都皱着眉头坐在一旁,想要离开。 猫咪小玉在桌脚下,做出埋屎的动作。 “你也不爱吃榴莲?”虽然已经知道了,祝灵毓又问了她一遍,心中那个想法又更确切了几分。 宋优点点头。 今天有客人在,她不能甩脸子直接回房间。客厅现在一股榴莲味儿,她觉得浑身都难受,呆在这个空间里,感觉自己也被腌入味儿了。 “宋优,你真幸福。”祝开心忽然感慨地说。 “没有,我家也不是天天都吃这些。”宋优捂着鼻子说。这样的幸福谁爱要谁要。 “还有多余的榴莲,你喜欢吃,我让王妈都给你带走。”宋璇久对祝开心说。她今天终于找到一个愿意陪她吃榴莲的人了。 “不用了阿姨,我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连吃带拿,祝开心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王妈马上转身去厨房,把新鲜的榴莲肉装进保鲜盒,交给祝开心带回去吃。今天的蛋糕也剩下很多,王妈给祝开心又多装了两份。 宋优难得有个好朋友来家里做客,王妈希望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不然小姐一个人也太寂寞了。 晚上十点,宋璇久站在家门口,满身榴莲味儿地送别了小毓和祝开心。 宋优忍不了了,她把房间的每一个窗户都打开,通风换气,自己跑回房间洗澡。 “谢谢你们今天来给宋优过生日,慢走啊,下次再来。”宋璇久一边说着,一边用不舍得眼神看着祝灵毓。 今晚两人在用餐期间都喝了不少酒,祝灵毓的脸颊微红,很是可爱。宋璇久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扑上去抱住她亲吻的冲动。 初春的北城不算太冷,吃饱饭后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母女两人一边走,一边回味着今天的大餐: “我今天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蛋糕,和我以前吃过的那些都不一样,奶油的口感好丝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贵。” 祝开心拎着袋子,袋子里全是王妈给她打包的美味,手腕上戴着宋璇久送她的水晶手串,左右手各一串。 明明是宋优过生日,她倒是得到不少礼物。 “妈妈,你说要是宋优每周都能过生日就好了。”祝开心对着月亮许愿。 “你想每个星期都去她家吃大餐啊。”祝灵毓摸摸她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回去之后要吃点消食片。 “不白吃!我会给她带礼物的。” 走进楼道里,祝开心用力跺脚,让声控灯亮起来。 “对了妈妈,你和宋优妈妈以前认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她叫你小毓,一般人都只会叫你祝老师。” 祝开心能感觉到两个妈妈之间的氛围不是很简单。 祝灵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眼看着楼道里盘旋的飞蛾,灯光亮起时,飞蛾用身体靠近火焰,不知道这样美丽又迷人的温暖光亮会杀死自己。 在黑暗中挣扎了一辈子,你怎么能怪它不理智。 她想起宋璇久看自己的眼神,灼热的光亮温暖灿烂,人也好,飞蛾也好,都孤注一掷地死在了这样的注视下,没有别的选择。 刚刚在桌下,宋璇久用双腿仅仅夹住她的腿,祝灵毓不敢表现出一丝情绪。 小腿缠绕着小腿,脚趾轻轻抵住她的下面,活色生香,许多感觉汹涌地席卷了祝灵毓的全身。 熟悉的人,熟悉的酒,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温度,祝灵毓只好一直低头吃饭、喝酒,如坐针毡,手里忙个不停,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焦虑。 她在心里责怪宋璇久,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这样,一边责怪,又忍不住偷偷享受这种刺激。 她原本是要和宋璇久携手度过一生的。 是她对宋璇久提出了离婚,是她对宋璇久说我不爱你了,是她对宋璇久说,求求你,放过我。 可是宋璇久只是笑着看着她,目光温柔地叫她小毓,舍不得对她说出一句难听的重话。 宋璇久跪在她面前挽留她,并且告诉她,她永远都爱她。 “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要做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 》 29、海蟑螂 躺在床上,祝灵毓一直在回想今天晚上的生日宴会。 明明是宋优在过生日,宋优却一点也不开心。 从始至终,祝灵毓在她脸上都没看到过松懈或愉快的神情。 切蛋糕不开心,吃大餐不开心,吹蜡烛不开心,收礼物不开心。 那张小脸很清寂,明明才这么小的年纪,却一点小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好像这场热闹与她无关。她就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所有人嬉笑开心。 是不是因为不喜欢。 这么多菜,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就像上次在酒店吃自助餐一样。 祝灵毓觉得宋璇久有在努力改变了。 家里多了很多新东西,跑步机,瑜伽垫,酒柜,美容仪,看得出她是打算在这里陪女儿一起生活了。 可惜有点太晚了。 让宋优这样的孩子打开心扉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需要无尽的耐心和包容,以及时间。 祝灵毓想了想,还是给宋优发了个消息:“谢谢你今天的款待,生日快乐。明天晚上,家里吃咖喱乌冬面,你想不想来尝尝?” 许久,宋优客气礼貌又疏远地回复了她:“不想,谢谢。” 祝灵毓的心倏得一疼,她意识到小孩儿好像真的开始疏远她了。 后面还有一个问题,她也没来得及问出口:那条羽毛项链,你喜欢吗。 宋优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宋璇久竟然不在家。 她在家里转了一圈,惊喜地问王妈:“我妈呢,是不是恢复工作了?”去哪儿了?新加坡?奥地利?拉斯维加斯? “好像不是,夫人早上说要去一趟京市,最迟两天后回来。” “去做什么?” 王妈摇摇头。 京市机场,宋璇久乘坐最早一班飞机提前十分钟到达京市。 下了飞机,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载上她开往京郊一处私密的住宅。 宋璇久之前一直在等的人有消息了。 这个人是宋氏创始时期的投资人,也是宋家当初最重要的合伙人,陈胜恩。 宋氏的起家离不开陈胜恩的帮助,宋璇久对这个人没什么,她那时年纪太小,爷爷和父亲身边总有那么些个年纪相仿的伙伴,一起喝茶,聊天。 宋氏如日中天,陈家的企业却在一次商战中遭遇重创,宋氏趁机吞并了陈家的钢铁厂,把忘恩负义做到了极致。 从此,京市再无陈家。 宋氏家族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京市,为了继续开发金融产业又迁居到沪市。 陈家人后来叫来媒体记者去宋氏大楼闹过事,说他们的手中掌握着宋氏最见不得人的黑料,宋氏的家族的高利贷产业才是起家的关键,当时在京市闹得沸沸扬扬。 很快,陈胜恩带着律师和宋家见面谈判,陈胜恩当场突发脑溢血,昏迷不醒。 他这一睡,连带着那些秘密也全都沉睡了。 十五年前,宋璇久就找到了陈胜恩以及陈家的孩子。 她找了一处私宅,给陈胜恩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同时把陈胜恩的女儿和儿子送到澳城学习、工作。宋家不会轻易放过陈胜恩以及陈家的后人,因此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病床上,陈胜恩宛若一具枯败的死尸,只有旁边的仪器显示他仍然还有生命体征。 “太太。” “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护工像往常一样给陈先生擦拭身体,忽然发现他的手动了。” “还有其他变化吗。” “没有了。” 等护工和保镖离开房间,宋璇久坐在床边,拉住了陈胜恩的手,轻轻说;“陈先生,我是璇久,听说您有醒来的可能,所以我连忙赶到您的身边,希望您能快点好起来。” “您的一双儿女现在在澳城生活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去年陈宇结婚,我去澳城办音乐会,远远地给他送去了祝福。” “陈先生。”宋璇久叹了一口气。拜托您快点醒来吧。 “这几年中,宋氏的犯罪证据我也掌握了不少,可惜还是不够。我需要您的帮助。” “宋家害了太多人,到现在,每年都有人死在宋家人的手上。您一定一定要撑住啊。您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关键线索的人了。” 当初还有不少陈氏企业的知情人都陆陆续续出了意外,并且死因都是坠楼自杀,毫无例外。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宋璇久坐在椅子上,陪了他一上午。 很绝望,没有一点希望,人就靠着这些仪器吊着一口气。 宋璇久捂着脸,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一直都在做无用功,还是不能扳倒宋家,不能让爱人回到自己身边。 宋璇久无功而返。 上了车,身边人把一份资料递到她手上。 “太太,有个钢铁厂的老会计可能知道些当年的内幕。现在人在京市,您要不要去见见?” “什么情况。” “尿毒症,心衰,应该没几天了。原本这么多年都是查无此人,但得了这个病,家里人带着他来京市看病,我们才得到了这条线索。” “带我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宋璇久看着窗外萧瑟的街景,轻轻叹气: “顾姨。你相信报应吗。” “宋家的每个孩子,我大哥的孩子,我二姐的孩子,包括我的孩子,每一个都说谎成性,狂妄,目中无人,有的孩子已经彻底烂了,毫无人性,暴虐伤人。去年冬天我要是没发现,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女儿居然找人扮演我,把我骗得团团转。” 宋优至今都没为这件事和宋璇久道歉,反而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跟她闹气了脾气,冷暴力。 “太太,小姐是个善良的孩子,当初你把她留在a国是正确的决定,她没有沾染宋家尔虞我诈的习性,很干净。” “这些年为了扳倒宋家,你借着巡演四处奔走,一直在忙着调查,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少了。青春期正是最难搞的年纪,你辛苦了。” “昨天,昨天她过生日,我精心给她又是订蛋糕又是准备一桌子菜,她连个笑脸都不给我,就一副淡淡的样子,你知道有多气人吗。”宋璇久忍不住吐槽。她想起宋优接过礼物时的反应就是根本没有反应。谁受得了这种孩子。 她扪心自问,自己对女儿已经相当好了,这小孩儿从小到大从来不和她交心,母女之间永远都隔着一层淡淡的不透风的膜。 “她没有不开心,她可能只是在装酷,不想把开心的情绪表现出来。”顾姨说,这个年纪刚好是马上步入成年的年纪,无他,最爱装。 “a国那边短期之内没办法回去了,一月初,宋家找人洗劫了那栋房子,可能是怀疑我们在房子里藏着什么证据。老爷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开车的人是宋璇久的保镖。 “知道,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宋璇久神情凝重地说。 北城,数学教研组。 祝灵毓坐在工位上判完了今日份的作业卷子。 每次批改作业都有一种很治愈的感觉,火箭班的数学卷几乎很少会有人犯错,祝灵毓在电脑上打出最后一个对勾,靠在座椅上揉了揉酸痛的颈椎。 今天的数学课,她路过宋优的座位,特意观察了一下宋优的黑色双肩包。 祝开心没有骗她,宋优包上确实挂着一个很丑的挂坠,比奇堡丑鱼,款式是一只抱着汉堡的海蟑螂。 祝开心的包上挂的是一个瞪着大眼睛吃手的彼得堡居民,看上去在智力上有难言之隐。 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这么抽象的东西吗。 这么一想,宋优不喜欢羽毛项链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天那个想法又开始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想知道宋优的身份,宋优到底是不是当初自己留在a国的女儿。 知道又能怎么样,按照当初她对宋家人的承诺,她永远都无法和宋优相认。哪怕是现在,她都不应该出现在宋优的生活中。 宋优是她吗,是当初在襁褓中像小奶猫一样的女儿吗。 一旦开始想这件事,祝灵毓就无法停下来。 可至于要不要要做亲子鉴定,祝灵毓又狠不下心做决定。 她怕会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四月中旬,北城一中进行了分班以来的第一次考试。 祝开心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开心得在走廊上嗷嗷乱叫:“我考太好了,不敢相信,我第一次有这么高的排名!” 她在文科班学习如鱼得水,这次的总排名在班上竟然进了前二十。 一个班一共四十人,她进了前二十,什么概念,那就是,那就是远远脱离班级倒数第一的概念。 “要我说,你早就该离开火箭班了。之前在火箭班过得那都是什么日子,被人踩在脚底虐,永无出头之日。”祝开心的新朋友说。 “你说的对,我真的太苦了。差生班果然还是适合我,在这里学习至少有生活还有点希望的感觉。” “你们知道吗,全国奥数竞赛第一名,是宋优。”一个同学回到班级,把外面的最新消息带了进来。 “这不是在全北城排名第一,而是全国,太吓人了,她的大脑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宋优拿奖了吗。 祝开心坐在位置上,想起去年冬天,她和妈妈还有宋优一起去京市参加竞赛。 当时还是冰天雪地,现在的北城已经春暖花开,原来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她拿出手机,给宋优发去一条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听说你拿奖了,好厉害,恭喜恭喜恭喜你。” 许久,宋优回复了她:“ok。” ?ok? 吃太多会被杀掉:“考这么好,你妈妈会给你准备大餐庆祝吗。”期中考试??得奖,两件事加在一起,不敢想象宋优回家后吃得有多好。 giselle:“我妈妈去出差了,这周不在家。” 吃太多会被杀掉:“怎么这么不巧!”我还说要去你家蹭点好吃的呢。上次的榴莲真是没齿难忘。 上课铃声响起,宋优放下手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所有人都在谈论她得奖,祝灵毓一上课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全班人,全校都聊得沸沸扬扬,只有祝开心认认真真对她说了三句恭喜。《 》 30、四月春游 期中考试后,终于迎来了北城一中所有学生最盼望的春游。 宋优想去春游,她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填写了出行报名表,找宋璇久签了字。 祝灵毓拿着报名表心慌意乱,觉得很烫手,她现在还不太放心带宋优出门。 上次的游乐场过山车事件,祝灵毓依旧心有余悸。 这次春游要去的公园也有不少娱乐项目,摩天轮,过山车,应有尽有。祝灵毓很担心,一个不注意宋优就又去做了什么玩儿命的事。 但如果很粗暴地通知宋优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最好不要去,祝灵毓又觉得太过分太残忍,她做不到。 思来想去,她想了一个馊馊的折中办法。 晚上在家吃饭时,祝灵毓对祝开心说: “开心,妈妈打算交给你一个任务。” “这周五我们火箭班要去春游,但是有个同学她有心脏病,知道她生病的人只有你和我,以及肖老师,这件事情是她的隐私,其他同学都不知道。” “所以你负责帮我在队伍里盯着她,多多关照她一下。” “放心吧妈妈,我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祝开心咽下一口饭菜,又问她: “那等到我们班春游那天我还能再去一次吗?” “去!”只要你把宋优给我看好了,我就奖励你两次! “太划算了,这样我今年就能去两次春游了!” 第二天上午,祝开心一进门就在教室迫不及待地广而告之:这周五我要请假啦!拜托大家不要太想我! “祝开心,你明天请假干什么。”祝开心的后座女生拍拍她的后背。我看你活蹦乱跳的,该不会是要偷偷去补课吧。 “去春游!”祝开心说。 “凭什么?咱们班不是下周才能去吗。” “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你知道火箭班的宋优吗。”祝开心凑过去和她咬起了耳朵。 “当然。”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专门去负责照顾她的。”祝开心说。我是带着任务的,不像你们每天只知道玩。 “什么意思。” “再告诉你个秘密,她有心脏病,所以我……”我负责看着她不让她做剧烈地刺激的危险的运动。 旁边的女生惊讶地捂住嘴,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你干嘛这个鬼样子?”祝开心问道。 “好酷啊。”女生激动地感叹道。 “?” “一般霸总就都有胃病,我感觉宋优好像虐文小说里那种贵族千金,现在你一说她有心脏病,就感觉更带感了。” “那我小时候也做过心脏手术,为啥我就不像贵族千金?”祝开心不满地说。 “你没那个气质。不是针对你,我说我们普通人,都没有那种,忧郁,悲伤,穷得只剩钱了的那种气质。”女同学说。 “你说的也对。”···祝开心表示认可。 “我好喜欢宋优啊。”在一旁偷听的另一个女生突然发出感慨。 “你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好多人都喜欢宋优,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说出来怎么了,不喜欢宋优喜欢谁?难道要喜欢成绩不好长相不美的普通女生吗?”要喜欢就喜欢全校最优秀的那个女生,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你都不了解宋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祝开心若有所思地说。果然距离产生美吗,文科班的这些人都没和宋优近距离接触过,因此对她带有很强大的滤镜。 “了解那些有什么用。宋优又不会真的看上我,也不会和我在一起,我喜欢的就是传闻中的带着光环的宋优。”女生直率地说。宋优要喜欢也是喜欢校花级别的火箭班同学,轮不到她们这些校园npc。 “我每次在学校见到宋优,脑海里都自动浮现一首歌。” “什么歌?” “奇妙能力歌!”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看过大海亲吻鲨鱼~,就是,很浪漫,很荒凉,猜不透,得不到,你能明白吗。”女生一脸迷恋地说。 “明白不了一点,但是我劝你真的别喜欢宋优,她那个人好像没有心。”祝开心好心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 “我……去年圣诞,我看见她把所有人送她的礼物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非常狠心冷漠,一般人做不到。” “那说明她心里没有喜欢的人,也不愿意和任何不重要的人建立联系,她如果谈恋爱了,一定会是一个非常专情的人。”女生由此推断出这样的结论。 “…………”不是,我真没招了。怎么看出来的。 爱情是这么一件让人盲目的事吗。 周四晚上,祝灵毓给祝开心准备了两份便当。 她没和宋优发消息,想着宋璇久一定会让王妈给那孩子准备很健康的便当和零食水果。 以防万一,祝灵毓还是多做了一份,让祝开心一起带去。 全校人都知道祝开心是祝老师的女儿,因此,当她加入火箭班的春游队伍时,并没有人感到惊讶。 她是普通文科班的学生,没人理她。 大巴车上,祝开心很自然地和宋优坐在一起,两人一路上都很安静,谁都没有和对方说话。 大巴车到达樱花公园,学生们解散后开始自由活动,宋优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发现有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宋优忍不住问她。你没有你自己的事情吗。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吗。”祝开心反问道。 “因为你不想上学。”宋优0秒猜中正确答案。 “才不是!我是特意被老师们安排来和你一起的,要是没有我,你今天根本就不能来春游。”祝开心被猜中了心思,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语气也变得不太好。 宋优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祝开心,静静地看了许久,看得祝开心浑身发毛。 祝开心觉得宋优好像有点生气了。 但没关系,生气也没办法,今天我跟你跟定了。 祝开心站在宋优身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和宋优合了张照片发给了祝灵毓。祝灵毓要求她今天时时刻刻都要向上级汇报和宋优的行踪。 “那个,你要去哪儿啊,我有个好主意,要不我们去做点适合老年人玩的项目吧。” 祝开心说着,主动拉起宋优的手,朝着湖边走去。 祝开心决定带着宋优去划船。 这个运动好啊,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激烈。 而且,到了船上,宋优就不会到处跑了,也不能去玩其他危险的刺激性项目了。 明明是祝开心想玩,最终却是宋优付了押金和双人游玩的费用。 天鹅船半死不活地漂在湖中央,狭小的船舱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一些这种尴尬,祝开心主动和宋优搭话:“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是不是不一样?” “咱俩的心脏病好像不一样,做的手术也不一样,你好像情况比我严重些,所以我们的心跳应该有点区别。” 宋优从包里掏出一袋酸奶,撕开袋子小口喝着。 这个是她今天一整天的粮食。 她最近总是吃不下东西,感觉不到饿,好像自己的身体进化到另一种维度,只需要靠最基本的食物和水来维持生命。 王妈给她准备了今天要带的水果和饭,她故意留在餐桌上,没有带。 “你就吃这么点?你在减肥吗。”祝开心吃着两份便当,难以置信地问道。她最终还是不忍心,分给了宋优两个蛋挞,怕她低血糖晕倒。 宋优没拒绝,小口小口吃掉了。 真奇怪。 明明很饿,明明很想吃饭,却偏偏不带饭。 祝开心还以为今天能蹭到来自宋优家的美味食物,结果什么都没有,她有点失望。 春日的中午,樱花公园很安静,湖上有毛茸茸的小鸭子在游水。 祝开心用手机搜了搜不同心脏病患者之间的心跳差别。 她问宋优:“我能听听吗。” 宋优拿着祝开心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祝开心是文科生,没有她的引导,应该不知道心脏在哪里。 “什么都摸不到啊,安安静静,你没有心跳?”祝开心一双狗狗眼瞪得溜圆,这也太吓人了。 “…………” “要不你趴过来听听。” 宋优一步跨到祝开心身边,两人坐在了同一面,小船在水面上微微倾斜。 祝开心把耳朵贴在刚刚用手掌摸过的地方,几秒钟过去,脸颊和耳朵都红了。 她没能听到宋优的心跳,反而却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好像刚刚跑完了一千五百米,心率乱得厉害,心脏轻颤、发慌。 怎么回事。 她抬眼,刚好对上宋优垂眸,春天的阳光洒下来,她闻到了宋优校服上的清香。 祝开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脸颊耳朵贴在宋优的怀中,等了很久很久。 “听到了吗。”宋优还以为她在数自己一分钟有多少次心跳,耐心地等着她。 殊不知祝开心根本什么都没听到,祝开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震耳欲聋,掩盖了一切外界的声音。 “听到了。”祝开心还是这样回答了她。 “一分钟多少次?” “没计时。” 宋优无奈地扶额,那不是白听了吗。 她无奈地用手拍拍祝开心的肩膀,示意她坐到对面去。 祝开心红着脸,学着宋优刚刚的样子从中间的小桌一步迈过去,她动作有点夸张,导致小船在水上激烈地摇摆。 宋优吓得连忙抓住扶手,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别搞我啊,我今天还没打算死。” “我不是故意的。”祝开心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快坐下,请坐。” 终于,摇摆的天鹅船恢复了平衡,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 31、两个宋优 终于,摇摆的天鹅船恢复了平衡,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优。” “嗯。” “我以后可以去你们班找你吗。” “我意思是,我有不会的数学题,文科班的人数学都不好,没有人可以问。我只认识你一个人数学比较好。”不是比较好,是超级好。 虽然祝灵毓说,不会的题就去问老师,但是祝开心不会的题实在是太多了。问一次两次还好,问的次数太多了,数学老师也失去了耐心。 现在,祝灵毓不再是祝开心的数学老师,她在新班级有了新老师。 新老师是个有些古板的男老师,讲得很快,一直在赶进度,不做细致的解答,祝开心上他的课上得很心累。 “好。”宋优答应了。 反正课间时间她也是坐在座位上发呆,没什么事。 “谢谢。”祝开心扬起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她今天特意跟着教程编了两个低马尾麻花鱼骨辫,费了点小心思。 祝开心拿起手机,拍着湖上的风景。 拍着拍着,镜头就慢慢转向了对面的人。 她们的小船是电动船,宋优掌舵,以缓慢的速度让小船在湖上滑行,同时还要小心避开其他的游船。 班上大多数人都去玩了其他项目,碰碰车,飞天秋千。 祝开心和宋优之前都玩过了飞天秋千,因此今天就不和他们一起排队了。 祝开心不知不觉中在脑海里哼起了一首奇妙能力歌: “我知道美丽会老去~生命之外还有生命~我知道风里有诗句~不知道你~” 祝开心的视频还没有停止录制。 突然,她看到视频里的人笑了。 祝开心抬起头,发现自己所在的小船正在加速前进,她连忙抓好扶手:“怎么突然加速了?” “抓稳了,我带你去创飞前面那条船上的人。” “?”不对啊,这不是碰碰船吧! 在祝开心的尖叫声中,“砰”得一声,两条小船相撞,船上的那对男女正在接吻,被她俩的冲击搞得措手不及,吓个半死。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祝开心连忙和人家道歉。 宋优调转方向,又开始在湖上寻找可以撞击的目标:异性恋优先。 “快帮我找找还能撞谁。” “就不能谁都不撞吗。” “不行。我今天要至少撞三条船。”宋优说着,看到不远处的船上有一家三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就冲了过去。 祝开心已经没有道歉的勇气了。 她用校服蒙住脸,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了。 这一撞不像刚刚那么好收场,船上的男人对着宋优破口大骂,宋优看着他,对他竖起中指,挑衅地说:“撞回来,快点,不然我看不起你。” 趁对面人没有反应过来,宋优加快速度,开着小船嗖得一下溜走了。 对方的船上有孩子,她赌对方只能气的半死却不敢撞回来。 “还差一次。”宋优说。 “为什么一定要撞别的船。” “我开心啊。” “那为什么不去玩碰碰车?” “碰碰车没意思,在水上会比较出其不意。” “已经三次了。你刚刚撞了那个男人两次。” 祝开心伸出手,按住她掌舵的那只手: “停下来,到此为止。” “怎样才能让你停下来?”祝开心和她商量。 “陪我去玩摩天轮吧。” 宋优忽然说。 “上次在京市的游乐场,本来还想坐一次摩天轮,结果以另一种形式上天了。没坐成。” “可是已经五点了。”五点钟,所有学生都必须在公园门口的停车场集合。 “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宋优把船停在岸边,扶着栏杆跳下了船。 “我跟你去。”祝开心连忙说。她下了船,第一时间给祝灵毓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和宋优去玩摩天轮了,要晚一点再回去。 两人在大部队集合的时间上了摩天轮。 坐在摩天轮上,祝开心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怎么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们,我心里压力很大,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祝开心叹了口气: “你可能理解不了,因为你是宋优,所以从来都不需要考虑别人,都是别人多多考虑你。” “因为我是宋优。” 宋优语气沉郁地说: “或许有一天,宋优会消失的。”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看过《人造卫星情人》?当你坐在摩天轮上,顺着摩天轮一直到达最顶端,俯瞰城市的夜景。那天的嘉年华人很少,你被忘记在了摩天轮上,唯一能把你放下来的工作人员离开了,你只好跟着摩天轮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忽然,你在一扇玻璃窗后面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当另一个自己出现后,你就消失了。” “当我找到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另一个宋优出现,这个宋优就会消失。” 世界上有两个宋优。一个是宋无忧,一个是宋优。宋无忧是祝灵毓和宋璇久的女儿,她有两个爱她的妈妈。 可宋优却不是任何人的女儿,她和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宋无忧却在世界上消失了,现在只留下了宋优。 不知为什么,听完这番话,祝开心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伸手拉住宋优的手,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在小小的封闭空间里,祝开心的心跳依旧很快,她意识到那个女生说的很对,宋优很优秀,很迷人,很有吸引力。 淡金色的日光照在宋优的脸庞和头发上,美丽清寂,两人淡淡地看着摩天轮外的风景,所有的房子和树都变成了微缩景观,变得好小好小,好像乐高世界。 祝开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有点在乎她了。 祝灵毓带着学生在大巴车前集合,等来了来算账的一家三口。 这一家人说,刚刚在湖上划船,被两个北城一中的女学生恶意撞了他们的船,还撞了两次。 “我们学校的学生不会做这种事的,您会不会是看错了。”最近来春游的学生很多,今天的公园并不仅仅有北城一中的学生。 “不会,我看得清楚,她们身上穿的就是这样的校服。”北城人谁不认识北城一中的校服,别想糊弄我。 “我们班的学生都在这里了,要不你看看,是谁撞了你们。”祝灵毓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到现在为止,还有两个人没回来。 对方在学生面前看了两圈,眼神在女生里仔细搜索,确定没找到刚刚的肇事者。 等男人一家不甘心地开车离开,祝灵毓才松了一口气。 她安顿孩子们排好队上车,又清点了一次人数。 “肖老师,你带孩子们先坐大巴车回学校。” “还有两个人没回来呢。” “祝开心说她们去坐摩天轮了,你们先走,我等在这里找她俩算账。” 等祝开心和宋优伴着橙红色的晚霞一路小跑到达集合地点时,祝灵毓已经很生气了。 “怎么回事?说好的五点集合,现在都快六点了。”祝灵毓语气很不好,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太任性太自私了。 “妈妈,对不起。” 祝开心连忙道歉: “我们去坐摩天轮了。” “坐摩天轮要坐这么久吗?” “我们想在摩天轮上看日落,所以就在集合时间上了摩天轮,没想到一趟下来要二十多分钟。” 祝灵毓气得身上在两人身上一人打了一下。 看日落,看日落,又是看日落。 祝灵毓心里软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场求婚。 她本身也是一个喜欢日落多过喜欢日出的人,因此一时之间也有气不动了。 “大巴车都走了,怎么办。”她对祝开心和宋优说,有去无回了。 “咱们三个打个车回小区,正正好。”宋优说,好巧,咱们刚好住在同一个小区。 “刚刚,有一家三口来找我,和我告状,说有两个北城一中的女学生在湖上故意撞了他们的船。我记得你们两个去划船了。”祝灵毓看着宋优说。 “妈妈,我们不是故意的。” 祝开心连忙说: “第一次玩这种电动船,有点控制不好速度,不小心就碰到了别的船,我们也吓一跳。” “是这样吗,宋优。” 宋优想了几秒,看着她问道:“如果我撞了,你会怎么样?” “人都走了,我还能怎么样。” 祝灵毓被她气得血压升高,压着火气问道: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能。”宋优轻飘飘地说。 “…………”此时此刻,祝灵毓终于知道宋璇久为什么一提到宋优就咬牙切齿了。 这也太气人了。 在车上,宋优一个人坐副驾,祝灵毓和祝开心坐在后座。 祝开心低着头,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知道回家后妈妈肯定要和自己算账了。 宋优看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霓虹,在心里默默说: 不是我要撞的。 是另一个宋优突然占据了我的意志,霸占了我的身体,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她仿佛站在马路的中央,一动也不能动。 她希望有一个人能带着她过马路,走出危险区域,然而没有。 她只能一个人站在原地,永永远远站在原地,哪里都不能去。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宋优是谁?宋无忧又是谁。 她想要离开,于是她转身朝着飞驰的车辆走去。 嘭。《 》 32、萤火虫 春游之后,祝灵毓发现祝开心身上有了许多变化。 比如,她发现祝开心开始减肥了。 早餐,祝开心从奶油吐司加果酱换成了纯粹的全麦面包和坚果。 午餐,祝开心在学校食堂只吃半碗米饭和一份菜。 晚餐,祝开心再也不去学校门口吃路边摊小吃,回家后正常吃饭,依旧是饭量减半。 一开始,祝灵毓没当回事,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开始爱美,都在跟风减肥,祝开心这个小吃货一定坚持不了几天。没想到一直到学期末,祝开心都苦苦坚持下来了。 祝开心用零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个体重秤,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站上去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祝开心觉得自己长得有点吃亏。 她的脸比较圆,因此看上去会比脸小的女生显得更胖。 像那种脸小的女生,比如,宋优。 祝开心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都那么瘦了,还不好好吃饭,然后就越来越瘦,越来越美,棱角分明,五官明丽,随便怎么样都好看,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她靠的近一点呢。 再比如,祝灵毓发现,祝开心在上学前开始在洗手间占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打理自己的脸和头发,还开始用香水。 祝开心自己在网上买了一些便宜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她跳过了祝灵毓,没有咨询祝灵毓的意见。 妈妈一定会说,小孩子不能化妆,对皮肤不好,等上了大学再说。 祝开心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 祝灵毓的原话其实是:“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漂亮了,不需要再加任何多余的修饰。” 谁说的,才不是呢。漂不漂亮我自己会照镜子,我会和别人比较,我其实···我其实只算有点小漂亮。 晚上,祝灵毓听到祝开心在房间里和同学打电话: “我想换一个新发型,你说我是剪水母头还是做公主切呢,这俩我都喜欢。” “这两个发型都比较能遮脸,就是,我的脸有点大有点圆,需要发型来修饰一下。” “校门口没有特别好的理发店,那种理发店都在商务区,团购价也很贵,我打算···” 接下来的话,祝灵毓就没在听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给祝开心增加了一些零花钱。 接下来的半个学期,祝开心只去火箭班找过宋优一次。 当时的情景有点不忍回忆。 那天课间,祝开心拿着练习册去问宋优数学题,她站在宋优的课桌边,宋优很耐心地给她做了讲解,又给她在便签上写了解题步骤,她一下就听懂了。看到后面还有时间,祝开心又趁机多问了两道题。 这还是宋优第一次给同学讲题,班里其他同学都很好奇,纷纷凑上去围观。 虽说老师一直说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老师或宋优,但没人真的敢去打扰宋优。 宋优太优秀了,也太冷漠了,她并不是个乐意帮助他人的同学,她只会冷冰冰地嗤笑一声,让你自动带着练习册滚开。 大家一起围在宋优桌子前听了半天,发现祝开心居然找宋优问了两道超级基础的送分题。 这样的题居然还有人不会?这样的题居然还需要问?宋优居然还真给她讲?宋优人也太好了,关爱弱智群体。 祝开心拿着练习册起身,看看四周,明显感觉班级里氛围变得不太对。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火箭班人阴阳怪气的眼神中抱着练习册落荒而逃。 她也是很敏感的人,对这样质疑和嘲笑的目光感到很羞愧。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居然拿着这样的题去问宋优,宋优也是好心,什么也没说就给她讲解了思路和步骤,她好尴尬,好想原地消失。 从那之后,祝开心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宋优。 祝开心在接下来的时间一直都有好好学习。 祝灵毓给她买了数学提高的网课,上这个课全靠自觉,无人监督。祝开心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加一节课,她不求在数学上能有多大进步,只求能及格。只要及格,数学就不是她的拉分项了。 每天下了第三节课,祝开心会在去上课间操的时候绕路,装作不经意地从火箭班门口走过,趁机往班里看一眼。 宋优并不是每天都在。有时,宋优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看到祝开心,两人对视,眨眨眼睛,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学期开始,宋优再也没去过祝灵毓的办公室,太多的谎言在去年冬天被拆穿,她在祝灵毓眼前变得透明,失去了所有秘密,她不再试着了解和接近祝灵毓,一个劲地往后退去,离祝灵毓越来越远。 这样的透明感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祝灵毓在生日时送她的那个项链,她丢在抽屉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其实是想把项链还回去的。 她知道,那条项链不是特意买给她的。早在祝灵毓和她认识之前,那条项链就有了。 第一次去祝灵毓家的时候,宋优锁上卧室门,收集好头发,想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祝灵毓的照片。她打开抽屉,就看到了这个项链盒子。 没想到自己生日这天,祝灵毓居然把这条项链送给了她。 这条项链不像是有人戴过的样子,但确实是用来糊弄宋优的。以及,祝开心的礼物也是没有包装的,一看也是从家拿的。 没有准备礼物就没有准备,把家里不要的破烂都送给我,我成什么了。 这件事情一直梗在宋优的心口。她虽然绝口不提,但一直很介意。 她冷眼看着宋璇久和祝灵毓的互动,明明曾经在一起,现如今却要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她不知道宋璇久和祝灵毓聊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聊过当初那个孩子。那个无忧去哪里了呢。 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藏着很多秘密,只有祝开心是真实的。 五月底六月初,北城一中的所有学生都换上了夏季校服。 宋优换上夏季校服后,每天走在学校都有许多惊羡和爱慕的目光流转在她身上。 宋优没有剪头发,她用黑色皮筋给自己简单地绑了马尾。夏天到了,她记得每天出门前给自己涂防晒。 宋优的皮肤很白,眼角和鼻尖有小小的痣,亦柔亦邪。 “她像模特一样好看,最小码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好有型好潇洒。” “智力这么高学习那么好,长的还这么美,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你忘说了一条,她是宋家的小公主,妥妥的富家千金,一出生就被自己的前途闪耀的睁不开眼。”人怎么能好命成这样,这辈子当牛做马下辈子我也要。 “她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连好朋友都没有。谁能配得上宋优啊。” “你们知道吗,宋优的微信号在学校炒到一千八。给火箭班的人一千八,就能买到宋优的微信号。” “要到微信号有什么用,你发送好友申请,人家也不一定会通过啊。” “要到就有机会,机会要靠自己争取。” 隔壁中学甚至还有男生女生在放学后堵在北城一中校门口,就为了见一眼宋优的真面目。她被传得神乎其神,所有人都听过她在各种理科竞赛中的光辉战绩。 有外校的女生来追宋优,据说都被宋优的冷漠给打击哭了。 祝开心坐在文科班,耳边总是源源不断地传来关于宋优的消息。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也想象的到,被宋优拒绝是怎样一种不留余地的狠心场面。 她看着眼前的数学练习册,犹豫许久,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胆小了。 有太多人都喜欢宋优了,全世界都喜欢宋优,祝开心想,自己这点小小的喜欢就像小小的星火淹没在黑夜里,谁都看不见。 那么多人举着火把来想方设法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身上的光芒,而她小小的,黑黑的,就像一只倒霉的萤火虫。 她那点光芒微不足道。 期末考试快到了。祝开心深呼吸,点开手机对着练习册拍照,搜索讲解。她要抓紧时间学习、复习。 课堂上,祝灵毓的目光也时不时地看向宋优。 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一整个学期,宋优都没有在学校找过她,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宋优不再坐起来好好听数学课了。上课铃一响,她就趴在桌上,戴好耳机,闭着眼睛昏睡过去。 祝灵毓就在她眼前,她却不听,不看,也不想。 祝灵毓能清晰地感觉到宋优的疏远,她也不敢像上学期一样在课上课下和宋优随意地开玩笑,她有些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祝灵毓看着白色校服里的小姑娘,她那么瘦,骨骼像鸟一样纤细。窗户开着,一阵风进来,好像随时能把她卷走。 她像羽毛一样轻。 如果她要飞走,好像谁都不能留住她。 之前那个想法一直在祝灵毓的脑海里萦绕,她却一直都没有付出任何行动。 就像现在,她可以轻易地走到宋优身边,伸手抚过她的头发,叫醒她,然后得到样本。 那之后呢。 等待她的答案是什么,祝灵毓却不敢赌。 算了。保持现状就很好。 像现在这样,宋优就永远都是活着的无忧。 她像一片小羽毛,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一呼,一吸。《 》 33、暑假 暑假开始,祝灵毓要跟着北城一中教师组去海市某高中考察学习半个多月,这段时间每天白天都有工作,要听讲座,要开会,祝灵毓打消了带着祝开心一起出门的念头。 一个人带孩子就是这点不好,一有点什么事要外出,孩子就没人照顾。 这段时间只能让祝开心一个人在家,祝灵毓很不放心。 祝开心从小一直都被祝灵毓带在身边,虽然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也是当小公主养大的,一点家务都没让祝开心做过,也就是说,祝开心和所有家境优渥的孩子一样,都不会做饭。 原本祝灵毓打算把祝开心送去肖老师家,但祝开心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样任人支配,她很抗拒,死活都不想去别人家住。 “肖老师家不好吗?”祝灵毓问她。 “很好,她们全家对我都很好,但是我不愿意住在别人家,我讨厌这种打扰人家生活的感觉,不想给人添麻烦。” “肖老师和妈妈关系很好,不会觉得你麻烦的。” “我不愿意。我都这么大了,还不能自己呆在家里吗。”祝开心讨厌这种被当作不能自理的小孩子的感觉。我都17岁了!约等于18!所以四舍五入我现在就是20岁!一个大人。 “也行吧。那你每天都要和我打视频汇报状况,白天在家好好做作业,出门玩记得带钥匙,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不然我不放心。” 祝灵毓思来想去,半个月的时间,她给祝开心留了两千块钱用来订外卖。 “两千块够不够啊?” “够。实在不够我就……” 祝开心灵机一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妈妈,我能不能去宋优家吃饭。” “为什么?” “她家伙食好。” 王妈,曼彻斯特大学哲学系毕业,蓝翔挖掘机专业选手,辅修汽修,新东方烹饪学校西点中餐部第一名。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祝开心,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和宋优走太近。” 祝灵毓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上次在雪地上打架的事我以为你已经吃到苦头了,没想到现在还要自己上赶着往前凑。” “那你还不是一样,春游的时候是你叫我去看着宋优的。冬天去京市比赛的时候也是你要带我一起去的。” “唉。”祝灵毓深深叹了一口气。是啊,她怎么能责怪祝开心呢。 祝灵毓这次离开的时间很久,她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假期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北城: “妈妈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祝灵毓恋恋不舍地在家门口和祝开心抱了抱。祝开心的减肥计划初显成效,她穿着短裤t恤,看上去好像真的瘦了一点点。 “海市有什么好玩的?”祝开心问她。给我买个海螺? “我以为你会想要好吃的。”祝灵毓说。海市有小鱼干,鱿鱼丝。 “我在减肥,什么好吃的都不吃。”祝开心坚定地拒绝了。 宋优原本早就定了回a国的机票。 她没跟宋璇久说,反正都已经放假了,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回a国就是回家。我还不能回家了吗。 没想到刚要出门就被宋璇久拦下来了。 “站住。拉着行李上哪儿去啊。”天还没亮,宋璇久坐在沙发上,阴森森地叫住了她。 “旅游。”宋优冷静地说。 “机票信息呢,打开app给我看看。”宋璇久伸出手,等着她交出手机。 “回家。”宋优改口了。 “你现在不就在家吗,回哪儿去啊。” “回a国的家。” “a国的房子被我卖了。”宋璇久说。 “?” “一月份的时候家里没人,被一伙人入室抢劫,翻得乱七八糟,我是不敢再回去住了,找中介挂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宋优两眼一黑。我的家没了! “小姐,你当时在京市治疗心脏,而且你当时在和太太冷战,所以就没和你说。”王妈在一旁解释道。 “现在,把你的头等舱机票退掉吧。”宋璇久站起来深了个懒腰,回卧室去补觉。她为了堵宋优,连夜赶回北城,这死孩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妈妈。 宋优失魂落魄地在家里坐了一天。 她的假期计划就这么凉凉了。 原本,宋优计划着回到a国,先在家里住一周,然后再去santacatalinaisland,玩过滑翔伞,乘坐潜水艇,伴着晚霞追海豚。在这之后她还要去体验开飞机。 现在全都没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北城。 手机震了震,祝开心给她发来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hello?” giselle:“hi”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假期去哪里了吗。” giselle:“哪里也没去,在家。”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也是。”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giselle:“嗯。” 吃太多会被杀掉:“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咖啡店写作业?” 宋优虽然不用完成其他立刻假期作业,但她需要练字和写作文。 语文老师给她准备了好几本练字帖,要求她在假期中好好完成。宋优的汉字写得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必须要好好练练了。 giselle:“好。” 宋优答应和她出来玩了! 祝开心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滚,她打开衣柜,发现自己居然一件好看的衣服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祝开心敲响了宋优家的门。 夏日炎炎,放假后的北城一中街区很安静,祝开心查到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绵绵冰,宋优没意见,反正祝开心想吃什么都行,她只负责付钱。 大多数时候都是祝开心在说话,宋优在一旁听着。 “我这次期末考的很好哦,虽然没有你那么好,但是我进班级前十了。”祝开心忍不住和她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她一整个期末季都有在好好努力学习,好几次都学到半夜两点。 “挺好。” 宋优说: “你后来怎么不来找我问数学题了。” “我问的题太简单了,有点不好意思。”祝开心没想到她会提这一茬,瞬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颊被太阳照射,泛起红晕。 “没事。”不用不好意思。 宋优注意到,祝开心今天穿了一条灰蓝色的裙子,很好看。不穿校服的时候,祝开心看上去年纪更小了,完全看不出是高中生。 “你今天是小妹妹。”宋优评价了一下她今天给自己的感觉。 绵绵冰甜品店到了。 祝开心已经脸红心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天真好,她可以说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是被太阳晒红的。 宋优推开门,用身体顶住门,让祝开心进店。 “想吃什么,我请你。”宋大小姐发话了:女人,这里的甜品随你挑选。 “我要一个草莓绵绵冰,一个意面。”祝开心说。 “没吃早餐?”宋优问她。咋还点了个主食。 “我妈妈不在家。” “她去哪儿了?”宋优敏感地问道。 “去海市,学校好多老师都一起去了,好像是什么研讨会。”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祝开心对着两份绵绵冰拍了照。 好像约会啊。 要是让我班里同学知道我在假期单独和宋优出来约会,她们大概会疯掉吧。 她故意在照片里拍到了宋优的手。 作业和甜品一起摆在桌子上,宋优一个字都不想动,她就只想吃冰。 祝开心在对面哼着小歌,写两个字,吃两口冰,再吃一口意面,给自己安排得游刃有余。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们之间和谐的宁静: “你是不是宋优啊。” “北城一中火箭班的宋优。” “真的是你啊,我们是北城三中的,咱们学校离的很近,我在附近补课,没想到今天能遇到你,我以前只在同学群里看过你照片。” 宋优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自地吃着冰。 无论对方说什么,宋优都不理,夸奖也不听,要微信也不给。最终,两个女孩无功而返,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甜品店。 祝开心拿着小勺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宋优问道:“你不高兴了?”她们打扰到你了。 “没有不高兴,只是好烦。” 宋优和祝开心解释道: “我和她们又不认识,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说话、闲聊。”咱俩不一样,咱俩认识。 “要不你当我女朋友算了,我请你吃饭,你帮我挡挡烂桃花。” 祝开心瞬间脸颊红透了。 两个女生还站在甜品店门口拍照。宋优坐到祝开心身边,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搂,祝开心就被她抱在了怀中。 随后,宋优在她耳边说: “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估计对外人这么说也没人会信。” 那一瞬间,祝开心的心脏从天上坠落到地面,毫无缓冲。 是啊,宋优说的对。 没人会信。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宋优的女朋友呢。 “被人喜欢的感觉不好吗?我在学校都没人追呢。”祝开心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绵绵冰,食不知味。 她也好想被人这样热烈地追求、对待。她想谈恋爱。 “一点都不好。很烦。”宋优摇着头说。 “被她们喜欢的感觉,怎么说,就好比被脏东西缠上了,甩都甩不掉。” “你这样讲话有些过分,人家只是喜欢你,又没有做错什么。”祝开心说。 “喜欢我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打扰我吗?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只在乎她自己,这算什么喜欢。”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熟练地把握好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可能在你看来会有点没轻没重。”祝开心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口宋优碗里的冰。宋优没拒绝。 “你替她们说话做什么。” “只是换位思考。没人想被自己喜欢的人那么恶劣地对待。” “所以我的态度也很明显,我不喜欢她,她还要继续喜欢我,那自然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好脸色。” 小插曲结束,两人继续在桌上忙自己的作业。《 》 34、受伤 宋优晚上回到家,发现宋璇久又又又出差了。 宋璇久这半年来经常会有这样的短期出差,最快两天,最慢一周,结束后就会回到北城来陪宋优。 她疑惑地问王妈:“我妈最近怎么这么忙?她都这么忙了昨天还要特意回来拦着我不让我去a国。” “小姐,太太对您很上心,一直很关注你的情况。” “我能有什么情况,我的生活又无聊,又单调,又简单。”宋优坐在沙发上,她今天已经吃过晚餐了。 既然祝灵毓不在家,祝开心晚上就没饭吃,宋优请她在另一家店吃了麻辣烫。 她和祝开心在一起过了一天,很顺利,不心烦,现在再看祝开心,已经没了去年那种不顺眼。 宋优觉得自己反正也需要打发时间,不如就和祝开心一起在这个假期玩转北城。祝开心是个很好的玩伴,不扫兴,也很有意思。 她趴在沙发上,就这样昏睡过去。 晚上十点,海市。 在海市第一中学开了一天会,见过了各位领导老师,祝灵毓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 这次的酒店房间是由各位老师抽签决定的,有需要两人合住的双床房,还有可以独居的大床房单间,祝灵毓手气很好,抽到了单间。 她在酒店大堂就忍不住给祝开心打去了电话: “喂,小宝,今天一天你在家怎么样。”还活着吗,我的宝宝。 “我今天出门去吃冰了,我晚上还吃了麻辣烫。”祝开心舔着嘴唇和她汇报了情况。 “今天仅此一次,明天点米饭外卖可以吗,不要再乱吃了,万一你肠胃炎犯了妈妈不在身边怎么办。” “好,明天不乱吃了。”祝开心一口答应下来。因为明天她和宋优说好,要去宋优家写作业、吃饭。 “那你早点睡,不要熬夜看小说。”祝灵毓叮嘱道。她的宝贝女儿很懂事,连爱好都是最省钱的爱好,就爱看点小说。 “妈妈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妈妈马上就回房间休息。” “晚安。” “晚安。” 滴,门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房卡插在墙上,灯光亮起,祝灵毓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房间里有人。 床上躺着一个身姿柔软的女人,开着空调,盖着被子,长发垂落至地毯,祝灵毓走上前,即使靠着趴着的背影也能认出是宋璇久。 祝灵毓走上前,难以置信地拍了拍她:“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会在我房间。这酒店的安保系统这么差吗,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来。 “嗯···”宋璇久在被子里呢喃地哼了一生,带着撒娇的气音。 “你这样很吓人,万一我房间里还有别人呢。”祝灵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后怕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人?你背着我有别人了?”宋璇久艰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分到单间,很多人是合住一间房的。”祝灵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她还是解释了。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宋璇久主动从被子里出来,最好再识趣礼貌地离开这个房间,然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躺着,理直气壮,好像这就是宋璇久的房间,祝灵毓反而像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许久,祝灵毓问她;“你怎么来海市了?” 昨天晚上,宋璇久收到消息,宋家大哥在海市有几处仓库,仓库废弃了很多年。这处仓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她的人去仓库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东西。 海市和港城很近,宋璇久猜测这处厂子里一定留有走私毒品的证据,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宋家大哥的儿子之前杀人之后无罪释放,出事地也是在海市。在海市打点了那么多关系,多多少少会露出点马脚。 宋璇久晚上九点去到仓库,命令自己的人砸了两面墙。 墙里有东西,她来不及报警,下一秒,仓库就起了火,发生了爆炸。 保镖护送宋璇久去就近的私人诊所进行了包扎,她的后背被一块掉下来的木头砸到,木头上燃烧着火焰,她心惊完了,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穿露背装了。 从肩膀到后背,她的伤口被处理干净,做了包扎。白色的纱布紧紧捆绑在身上,宋璇久深色凝重地说: “这是大哥给我的警告。” “三小姐,我们上次检查的时候应该再谨慎些的。”保镖没想到那堵实打实的墙里面竟然有东西。 “他知道我已经查到这一步了,所以给了我一个小警告,让我停手。没事,走吧。下次小心。” 结束了这次失败的行动,宋璇久的心情很沉重。 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这么一把火烧下去,证据全都没了。她的人配合警方进行了问话,宋璇久让保镖把自己送到祝灵毓所在的酒店,用万能房卡开了门,原本以为靠着自己这一身伤能得到一个来自小毓的抱抱,没想到祝灵毓竟然还没回来。 中学老师这么忙吗,a国总统都没你忙。 宋璇久趁着药劲儿还没过去,赶紧上床睡了一觉。没过几分钟,小毓就回来了。 “想你了,所以来找你。”宋璇久对祝灵毓说。她很想起来抱抱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发疯似的吻她,人在死里逃生之后,想做的欲望到达了顶峰。 她刚刚在药店买消炎药时还顺便买了盒指套。 祝灵毓坐在椅子上,刚想狠狠心把她驱赶出去,忽然看到宋璇久的手指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她连忙走上前,仔细查看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你怎么了?”祝灵毓轻轻掀开一点被子,见宋璇久没有反抗,于是把被子彻底掀开。 宋璇久的肩膀和背上都做了包扎,纱布还带着药味,原来房间里散发的就是这个味道。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这是怎么弄的?”祝灵毓一时间想不到这是什么伤,是车祸吗,还是,被人打的。 宋璇久哼唧了一声,伸手抱住了祝灵毓的腰。祝灵毓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担心宋璇久会扯到伤口。 她感觉宋璇久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亲了亲。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身上,她的心跳迅速加速,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你都这样了,还想那样呢?”祝灵毓用手抵住她湿润的舌头,按下了暂停。 “你要先洗澡吗。”宋璇久不轻不重地趴在床上搂着她,声音有点哑。她知道祝灵毓不敢挣脱自己的手,因此用手掌放肆地抚摸她的腰臀。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应该住院。”祝灵毓好心提醒她。她感觉到宋璇久的体温很热,应该是伤口在发炎。 “我想见你。”我好想你。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刚刚差点把命都丢了。 宋璇久毫不怀疑大哥宋城想要灭口的打算,她手里有大哥儿子犯罪的完整证据链,宋家的事情这半年来也查得初见眉目。 幸好大哥只敢动她,有她挡在前面,看在这些证据的份上,暂时不会波及到宋优和祝灵毓。 祝灵毓一时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感觉到宋璇久的手慢慢从自己的身后滑落,祝灵毓得了空去查看桌边的袋子,果然有消炎药。还有,指套。 她脸一红,转身先去洗澡。 宋璇久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着她。她很困很累,坐了很久的飞机,晚上在仓库和工厂搜了许久,最终功亏一篑,那种不甘心一直环绕在她的胸口。 好不甘心啊。 只差一点点,我的手里就又能多一点筹码。 小毓。我好难啊。 浴室门开了,祝灵毓换好睡裙出来,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和宋璇久一起睡床。 再定一个房间她舍不得,明明有公费的房间可以住,把宋璇久赶走她也不忍心,宋璇久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也从来舍不得对她狠心,因此她也一样做不到。 祝灵毓觉得自己无需太担心,毕竟,宋璇久现在也只能趴着,真的要做什么,自己很轻易就能溜走。 她掀开被子的另一边躺下,就听到宋璇久好像在哭。 是很悲伤很委屈的啜泣式哭泣,听得人心都碎了。 祝灵毓被她悲伤的情绪感染,眼眶也变得湿润。她翻过身去,轻轻拉住了宋璇久的手指。 宋璇久顺势往祝灵毓的身边挪了挪,她一边流泪一边随手拆开枕头旁的盒子,给自己的手指换上新装。 祝灵毓很想抽她。 这是什么收放自如式哭泣,奥斯卡小金人立马搬给你。 宋璇久含着泪,一脸委屈,明明她才是动手的那个人,祝灵毓在她身下不敢挣扎,她满心都在担心宋璇久身上的伤需不需要换药,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医院。 软软咬下去,同时用筷子戳破,两种口感各不同。 宋璇久感觉祝灵毓有些紧绷,她轻轻亲亲她的眼睛,让她放松。 “小毓。” “我好想你。” 祝灵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了。离开宋璇久后,她的某一处感官好像也随之关闭了,从此再也没有世俗的欲望。 宋璇久用手臂撑在她上面,她想反抗,一口咬住了葡萄。 那些亲吻就像有一群猫咪的爪子从头顶一直踩到脚踝,力度适中,柔软舒适,有点疼。 “小毓,我好爱你。” 那些温热的草莓汁一泻而出,祝灵毓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紧紧抱住宋璇久没有受伤的那半肩膀,指甲用力嵌进她的身体,留下几道小猫的抓痕。 “你怎么不说我爱你。” 祝灵毓把脸埋在宋璇久怀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 35、今日免打扰 宋璇久醒来时,睁开眼,就看到祝灵毓坐在床边给自己往手上的伤口上涂碘伏。 昨天在私人医院赶时间,她只顾得上处理后背上最主要的烫伤部位,手上这些被火星烧到的星星点点的小伤都顾不上处理。没想到还是被祝灵毓这个小聪明观察到了。 她懒懒地趴在床上,眸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爱人。 “早安。” “你醒了?”祝灵毓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把碘伏盖子合上。这是她早上在买药软件上特意买的药,醒来时,宋璇久以趴着的姿势搂着她,手臂压在她的胸口,祝灵毓刚好可以看见这些小伤。 宋璇久的手很重要,以后还要拉琴的。 祝灵毓不傻,她猜出昨晚应该发生了很危险的事,危险到宋璇久需要用拉琴的手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死里逃生后,宋璇久才会来找她做这些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你今天要去哪里。”祝灵毓问她。你的事情还没结束吗,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做什么吗。 “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在很多年前,宋璇久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宋璇久说,你要走可以,但是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你如果忍心看我一辈子就这样等下去,你就尽管离开。 “那我在房间门口挂一个免打扰的牌子,你好好休息。” 快到集合时间,祝灵毓简单洗了个脸,化了淡妆,穿着工作时常穿的衬衫西装下了楼。 宋璇久一个人在房间趴了一整天,今天止疼药失效了,她的伤一整天都在火辣辣的疼,疼到让人睡不着。 她在祝灵毓快回来之前才舍得吃止疼药。 她要把好的状态和情绪留给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烦躁和痛苦。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少,她希望每分每秒都是美好的回忆。 晚上,祝灵毓拎着盒饭提前回到酒店。 她一天都魂不守舍,放心不下宋璇久一个人在房间,没有和其他教师一起去饭局吃饭。她觉得宋璇久这个伤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最保险,这么大的包扎面积,自己怎么换药呢,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宋璇久一直在发烧。 她用房卡刷开门,心跳慢了一拍。 人还在。 受伤之后的宋璇久脸色苍白,神态虚弱,完全没了之前活蹦乱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嘴唇干涩,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我回来了。”祝灵毓小声说。 “嘶………小毓。”宋璇久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哪怕是呼吸时都能感觉到整个胸腔在震动着痛。 她有点后悔白天没叫人来给自己换药,现在小毓回来了,她担心等下揭开纱布会吓到她。 受了伤之后没办法洗澡,她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要不我给你叫个救护车吧。”祝灵毓非常担心她会在自己房间里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自己也要承担很大责任。 “没事,我有私人医生,马上就来。” 正说着,门铃响起。祝灵毓开了门,一行人中还有宋璇久的保镖。 这个保镖祝灵毓认识,十几年前他就是宋家的保镖,也是宋璇久的心腹。 “太太,您这个伤得去医院处理。” “我知道,最后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去。” 宋璇久打定主意想要和祝灵毓再多呆一晚。事实证明,用苦肉计追女人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祝灵毓对她心软了,也没舍得赶她走,还给她吃了玫瑰果冻。 顾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指套盒子,和保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然后各自看向地面和天花板。 祝灵毓老脸一红,有点尴尬地站在洗手间门口,脚趾抠地。 她把房间让给她们,自己站在最靠近门的位置,等着换药结束。 她也不敢看宋璇久的伤口。她意识到这个伤很严重,明天宋璇久去医院住院,两人一时半会都见不到面。 祝灵毓皱着眉头,她更希望宋璇久现在就走。 果然,医生那边发话了:“不能明早,今晚必须要去医院。”情况不太好,昨天应该强行把宋璇久留在医院。 “我知道了,再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宋璇久没有坚持。唉。 等到换完药后一行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祝灵毓和宋璇久。 桌子上有祝灵毓带回来的盒饭,她不确定宋璇久能不能吃得下。 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上前去拆开了袋子: “你饿不饿,一天没吃东西了。”祝灵毓问她。 “饿死了。” “那你,要不,趴着把饭吃了?”祝灵毓说着把其中一个盒饭递到宋璇久手边,宋璇久趴着一动不动,好像一只趴着的大雪豹。 “不要,我要你喂我吃。” 宋璇久恹恹地说: “我是病人,我快死了,说不定这是我的最后一顿饭了。”岂有此理,居然要我亲自吃饭。 “你刚刚就该跟他们一起走的。你们等下怎么走?”祝灵毓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慢半拍。 “我现在只能上担架。” “你都只能上担架了,手指还不老实。”比如现在,宋璇久的手又在她的腰臀处来回游走。 “哈哈哈哈,欲望是人之常情,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被禁欲了。” “你快少说两句吧,来,张嘴。” “还真喂我啊。” 祝灵毓坐在床边,用勺子盛了一口饭菜,亲手喂到宋璇久的嘴边。 乖,张嘴。 宋璇久带着嫌弃的心情吃了进去。好难吃的盒饭,这个盒饭摆在酒店门口喂流浪狗,狗闻了一下立马走开。马上走开,不要回来。 虽然很嫌弃,张嘴却是:“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爱我,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怕我要是不喂你,你今天一晚上都吃不完这口饭。”祝灵毓实话实说。她看着宋璇久每吃一口都委屈地皱起眉头,好像吃了多难吃的东西一样,这个不分场合挑剔的劲儿和宋优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从小养在身边。 母女两人在饮食上都难搞如出一辙。 “我给我女儿打个电话,你保持安静。”祝灵毓给祝开心打去了语音电话。 “喂。” “喂。” “妈妈!你回酒店了吗,能不能视频?”两天没见,祝开心已经很想妈妈了。 “今天不行,妈妈还在外面,开会,吃饭。”祝灵毓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又拿起饭盒喂给宋璇久一口饭。快吃。 “这样啊,那你晚上回酒店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和肖老师她们结伴走,知道吗。”祝开心叮嘱道。 “知道,宝贝。你呢,你怎么样?” “我今天一天都在写作业呢。”和宋优一起。 “一天都在家?一天都没出门?”祝灵毓不太信,以她对祝开心的了解,下午至少会出门去小卖铺买零食雪糕。 “嗯。”一天都在宋优家。 王妈上午给宋璇久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祝开心和宋优一起坐在沙发上用投影仪看《油炸绿番茄》,茶几上是两人摊开的作业本和练字帖。 宋璇久静静趴在枕头上,听着祝开心和祝灵毓的聊天,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她和宋优之间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亲昵的对话模式了,宋优话很少,经历了漫长的冷战之后就变得更加安静,几乎从来都不和宋璇久分享任何在学校的日常。 宋璇久虽然每天都在家,餐桌上却安安静静。宋优吃的很快,吃饱了马上就回房间,和宋璇久没有任何交流。 等到祝灵毓挂断了电话,宋璇久发出一声叹气。 “怎么了?” “你女儿挺可爱的,性格很好。”真是恭喜你了,养到一个绝世好女儿。这种事情就像开盲盒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开到一个什么东西。宋璇久就开到了宋优。 还剩短暂的一小时,应宋璇久的无理要求,祝灵毓没换衣服上了床,躺在她身边。 “你去住院这件事,最好还是和宋优说一声。” “她不会关心的,她巴不得我几个月都不回家,知道我受伤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宋璇久负气说。 “不会,她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孩子,非常非常敏感。”祝灵毓说着挽住宋璇久的手臂。别和小孩儿置气。 宋璇久顺着祝灵毓的手臂靠近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处,低声说: “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我发现我女儿好像很喜欢你。” “不过,现在她可以死心了。你是我的。” 宋璇久说着,在祝灵毓的肩膀处留下痕迹。她很有分寸,知道祝灵毓明天还要去和同事开会见面,因此昨晚就故意避开了脖子以及其它容易被看到的部位。 “你是说宋优?宋优喜欢我?” 祝灵毓惊讶地问道: “不会。她这个学期都没主动来办公室找过我一次,课堂上也不听讲,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感觉她很烦我。” “那就是喜欢你。” “她是我女儿,我了解她。” “如果她对你主动又热情,你反而要小心了。”那她大概率就要搞事情了。 “你怎么把女儿养成这样一个别扭的样子。”祝灵毓生气地轻轻打了宋璇久一下。 “不是我养出来的,是天生的,我发誓,环境只能改变一小部分性格,绝大部分还是天生的。”宋璇久和她解释着。 “你意思是我的错。” 她是我生的,所以怪我咯。 “小毓,别试探我。你想要的答案,以后我会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也会告诉宋优。” “她应该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 宋璇久最后吻了吻祝灵毓,晚安,小毓。这里是海市,我记住了。《 》 36、小珍珠 宋璇久离开后,第二天是休息日,祝灵毓和几位老师一起去海市的商店买珍珠。 肖老师说她要买珍珠送给自己的女儿,祝灵毓一听,也跟着抄作业。 她每天忙得顾不上想这些,一般跟着肖老师走准没错,肖老师这个人非常靠谱,她早就做好了攻略,选出了几家口碑最好的店铺。 上次宋优过生日,祝灵毓没来得及给她准备礼物,这次决定给她好好挑选一下,弥补上次的失误。 成串的珍珠项链有点像很小的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祝灵毓犹豫了一下,没有选。 品质特别好的澳白海水珍珠有点小贵,祝灵毓看着肖老师给自己的太太选了一颗,珍珠光泽很美,价格五千多。 “祝老师,你也想买澳白?”另一位女老师也跟着肖老师选了一样的珍珠,强烈邀请祝灵毓也和她们一起。 “有点超预算了。”祝灵毓摇摇头。她也很想把最好的珍珠买给女儿,两个女儿一人一颗,是不差钱时最理想的方案。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许多选项, 珍珠耳环倒是很不错,两个女儿都是她的掌上明珠,刚好一人一副,价格合适些。 她给祝开心选了可爱的淡粉色珍珠,给宋优选了很气质的灰珍珠。 结账时,祝灵毓在心里想着两个女儿收到礼物时的样子:祝开心肯定会很喜欢,宋优应该拿在手里没什么感觉。 宋家已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这么一比,祝灵毓无论送她什么礼物都显得黯然失色。 一行人买完珍珠,有些老师还要继续逛,祝灵毓和肖老师去冷饮摊买了汽水等着她们回来。 “祝老师,你当初那么年轻,是怎么想到要女儿的。”肖老师和祝灵毓认识几年了,最开始知道祝灵毓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她很惊讶。 “我当初……包括现在我都觉得,人在不缺钱不缺爱且不缺时间的情况下,养孩子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 “所以即使我那时候很年轻,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都具备了,我就做了这个决定。” “金钱,精力,爱,时间,但凡少一样都不行。我刚好在那个阶段特别富足,富足到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的梦幻境地之中。” “我觉得我和我的另一半在世界上有这么好的条件,生活这么美好,我们就想有一个女儿来和我们一起享受这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美好。” 那时候,祝灵毓和宋璇久已经在a国注册结婚了。 祝灵毓想,要是有个女儿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在一切都是那么确定的情况下,祝灵毓去做了试管。 她想,许多异性恋都是很不负责任地交培,有了孩子就生下来,也不管是什么家庭情况,也不考虑未来的风险。 她和宋璇久的生活幸福美满,一切都很确定,她们的宝宝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宝宝。她想要宝宝来分享此时此刻的幸福。 她们太年轻,不知道生活会有很多变数,也没想到分开时对彼此的伤害会如此惨烈。 祝灵毓想,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那么着急地把这个小生命带到世界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宝宝。 她摸着包里的两份小珍珠,感觉到心脏在轻轻撕扯。 每次想起无忧,她都会在心里这样愧疚又难过地撕扯,太可怜了,是她对不起她。 此时此刻,北城,两颗小珍珠正在和王妈一起揉面团。 祝开心又来了。 祝开心觉得自己每天白白在宋优家吃饭不太礼貌,因此每天上午都和王妈一起泡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帮王妈打下手。付出劳动之后,再吃饭就变得更加心安理得一些,虽然王妈每次都说不用,但她还是要帮忙。 她不仅自己帮忙,还叫来宋优一起:“三个人一起能效率更高,我们都能快点吃到包子了。” “其实要是你俩不在的话我早就忙完了。”王妈在一旁淡淡地说。添如乱。 祝开心奋力揉着面团,感觉太软了,加点面粉,感觉太硬了,又加点水,感觉不粘糊,又加个鸡蛋黄,厨房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小姐,你有时间可以给太太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的情况。”王妈把位置让出来,任由祝开心在厨房里折腾。 “她怎么了。”宋优问道。 “她原本计划出差三天就回来,但是现在应该这个月都没办法回来了。”按照宋璇久的意思,王妈没有把宋璇久受伤住院的事告诉宋优。她只能暗戳戳地提醒宋优,最好分出点心思来关心一下妈妈。 最近祝开心每天来家里写作业,一呆就是一整天,宋优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拿捏,两人每天商量着看什么电影吃什么美食玩什么游戏,宋优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妈妈。 “你妈这几天会回来吗。”宋优问祝开心。 “没有,得下周才能回来。” “那我妈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回来。”宋优对王妈说。宋璇久的行程其实很好猜,祝灵毓去海市出差,她就在同一天也离开了家,不出意外肯定是去找祝灵毓了。 祝开心鼻尖和脸上沾了面粉,像个小花猪,很是可爱。 宋优看着她在这儿胡乱忙,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情很好。 她和祝开心这几天相处下来感觉还不错,两人之间再也没有曾经的针锋相对和剑拔弩张,都变得温和友好,甚至算得上亲密。 虽然一整天都在宋优家,祝开心每天都实际学习时间只有晚饭后的两小时。 回家倒计时中,她翻开练习册奋笔疾书,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问宋优,宋优给她解答后,她连忙进行下一道题。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你解题比ai都快。”祝开心仰慕地说。不是说ai要代替人类吗,ai绝对代替不了宋优。宋优的解题思路在网上搜不到,超级厉害。 “还好吧。”宋优马上被她哄成翘嘴,强压着心头的愉悦,继续等着她问出下一个问题。 王妈躲在阴暗处拍下一张找发给宋璇久,打出一串爱心的字符。 她觉得很是欣慰:我们小姐终于有好朋友了。 宋璇久给王妈回复了一个骷髅头:我在医院都快死了,她倒好,每天在家里和女孩子谈情说爱。 晚上,祝开心收拾好作业,宋优会穿着睡衣下楼一趟送她回家。 楼道灯坏了,宋优开着手机手电筒,牵着祝开心的手,短短一段路走得祝开心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你好好看路,小心滚下去。”宋优提醒她。 “天黑黑。”祝开心说。 “是的,天黑黑。” 旧小区的楼道声控灯都是这样,并不是每一层楼的灯都会有回应。宋优觉得祝开心可能会怕黑,所以带着她下去。她觉得祝开心就像小女孩,小妹妹,自己有责任稍微照顾她。 连高考难度的数学题都不会做的人,心智能正常到哪里去,大家在社会上遇到这种人能帮就多帮她一下。 祝开心不知道宋优在想什么,只知道宋优主动牵了她的手。 她开始担心自己的手心会出汗,毕竟宋优的手摸起来温温凉凉,很是干爽,她怕自己出汗,怕宋优会嫌弃自己。 夏天的小区有蝉鸣和虫子的叫声,宋优和她牵着手走进对面楼。 “带钥匙没有。” 祝开心点点头。 “没带钥匙你就只能再跟我回去了。” “我可以住你家?”祝开心问道。 “当然。你不是很喜欢小玉,你住我家,你就和小玉一整晚都在一起。”睡沙发吧,皮卡丘。 “我才不要!我要睡床上。”祝开心不满地抱怨道。 “你想睡谁的床?” 你的床。祝开心不敢说。 “宋璇久的床可不行,你睡了她的床,她回来发现后会把你吃掉。”宋优恐吓道。 站在家门口,宋优看着祝开心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成功进门。 “晚安。” “晚安。” “哎,你等等。”祝开心小跑着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激凌,回到门口送给宋优。 “这个给你,芒果酸奶冰激凌。” 她忽然间很舍不得放宋优回去,因此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让宋优在这里呆的时间更久一些。 “我不要,今天太晚了,我不吃冷饮了。”宋优刚刚在家里已经刷过牙了。她的生活习惯很好,饭后就去刷牙,祝开心就不一样了,饭后还要吃水果和甜品,直到睡前才舍得刷牙。 “那你,明天要不要来我家。” 祝开心提议道: “这几天都是我去你家,你也来我家呆两天,怎么样。” 宋优家有王妈在,相当于有个大人在,两人做什么都不太自由,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祝开心家没人,她和宋优在家里做什么都行,可以实现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 “好啊。”宋优答应了。反正都是在北城,她每天去哪里都无所谓。 她接过祝开心递来的冰激凌,撕开盖子,拿出盖子背面的小勺,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口。 夏天很热,冰冰凉凉的酸奶在舌尖化开,和口腔中薄荷味漱口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甜不腻。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祝开心问她。 “我等下回去还要重新刷牙。”宋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刷了牙之后再吃东西不合规矩,但这种打破戒律的感觉确实很爽。 黑暗的楼道里,两人又和对方说了一次晚安。《 》 37、耳洞 上午十点,宋优带着早餐和字帖来到了祝开心家。 原本两人约好要九点就来,但是宋优睡过了。 祝开心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在没有收到回复的时间里,祝开心坐在床上仔细复盘自己昨晚到底哪里惹到宋优了,到底说了什么话让她不开心了。 她惴惴不安地反思了很久,把所有细节都想了个遍,直到宋优给她发来消息: giselle:“我睡过了,sorry” 吃太多会被杀掉:“没事,我也刚醒。” 祝开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giselle:“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吃太多会被杀掉:“外面买的还是王妈做的?” giselle:“都行,看你。” 祝开心点了豆浆油条和豆花,这些东西王妈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宋优伸了个懒腰,洗漱后换好衣服,竟然破天荒地要去早市买早餐。 早市就在小区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各种摊贩都有,宋优原本很嫌弃这种地方,很脏,地上都是油污。她很在意自己的鞋是否干净。 她走到早市,给祝开心打去了视频: “hello!早上好啊。”宋优今天心情不错,在视频中对着祝开心挥挥手。 “hello!” “我到卖早餐的地方了,你看你要吃谁家的油条?” “一般就选排队的人最多的摊位就行。”祝开心故作镇定地说。 接到宋优打来的视频,她紧张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弹射出去,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优给她打视频电话了! 宋优觉得祝开心说的有道理,排队人多的摊位一定最好吃,她站在队伍里,感受着北城早市的烟火气。 她把祝开心想要的几样小吃全都买了两份,感觉有点太多了。这边的小吃价格便宜,份量很足,这一顿饭下去今天都不需要再吃饭。 可能祝开心还需要,宋优觉得自己反正是不需要了。 祝开心听到敲门声响起,跑着去给宋优开了门。 两人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一起去洗手。 就那么小小一个洗手台,非要挤在一起洗。 这次再来祝开心家,宋优已经对这个家没有好奇心和探索的兴趣了。 她淡淡地看着镜子,伸手冲着身边的祝开心甩甩水。 祝开心特别可爱,眯着眼睛向后躲去,她的手上也有水,她没有攻击宋优,而是乖乖用毛巾擦了手。 “今天怎么这么乖?”宋优原本想要和她掀起一场恶战,没想到她竟然不出手。 “因为你给我买了早餐。”祝开心红着脸,快步跑去餐桌前坐下。 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总是很突然地吓自己一跳。 祝开心最近才意识到,心跳加速这件事是很突然的,不受控制的,脸颊发烫也是。 她有点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有什么想法和心情全都写在脸上,太容易暴露了。她害怕自己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会被宋优发现。 宋优刚要坐下,看到椅子上放了一个快递盒。她举起来晃了晃,递给祝开心:喏,你的东西。 “我买了打耳洞的东西,你等下能不能帮帮我?” 祝开心指着盒子说: “就是一个打孔的小工具,按一下就可以用针把耳朵打穿,我自己不敢,你帮我用这个工具把耳垂打穿。” 宋优拿起一旁的剪刀,拆开这个快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工具。 “宋优,你的耳洞都是怎么打的?”祝开心问她。宋优耳朵上有好几个耳洞,她早就注意到了。 “我去一家纹身店打的,很快,从进去到出来不到五分钟。” 宋优说着伸手揉揉自己的耳朵: “但是后来我的耳洞发炎了,一直出血,恢复正常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 “痛不痛?”祝开心一脸担忧地问她。 “还好,不影响什么。你很怕痛?”宋优以为她会怕疼,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她是心疼以前的她因为这件事而痛。 “不怕。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有一个愿望,就是要打耳洞。” 奈何祝灵毓一直不答应,祝开心从这学期开始好像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逆反心理直线飙升,她等不到18岁了,就今天,就现在。 反正现在祝灵毓不在家,祝开心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等妈妈回家她已经打好耳洞了,到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你一定要果断,用力帮我打穿。不然一次失败了我还要再疼一次。”祝开心抓着宋优的手,很严肃地说。 “要不我带你找个纹身店或者美甲店,让店里的工作人员帮你吧,她们比较有经验。”宋优一听,心里也是有点小怕。 她在祝开心家把祝开心搞得耳朵出血,祝灵毓回来肯定要找她算账。 “或者去我家,让王妈给你扎。” “不要,我就要你给我扎。”祝开心态度坚决地说。 宋优是她的第一次心动,也是她在北城一中第一个喜欢的人。她想要让宋优把这个耳洞留在她身上。 以后每次戴耳环,她都要想起她。 “我相信你。” 在祝开心的盲目信任下,宋优按照步骤开始用酒精棉给她消毒耳垂。 祝开心还在吃油条,从侧脸看去,像个小仓鼠一样,腮帮子不停地动啊动。 宋优觉得好玩,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干嘛。”祝开心被她这么一戳,脸又一红。动手动脚。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脸看着很好戳。” “有,我妈妈就超爱捏我脸。”祝开心说着把脸鼓成一个小包子。 “我的脸有点大。” “圆脸很可爱。”宋优说着,再一看祝开心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家里这么热吗?我觉得还好啊,我们的体感温度差了这么多? 以防万一,宋优给祝开心涂了三次酒精棉,反复消毒。 两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祝开心坐在椅子上,宋优站在她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祝开心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的耳朵能敏感又清晰地感受到宋优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来。 她的双手紧紧抠住座椅边缘,稳住自己的身体。 别慌,别慌。 可是明明就有一场大火在两人之间蔓延,有的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泰然处之,有的人却已经被烧得呼吸困难,难以自持。 “你来看看,耳洞要打在耳垂的正中间吗。我记得我穿孔的时候那个老板告诉我,打在正中间不痛。”宋优隔着消毒棉轻轻揉着祝开心的耳垂,软软的,手感很好。 “那就正中间。” 宋优打开穿耳器,轻轻卡住祝开心的耳垂,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 好刺激,万一打坏了,我就完蛋了。祝灵毓和宋璇久一起举着大刀灭了我,还有王妈。 “大家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你。”宋优忽然说。 “嗯?谁喜欢我?没人喜欢我啊。”祝开心刚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 打穿了。 “成了?!”她惊喜地转头看着宋优,难以置信地拿起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耳朵看了看。 一根银针正完美地穿过耳垂正中间。 “啊啊啊啊!”祝开心从椅子上跳起来,拿着油条围着宋优载歌载舞。 她有耳洞了! 祝开心特别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祝灵毓,但是又不敢。 妈妈,女儿不孝,今天也是有耳洞了。 希望妈妈不要太生气。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第二只耳朵也很快就打好了。 宋优像个老师傅一样拍拍手,深藏功与名,心底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打坏,不然今天可就热闹了。 “这个说明书上说,三天内不要洗头,不要碰水。你从今天开始不洗头不洗脸,要坚持三天。”宋优幸灾乐祸地说。 “你当时打耳洞的时候也这样吗。”祝开心和过来人吸取经验。 “不知道,忘了。”时隔久远,记不清了。 “三天后要转一转这两根耳针,我不敢,我怕那个时候它已经和我的皮肉长在一起了。”祝开心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到时候我帮你转,别怕。”宋优把穿耳工具收起来,拍拍祝开心的肩。 和祝开心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上午什么也没做就过去了,她来到这里就开始一通忙活,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不对,现在是午餐了。 她坐在祝开心对面,咬下一口油条。已经不酥脆了,软了。 祝开心坐在她对面,还在一门心思地照镜子。 她有耳洞了!以后可以买各种各样好看的耳钉了! 宋优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祝开心。 天气很热,祝开心家的空调早就不好用了,即使开到最冷的温度,吹出来也是温热的风。 祝开心扎了一个丸子头,穿着吊带背心和短裤,光着脚坐在椅子上,她对着镜子看来看去,怎么都看不够。 终于注意到宋优在看她,她和宋优对视几秒,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你看什么?”祝开心问她。 “看你。”宋优坦荡地说。 祝开心雪白的皮肤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她拿起小勺子,也学着宋优的样子开始喝碗里的豆花。 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祝灵毓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祝开心从椅子上跳起来,拿着手机飞奔回房间,在门口对宋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宋优挑眉,示意她快去吧,我会偷偷摸摸不让你妈妈发现的。 等祝开心把卧室门关上,宋优才发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怎么搞的好像两个人在做坏事一样?我和祝开心假期里难道不能见面吗。住得这么近,我出现在祝开心家很奇怪吗。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配合地没有闯进房间吓祝开心一跳。《 》 38、以前的记忆 祝开心在家里坚持了三天没洗脸没洗头,也没和宋优见面。 两人每天都在线上聊天,祝开心会和宋优分享自己耳朵的情况: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现在睡觉是不是不能侧着睡,只能平躺。” giselle:“应该的。” giselle:“我回去又查了一下,好像侧着睡会容易发炎感染,所以你要一直平躺,想象自己已经去世了,一动不动睡着。”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这个主意不错,虽然很损,但这样想确实有助于我一动不动。” 平躺很难坚持,祝开心一直都习惯侧着睡,突然要改掉这么多年的习惯,她很不适应。 这三天过得很煎熬,祝开心连着两天晚上睡前都恍恍惚惚走进了淋浴间,又后知后觉地退出来。 洗手间门上贴了一张便签,是宋优写给她的四个大字: 不许洗头。 祝开心在第一天把这张便签小心翼翼收藏在本子里,自己又给自己重新写了一张贴了上去。 宋优的字依旧是小孩子的字,完全没有训练痕迹。祝开心觉得很神奇,一个这么聪明这么天才的人,居然不会写字。 果然每个人都有缺陷,宋优也不例外。 可这样的缺陷未免也太糊弄了,等长大后人就不需要写字了,字写得好不好看也没那么重要。上帝真的很偏爱她,方方面面的偏爱她。 在宋优的帮助下,祝开心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完成的假期作业竟然是数学习题册。 她写啊写,问啊问,短短几天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多爱学数学。 她在打耳洞的第三天晚上和祝灵毓打了视频。 母女俩聊了聊各自的近况,祝灵毓竟然全程都没发现她打了耳洞。 祝灵毓的注意力都在祝开心有没有吃饱饭这件事上,知道祝开心都有在点外卖,每天也知道自己下楼去丢垃圾,她就放心了不少。 祝开心在心中暗喜,再过几天,等耳洞的伤口慢慢恢复,她就可以戴耳钉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网上下单了几款好看的耳钉,等收到之后刚好可以戴。 宋优的生活恢复了为期两天的安静。 宋璇久不回来,祝开心也不来找她,她独自躺着客厅的地毯上,把电影投屏到天花板上,以最舒服的姿势观看。 小玉蜷缩在椅子里呼呼大睡,这猫很懒,宋优极少见到它在家里蹦蹦跳跳,感觉养了个很稳重的猫,死气沉沉,没有生机。 她想起那天祝开心说:“宋优,我发现小玉很像你。” “谁说的,我哪有这么胖。” “不是说体型,我是说精神状态和性格。”祝开心把小玉抱在怀中,短暂地坚持到第五秒,小玉就挣脱她的怀抱,迅速逃开。不让摸不让抱。 “很冷淡,和人总是保持一定距离,相处久了熟悉了之后又觉得其实性格很好很温柔,就是那种体感很清凉的温柔。” 祝开心打了个比方: “就像冰感夏凉被,盖上的一瞬间是冷的,后面就越盖越热。” 宋优靠在枕头上,家里很热,她穿着短裤和bra,翘着长腿,一双眼睛清亮地盯着投影荧幕。 她在a国时会在花园里的草地上铺着野餐布晒太阳。那边的少女流行晒过日光浴的黑皮肤,健康,强壮,宋优也想把自己晒成那样,可惜一过冬天,她的皮肤就迅速白了回来。 北城一中的女生却崇尚冷白皮,也就是宋优本来的肤色。 为什么祝开心的皮肤是红红的呢。 好像她总是很热,总是脸颊耳朵一片潮红。 窗口有一只蝉,对着宋优吵个不停,打消了她想要午睡的念头。 她去厨房拿起一块萝卜,对准窗纱上的小黑影嗖得一下砸过去。 萝卜隔着纱窗击落蝉,落在地上邦邦弹了两下。 三天后,宋优按照约定去祝开心家找她,检查耳洞的情况。 祝开心带着干发帽给她开了门,她刚洗完头发。祝开心的干发帽是一只史迪仔,戴好之后,两只外星大耳朵直愣愣地竖在在头上。 宋优马上伸手拨弄她的史迪仔大耳朵。 “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恢复的比较好,没有化脓也没有发炎。”祝开心眼睛亮亮的,她伸手拉住宋优的手,三天不见,很是想念。 宋优伸手帮她转了转耳朵里的银针。祝开心没有防备,疼得叫出了声。 “嗷呜。” “好了,这下和里面的结痂挣脱开了。” “还有一边。” “你放松,越紧张越疼。”宋优伸出手,去摸她的另一只耳朵,祝开心实在是害怕,着急忙慌地躲开了。 祝开心在前面跑,宋优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今天就是来帮祝开心转耳朵里的小针的,不转不行,再不转一转,真要和痂长在一起了。 祝开心躲进祝灵毓的房间,宋优跟着跑进去,两人围着床一人一边,祝开心防守,宋优进攻,终于,祝开心被她一把拽倒在床上,两人抱在一起在床上滚了一圈。 “你跑什么。”宋优哭笑不得地问她。 “我害怕。” “那天打耳洞的时候怎么不怕。”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后知后觉,反应太慢?” 宋优喘得很急,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跑,她躺在床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还好吗我的小心心,你可别突然给我撂挑子啊。 “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难受。”见到她捂住了心脏,祝开心坐起身,着急地问道。 就是这一松懈,宋优伸出手,迅速拧了拧她的耳针。 这边耳朵很松,一下就转开了。 “现在怎么样,有好一些吗,还难受吗。”祝开心已经顾不上管自己的耳朵了,宋优一难受,她满心满眼都是宋优,手机分分钟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还行,就是刚刚跑得太快了。不信你听听。”宋优拿起她的手,又一次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这次,祝开心终于感受到胸腔里的跳动,原来心跳平稳的时候不太容易感觉到,要心跳激烈的时候才会这么明显。 宋优依旧穿着短裤和bra,踩着凉拖,这是她的居家睡衣。她在外面穿了件很透的衬衫,透明,轻薄,透气,祝开心几乎什么都能看到。 好漂亮。 宋优一进门的时候,祝开心就注意到了。只是她很害羞,不敢随意往宋优身上看。 宋优的气质很干净,穿得这么性感反而显得格外元气青春。 两人一整个下午都窝在祝开心的小屋里写作业。 准确地说,是祝开心坐在桌前写作业,宋优放肆地躺在她的床上,翻看她的gl漫画书。 “你看的漫画书是出版的,有删减,我建议你感兴趣的话就去线上平台看。” 祝开心写了一半作业,挤到床上和宋优一起重温漫画,还把删减的部分指给她看。 这里,本来应该有一个公主抱和亲吻!结果删掉了! 宋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看。 祝开心的床是单人床,很挤。 这张小床从她上小学的时候就在用,一直用到现在。 祝开心家的格局比宋优家少一间卧室,是这个小区最小的房型。家里面积小,家具大,客厅还摆放着几个大的储物箱,在这里长久生活,母女俩的东西越来越多。 宋优放下漫画,忽然问靠在自己身边的人: “祝开心,你有三岁以前的记忆吗。” “没有。我能想到的小时候的事都是我已经会走了之后的事。” 祝开心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了她: “直立行走。” 她能想到的就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公园,那时候她已经会走路了,甚至还可以说出很完整的话,还可以自己在游戏区域玩。 祝开心盲猜那个时候自己肯定有四五岁了。 “我有。”宋优轻声说。 “我记得我好像经历了一场爆炸,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当时我还很小,很小,还不能正常表达语言,所以我推测这段记忆发生的时候,我应该没有三岁。” “理论上,三岁以前大脑功能还没有发育完善,很难记住太多东西。但很多人还是会有记忆,甚至还会有胎内记忆。” “爆炸之后,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是真的还是幻想的?”祝开心听完后问道。 “不知道。这是在我记忆中的片段。” “你还记得其他人吗。”比如记不记得妈妈的模糊面容。那个年纪陪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妈妈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优不记得其他人了。 她只记得那场爆炸,伴随着很危险的刺激性气味。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场爆炸之后,宋璇久就变成了她的妈妈。因此,她的身份信息全都藏在那场爆炸之中。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网上搜索那几年在a国发生过的爆炸案,可惜一无所获。 没有哪条新闻提到有华国人死亡,也没有哪条新闻报告有受伤的女婴。 可能方向错了呢。会不会不是爆炸。 那记忆中的那声巨响是什么? 宋优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明明就在现场,明明经历了这件事,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恨自己看不清这段记忆。 忽然,一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听到祝开心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帮你捂住耳朵,你就再也听不到爆炸的声音了。” 祝开心的小手软软的,有些潮湿。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都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和呼吸。 宋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没有推开她。 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渐渐睡去,胸脯轻微起伏,一呼一吸。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落在地上,光影之间,其中一人亲吻了身边的人。《 》 39、小猫贴贴 为期两周的教学研讨很快就到了尾期,和教研组的各位老师一起吃过饭,祝灵毓在晚上八点半回到酒店房间。 用房卡开了门,她插好房卡取电,站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不知道宋璇久现在怎么样了。 伤得那么严重,肯定需要做手术吧。 宋璇久那么娇贵的一个人,细皮嫩肉,从小到大唯一吃过的苦就是看书学习,怎么受得了呢。 宋璇久离开后,祝灵毓把门口的免打扰牌子取走,房间很快就换上了新的床品,晚上剩下的盒饭也都被收走,只剩下一盒指套摆在她的床头。 真该死啊。怎么不把这东西也一起带走。 这段时间,祝灵毓一直都没让其他同事进自己的房间。她总觉得这房间还有什么没收拾干净,总有一种宋璇久还会突然回来的错觉。 海市的夏天,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海水的气息,带着一点腥气。 这股味道很容易让人幻想到纵情声色的景象,比如那天晚上,宋璇久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旁,吻她吻得温柔又恣意。祝灵毓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样鲜活的体验了,她从来不敢幻想宋璇久还会等她,还会这么喜欢她。 是真心吗。是报复吗。或者都有。 不知道宋璇久现在在哪家医院。可能已经不在海市了。 她把行李摊开,把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件件整理进去。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拿起那盒指套,也一起装进了行李箱里。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祝灵毓落地北城赶回小区,回到家里还是被家里的惨状吓了一跳。 半个月没回家,家里没人打扫,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堆满了杂物。 祝开心光着脚从房间跑出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窒息式拥抱。 “妈妈妈妈妈,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终于回家了,半月不见如隔三年。” “你这语文水平可以啊,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祝灵毓把行李箱推回卧室,认命般地走出来,拿起清扫工具开始收拾家。 家里都乱成这样了,祝开心这个孩子是真没心没肺,还能安然自得地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 刚要说什么,祝灵毓忽然发现祝开心耳朵上的银针: “你这是,谁给你打的。”居然背着我偷偷打耳洞了! “我自己买了打耳洞的东西,自己在家弄的。”祝开心马上坦白从宽。她也没有很紧张,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讨好脸。 “你………”祝灵毓小心地查看了她的耳朵。 “有没有注意卫生,安不安全,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祝灵毓都要气死了。 “这不是挺成功的吗,妈妈,我太想要耳洞了,你别生气。”祝开心把脑袋埋进祝灵毓的怀里撒娇。 “你这看着已经打了有一段时间了,都换上新耳钉了,自己买的?” “嗯嗯。”祝开心现在已经取下了最初的耳针,换了两个小海豚耳钉。这是她和宋优一起去三中附近的饰品店选的。宋优也买了几副耳钉,还买了很酷很个性的项链,两人拎着东西满载而归。 “我给你的生活费花完了吗。”祝灵毓看着她身上这件新的碎花吊带小背心问道。 祝开心不说话。 全没了。她全用来给自己买快消品牌的衣服和饰品了。 祝灵毓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祝开心很有眼力劲地跟着她一起收拾沙发上的东西,妈妈回来了,这个家一下就不一样了。 虽然一个人住很自由,可以去见宋优,可以和宋优一起出去玩,但是时间长了,她还是想要妈妈回到她身边。 她一边收拾,一边使劲往祝灵毓怀里拱,像个撒娇的宝宝。 直到宋优快要开学,宋璇久才回到北城的家。 整整三个月,宋璇久一直住在医院治疗后背的伤。做了植皮手术,度过了恢复期,现在能摸到明显的疤痕。 她没有留在海市治疗,离开祝灵毓的房间,她连夜去了京市的私人医院。 在这期间,宋家大哥叫人来给她送了花篮和水果,还有一张卡,她掰断了卡,扔掉果篮,继续联系y国的罗斯特医生。 或许罗斯特医生可以帮助那个关键的证人醒来。 王妈每天都给宋璇久按时汇报宋优的假期生活,无所事事,悠闲自在,和好朋友一起玩。 宋璇久看着照片中的两个女孩,一个清寂,一个温暖。 宋璇久回家的那天,宋优正躲在自己的小房间听音乐。 她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以及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她听到宋璇久的脚步路过她的房间,没有停留。 宋璇久还在术后恢复期,很痛,很累。 她没有精力和宋优交战,只想好好休息。 家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全、安心的地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放松地睡过去。 她让王妈帮她把窗帘拉好,关掉冷气,盖好被子,一睡就是一天。 傍晚醒来时,发现宋优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床边。 “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吓死我了。”宋璇久说着对着她的屁股狠狠打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宋优穿着长睡裤和bra,露着小蛮腰,站在床边叉着腰歪着脑袋问她。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宋璇久却穿着一身长袖睡衣,盖着被子,很是反常。 “出差。” “去哪儿出差?”小孩儿打破砂锅问到底。 “京市。开会、商量明年的巡演和工作安排。”宋璇久还不太能平躺,只能选择趴着睡或是侧躺,避开后背的伤。 宋优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发现几款药膏。 这是宋璇久在术后恢复期需要每天涂抹的药,避免让疤痕增生。 “你怎么随便翻大人东西。”宋璇久受伤后上半身动作缓慢,再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宋优已经把药膏上的英文一眼看完了。 “什么时候受伤的?伤在哪里了?”严不严重? 她放下药膏,盯着宋璇久,像是要用眼神把她看穿。 “和你没关系,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过问。”宋璇久把脸背对着她,不想和她聊这件事。她原本是不打算告诉宋优的,这眼看都快好了,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是宋家吗。”宋优试探性地问道。有本事这么明目张胆地伤害到宋家人的人,只能是宋家人。 “别乱猜。” 宋璇久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聪明了也有坏处,一点也不好骗: “会议室因为烟头失火,门框燃烧起来,我从门里跑出去,不小心蹭到了。” “没有很严重,在医院处理的很及时,这都已经是恢复期了。” “那其他人呢,别人有受伤吗,还是只有你受伤了?”宋优问她。 “当然,你以为我请保镖是干什么吃的。”宋璇久故作轻松地说。 “所以你一整个假期都不在,是去住院了。” 宋优淡淡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责怪: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是小孩子嘛,妈妈不想让你担心。” “王妈知道吗。” 宋优自问自答道: “王妈也知道。” “唯独不告诉我。” “你别给我整这一出啊,你当初不声不响一个人从a国来北城上学也是一样瞒着我,等我知道的时候你都已经在北城一中混的风生水起了。” 宋璇久一提到这件事情就来气,背上的伤也连带着跟着疼了起来。 宋优小心地掀开被子,隔着睡衣一眼就看出伤在哪里。 她眼巴巴地看着宋璇久,等着宋璇久掀开衣服给她看看。 让我看看是什么程度的伤口。 “别看了,很难看,以后都没办法穿露背装了。你以后看到的我就不是性感妩媚的妈妈,而是端庄大气的妈妈。”妈妈以后去开演奏会恐怕只能穿的像春晚女主持一样保守了。 在宋优不依不饶的眼神中,宋璇久慢慢解开了衣服。 她褪下衣服,背对着宋优,露出一半后背和肩膀。 宋优很安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盯着这处植皮的伤口看了一会儿,拧开手边的药膏,一点一点,轻轻帮宋璇久涂在缝合的边缘处。 宋璇久是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平日里,她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会去做医美,现在却多了这么难看的一块疤痕。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疤痕处很舒服,宋璇久趴在床上,等着她的小孩儿和她说点什么话,比如,这个伤疤太恶心太吓人了,比如,妈妈你疼不疼,比如,这个伤疤以后做激光可以祛掉吗。 她的小孩儿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 宋璇久强打起来的精神很快就用尽了,昏暗的房间让她分不清时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感觉到宋优离开了房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让宋优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她是宋优唯一的妈妈,宋优只有她了。她不能让宋优担心自己。 再次睁眼,宋璇久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发现房间里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开,天光大亮,她伸出手,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她轻轻转头,发现房间里还有人。 她的小姑娘抱着膝盖靠坐在床头柜边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子,就这么坐在地上睡了一夜。 她安安静静地陪了她一整个晚上。 真像小猫啊,宋璇久想。 明明想和你靠近,明明想和你贴贴,却偏偏要隔着一段距离,假装不在意。《 》 40、主动 宋优再次见到祝开心,是在一个多月后得开学报到日。 祝开心和她在校门口碰到,两人打了招呼。 “hello!” “你好啊。” 妈妈们回来后,宋优和祝开心在接下来的假期里都各自在家安分守己,没有见面。 祝开心不主动约宋优,宋优也不会主动发消息和她见面。 虽然不见面,但日常的闲聊并没有少。祝开心买了什么新耳饰都会分享给宋优看,宋优会对着她的审美犀利点评一番,引发祝开心发来一连串咆哮崩溃表情包,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还会时不时地给对方分享最近发现的电影和好听的歌。 两人都聊天记录从以前的一言不发到现在越来越多。 “小玉怎么样?好久不见,很是想念。”祝开心问她。 “胖了一圈,比之前更懒了。” 宋优看着祝开心说: “你想它,随时可以来家里看。” “我都不太好意思去你家打扰你了,我觉得我去太多次了。”这话听得祝开心心里美滋滋,但她还是很有边界感,有过几次就见好就收。 宋优不再说话,两人在校园里走在一起,路过的同学都在看着她们。 她们以前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走在一起过,祝开心倒是经常和许多女生一起打打闹闹去往班级,但宋优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极少看到她和女生一起走,两人关系看上去还很不错。 当天,校园里明里暗里流传着一条消息:文科班的祝开心在追宋优。 “我不是,我没有。” 祝开心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也有传播度这么高的一天。开学第一天就给她一个重重的暴击。 “我和宋优只是刚好住的比较近,所以聊两句,就是很正常的聊天。” 再一抬头,就看到宋优站在班门口,班里女生都在兴奋地尖叫,整个班级乱成一团。 “你好,宋优,你找谁。”班花作为代表跳出来,第一个走上去和她打招呼。 她觉得宋优很有可能是来找自己的。作为全女文科班的班花,她的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 宋优没理她,而是站在门口,对着祝开心的方向勾勾手。 祝开心愣了几秒,连忙在全班人的死亡注视下跑了出去: “怎么了,什么事?” “我今天没带饭。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宋优靠着栏杆处,校服衣摆随风飘动。 “你确定吗?食堂可能没有你想吃的饭。”祝开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食堂那些猪饲料你能愿意吃吗。 宋优用一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她。 可爱。 “而且你是火箭班的学生,你们的用餐时间比我们班早半个多小时,等我下课了你们都吃完饭了。”祝开心说。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吃饭,但实际情况不允许啊。 “那我等你,就这么说定了。” 宋优摆摆手,大步离去。 祝开心看着她的背影,红着脸在心里恨恨地想:真该死啊,明明可以在微信上发消息说,非要跑到我班上来和我面对面说,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宋优了。 虽然大家说的也没错,祝开心确确实实在偷偷喜欢宋优。但喜欢是一回事,付出行动追又是另外一回事。 祝开心还没那个胆子,她只敢在心里偷偷喜欢,最多也只能做到和宋优做朋友这一步,再往前一步,她就不敢了。 她心里清楚,宋优一定不会喜欢自己。 在宋优面前,她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没有班花那样的外貌,没有优异的成绩,家境普通,没有了不起的家世背景,她……她的身上没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东西。 祝开心原本是想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宋优的未来和她有完全不同的轨迹,她们生命中唯一的交集就是现在,此刻,北城一中。 可是宋优却偏偏来找她了。 午休时间,宋优果然提前半小时来到班级门口等祝开心。 祝开心一上午都没能好好听课,她的心里乱乱的,魂不守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无意义的字符。 每个课间都有很多人来打听她和宋优之间的关系,其实祝开心和宋优认识并不奇怪,早在去年那场雪地大战中,祝开心的名字就已经被大家所熟知了。 只不过当时的传闻是说宋优在校长办公室要求开除祝开心,否则宋优就要转学,离开北城一中。 虽然传闻并不准确,但大家也差不差地了解清楚了:宋优和祝开心势不两立,宋优讨厌祝开心。 后来是祝老师去找宋优求情,又和祝开心一起做了校园劳动服务,这件事情才算过去。 照道理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没想到还有全新后续。 祝开心红着脸和宋优一路去了食堂,火箭班已经把好吃的饭菜都吃光了,留给普通班的都是一些难吃的剩菜剩饭。 宋优点了烤肉饭,和祝开心找到位置面对面坐下。 “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来班里找我。”祝开心咬着筷子问她。 “不知道。” 宋优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饭,细细思索着: “就是突然想去找你,所以我就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去找你,忽然想见你,忽然想和你一起吃饭、聊天。 宋优目不转睛地看着祝开心,眼看着她在自己目光的烤灼之下一点点变红温。 哈哈哈,怎么又变色啦。 你看,我就说找祝开心玩比较有意思吧。 不仅宋优在看着祝开心,身边好多好多同学也都在看着她们两个。 万众瞩目,但凡心理压力差一点,这顿饭都吃不下去。 “哦对了,我也刚好有个东西要给你。”祝开心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宋优。 “什么?”宋优没有接。 “开学礼物。” 祝开心和她解释着: “我妈妈在海市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副珍珠耳环,我的是粉色的,你的是灰色的,她让我带给你,如果能在学校碰到的话就给你。” “她怎么不自己给我。”宋优还是没有接。 “她在学校给你礼物也太奇怪了吧,还是我作为同学来送会比较好。” “也是。” “那你倒是快收下呀。”祝开心着急地对着她晃晃手里的袋子,大家都看着呢,不出意外这顿饭吃完全校就流传着她上赶着给宋优送定情礼物的八卦传闻了。 没想到宋优不仅不接,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对她说:“你帮我戴上。” 祝开心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吗。 在这里吗。 这么多人看着,回家戴行不行? 见宋优没再说话,祝开心有点着急地说:“你自己戴好不好。” “那当时在假期的时候,你的耳洞都是我帮你打的,我还给你转了耳针。”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却连副耳钉都不愿意帮我戴。 她今天非要和祝开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情。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率变得越来越快,不致命但很刺激。 “那我要帮你打开吗?还是你自己打开。” “你打开吧,反正也不一定是一手的礼物。”宋优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祝开心忽略了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拆开耳环崭新的外包装,把灰色珍珠取下来,凑近宋优身边,小心地帮她扎进耳洞里。 然后是另一只。 祝开心的额头几乎很近地顶在宋优的太阳穴处,宋优能感受到祝开心潮湿的小手在自己耳朵上拨弄,搞得她心里痒痒酥酥。 湿润又柔软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宋优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麻了。 “哇,好漂亮呀,好适合你。”戴好之后,祝开心退回原位,满眼欣赏地看着她。 宋优抿着嘴,对她笑了。 她极少露出这种很明显的开心表情,大多时候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撩动她的情绪,任何人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远在数学教研组的祝灵毓也听说了这件事。 不仅学生之间在谈论,老师之间也在谈论。 “祝老师,太精彩了,中午在食堂,你们班宋优和你女儿一起互相给对方戴耳钉。” “我帮她俩澄清一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她俩现在是关系正常的朋友。” 祝灵毓连忙解释道: “之前她们两个一起打雪仗的时候不是闹了点别扭吗,现在恢复正常了。” 她总不能说,其实这件事是我的锅。 是我要让祝开心把珍珠耳钉带去学校,是我让祝开心找机会把耳钉送给宋优的。 但我没让祝开心这么送啊:直接赠送亲手佩戴服务。 祝灵毓眉头紧皱地听着身边老师磕得天花乱坠,当事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另一个也是自己的女儿,她头疼地靠在椅子上,给祝开心发去消息: 叫天天不灵:“礼物送到了?” 吃太多会被杀掉:“送到了,她戴上试了一下,很好看。” 叫天天不灵:“你们今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了?”你俩的班级吃饭时间都不一样,怎么碰上的。 吃太多会被杀掉巧妙地跳过这个问题:“她吃的烤肉饭,我吃的鸡排饭。” 吃太多会被杀掉:“不聊了妈妈,我要趴在桌子上午睡了。” 祝开心心虚地放下手机,趴在桌子上,她现在这个心率仿佛刚做完剧烈运动,特别亢奋,根本睡不着。 下午一点,火箭班的第一堂课就是数学课。 祝灵毓带着电脑和试卷走进教室,打开讲义ppt,眼睛下意识朝着宋优所在的方向看去。 宋优的耳朵上很干净,没有任何饰品。 知道这耳钉是祝灵毓送的,她特意在上课前把耳钉摘了下来。 宋优坐在位置上,一双眼睛平静地对上祝灵毓的视线,宋优眨眨眼,祝灵毓的心跟着蝴蝶扇动翅膀的节奏空了空。《 》 41、羽毛灰珍珠 一天前,新学期开始的家长会,祝灵毓没能见到宋璇久。 来开家长会的人是王妈,祝灵毓和她打了招呼,没有聊任何话题。 祝灵毓拿着手机,看着宋璇久的账号,这么长时间过去,两人没有发过消息,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发任何朋友圈。 宋璇久不发东西是因为在医院又是做手术又是养病,没有心情,祝灵毓不发内容纯粹是因为心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从海市回来后,她整理了行李箱中的全部衣物,那盒指套还一直留在箱子里,祝灵毓有点后悔把它带了回来。 顺滑,湿润,樱桃薄荷的味道。 不知道宋璇久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聊天框中打出一行字:你还好吗。 然后缓缓删掉。 开学上课,祝灵毓在教室里观察宋优的状态,感觉情绪很平静、很正常,她大概猜到宋璇久也已经没事了。 宋优和祝开心在食堂相互给对方戴耳钉的八卦传得沸沸扬扬,连续很多天,火箭班天天都有两到三节数学课,祝灵毓却从来没在宋优耳朵上看到任何饰品。 她的心里又空又沉,两种感觉把她反复拉扯,不得安宁。 为什么不戴呢,是不喜欢吗。 还是,因为知道是我送的,所以不喜欢。 她和宋优再也回不到第一学期末那种美好又愉快的相处方式之中了,宋优的冷漠来得凶猛又不由分说,完全不给祝灵毓一点挽回的机会。 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和祝灵毓有线上的交流,她的微信每一位同学都有,无论是请假还是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来和她聊天,她也都会回复。 祝灵毓和宋优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年初,宋优生日的晚上,她觉得宋优好像不太开心,于是邀请宋优隔天来家里吃咖喱乌冬面,被宋优拒绝了。 唉。 她十分沮丧地趴在办公桌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像对任何感情的拿捏都没轻没重,好的时候特别好,伤人的时候也毫无分寸,不留余地。 她没有想要和宋优相认,但这样的疏远也让她觉得倍感悲凉:时隔十七年,她好像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下了晚自习,宋优背着书包回到家。 家门口的快递已经被王妈收进了家里,她站在桌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套工具。 “这是什么?”宋璇久趴在沙发上问她。 “一套小工具,可以用来diy改装一些饰品。” “是串珠的那种工具包吗?” “差不多,不过我手里没有珠子,你要是想玩可以自己买。” “那算了。”宋璇久兴致缺缺地走到餐桌旁,不等宋优洗手坐下就开始吃饭。 宋优不急着坐下,她站在宋璇久身后,似乎要隔着衣服看透她背后的伤:“今天有没有涂药膏?” “有,王妈帮我涂的,我今天还特别舒服得洗了个澡,你没觉得我身上现在香香的吗。”宋璇久的精神还是不好,这次受伤外加手术让她元气大伤,她觉得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么长时间过去,身体还是养不好。 她的状态太差,以至于化妆都遮不住,开学前一天的家长会原本是要亲自去学校见小毓的,然而怎么打扮都显得很憔悴,最终只能让王妈代劳了。 宋璇久端起杯子里的蛋白粉喝了一口,轻轻叹气。 这段时间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是宋优乖多了,没有再吵着闹着要回a国去。 她端起杯子,和宋优手边的水杯碰了碰,干杯。 晚上十点,宋优穿着睡衣回到房间,在台灯下开始忙今天的正事。 她用钳子把珍珠耳环上都耳针掰弯,让直直的它蜷缩成一个锁扣的形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丝绒盒子,取出羽毛项链,把羽毛形状的项链吊坠和这颗灰珍珠串在一起,组合成一条新的项链。 完美。 她站在镜子前,把项链挂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好看。 从羽毛灰珍珠项链诞生之日起,宋优每天上学都戴着这条项链。她聪明谨慎地把项链藏在衣服里面,谁都看不见。 秋季是北城最美的季节,街道上的银杏树一半黄一半绿,随着校园里的枫树林越来越红,越来越刺眼明亮,有些情感也在慢慢滋长。 为了不给彼此带来麻烦,祝开心回家后在电话里和宋优说好,以后在学校,我们谁都不理谁。 “为什么。”宋优好奇地问道。她觉得自己和祝开心是朋友,朋友之间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没什么不可以。 “因为你太受欢迎了,和你一起,她们一直在传我们之间的绯闻,什么版本都有。我怕以后要是你或者我有了女朋友,我们这个情况恐怕很难继续做好朋友了。” “那我们以后都不可以在一起了?”宋优问道。她的声音冷下来,听上去好像有些生气了。 两人没有开视频,只是打电话,因此祝开心看不到宋优的表情,她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非常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想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在一起?” “换哪里?” “哪里都可以,反正不要在北城一中。” 从此之后,祝开心和宋优开始一起逃课。 她们逃掉最后一节晚自习,在这一个小时里,两人一起在三中附近的咖啡店里单独见面,聊天,学习。 晚自习班里本身会走一多半的人,大家都要回家去找私教补课,留在教室的人很少,因此两人离开教室都显得合情合理。 祝灵毓在火箭班盯晚自习,以为祝开心就在文科班老老实实上自习或是乖乖回家上自习,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发现。 放学后,两人离开学校,快步走过北城一中所在的街道,转进三中所在的那条街。 祝开心跑得快一点,宋优不能跑太快,因此总是慢一些。 两人在三中的街道口见面,手牵手一起往咖啡店走去。 咖啡店有带着电脑的上班族,也有约会的学生,她们选择二楼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宋优请祝开心吃甜品小吃,祝开心请她喝饮品,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摊开作业,一边聊学校的事,一边写作业。 大多数时候都是祝开心在说,宋优在听。 咖啡店有两只暹罗猫,到了秋冬天气,两只猫的脸黑得像煤球,祝开心特别喜欢它俩,举着手机给它们拍了很多照片。 北城降温这天,宋优刚好在生理期第二天,她来到三中街道口,比往常晚了五分钟。 “今天怎么这么慢。”祝开心已经等她好半天了,她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插兜,不满地跺跺脚。 “不好意思,今天不太舒服。”宋优果断和她道歉,随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为表歉意,接下来她会帮祝开心拎包。 “你包里装哑铃了?怎么这么沉?” “文科的书文科的习题册文科的卷子,超级多。”祝开心今天的作业多到爆表。 “我帮你写两张?” “别,你的字实在是太明显了,全校独一无二,我害怕。” 祝开心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一把搂住了宋优的手臂。 “你是不是肚子有点疼?等下到了咖啡馆,我给你点一个冬季限定奶茶,热的,甜的,喝了那个你就会很舒服了。” 祝开心的嗓音暖融融的,宋优被她挽着手,另一手拎着她的书包,整个人以一种完全配合的姿态被拖进了咖啡店。 今日份的咖啡店人很多,可能是天气变冷的原因,很多人都来买热饮。 祝开心留在一楼点单,让宋优去二楼找位置。 今天有点倒霉,她们常坐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宋优只好换到另一桌。 不一会儿,祝开心端着托盘上来,她给宋优点了温热的红豆薏米奶茶,给自己点了个小曲奇。 “多少钱,我转给你。”宋优说。她一直都不太能接受让祝开心付款,毕竟祝开心家都那么穷了。(祝灵毓:其实也没那么穷) “今天我请你,你每天都请我,偶尔我也请你一次吧。”祝开心摆摆手,她这个月零花钱还剩不少,吃吃喝喝绰绰有余。 咖啡店播放着和下雪相关的英文歌单,宋优靠在柔软的座椅里,喝着热奶茶,听祝开心手舞足蹈地给她分享今天体育课的趣事: “我本来跑在李雨霏的前面,但是她追上我之后就一直和我并列,我不想和她一起跑,我就加速,我加速她也跟着加速,她虽然爆发力很强,但是没有我耐力好,你说跑个八百米,她只能坚持二三百米一直快速,到了后面她就很慢了,但是我还行,虽然很累但是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死撑一下······” 咖啡店的暖黄色灯光洒在两人身上,祝开心一边说,手里拿着笔还在不停地在卷子上写字,宋优一边听着,嘴角就没掉下来过,一直扬得高高的。 遇到不会的题,祝开心就把习题册顺着桌面推到宋优面前,咬着笔等着她解答。 “又是函数题,你每次都卡在同一个坎儿上。” “函数!我的克星!” “来,你坐到我身边来,和我一个方向,这样我讲的时候你能看到题目。” 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单人椅子上,宋优向后靠,祝开心向前靠,宋优拿着笔的手搂住她的身体,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给她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 两人都渐渐适应了这样的亲密。 一个小时其实过得很快,很短暂,但是对宋优而言,这好像渐渐变成了她一天之中唯一期待的事。 周一到周五,每天醒来,她都期盼着晚上放学后和祝开心见面。 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以一种不够平静的状态跳动:怦怦,怦怦。 怦然心动《 》 42、小约会 期中考试结束,周五下午,宋优在教室收到祝开心发来的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和我妈妈说了!今晚要和同学去吃饭看电影,所以我们今晚可以玩的晚一点!” giselle:“好哦。那今晚还是老地方见?” 吃太多会被杀掉:“老地方见!” 两人在考试前就说好,考试之后一定要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这段时间祝开心也有在宋优的帮助下好好学习数学,因此她对这次的考试很有信心,觉得自己搞不好总分可以进班级前五。 祝灵毓答应她,如果考进班级前五,可以给她一点奖励。 祝灵毓原本以为她想要什么东西,衣服包包电子产品,没想到祝开心说自己想和同学单独去聚餐,逛街,过圣诞。 “你在班里和同学关系这么好啊?”祝灵毓捏着她的小圆脸问道。 “是啊,文科班都是女生嘛,大家一起聊天就比较放得开,不像以前在你那个班,每个人都好像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你考试后就要去和同学聚餐,成绩出来还要出去聚餐,我看你恨不得天天都想出去玩。”祝灵毓给她转了一笔出去玩的钱。 “我应得的!” “你是去聚餐还是去约会?这么期待吗。”祝灵毓随口调侃道。 “妈妈,咱俩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你又不是那种老古板家长,你会支持我谈恋爱的,对吧。” 祝开心故作生气地说。 她其实心里心虚得厉害,在这之前,她一直在和宋优维持每天的放学后小约会。 她和宋优目前处在一个相处的暧昧期。 她一步步试探,宋优一步步接受,两人之间的互动和聊天越来越亲密。 牵手,可以。搂手臂,可以,勾肩搭臂,可以。 每前进一步都让祝开心在心里窃喜,宋优不反感她的接近,宋优很平静又温和地接受了她的一切互动,甚至让她觉得有点宠溺。 宋优在学校从来不和别的女生一起走,也不会和别的女生聊天,更不会和别的女生一起在校外单独约会。 这些亲密的互动,只有她能享用。 祝开心在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宋优似乎也是喜欢自己的。 到了高二,文科班的女生几乎都陆陆续续开始谈恋爱。 祝开心看着身边朋友每天在学校里和自己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们一下课就去恋人所在的班级门口找对方,那种小小的甜蜜和快乐都让她感到眼馋。 她也拿出手机,给宋优发去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呜呜呜,下节课数学。” giselle:“你好好听讲,这几章很重要。听不懂晚上我再给你讲一遍,否则你的作业都没办法做。” 吃太多会被杀掉:“好哦。”小兔子委屈哭哭。 宋优给她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两人虽然在学校不见面,但在每个课间都在线上聊几句有的没的。 宋优一直都秒回,这样的回复速度让祝开心很受用,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被宋优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上。 周五下午,三中后巷。 祝开心背着书包像个小金毛一样扑进宋优怀里,宋优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我们老师今天拖堂了!真耽误事!不然我肯定比你先到。”她抱着宋优,大口吸允着宋优衣服上的香气。 宋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接着说: “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我这样抱你,几乎都要感觉不到你了。” “嗯……我确实没怎么好好吃饭。” 宋优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更准确地说,不是身体,而是情绪。 忽然从某一天起,她开始吃不下东西。 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就像海绵吸收了水分似的渐渐涨大,堵住了胃口。 她每天早餐只吃几粒坚果,一上午都不觉得饿,到了中午拿出王妈给她准备的午餐,本来就很小一份餐食,她只能吃下三分之一。 每一口都吃得很艰难,咀嚼食物让她感到恶心,吞咽食物让她感到不适,吃东西这件事变成了一种折磨。 她什么都不想吃,食物让她感到恶心。 她每吃一口饭都想要干呕。 她也试过由着心情去,随心所欲,一整天都不吃一口东西,随之而来的就是连续不断的胃疼和无力。 她不想生病,只好继续强迫自己吃东西。 不知不觉过去了快一个学期,她有这样的情况已经好几个月了。 因此,每次放学后和祝开心去咖啡店写作业,她从来都只点饮品,没点过任何食物。饮品还好,喝的东西也还好,没那么难以下咽,她喝得进去。 宋优心里清楚,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除了吃不下东西,她还会心悸、胸闷,难以呼吸。 为了避免病情恶化,她晚上回家也尽量让自己多吃,宋璇久一直说她都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她只好漫不经心地说:我就喜欢瘦瘦的身材,我就想要这样。 但其实她心里很慌。 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好起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那么严重,她不想去看医生。 “你太挑食了,感觉全世界都找不出你喜欢吃的东西。”祝开心挽着宋优的手,很苦恼地说。 宋优什么都不喜欢。 “还好,我只是没有饥饿的感觉。”宋优说。 “你这话太拉仇恨了,我每天看什么都想吃,我们普通人减肥克制食欲那么难,你居然干脆就没有食欲。” 祝开心仰天长啸,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优无奈地看着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聒噪。 两人打车前往一家酒店,酒店楼上新开了一家射击训练基地,宋优之前和祝开心说自己以前在没来北城的时候经常玩这些,来北城之后就再也没玩过了。 “宋优,你以前和你妈妈是不是不在北城生活?”祝开心在车上问她。 “嗯。” “那你是为什么会来这边?以前又在哪里生活?沪市吗。” 祝开心在同学口中得知,宋家在沪市。宋优是宋家人,大概率也一直生活在沪市。 “因为妈妈。”宋优看着祝开心说。她来北城是因为妈妈。 “哦我知道了!是你妈妈要来北城,所以你跟着她一起来了!” 宋优笑着点点头,猜的差不多,和真相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毫无关系。 “那你以后还回沪市吗?” “不会。” “那就是要一直留在北城了?”祝开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也不会。 按照最初和宋璇久的约定,高二下半学期之后,宋优就要开始申请a国的学校了。她有很多漂亮的竞赛成绩,几乎没有悬念。 只剩半年。 宋优耸耸肩,想了个折中的答案:“如果我妈妈要一直留在北城,那我应该也会留在北城。” “你呢。”她反问祝开心。 “宋优,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在北城的。你太优秀了,北城对你而言太小了。” “那你觉得,我会去哪里。”宋优看着她说。 祝开心摇摇头。 祝开心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她只知道世界很大,她跟妈妈去京市和沪市这样的一线城市旅游都会觉得人好多,好气派,什么都很好。 她,太渺小了。 而宋优一定去过世界上的很多地方,见过许多她一辈子都无法看到的风景。在未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宋优会越来越优秀,她也在进步,只是幅度太小,几乎看不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普通人好像一生都是这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显得无力又好笑。 祝开心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一辆辆车,一棵棵树,一栋栋房子,没有一个是她能抓得住的。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两人下了车。 射击训练基地今天没什么客人,宋优帮祝开心买了票,给她选了一把左轮手枪。 每个人都有一对一的教练,祝开心第一次玩,比较新奇,也有点害怕。 她不太能在这种游戏中获得乐趣,一想到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可以伤人的危险利器,她就觉得很心慌。 在封闭的玻璃房里,宋优率先打完了九发子弹,发现自己一直在手抖。 她盯着自己的成绩看了几秒,放下左轮手枪,不再继续。 祝开心几乎是勉强坚持着打完九发子弹,打完之后,教练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她放下手枪连连摆手。 推开玻璃门,她去找宋优。 宋优正站在单人的打靶室发呆。 玻璃房里很安静,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苍蝇,被封闭在其中。随着时间过去,苍蝇慢慢就变成干涸的尸体,随风化为尘埃。 祝开心站在玻璃房外,看着她的成绩,再对比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感觉自己就是来浪费钱的。 她敲敲玻璃门,宋优也摘下耳塞,和她一起出来了。 “你还玩吗。” “你觉得不好玩。”宋优问她。 “没有,就是,我不太适应这种类型的运动。” 祝开心想了想说: “我就不浪费钱了,我在休息区等你吧,你再玩几把。” “那我们不玩了,直接去吃饭。” 宋优摘下手套,牵着她往电梯走去。 “可是你才玩了几分钟。” “我今天状态不好,打不准,再玩下去也一样浪费。” “你不开心吗。”祝开心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试图看出点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不该带你来这里,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还不如带你去狗咖撸狗呢。”宋优深呼吸,不想让她发现自己那些不好的情绪。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也打不准,不会玩,太浪费钱了。” 两人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站在电梯里,两人面对面站着,都忍不住笑了。 “那我们吃什么。”祝开心眼睛亮亮地问她。 “你决定,你想吃什么。”宋优依旧是把选择权交给她。 祝开心拿出手机,找出一家她收藏了很久的网红餐厅。 这家餐厅氛围很好,西餐,很适合约会。 她一直都很想特别正式地和宋优坐在西餐厅里吃一顿饭,好像两个真真正正的大人一样。还要有花。 “宋优,我们能不能先去买花。” “给谁买?” “给我们。”《 》 43、双子座绿玫瑰 商务区的精品花店,宋优和祝开心穿着校服推门进店,店主姐姐温柔地和她们问好: “你们好啊,想要买点什么花。” “我们先随便看看。”祝开心站在宋优身后红着脸说。 这是她第一次来买鲜花。 以前她只和祝灵毓去批发小市场买过便宜的塑料假花,家里唯一的植物盆栽就是两盆绿萝,因此她对鲜花绿植品种一窍不通。 一进店就觉得自己有点露怯,祝开心躲在宋优身后,让她挑几支不那么名贵的玫瑰。 “你想选几支?”宋优问她。 “6支,两支给你,四支给我。” “哇,好公平的分配啊。”宋优感叹道。 “哈哈哈哈哈,讨厌。我还有两支想给我妈妈。”祝开心把自己的小心思和宋优直说了。 “那就再多买几支,6支太少了。” “可是很贵。我们aa好不好。”祝开心看着自己的余额羞涩地说。刚刚去射击馆就是宋优花的钱,买花和吃晚餐不能再让宋优买单了。 宋优从万花丛中挑了几支淡粉色的曼塔玫瑰,又选了几支青绿色的玫瑰,最后一种,她交给祝开心来选。 祝开心毫不犹豫地选了黄白渐变的香槟玫瑰,三种玫瑰配在一起色彩很丰富,好像三种不同的女人。 “那你妈妈呢?要不要也给她买一种?”祝开心问道。 “不用,她这几天不在家。” 两人在收银处aa分摊了这笔钱,店主特意帮她们把这几支花配成三份,都做成了好看的小花束。 “鲜花真好看,我妈妈真应该转变一下她的观念了,她总在家里摆放假花。”祝开心低头闻了闻手中的两束花,冬天怀着抱着带有香气和露水的玫瑰和喜欢的人走在街上,她觉得格外浪漫。 “假花也不错,可以陪着你度过很多很多时光,直到家里人都去世了,假花还依旧在那里。”宋优非常不浪漫地说。 “喂。”祝开心不满地给了她一小拳头。怎么说话呢。 “反正我觉得假花真花都挺好。”宋优把花简单地插在自己的书包侧面,不想用手拿着。她一手插兜,一手自然地搂着祝开心,防止她不小心走到车道上。 “你选的这个绿玫瑰是什么玫瑰?”祝开心问她。 “双子座。花语是神秘有魅力、珍贵又独特。” “好适合你啊,我感觉你就是会喜欢很特别的东西,很挑剔,你这个人也很特别。”祝开心说完这句话,脸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忍住和宋优表白了,她低着头看着马路,不敢抬头看宋优的表情。 宋优依旧搂着她,注意力全在红绿灯上。商务街的马路人来车往,绿灯,她带着祝开心往马路对面走去。 “过马路要看车,不要低着头。”宋优拍拍她的肩,让她注意力集中。 “不是有你看着呢吗。”祝开心小声嘟囔着。 “你也要看看啊,万一我把你带进沟里去呢。” 祝开心想去的餐厅就在这里,周五晚上,餐厅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一些穿着很商务的成熟男女在这里约会、谈工作,祝开心和宋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完全就是两个小孩误入了大人的世界。 两人站在餐厅门口,纷纷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装进书包里,想要藏起这层中学生的幼稚身份。 “您好,用餐里面请,请问您几位?” ”两位。” 餐厅里有钢琴表演,有很漂亮的水晶吊灯,还有旋转楼梯,美丽的桌椅,满足祝开心对约会的所有幻想。 她一手抱着花束,一手和宋优牵着手,两人背着书包在服务生的引导下选了二楼的座位。 两人点了餐,在酒水菜单里选了两杯气泡水果汁,祝开心举着手机,对着餐厅天花板漂亮的吊灯拍了照片。 天花板有镜面反光,她放大摄像头,刚好可以拍到自己和宋优的合照。 这是她和宋优的第一张正式的合照。 拍了一张还不够,她举起玫瑰花束,依旧是这个角度,又多拍了几张。 上菜很快,祝开心对着今天的约会晚餐拍了好多照片,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等她反应过来时,宋优已经托腮看着她等候多时了。 “不好意思,我太爱拍照了。” “没事。”宋优摇摇头,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她其实一点也不饿,只是在为等下要吃掉这些东西而暗自发愁。 吃不下。 对食物没有欲望。 只能吃下一点水果,只能喝掉一点果汁。 “那我开动啦。”祝开心拿起刀叉,兴奋地对着面前的牛排开始忙活。 宋优艰难地吃着碗里的罗勒意面,太大一份了,大意了,今天不该点这个的。 她吃不完,连五分之一都吃不完。 “你好好吃饭!不要浪费食物哦。”祝开心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这家餐厅很贵,今天这桌饭菜必须连盘子里的薄荷叶都吃掉。 “你放心,我会尽量吃完的,只是有点慢。”宋优叹了口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面。 一转眼的功夫,祝开心的牛排就吃光了。 她饭量有点大,在宋优面前已经有所收敛,不好意思吃太多。 没有人会在约会的时候大吃大喝的,要优雅。 “我去下洗手间。”宋优放下刀叉,起身离开。 祝开心坐在座位上晃着腿,不知道她在洗手间门后吐得难受汹涌。 宋优几乎无法抑制住身体的恶心和对食物的抗拒,她实在撑不住了。 往常在家不需要吃这么多,吃几口点到为止就可以结束就餐,但今天当着祝开心的面,她也很想多吃一点,她几乎是生气地给了自己的肚子一拳,恨自己怎么连正常吃饭这种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 我还要这样忍受多久。 我会不会永远都好不了了。 她红着眼在洗手间调整了心情,洗了手,快步走了出去。 宋优回到位置上的时候,餐厅一楼有人在求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看求婚的那对情侣,两个女生坐在一楼的钢琴台旁,其中一个女生单膝跪地,给另一个女生送上一束花和一枚戒指。 隔得太远,站在二楼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很快,餐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两个女孩相拥而泣,所有人都在祝福这对恋人。 祝开心兴奋地拍手,看到宋优回来,她连忙说:“你看!这是一家很好的餐厅,居然有人在这里求婚耶。” 宋优点点头,刚刚沉郁的心情似乎被这样的快乐氛围所感染,变得轻松了许多。 她提前去结了账,拿着发票回到位置,祝开心还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的那对恋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就那么喜欢看别人谈恋爱啊。”宋优笑着打趣她。 “就觉得很幸福!看到别人幸福,我也会觉得幸福。”祝开心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宋优。 “那我们要不要也谈恋爱试试,说不定会比她们还要幸福。” “你说什么。”祝开心呆呆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说,你想不想和我谈恋爱啊,祝开心小朋友。”宋优用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又问了一遍。 “那你喜欢我吗。”祝开心认真地问她,小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宋优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废话。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每天放学和你出来约会,为什么要给你讲傻子都会的数学题,为什么要和你出来吃饭,为什么要和你在线上聊无聊的天。 人不会把时间精力花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祝开心没想到宋优会主动表白心迹,也没想到她会愿意和自己谈恋爱,祝开心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跺跺脚,平时小嘴叭叭地,现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优又用那种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她,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太好玩了。 她早在小学和初中时期就在a国交过女朋友,比较有经验,因此这次也是她主动。 最终,祝开心勾住了宋优的手,低着头,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两人像小朋友一样拉勾勾,就这么愉快地决定要在一起了。 宋优带着她离开餐厅,一路来到餐厅门口,两人都没有说话。 来的时候好好的,现在忽然感觉什么都变了。 宋优忍不住问她:“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我很沉。”祝开心忽然就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减肥。 “不会,我试试。” 宋优用双手抱住祝开心的腰,把她抱到双脚离地的位置,带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 祝开心双手搂着宋优的脖子,因为害羞,她把脸埋进宋优的脖子里,开心得合不拢嘴。 两人的书包随意地丢在路边,一黑一粉两个书包靠在一起,很有情侣感。 是祝开心先吻了宋优。 第一次亲吻没有经验,只持续了几秒,两人都舔了舔嘴唇,宋优又抱着她吻了回去。 当你特别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忍不住和对方亲近亲近再亲近,拥抱和牵手已经远远不够,还想要亲吻,还想要更多。(祝开心日记) 这个吻被一串来电铃声打断。祝开心的手机响个不停,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祝灵毓在催她回家了。 夜晚比白天更冷,宋优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她讲完了电话,拿起手机叫了车。 才刚确定关系就要各回各家,两人都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对方,满眼写着意犹未尽,总觉得今天这场约会不该这么快就结束,还应该再久一点。 “我妈妈等下可能会在小区门口等我。”祝开心提醒宋优,如果我们一起回去,可能会被看到。 刚刚祝灵毓在电话里提醒祝开心,快到家的时候和妈妈说一声,妈妈下楼去小区门口接你。 “那我先在北城一中门口下车,你坐车直接回小区,我晚一些自己走回去。”宋优伸手捏捏她的耳垂,告诉她没关系,这点小事很好处理。 “没关系吗。” “没关系。让你妈妈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太好。你也不想让她知道吧。” “嗯。” 两人一路上在车里都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即使确定了关系,心跳还是很快很快,还是会为对方在自己身边这件事而感到心动。《 》 44、你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果然,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祝开心一下车,就看到了在睡衣外穿着羽绒服等待她的祝灵毓。 祝开心说和她聚餐的几个同学都和她不住在同一个区域,祝灵毓想着她没有小伙伴同行,还是要下楼来接她一下。 “妈妈。”下了车,祝开心扑进祝灵毓怀里,和她大大地拥抱。 “怎么样啊,和同学玩得开心吗。”祝灵毓伸手帮她把身后的书包摘下来,拎在自己手上。 “超开心!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祝开心手里拿着两束花,她把其中一束递给祝灵毓: “妈妈我给你买了玫瑰。” “鲜花啊,谢谢宝宝。”祝灵毓惊喜地接过鲜花,她一直以来都是在家里摆放假花的,真花的生命短暂又珍贵,她总是舍不得。 夜晚很冷,母女两人一路小跑着回到家,祝开心满脸笑容和妈妈分享今晚吃了什么看了什么,这种快乐把祝灵毓都传染了。 十五分钟后,宋优从北城一中走到小区门口,她站在楼下向上看去,祝开心家的灯亮着,她知道,她已经到家了。 “都九点多了,快去洗澡,学习一会儿就早点睡觉吧。”祝灵毓很快就被宝宝的叽叽喳喳磨得受不了了,两人挽着手在沙发上靠在一起,祝灵毓先一步困了。 她亲亲女儿的脸颊,踩着拖鞋往卧室走去。 客厅只剩下祝开心一个人,祝开心拿出手机,连忙问问她的女朋友到家没有。 吃太多会被杀掉:“宋优宋优,你到家了吗。” giselle:“早就到啦。” 此时此刻,宋优正和王妈一起把玫瑰插在花瓶里,拯救鲜花,别让它们枯萎。 吃太多会被杀掉:“不好了。” giselle:“怎么了?”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我们今天好像没付款就离开餐厅了。” 宋优哭笑不得地回复她:“付了,我付了。” “哦哦,那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开心在沙发上翻滚着,她本来都急死了,今晚在餐厅净顾着和宋优在一起了,都没注意自己吃了霸王餐。 宋璇久不在家,宋优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小玉躺在她手边,要她摸肚皮。 宋优耐心地给小猫做按摩,故意把手指伸进小猫嘴里,让小猫的尖牙扎一扎自己的皮肉。 她喜欢被小猫咬的感觉,也喜欢被小猫的利爪挠疼的感觉。 祝开心想到今天有一件遗憾的事:“呜呜呜,我们今天都没有好好合照。” “是没来得及。”宋优回复了她。 “那你发一张自拍给我。”祝开心和她索要照片。 “我从来不自拍。”宋优婉拒了。 “我想把我们的自拍p在一起,就相当于今天的合照了。”祝开心给她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她其实平日里有偷拍很多宋优的照片,可那些都不是今天的照片。 没一会儿,宋优就发了一张自拍过去。 客厅的灯光没有很亮,她找了半天角度,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人。 吃太多会被杀掉:“嘿嘿,那我就笑纳了。” 祝开心点开修图软件,把自己的照片和宋优的照片做成小拼图,添加了一些可爱的贴纸和边框。 这是她和宋优在一起的第一张照片,她在照片下方编辑了这天的日期。 祝灵毓在床上都快要睡着了,她听到卧室门被推开,有个小家伙钻进了她的房间,又挤上了她的床。 她往里面躺了躺,给小家伙让出半张床。 “妈妈,你睡了吗。” “睡了。” “那我来喽。” 祝开心十岁之后几乎再也没有上床和妈妈一起睡过。 祝灵毓太困了,因此她没有开台灯。她闭着眼睛,听到祝开心在自己耳边说: “妈妈,你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祝开心一个接一个地把问题抛出来,等着祝灵毓接应。 她今晚太亢奋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急需有个人能和她聊一聊感情方面的事。 同时她也很好奇关于妈妈的情感经历。 在祝开心从小到大的记忆中,妈妈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 因此她推测,妈妈肯定有一个这么多年一直都放不下的恋人。就是那种,爱得轰轰烈烈刻骨铭心,以至于在剩下的人生里没办法爱其他人。 许久,祝开心都以为祝灵毓睡着了,没想到祝灵毓却突然开口了: “我们的相遇是在一家酒吧,当时我们系的同学有聚会,地点就是在一家酒吧,但是我找错了地址,误打误撞就在错误的酒吧遇到了她。” “她很漂亮,很出众,也是华国人。我问她这里是不是小猫灯塔酒吧,她说不是,你走错了。”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和我在一个学校不同专业学习,她很关注我,不停地来找我,不停地靠近我,对我很好,很主动,给我一种自己被爱包围的感觉。我当时a国的学校没有朋友,很孤独,所以一旦有人靠近我,我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的触角。” “见面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看上去灰头土脸,也不会打扮自己,而她闪闪发光,好像钻石一样。”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 所以我们以为我们会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一直都会很幸福。 18岁那年,a国。 数学系的祝灵毓走错了聚会地点,来到了一家酒吧。 当时的宋家小公主正在和朋友们玩游戏,赌约是300w,一个月内追到这个酒吧里的任意一个人,男女都行。只要追到人,并且带到朋友面前接吻、官宣,她的纨绔朋友们就要给她300w,如果没追到,宋家小公主就要失去她这点不值一提的生活费。 18岁的宋璇久在酒吧里一眼就看到了刚进来的祝灵毓。 “我选好了,就她了。”宋璇久转动桌上的酒瓶,对准了祝灵毓。 “她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现在可以认识认识。” 酒吧不大,祝灵毓已经绕了三四圈了。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眼熟的同学,于是求助般地向着宋璇久走去: “你们也是华国留学生吗,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是小猫灯塔酒吧吗。” “不是,这里是斯德哥尔摩酒吧,你走错了。”宋璇久回复了她。 “啊?”祝灵毓傻眼了。她穿着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环保袋,手机刚好没电了。 她几乎是笨拙地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想着等下要怎么回租住的公寓。 宋璇久被她逗笑了,怎么会有人还在用纸质地图啊,这女孩儿好像是从过去穿越来到这里的。 “你住哪儿啊?我有车,我开车送你。”宋璇久晃着手里的车钥匙说。 她其实是在趁机炫耀自己的车,可惜祝灵毓完全看不懂这个车钥匙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喝酒了?喝酒不能开车。”祝灵毓认真地看着她说,她能闻到宋璇久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儿。 “我没醉。” “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说话一板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我是祝灵毓,斯坦福大学数学系大一。” “这么巧,我也是斯坦福的,我是经济学系的,我叫宋璇久。”这句话说完,宋璇久一直在观察祝灵毓的反应。 好奇怪啊,居然没有反应。听到我是宋家小公主居然没有像别人一样发出:哇——的声音吗。 那天晚上,宋璇久小公主没开车。 她揣着车钥匙踩着高跟鞋陪着祝灵毓一路走到她所住的公寓,两人聊了一路。 这三百万零花钱她赚定了。 “你怎么就住这种地方啊!这是人住的地方?” 站在祝灵毓的公寓门口,宋璇久小公主难以置信地说: “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把你送到a国上学,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留学生的家庭状况以小康中产家庭居多,宋璇久没想到学校还有这么贫困的学生。 “我没有爸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来a国上学是靠着借钱和申请的奖学金,这已经是我能租到最好的房子了。”祝灵毓面不改色地回应了宋璇久的质疑。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惨。”宋璇久尴尬地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因为你的看法我根本不在乎。谢谢你送我回来。”祝灵毓转身走进公寓,把宋璇久和a国的夜空关在了门外。 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宋璇久第一次在一个贫困生面前碰了钉子。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样给她甩脸子。 从这次相遇以后,在学校独来独往的祝灵毓忽然有了个小跟班。 宋家小公主一天到晚抱着电脑粘着她,她追求祝灵毓的方式很自然,就是每天去数学系找祝灵毓,让她给自己讲解数学题。 祝灵毓天资聪慧,宋璇久的专业也有数学课,数学刚好是她的弱项。 再后来,宋璇久逐渐开始变本加厉地粘着祝灵毓,连数学系的课都要蹭。下了经济学的课,她抱着电脑赶去祝灵毓所在的教室,把祝灵毓身边的同学挤走,直接坐在了祝灵毓身边。 “摸我干什么!好好听课!”祝灵毓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让她把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大腿上拿走。 “你好看啊,我就喜欢贴着你。”宋璇久厚着脸皮说。 “你要是不想听课就出去,别打扰其他同学。” “谁是其他同学?” “我。”祝灵毓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宋璇久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一节课下来,宋璇久全程都歪着脑袋盯着祝灵毓。 一个学期很快就要过去,她还没有追到祝灵毓。 赌约的时间早就过了,她也输掉了赌注,赔了300w的生活费。然而,她对祝灵毓的追求却并没有停止。 宋小公主从此失去了很多乐趣,吃喝玩乐都不香了,游艇豪车也不要了,衣服包包更是提不起兴趣。 她在一天天的相处中爱上祝灵毓了。《 》 45、童年照片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星期一,宋优和祝开心约好,周一的时候相互给对方带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祝开心的照片好找,都在家里的相册里。 宋优的照片不好找,以前的所有照片都留在a国,她只好向王妈求助。 王妈有一个旧的手机,是很多年前的苹果手机,里面存着一些宋优小时候的照片。 她那时候照顾宋优,每天都要给雇主发孩子的照片,因此拍了很多。 宋优在照片里找出一张自己比较可爱的照片,没有实体照片,只有电子版,在周一的午休时间发给了祝开心。 “王妈,为什么我没有婴儿时期的照片。”宋优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又捂住了胃部。 根据脸上的痣,她可以确定照片上的人是自己。这个年纪的宋优已经没有婴儿感了,开始从可爱往好看的方向发展。 更小时候的照片她就无法确认了。 “这个你要问太太了,我来家里照顾你的时候,你已经三四岁了。”王妈摸着她的脑袋说。 “但太太说你小时候都在生病,一直在医院。那个年纪的小宝宝如果需要住院,肯定是情况比较复杂,可能身上都贴着管子,那种情况下可能太太没有给你拍照片。” “也是。对了王妈,中午少做点饭,我今天也减肥。”宋优故作轻松地说。 “小姐,你已经很瘦了,再瘦就不健康了。”王妈是最早注意到宋优吃饭问题的人,宋优从小吃饭就很挑剔,这半年在北城尤为严重,几乎每天都在轻断食。 她给宋优准备的午餐盒饭宋优都会在学校倒掉一多半。 “王妈你不知道,青春期就是最容易发胖的时候,我得好好控制,不然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胃部一直都在隐隐作痛,宋优伸着懒腰,溜溜哒哒走进自己的房间,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沉郁起来。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闭着眼睛,希望这样的难受可以快点过去。 周一晚自习时间,祝开心和宋友依旧在三中后巷见面。 不知为什么,明明确认了关系,两人见面后却都感到很害羞。往常祝开心都会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搂住宋优的手臂,但这次却很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和走来的宋优打了招呼: “hi。” “hello。” 好客气啊。 宋优和她并肩往老地方咖啡店走去,两人一边走,一边用肩膀轻轻碰撞对方。 走着走着,祝开心漫不经心地挽住了宋优的手,她学着其他女生谈恋爱的样子,把脑袋靠在宋优的肩上。 宋优一直在抿嘴笑,直到祝开心把脑袋靠过来,她低头亲了一下祝开心的额头,这个动作把祝开心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了?不能亲?”宋优问她。 “你应该先问问我。”甜蜜的烟花在祝开心脑海里炸开,她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就是幸福。 “太客气了吧,不问。”宋优温柔地低头看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她耳边吹气。 祝开心又红温了。 秋天过去,两人都在校服外套外面披了羽绒服,衣服穿多了,两人身体碰撞起来就有了弹性,好像一黑一粉两只小熊在玩闹。 咖啡店今天人不多,一楼多了一颗装饰圣诞树,两人在二楼的小桌坐下,交换了照片。 祝开心给宋优的照片就是从家里的相册里抽取的,她特意去打印店又洗了两张出来,绝版照片必须好好对待。 “祝开心,为什么你没有婴儿时期的照片。”宋优拿着手里的照片故意问她。她想知道祝灵毓有没有和她透露过一点与身世相关的秘密。 “那时我妈妈还没买相机。” “你妈妈是这样和你说的?” “对啊,我妈妈那时候生活条件不太好,一边养我一边上学,还要一边打工,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但是我的样子都被妈妈记在脑子里,有没有照片并不重要。”祝开心指着自己的照片认真地对宋优说。 相机不是生活必需品,况且祝灵毓也很少拍照。 “你的呢,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早就发给你了,你没收到?” 祝开心中午午睡,下午上课都没顾上看手机。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点开宋优发来的照片,忍不住惊呼:“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是的,人类幼崽为了不被杀掉或抛弃,都会长得比较可爱。”一种生存策略罢了。 “其实你和你妈妈一点也不像。”祝开心看着宋优说。网上到处都有宋璇久的宣传照,然而,宋优和宋璇久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玫瑰。 “你和你妈妈也不像。”宋优下意识反击了她。 “那是,而且我妈妈是理科学霸,我是理科学渣。” 祝开心没心没肺地笑了。 “但是我现在进步很多了,比以前好太多了。” 两人翘着脚轻轻摇晃,在桌子下面你碰我,我碰你,有来有往。 从这天起,两人开始有了情侣头像,她们各自都用对方小时候的照片做头像,祝灵毓点开祝开心的头像,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 “这是谁?” “一个网红小孩儿,我看着可爱,就用来做头像了。”祝开心已经提前编好了说辞。 宋优这张照片足够可爱,好像幼年真人版百变小樱。 “是很可爱。童模吗?还是小演员?”祝灵毓随意问道。 “不知道,我在一个头像合集里找到的,里面有很多美女的照片,还有小孩子的宠物的照片,我觉得这个最可爱。” 祝开心现在和妈妈说谎都面不改色了。 “而且妈妈,你看她这个背景,很像ai做的,美好得不真实。” 祝灵毓点开她的头像,不知为什么,这张照片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网红头像有很多人都在用的原因吧。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一件dior中古款小裙装,头发上别着小发卡,手里拿着一顶小草帽。 背景是一片玫瑰花海,旁边放着一个摇摇木马。 真眼熟。 祝灵毓和宋璇久在a国一起生活的房子里也有一个花园,花园中央有一个游泳池,周围种满了粉白色的玫瑰。 祝灵毓当时觉得有小孩子的家里有这么大的游泳池很不安全,宋璇久答应她在宝宝会走路前一定把这个游泳池填平,种满玫瑰花。 她没来得及看见那片花海。 她独自离开a国的时候,那片泳池还在施工。 祝灵毓想,如果那片游泳池被填平,大概会是照片中这样的景象吧。 她的小无忧会举着小风车在花园里穿梭,一直跑一直跑,从小宝宝变成大女孩,她会一天天长大,会在某天对这片花园失去兴趣,走向更广阔的人生。 很美的一张照片,童趣,可爱,清新。 每次祝开心顶着这张照片给祝灵毓发来消息,祝灵毓都要点开照片看一看。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吸睛,以及,和她曾经的理想愿景太像了。 从这学期开始,祝灵毓养成了习惯,每天到了学校闲着没事都要点开宋璇久的朋友圈看一眼,然后是宋优。 她惊讶地发现,宋优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换了头像,照片上的人也是个小女孩,她看了好半天,通过小酒窝和笑起来的狗狗眼确认这是祝开心小时候的照片。 她难以置信地把两个孩子的头像做了对比。 祝灵毓虽然没认出祝开心的头像是小时候的宋优,但至少还是能认出宋优的头像是祝开心。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两个孩子在学校几乎没有任何来往,这学期唯一的一次就是祝灵毓让祝开心去给宋优送开学礼物,一副灰珍珠耳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线上给宋优发去了消息: 叫天天不灵:“宋优同学,你的头像是怎么回事?” giselle:“我和祝开心打赌,输了的人要换上对方的照片当头像。” 叫天天不灵:“什么赌?” giselle:“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告诉你,你猜啊。 也是。 祝灵毓讪讪地放下手机,感觉自己问太多了。 祝开心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她说的,祝灵毓觉得自己和祝开心之间没有秘密。 可祝开心还是有许多事没有告诉她,而且还是关于宋优的事。 比如,这个所谓的换头像的赌约。 她想了想,既然和宋优打开了聊天话题,她又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叫天天不灵:“宋同学,你这学期好像对学习的兴趣很淡,没有来办公室问过我任何问题。” giselle:“对。” 叫天天不灵:“那你这学期有没有想要和谁谈恋爱?你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你要谈恋爱,你要和我报备。” giselle:“为什么。” 叫天天不灵:“这不止是我的意思,也是校长的意思,你一直都是北城一中的重点关注对象。” giselle:“我谈恋爱了,和祝开心。其实我刚刚骗你了,这是我和祝开心的情侣头像。” 不是要报备吗,那我就和你报备。 祝灵毓坐在办公室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半晌,几乎失去了反应能力。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许久,计谋得逞的宋优又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giselle:“吓坏了吧。和你开玩笑的,祝老师,别紧张。我和祝开心关系不好,互看不顺眼,我就算是喜欢你也不会喜欢她。” 祝灵毓给她回复了一个小恶魔的表情。 宋优还是那个宋优,去年冬天的小恶魔好像又在对她故作乖巧地眨眼睛,脖子上的勒痕显眼又吓人。《 》 46、都怪你 周五晚上,祝灵毓和肖老师一家一起去吃饭。 这次是祝灵毓请客,其实她早就该请肖老师吃饭,她欠了肖老师好几次人情,还都还不清。结果两人时间一直碰不上,要么她有事,要么肖老师有事,这次终于赶上一个空闲时机。 在全校的老师里,祝灵毓一直都和肖老师走得很近。原因无外乎是祝开心一直在北城一中垫底,肖老师的女儿刚好也是个学渣,因此两人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一直都很有共同语言。原本都很焦虑,一看到对方的孩子顿时就觉得不焦虑了。 肖老师的女儿早早目前在国际学校念中学。国际学校学期短,在圣诞节前就结束了期末考试,马上要迎来寒假假期。 祝灵毓听着肖老师和她讲国际学校的教学风格和日常活动,发自内心觉得其实这样的学校氛围很适合祝开心:松弛、愉快、没压力。 她原本对女儿的期望就是让她开开心心长大,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和负担,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找到自己的爱好和兴趣。 奈何国际学校的学费对祝灵毓来说实在是压力很大,没办法,只能让祝开心在北城一中跟着她一起受苦。 肖老师特意为这次聚餐带了一瓶酒,祝灵毓不能不喝,她没想到肖老师和她太太的酒量都特别好,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瓶酒很快见底。 宋璇久在晚上十点多收到消息,开车出了门。 这半年来,她一直都派人盯着祝灵毓,主要是为了保证祝灵毓的安全,防止宋家人再次动手。 宋璇久这几年的动向瞒不过宋家人,受伤之后,她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尽量保护好身边的人和重要的人。 肖老师没想到祝灵毓酒量这么差,居然真的醉倒在桌边不省人事。她和太太商量着要不然干脆把祝灵毓带回家,让她在客房休息一晚,等明天酒醒了再说。 然而,两人都没有祝开心的联系方式,祝开心一晚上等不到妈妈回家肯定要着急,人已经醉晕了,送回去让祝开心一个小孩子来照顾肯定是不合适。 祝灵毓身边没有其他其人,这让肖老师犯了难。 餐厅快要关门了,宋璇久踩着高跟鞋大踏步走进去,刚才停车的时候,隔着玻璃她就看见靠在椅子上睡着的小毓。 祝灵毓每次喝醉了都这样,犯困,不哭不闹,乖乖睡觉,酒品特别好。 她酒精过敏,喝一点酒还好,喝多了就脸红,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喝酒,除非有特别高兴的好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俩走吧,我是小毓远在a国的老婆,我来接她回家。”宋璇久站在桌边看着祝灵毓,告知了在场的其他人。 肖老师看着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已经疯了:感觉自己突然吃到一个惊天大瓜。 “你好,我和我太太去年看过你的大提琴演奏会。”肖老师对宋璇久说。 “那不奇怪,我在全宇宙范围内都很火。”宋璇久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买单了吗?是不是小毓请客,我来付钱。” “没事,已经付过了。”肖老师摆摆手,照理说她不该让宋璇久把祝灵毓就这么带走,作为祝灵毓的朋友,祝灵毓从来没和她说过她在a国结婚了,有老婆,这个人竟然还是宋璇久。 而且,谎言不攻自破:宋璇久的老婆怎么会在北城过得这么惨,而且一直都是一个人带孩子。 宋璇久单手公主抱起祝灵毓,让她整个人都柔软饱满地靠在自己的怀里,十多年以前她就喜欢这样抱着祝灵毓,祝灵毓特别恶劣,故意松手泄掉所有力气,让自己的体重完全落在宋璇久的手臂里,没想到宋璇久丝毫不受影响,还是抱她抱得那么紧、那么安稳。 “那我走了,这么晚了你俩也赶紧回家吧。”宋璇久抱着祝灵毓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哎,那你记得跟你们女儿说一声,她应该还在家等祝老师。”肖亦晚喊完这句话,宋璇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我们女儿。 久违地听到这个称呼,宋璇久来不及心疼,她打开车门,把祝灵毓安置在车后座。 她把车开到了yu产业旗下的酒店,没有回家。 yu是宋璇久在国内注册的公司,她把开巡演赚到的钱用来做新的产业和投资,这些钱都是她自己赚的钱,也就是所谓的干净钱。 她给宋优的卡一直以来也都是她辛苦赚的钱,而不是宋家的钱。 yu旗下的连锁酒店是宋璇久给爱人和孩子置办的产业,人不能在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有家,因此去到陌生的城市总要住酒店。 如果这酒店就是自己家的,那住酒店就相当于是回家了。 yu酒店不是多高档的酒店,定位评价舒适,宋璇久带着祝灵毓上了顶楼的房间,这是她自留的私人房间。 祝灵毓一路都在车上乖乖睡觉,进了酒店忽然变得很不安。酒店的环境和味道都让她感到陌生,她在宋璇久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想要从怀抱中挣脱出来。 “乖,不动,马上就到了。” “到哪儿了?” “到……我的秘密基地。” “放开我,我要下去。”祝灵毓挣扎着要下去,却被宋璇久更紧地抱住了。 “不行,你走不了路,我抱你,听话。” 宋璇久吃力地哄着她: “我是宋璇久。” “宋璇久。”听到这个名字,祝灵毓忽然安静下来。 “嗯。” 宋璇久用房卡刷开门,这间房不需要用房卡取电,灯光长亮。 她把祝灵毓放在床上,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倒在祝灵毓身上。 这么一路把人抱上来,太累了。 我果然还是老了。 她在祝灵毓身上喘得很厉害,祝灵毓觉得自己是真醉了,恍惚间以为自己被狗上身了。 再然后,她感受到狗把她的鞋脱了。 祝灵毓抬手,不满地推了身上的人一把: “宋璇久———”小猫生气。 “嗯。” 宋璇久等了很久,直到恢复了平稳的呼吸,才听到祝灵毓在很小声地说: “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我怎么坏了,我一听说你喝醉了担心你会出事,大老远开车闯灯去接你,你怎么不识好歹。”我是全天下对你最好的人! 宋璇久侧躺着,用手臂把祝灵毓揽进怀里,她一路抱着她都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儿。 宝贝老婆今晚确实是没控制,喝太多了。 祝灵毓把脸埋在宋璇久怀中,用额头顶着她的下颌。 宋璇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着要不要叫个醒酒药给她。她不希望祝灵毓很快就苏醒,但更不希望祝灵毓胃里一直难受。 她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湿了。 小猫哭了。 祝灵毓讲话的声音含混不清,声音也小得不能再小,几乎是在呢喃,但宋璇久却一字不落地听懂了: “都怪你,都怪宋家,你为什么是宋家人,你把我的宝宝还给我。” “我把宝宝交给你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你怎么回事,你根本就没有保护好她,你不爱她,你也不爱我。” “宋璇久,我恨你,你把宝宝还给我。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会离你远远的,绝不允许自己喜欢上你。” “宋璇久,我好痛啊。” 祝灵毓的嗓子都哭哑了,她靠在宋璇久怀里,虽然闭着眼睛,泪水却打湿了枕头和宋璇久身前的衣服。 宋璇久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小猫压住了。她不断地吻着她的鼻尖、额头,想起20岁的祝灵毓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说:“宋璇久,你可一定要好好对我,不然我就带着女儿离开你,让女儿管别人叫妈妈。” “离开我?你一个人怎么养女儿?”宋璇久笑着搂着她的腰,逗趣儿地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不许乱说。 “等过几年我修完所有该修的学位,毕业就可以留校教书了,我就可以很轻松地养女儿了,还可以有闲钱养别的女人。”祝灵毓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爱了,宋璇久眼睛弯成了月亮。 “哈哈哈哈,好厉害啊我们小毓。” “那是,所以你要小心点,幸福来之不易,一定要珍惜。你们这种纨绔富二代最不懂的就是珍惜了。” “懂,我懂。你教给我,我就懂。” 宋璇久认真地说: “你就不是那种用钱可以追到的女人,我追你追的多难啊,我把我的全部都捧在手心上交给你,你都不要。” “是的,我只会和我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个人本身要很有魅力,能够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同时征服我。至于家世背景等条件我都不太在意,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如果要考虑这些,我和任何人在一起都算是高攀,我不接受这样世俗化的评判。” “那我征服你了吗。”宋璇久故作惊讶地问她。 “废话,我都和你结婚了。” 祝灵毓气鼓鼓地说: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有多好的家世背景,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那我一定好好爱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璇久抱着她向她承诺: “因为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结婚,所以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你不喜欢结婚?” “你喜欢?” “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两人都不想要婚礼,觉得那样的宣誓好像一种表演。因此她们只在家里办了一场小聚会,两个女孩穿着婚纱留了几张照片,找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和朋友来玩,就像任何一场简单的聚会那样,简单地开始,简单地结束。 宋璇久后来经常感到很后悔。 她觉得就是自己对婚姻的抗拒和漫不经心的态度才导致了两人的婚姻没有受到任何保护庇佑,从一开始就那么脆弱易碎。她在那个年纪总是很矛盾,想要结婚又不想结婚,爱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她全部占有,晚一天都不行,可是婚姻本身又是一件让年轻的宋璇久感到反感的事,她觉得一个正常的世界就不该有婚姻制度。 因此她一边和祝灵毓求婚,一边抗拒婚姻这件事。祝灵毓包容了她的既要又要,就这么由着她去了。 祝灵毓真的很爱她。 她吻着爱人的眼泪安抚道: “小毓,不哭了。”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你再等等我。”《 》 47、小宝贝 房间里温度适宜,穿着衣服甚至有点热。 宋璇久怕小毓感冒,特意把温度调高了些。 她带着祝灵毓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用双手和双腿把小毓禁锢在怀中,支撑着她的身体,手指轻轻抚摸着祝灵毓小腹上的疤痕。 祝灵毓醉得昏昏沉沉,宋璇久听到门铃响了三下,知道解酒药已经被送到了门口。 “宝宝,醒醒。”宋璇久在祝灵毓耳边试图唤醒她。 祝灵毓一动不动地压靠在她身上,这个姿势让宋璇久很被动,进浴缸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好了,感觉有点出不去了。 “宝宝,你能不能自己用力撑一下,我先出去,然后再抱你?”宋璇久温柔地和她商量着。 祝灵毓点点头,然后在水中翻了个身,伸手环住了宋璇久的脖子。 这个姿势彻底把宋璇久锁死在了浴缸里,几乎一动不能动。 祝灵毓从宋璇久的脖子一路吻上去,她眯着眼睛胡乱地找了,半天终于咬住了她的嘴唇。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的身体,很舒服。 祝灵毓吻她吻得情欲纷纷,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放在宋璇久的发顶,用力揉了揉。 她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18、19岁的祝灵毓每次和宋璇久接吻,吻到心里感到圆满幸福的时候,就要伸手去摸摸宋璇久的头。 宋璇久不许别人碰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常年坚持做护理,柔顺的发丝比一般人的命都贵,掉一根头发别人也赔不起。然而,祝灵毓想怎么样都可以,别说揉脑袋这种事,祝灵毓就算在喝醉后拿一把大剪刀把她宝贵精致的头发全剪了,宋璇久也觉得没关系。 祝灵毓难得主动一次,宋璇久于是乖乖配合。 这或许是她和她的最后一次了。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鼓励自己一切就快要结束了,一定没问题,但同时又有一个悲观的声音在提醒着她,这样的计划无异于用鸡蛋撞石头,几乎毫无胜算。 她经常觉得自己和小毓快要没有时间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宋璇久清楚地知道,宋家不会放过自己的。她这一周已经出了三次车祸,毕竟是宋家的人,大哥不会真的要她的命,但想把她整残后丢进a国的疗养院关起来的心却是真的。 因此,她派人跟在祝灵毓身边保护她,自己尽量不再和祝灵毓见面。 原本想着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最好还是先别见面,可今天却还是没忍住。 她一边担心祝灵毓会被自己所牵连,一边担心自己可能没办法和祝灵毓好好告别,见一面少一面,所以她还是去把祝灵毓带走了。 果汁顺着手指滑落,融进浴缸里,宋璇久轻轻喘息,她抱着小毓,直到感觉到浴缸的水渐渐冷下来,才一鼓作气把人抱起,裹紧浴巾,安置到床上去。 她给祝灵毓裹浴巾的手法有点像给小宝贝裹浴巾。她曾经也很擅长照顾小孩子,是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三小姐也曾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和祝灵毓的小宝贝,从洗澡到喂奶,再到换尿不湿,再陪着小宝说话、教她学走路,直到小宝贝三岁生日之前。 宋璇久靠在床上,轻缓地用吹风机给爱人吹头发。她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她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小宝贝,以至于过去的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幸好她当时每天都有用dv记录小宝贝,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有了这样细致的生活记录日记。 那些dv现在就保存在a国的某处房子里,那处房子是宋璇久的秘密,她从未告诉过宋优。房子里还有小宝贝用过的所有东西,衣物,玩具,婴儿床,全都好好保存着。 宋璇久虽然把宋优当做自己的女儿,但她的柔软和体贴以及偏心都只留给了小宝贝一个人。她给宋优的是尽职尽责地保证她好好长大,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至于感情上的太多关注,她做不到。 她不是不爱宋优,她只是不能爱宋优超过小宝贝。原则很简单,哪怕小宝贝不在了,她也不能背叛她去更爱别的女儿。 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的人和事其实很少很少,就那么两个。 祝灵毓靠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道宋璇久在自己身边失眠地想了很多很多事。 两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祝灵毓的生物钟明明很准,她极少睡懒觉。醒来之后看着身边的人发了一会儿呆,祝灵毓拿起手机,看到有几条未接来电,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给祝开心发去了消息: “宝宝,妈妈昨晚和宋优妈妈见了面,聊的太晚,最后住在外面了。你一个人还好吗。” “我知道!宋优昨晚跟我说了,所以我昨晚也没在家睡。”这个时间祝开心也刚醒,她躺在宋优的床上给妈妈回复了消息。 “?那你在哪儿睡的。”祝灵毓觉得脑袋嗡———得一声。 “我去宋优家看小猫咪小玉啦,反正明天不上学,我俩玩了一晚上的大富翁。” 祝开心枕着宋优的手臂,感觉宋优在自己的额头上亲了亲。 她放下手机,回亲了宋优。 昨晚祝开心在家里等妈妈等到很晚,宋优去她家敲门,告诉她说你妈不要你了,因为我妈今晚去找她了,她们应该有事情要聊,晚上可能都不会回家了。 “什么情况啊,你妈和我妈很熟吗?她俩聊什么要聊一整个晚上。”祝开心脸上没有担心妈妈彻夜不归的忧虑,全是好奇和八卦。 “我妈的意思是让我早点睡,别等她,她和祝老师有事情要商量,所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你今晚跟我回家吧。”宋优站在家门口,让祝开心带上睡衣和洗漱用品跟自己走。 五分钟后,祝开心踩着拖鞋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回家了。 祝开心和宋优在小卧室里聊天聊到很晚,两人躺在一起,明明说好要快点睡,可却都舍不得睡。明明每天都在线上聊很多废话,可见了面还有那么多话想要说,祝开心总解说,爱情就是和喜欢的人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你妈和我妈以前认识吗。”祝开心问宋优。 “你是怎么看出她俩以前认识的。”宋优挑眉反问她。 “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觉得她俩之间有问题。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宋优捂嘴笑着说。 可以啊你祝开心,我还以为你是个超绝钝感力的人呢。 “你都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我都好奇死了。”祝开心急得在床上直蹬腿儿。 连你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唯独不告诉我。 “她俩以前应该认识,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宋优受不了她一连串的猫猫拳,在酷刑下袒露了一小部分内幕。 “那她俩以前是怎么认识的?我小时候怎么从没见过你妈妈?”祝开心仔细回忆着过去的记忆,不记得妈妈身边有过这么一位朋友。 “她俩认识的时候我们都没出生呢。”宋优想到那张婚纱照,以及祝灵毓怀宝宝的照片,渐渐收起了笑容。 “那么早?她俩是青梅吗?很小就认识了?” “不知道。我也只知道一小点点,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宋优摇摇头。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祝灵毓的宝宝到底怎么样了,比如,自己又是怎么成为宋璇久的女儿的。 她猜到那个宝宝一定是不在了,否则自己也不会顶替了她的身份,用了她的名字,成为宋璇久的女儿。 她想,自己以后不会把名字改回去了。 宋无忧不是她的名字,宋优才是。 可是我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呢。我连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这种用别人的身份活着的感觉超级不好。 那么祝开心呢。祝开心在成为祝开心之前,祝开心又是谁呢,她的亲生母亲管她叫什么。 祝开心甚至不知道这些事,傻乎乎的,还以为祝灵毓就是她的亲生妈妈。 祝开心枕着宋优的手臂睡得香甜,宋优却失眠了很久。 宋璇久是被祝灵毓的猫猫拳锤醒的。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祝灵毓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按在枕边,制止了她没轻没重的动作。 宋璇久的力气很大,祝灵毓不甘心地试了好几次,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挣脱,她肿着眼睛瞪着宋璇久,等着宋璇久给自己一个解释。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和肖老师一家吃晚餐吗,晚上喝了点酒,怎么把自己喝到宋璇久床上去了。 祝灵毓看了看四周,认出这是在酒店。 什么酒店?她记得自己没带证件,宋璇久是怎么带她开的房? “小毓,早上好。”宋璇久深情地和她说早安。 “好什么好,你又占我便宜。”祝灵毓很想用手捂住脸,双手却被宋璇久扣在枕边,无法动弹。 “我没有,昨晚是你占了我便宜,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宋璇久认真地问她。 那确实是记得。 虽然喝了酒,但祝灵毓确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在餐厅时,她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间听到宋璇久的声音,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就崩断了。 宋璇久来了,她就可以放心地让自己睡过去了。 人喝了酒就容易感性,在宋璇久身边,她借着酒意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情绪,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她很少有这种不需要考虑其他人感受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她都要抹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照顾好其他人的感受。 只有在宋璇久面前她才能考虑自己,她才能任性。 她明知自己不该再和宋璇久上床了,可她却还是忍不住。 她这一生任性的次数很少,代价也太大了,但她还是像那只翅膀脆弱的小飞蛾,即使每次都伤痕累累,却依旧义无反顾地起飞了。 她想要火光照亮自己,她想要被温暖环绕、包围。《 》 48、吃早餐 宋璇久留祝灵毓在酒店吃了早餐,喝了养胃的汤。 祝开心在宋优家有吃有喝有猫有王妈,祝灵毓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她索性在床上躺平了,任由宋璇久帮自己穿衣服。 “这是哪儿来的衣服?”祝灵毓问她。你家怎么有别的女人的衣服,你背着我找第二春了? “我的,新的,干净的。你的衣服我叫人送去干洗店洗了。”宋璇久一边伺候她,一边和她解释。 “我的衣服加起来连几百块都没有,没必要送去干洗店。”太浪费了,洗衣服的钱比衣服都贵。 宋璇久不接她的话,俯下身低头亲了亲她的嘴: “来,抬手。” “你这衣服真没穿过吗,怎么还有香水味儿。”祝灵毓有点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被房间里的线香熏出的香味,家里养猫之后我都不再用香水了。” “你还挺在乎你那只猫。” “谁,你说小毓啊。”宋璇久笑着说。 “讨厌,怎么会想到给猫叫和我一样的名字,你是不是故意的。”祝灵毓说着抬腿踹了她一脚。 “名字是宋优取的,猫是送给她的礼物,她说是因为小玉的金黄色绒毛很像玉子烧的颜色。”宋璇久连忙和自己撇清关系,不是我,我没有。 “你信吗,她就是故意在整我。”看看你养出的好女儿!真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女儿! “不会,她那是喜欢你。”宋璇久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说。 “你为什么总这么说,你总说宋优喜欢我,可我觉得她现在对我很反感。在学校也不听我的课,也不来问我题,一直避开我。”一提到宋优,祝灵毓就觉得心里好想被什么东西压着。她和宋优之间有些微妙,不像是普通的老师和同学之间的关系。 “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宋璇久帮她套上毛衣,冬天的静电炸得她的脸颊疼了两下。 “因为你不肯告诉我她是不是我女儿,我只能从她的身上找答案。”祝灵毓闷闷地说。她借着宋璇久的力气坐起来,任由宋璇久拿着梳子给她梳头发。 “你这样好像在照顾女儿。” “嗯,你和女儿都是我的宝贝。”宋璇久轻飘飘地说。她这人总是这样,把深情的话说得特别轻。 “对了,你之前,你的伤怎么样了,应该早就好了对吧。”祝灵毓看着宋璇久活动自如的手臂,想起了她上次在酒店房间半死不活一动不动奄奄一息的样子。 “你终于想起关心我一下了。”宋璇久宠溺地看着她,下床去门口取了餐车上的早餐。这不是外卖,是她叫酒店餐厅给祝灵毓单独做的。 “你一直都在我下面或是在我背面,我都看不到你的伤口恢复成什么样了。” 祝灵毓坐在床上对宋璇久说: “快把衣服掀起来给我看看。” 宋璇久配合地把打底毛衣脱下来,露出身后的伤疤。伤口是好了,疤痕却永久地留下了。 受伤之后,她的身体素质变得很差,这半年来断断续续不停地生病,感觉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祝灵毓沉默地盯着她背后的伤口看了很久,白天看得更清楚些,她发现宋璇久比之前更瘦了,身体轻薄得几乎快要融化在阳光和空气中,仿佛很快就会在世界上消失。 宋家会对宋璇久做到哪一步,祝灵毓猜不出。 她帮不了宋璇久什么,她也不想介入任何和宋家相关的事。况且,她和宋璇久现在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联系,前妻,老师,学生家长,最多就是半年一次的床伴关系。 她承认自己对宋璇久有欲望,这种欲望就像酒,想喝的同时清楚地知道自己有酒精过敏症。 这点欲望没有任何意义,戒掉反而对她更好。 她和宋璇久之间隔了太多年、太多事,她跨不过去。 宋璇久半跪在床前,给祝灵毓穿上拖鞋。 她捏捏祝灵毓的脚踝,趁机占便宜。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祝灵毓看着桌上的餐巾纸上印着的图案和字样,大胆猜测: “这是你的酒店?” “你怎么知道。” “我都没刷证件,你带我上来的时候跟回家一样,猜都猜到了。” 祝灵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想到居然是温水: “你们酒店这个浴缸也不是能控温的,不怎么高级。” 不然昨晚歇一歇还能在水里附加一场。 “我们酒店挺便宜的,住一晚才几百块,就不配那么好的浴缸了。”宋璇久把餐具递给她,随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祝灵毓晚上几乎没用枕头,枕着她的肩膀睡了一夜。 “哎,对了,你知道你女儿在减肥吗。”祝灵毓用叉子捕获一枚点心,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一吃东西就会想到宋优。 “我刚刚看到你的身材,很瘦,突然就想起了宋优。我觉得和上学期相比,她这学期已经瘦脱相了。” “嗯,她每顿饭都吃的不多。”宋璇久点点头,王妈也说她女儿在减肥,她没太关注。这个年纪的孩子瘦一点没关系,总比胖成狗要好吧。 “我觉得减肥还是要适可而止,她这已经瘦过头了,看着很不健康。你要不要考虑带她去看看医生,我觉得她可能有点饮食方面的心理问题。” 祝灵毓猜测宋璇久应该没看到宋优最近没穿衣服的样子,平日里光是透过校服她都觉得宋优很瘦了,整个人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有点让人心惊。 那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该有的瘦,宋优的眼神也没什么光彩,和以前比差远了,好像真的生病了。 “她这么大了,自己从小到大自由做主惯了,她要是不愿意,我怎么可能强迫她去看医生。” 正是因为宋优聪明,宋璇久才不去管她。这种聪明小孩儿最反感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对待了。 “你……你也管不了宋优啊?我以为你比我厉害呢。”祝灵毓幸灾乐祸地说。 “我不是管不了,我是分不出心思。”宋璇久实话实说。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真的劝你多关心一下你女儿,她太聪明了,心思那么复杂,等以后真有什么事就晚了。” “祝老师,再不喝汤就凉了。” 宋璇久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喂到祝灵毓嘴边: “休息时间少关心别人,多照顾自己。” “那不是别人,那是你女儿。”祝灵毓又忍不住心疼了。 明明是个衣食无忧条件极好的孩子,却总让人觉得这小孩可怜巴巴的。她一点也不觉得17、18岁的孩子就是大人了,反正她看祝开心就永远都是小朋友。 “她是个独立完整的人,她比我聪明,也比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聪明,如果她自己都帮不了自己,其他人更是没有办法。你说呢。” 宋璇久不想再谈宋优了,难得的二人世界,怎么一直在聊孩子: “对了宝贝,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枚戒指,没配丝绒盒子,就是一枚很孤独的装饰性红宝石戒指。 这一看就不是新买的,而是她戴过的。 “怎么会想到送前妻这个东西?”祝灵毓没有接。 “戴着吧,装饰性戒指,听话,别摘。”宋璇久拉过她的手,顺势给她戴在了左手上。 恐怕不止是戒指吧。 祝灵毓抬起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眸,不屑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可不喜欢红宝石,俗气。” “不喜欢也要戴着。对了,这家酒店是全国连锁店,你以后和祝开心出门旅游或者出差都不需要住别的地方,直接刷证件入住,我给你们办了家属身份认证。” 宋璇久提醒了她:记住,以后出门不用住酒店了,去哪里都能回家。 “宋璇久。” “嗯。” “你……算了,什么都别说。你的事情和宋家的事情,我不想知道。”祝灵毓叹了口气,把心里那份担忧压了下去,低下头继续吃早午餐。 此时此刻,宋优刚好也在和祝开心一起吃早餐。 宋优在祝开心的注视下被迫吃了比往常更多的东西,她怕再吃下去自己又想吐,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 王妈做的早餐又进步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好吃到一个新的境界。祝开心一边吃一边夸,把王妈认证为世界上做饭第一好吃的女厨神,王妈被她哄得满心欢喜,又去厨房给她切了小动物样式的水果拼盘。 “宋优,你真的不能再瘦了,我认真的。”祝开心坐在桌前忧心忡忡地说。 “为什么。” “你那么瘦,我那么胖,咱俩站在一起都不般配了。”祝开心着急地跺跺脚。 “谁说的,你又不胖,而且我也没有很瘦。”宋优看她可爱,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王妈在一旁默默移开视线,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你少忽悠我,你快给我胖起来,要胖一起胖,哪有你一个人偷偷变瘦的道理。”祝开心和宋优现在几乎无法合照,两人很明显不在同一个图层里。她觉得宋优好像时装杂志的模特,特别好看特别瘦,随便一张照片都像时尚大片。 祝开心生气的样子像个小河豚,特好玩儿,宋优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怕挨打。祝开心现在打她打得越来越顺手了,宋优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揍,没想到长大后交了女朋友还要天天挨揍。 祝开心的小巴掌拍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不轻不重,这是比亲吻更让她感到心动的调情。 谁懂,这辈子从来没人打过她,除了祝开心。《 》 49、认真吗 祝灵毓从酒店回家已经是下午,祝开心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背书。 周六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客厅,祝灵毓用钥匙打开门,心虚地和祝开心对视。 “hello,我回来了。”她摸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把手藏进外套口袋里。 “妈妈,你鬼混回来啦。”祝开心放下书,欢迎她回家。 “啧,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你和宋优妈妈昨晚都聊什么了?聊到连家都不回,连女儿都不要了。” “我……唉,祝开心,你有没有想过不在国内念本科啊。”祝灵毓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好漫不经心地转换了话题。 “什么?” “我和宋优妈妈聊的就是这件事,宋优成绩很优秀,几乎可以选择任意高校就读,她家刚好在经济上很有实力,所以她妈妈想给她申请国外的院校,我们就是在聊这件事。” “什么时候?”祝开心懵懵地问道。 “现在就可以准备申请资料了。” “不了吧,我国内这点东西都学不好,出去又能学到些什么。而且我不想去离你那么远的地方。” 祝开心后知后觉地问道: “那宋优呢,宋优怎么想?” “不知道,这只是宋优妈妈的想法,我也只是给出一些建议,最终还是要看宋优的想法。”祝灵毓看着陷入沉思的祝开心,一个闪身回到了卧室。 她没敢在祝开心面前脱外套,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是红痕,少儿不宜。 她在心里许愿等到周一这些红痕能消退,同时在衣柜里找出了高领打底衫,感恩现在是冬天。 祝开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很想有人能和她好好聊一聊,任何事情她都会找祝灵毓聊清问题所在并且找到解决方案,只有这件事不能。 她背着祝灵毓和宋优谈恋爱很久了,并且打算一直瞒下去,她没办法说。 她在沙发上不安分地翻滚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给宋优发去消息,问问本人: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以后要出国念书?” “?” 以祝开心的智商应该猜不到啊,难道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谁跟你说的。”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妈妈和我妈妈说的。” giselle:“她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宋璇久在床上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真坏事。 吃太多会被杀掉:“所以是真的?” giselle:“对。” 当初说好的,宋优最多在北城生活三年,三年结束她就回到a国去读大学、读研读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宋璇久没允许她半路就返回a国去学习、生活,但承诺好的事还是会兑现。况且宋优自己轻轻松松就能申请a国的学校,等到时候收到offer,她肯定要回去上学。 吃太多会被杀掉:“那你出国之后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 宋优没有想那么远。 她只是贪恋眼前的快乐,想要在高中阶段享受谈恋爱的感觉,祝开心是个很好的选择,单纯,可爱,明媚,好处理,至于后面的事,她从未考虑。 这个年纪,在一起和分手都是分分钟的事,北城一中的学生每隔几个月就要换新的女朋友,哪会有什么以后呢。 她以为祝开心和自己想的一样。 giselle:“时间还早着呢,你想那么远的事做什么。” 吃太多会被杀掉:“不早了,就剩一年多了。”我们要为我们的未来做好打算啊! 宋优没有再回任何消息。 如果说来北城的这一年多时间让她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做打算没什么用,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原本是奔着祝灵毓来的,才半年过去就意识到还不如不来,现在还跟祝灵毓的养女在一起了。 来北城发生的一切都和她的计划毫无关系。 祝开心为此闷闷不乐了一晚上。 她是个很直接的人,有什么话都要马上说出来,有什么事情就要马上解决,等不到第二天。因此她恨不得去对面敲开宋优家的门,想要找她问问清楚。 可对方是宋优,她的直白和勇气好像忽然就失效了。 宋优好像并不想和她长长久久在一起,她看上去好像只是玩玩而已。两人之间并没有建立起很深的牵绊,和大多数学生情侣一样,只是松松垮垮地在一起,排遣寂寞,找点乐趣。 祝开心屈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发呆。 宋优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她觉得有些生气,很是委屈。 她是很认真地在和宋优谈恋爱,认真到想和宋优一直在一起,其他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连祝灵毓都瞒着。 到目前为止,这段感情带给她的影响都是正向的,比如,她开始在外貌上下功夫,努力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漂亮。再比如,和宋优在一起之后,她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凌晨两点,她尽可能地努力来减少自己和宋优之间的差距,和以前相比,她的成绩越来越好了。 祝开心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很卑微,很小心,活跃气氛的那个人永远都是她,担心宋优不开心的人永远都是她,而宋优自始至终都是轻轻松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来找她就来找她,想离开就离开。 因为宋优有钱又优秀,和宋优相比,自己永远都处于下位,所以宋优才能这么松弛吧。 祝开心一直在努力向着宋优靠近,宋优却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勾勾手指,祝开心就像没头脑的小狗一样凑上去讨要奖赏。 真羡慕啊。 我也好想在感情中成为主导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那是宋优啊。 谁又能作为上位者和宋优谈恋爱呢。 祝开心觉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除非宋优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愿意为了她把自己的自尊放到很低很低。 祝开心知道,宋优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喜欢也是有程度的,宋优没有喜欢她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全校那么多女生都暗恋宋优、喜欢宋优,相比之下,祝开心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宋优的个性签名是什么意思:人类的心是个无底洞。 人对物质和爱意以及精神上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没有的时候就想要拥有,拥有了之后还想要更多,有了更多还想再多再多。 她现在就是这样,得到了还不够,还想要更多。她想要宋优很多很多爱她。 犹豫了许久,祝开心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是你的初恋吗。” “不是。”宋优发完这句话,心累地放下手机。 她有点后悔了。 确实是她的错。 既然迟早要离开,当初就不该在北城一中和任何人建立任何联系。 她已经懒得再应付任何人和事,连编造谎言的心思都没有了。 几分钟后,祝开心又和她确认道:“那你对我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与此同时,祝灵毓也靠在卧室的床上,盯着自己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发呆。 一直以来,宋璇久都最爱红宝石了。 当初她向祝灵毓求婚时用的戒指就是红宝石戒指,那时候祝灵毓对珠宝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她是知道电视剧里最常见的钻石戒指,没想到这样的宝石戒指比钻石戒指更美丽。 时隔这么多年,宋璇久再度给她戴上戒指,以及早上醒来后那些温柔的照顾和陪伴,要说没有感觉那肯定是假的。 当初那枚婚戒被祝灵毓留在了a国,她走的时候狠下了心,什么都没带走,女儿她都不要了,更何况是戒指钥匙这些身外之物。 她和宋璇久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在离开前,宋璇久叮嘱了她很多事,事无巨细,仿佛在和她交代后事,祝灵毓越想越不对劲,还是给宋璇久发去了消息: 叫天天不灵:“我到家了,你自己保重身体。”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关心我还是担心我?” 叫天天不灵拍床震怒:“少自恋,我是担心宋优。”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捂嘴笑:“大可不必,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会继承我的遗产,那些资产足够她挥霍好几辈子,不是每个人的去世都是哀事,我们有钱人就算是去世也是喜事。” 宋璇久给她发了一个宋优最爱发的表情包:一只小马楼闭着眼睛,配的文字是死了也好。 宋璇久不贪生。 活着也好,活着她就留在小毓身边陪着她、照顾她,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死了就去下面陪着她们的小无忧,两种方案她都可以接受。 叫天天不灵:“所以宋优不是我们的女儿。” 如果她是我们的女儿,你就不会让自己出事。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想起祝开心头像上的小女孩。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她是我的女儿。” 叫天天不灵:“对你女儿多关心一点。” 祝灵毓是认真的。她手里有那么多学生,最担心的就是宋优了。 这个孩子身上总有一些不安分的危险因素,无论是心脏还是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够健康,祝灵毓总觉得她会出事。 她不希望看到她出事,但这样的第六感总是挥之不去。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那你也多关心我一点。” 相信我,我比宋优更容易出事,我这周出了三次车祸。 叫天天不灵:“宋大小姐会缺我这份关心?”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全世界也就只有你关心我的死活了。” 叫天天不灵:“少在这装可怜!”休想骗取我的同情心和怜悯心! 祝灵毓放下手机,靠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脚,脚上的袜子是宋璇久早上帮她穿的,宋璇久照顾她照顾得太顺手了,她有一种自己和宋璇久好像并没有分开的错觉,仿佛这么多年两人只是在地球上的不同角落过着各自的生活,但在精神上还依旧连结在一起。 那份爱意没有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反而越来越坚固了。《 》 50、圣诞礼物 圣诞节快要到了,祝开心和宋优迎来了第一次小别扭。 那天的线上聊天不算融洽,祝开心生气了。 她为了让宋优知道自己生气了,周日一整天都没再主动给她发任何消息。 宋优对此毫无反应。 她也是很敏感的人,自然是知道祝开心生气了,她的每一个答案都是送命题,都引发了祝开心的不满,但她觉得问心无愧,至少她在面对祝开心时是诚实的。 谎言让人疲惫,以及,谎言被拆穿后的痛苦和囧迫后劲儿太大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无法面对祝灵毓。 谎言会让一段关系消亡,至少宋优觉得自己和祝灵毓再也无法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她在面对一些无法处理的事就会表现得漠不关心,冷淡得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没人教过她应该怎么处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关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祝开心不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去主动找祝开心,这段感情大概就这么算了。 好在祝开心的不搭理只持续了二十四小时。 周一一早,她就主动给宋优发去了早安。 宋优也顺势回复了她一句早安 两人依旧用着之前的情侣头像,照片上的两个宝宝看上去都十分可爱: 吃太多会被杀掉:“那个,后天是圣诞节了,你知道吧。” giselle:“知道。”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们也和别的情侣一样来交换礼物吧。” giselle:“好。你想要什么。”我有钱,你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吃太多会被杀掉给她发来一段语音:“你懂什么叫礼物吗,要有惊喜感,不能提前问。你要送给我一件你觉得我会喜欢的东西,我也给你送一件我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这样才叫礼物。” 宋优坐在桌前吃早餐,一边吃吐司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完了这段话。 她最怕给人准备礼物了。 这种表达爱意和心意的事对她而言有点痛苦,她比较擅长给钱。 以前在a国谈女朋友的时候,那是宋优还是小孩子,女朋友也是同龄的小孩子。对方过生日的时候,宋优直接带她去商场,让她选喜欢的东西,宋优负责付款,女朋友很满意,宋优也很满意。 但现在,她的现任女友祝开心却选了她很难承受的送礼模式。 王妈在一旁给宋优开了个酸奶,趁她不注意用勺子舀起一点喂到她嘴边,盼着她多吃点东西。 宋优失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开嘴,下意识就把酸奶用舌头舔干净,就像小猫一样。 宋璇久又出差了。 宋璇久和宋优在家依旧没什么交流,养伤的那段时期,宋优每天放学回家都会问王妈有没有记得帮宋璇久上药,王妈把宋璇久照顾得很好,宋优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她开始和祝开心谈恋爱,转移了注意力,从此和宋璇久之间的关系好像退化到比冷战期还要冷淡的状态。 宋璇久不主动,宋优也不主动亲近她,母女之间好像顶着一股气,谁都不肯松懈。 宋璇久的心思都在别的事情上,宋优能感觉得到。因此,她也不想再向宋璇久表达自己的关心和担忧,宋璇久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忙自己的事,一个人制定未来的计划,从来都不把宋优当回事,好像宋优和她的人生全无关系。 宋优发现宋璇久这段时间好像特别忙,几乎每周都要往返京市两三天,她偷偷趴在卧室门口听到宋璇久讲电话,得知宋璇久的新公司好像在做酒店方面的业务,并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宋优很惊讶,她意识到宋璇久似乎不打算继续做大提琴家或女明星了。 是因为背后的伤疤吗。 伤疤无法祛除,但应该也不耽误她拉琴吧。 难道宋璇久的手臂也受伤了? 宋优已经很久没见宋璇久碰过琴了。 宋优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宋璇久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宋优小时候也被宋璇久安排过学琴,钢琴和小提琴都会,两种琴同时学,都学得又快又好。 她学得那么好,和年纪比她大很多的琴童一起比赛,得了很多奖,这些都不能让宋璇久分出更多的时间、关注和精力给她,她渐渐认清了这个事实:宋璇久除了钱,什么都舍不得给她。 只要是用钱能买到的东西,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满足,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零花钱。 出门上学前,她带上了宋璇久给她的卡,今晚放学后不能和祝开心约会了,她要去商场给祝开心买礼物。 祝开心坐在餐桌前在吃早餐的时候,眼尖地发现了祝灵毓手上的戒指,她一脸惊讶又八卦地问道: “妈妈,你什么时候买戒指了?”又红又大又亮,好闪耀。 “那天和肖老师还有她太太一起在商场买的,她们都买了,我也跟着买了。”祝灵毓随口编了个谎。那天和肖老师一家吃饭的餐厅离商场很近,四舍五入也不能算说谎。 “这么大个宝石戒指肯定很贵吧。”祝开心咬着面包眼巴巴问道,她挺关心现在的物价,因为她马上也要给宋优买礼物了。 第一件情侣之间的交换礼物,肯定不能选太差的。 “不是真的,是假的,就是饰品店卖的装饰性戒指,玻璃石头。”祝灵毓说出了这番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么贵重的珠宝确实不好解释,她也没打算戴在手上,但宋璇久那天叮嘱她一定要带在身上,哪怕是装在包里也要带着。 今天是周一,祝灵毓醒来后左思右想,还是把戒指戴回了左手上。 太像当年的婚戒了,但仔细看还是不太一样。 “真漂亮。”祝开心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余额,打消了找妈妈讨要零花钱的念头。 妈妈这么多年几乎都不买饰品,这次能舍得给她自己买东西,祝开心还是很为她感到高兴。 妈妈这个月花钱买了戒指,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自己这时候还要再管妈妈要一笔额外的零花钱,显得太不懂事了。 唉。 她很怕宋优会给自己准备很贵的礼物,因此她连忙给宋优发去消息: “我们不要买很贵的礼物,最多最多不要超过二百块,按照这个标准来。” 走在上学路上的宋优拿着手机眉头紧皱:认真的吗。二百块钱能买什么啊,现在物价都贵成什么样了,净给我出难题。 giselle:“那今晚和明晚的见面取消?我们各自去准备礼物。” 吃太多会被杀掉:“没问题!说不定我们会在商场遇到哦。” 北城的购物中心商场很集中,学生们平日里喜欢逛的店铺就那么几家,很容易碰到熟人。 giselle:“遇到了不就没有惊喜了。” 吃太多会被杀掉:“也对。那我们见到对方就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招呼也不打就默默走过?那也太奇怪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宋优笑着放下手机,早上阴郁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 放学前,祝开心给祝灵毓发去了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妈妈,我今晚要去逛街买圣诞礼物,晚自习不上了哈。” 叫天天不灵:“好的,注意安全,和同学一起吗。” 吃太多会被杀掉:“对,就是那几个和我一起玩的女生。” 祝灵毓一直都没太限制祝开心放学后的小放纵。 文理分科之后,祝开心的成绩越来越好,每天晚上也有很认真负责地好好学习,她很惊讶祝开心的变化,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有点失落:她的宝贝女儿仿佛在一夜之间忽然就长大了,懂事了。 很久以前,祝灵毓就一直盼着这一天能快点到来,祝开心什么时候能让她省点心,什么时候能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什么时候能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地混日子。 祝开心总是很晚熟,同龄的孩子们都开始早恋了,祝开心还在和同学打架,说出来也是相当可笑了。(打雪仗事件 祝灵毓也不是什么都没察觉,她大概能感觉到祝开心好像恋爱了。 这应该是祝开心的初恋,祝开心不说,她也就不问,等着小孩儿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根据她对祝开心的了解,这大概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因此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和祝开心的班主任打听过消息,应该不是外班同学,祝开心喜欢的人就是文科班的某个女生。因为祝开心下课后基本都呆在班里和几个女生聊天嬉闹,活动范围很小。 圣诞节是北城一中的学生们表白心迹的大日子,所有学生都在这个期间蠢蠢欲动,祝开心果然也不例外。 看来是要买礼物送给喜欢的人了。 那宋优呢,她的宋优有没有在学校遇到喜欢的人呢。圣诞节会不会给喜欢的人送礼物? 宋优在今年的圣诞节应该和去年一样,也会收到数不清的巧克力礼盒吧。她还会和去年一样,一股脑地全部扔掉吗。 即使宋璇久把话说到这样明显的地步,祝灵毓依旧很关心也很担心宋优。 她还是觉得宋优就是自己的女儿,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这样觉得。加上现在的宋优顶着一个祝开心小时候的照片头像,这种感情就变得更荒谬且复杂了。 于是她拿出手机,点开祝开心的照片,给宋优发去了消息: “宋优同学,早上好啊,听祝开心说圣诞节快到了,老师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收到了宋优的回复:“merrychristmas.”《 》 51、添火 晋市,宋璇久坐在一家茶室的会客厅,看着窗外大雪飘落。 今天是平安夜,不知道北城有没有下雪呢。 邵家二小姐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小口抿着滚烫的茶水: “总之,我刚刚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对抗宋家无疑是在送死,有绍家帮你,你的胜算还能多一些。” “你想要的东西,绍家都可以帮你。你心里也清楚,你赚的这些钱对于你要做的事就是杯水车薪,你有一场硬仗要打,除了那些证据,绍家可以用另外的手段解决你的麻烦,更快,更干净。” 邵家和宋家这几年本身关系就不好,邵一然进入集团决策层后,更是在所有触手可及的项目上对宋家发起进攻,毫不留情。她记恨宋家当初毁掉婚约让她颜面尽失,记恨宋家没有约束好宋璇久的行为。她也扎扎实实记恨了宋璇久很长一段时间,恨她的背叛和不告知,然而宋璇久后来也并没有得到所谓的幸福,老婆被宋家赶跑了,孩子也死了,最终什么也留不住。 “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应该也想事情能早日解决吧。没了宋家,对你对邵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宋璇久看着窗外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二小姐说的话句句是真理,她担心自己来不及把整理好的证据交出去,宋家就又要对她下手了。 想要解决宋家,首先她得活着。 她的背后空无一人,有了邵家的帮助,至少宋家在短期内不会再对她动手。 “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你们的孩子死了,你和祝灵毓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在这件事上,你总归都是对不起她。” 邵二小姐掰开茶点,嫌弃地闻了闻,没有吃: “我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 “即使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别无选择。除了和我合作,你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即使你当初那么对我,我还愿意为过去的一丝情意帮你,你应该感到感激和庆幸。” 宋璇久终于把视线移回到对面的人身上。 十几年前,早在认识祝灵毓之前,她和邵二小姐邵一然就是老相识了。 邵家和宋家有生意上的合作,中学生时期,邵二小姐和宋三小姐由于外形格外登对,性格也互补,就被两家订好了联姻的婚事。 当时年纪小,两人都还在上学,原本家里的安排是让两人在海外修完研究生就在d国的私人城堡结婚,没想到宋璇久在斯坦福念书时半路杀出个祝灵毓,宋璇久和她恋爱还不够,自作主张直接在a国申请结婚,还有了孩子。 邵二小姐的心里一直惦记着这门婚约,因此她在y国念大学时也没有谈恋爱。她以为宋璇久和自己一样,也会遵守约定,等到修完本科修完研究生再结婚,没想到却在某天得知宋璇久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苦女学生谈起了恋爱。 不对,应该是宋璇久在单方面追求穷苦女学生,穷苦女学生并不把她当回事,甚至不想搭理她。 邵一然当时没有太过担心。有钱人的爱好总是比较独特比较猎奇,都喜欢招惹自己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到手之后就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她也不屑去在意一个家世背景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孤儿。 可是宋璇久却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结婚还不够,两人在婚后第一年就有了孩子,家庭美满,婚姻幸福,甚至决定在a国定居,再也不回来了。 全沪市都知道,邵家小姐被宋三小姐甩了,宋三小姐宁肯和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结婚,都不愿和邵二小姐履行联姻。 这些八卦在名媛圈内被津津乐道,让邵家很没面子,邵一然就这么成了大家口中的弃妇。 只可惜好景不长,看到宋璇久这段婚姻结束的这么快、结局这么惨烈,邵一然对她的恨意也渐渐消散了。 这就是你当初背叛婚约的报应,是你应得的。 邵一然表面上不争不抢,云淡风轻,实则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很记仇。宋璇久当初的背叛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这么多年都过不去,她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别人伤了她,她总要找机会把伤害千百倍地还回来。她看到宋璇久这些年和宋家斗得这么艰难,还是决定对她伸出援手,顺便趁人之危。 宋璇久现如今已经和宋家闹得很难看了,汽油撒了满地,她只需要站在宋璇久的身边添一把火,让宋璇久和宋家彻底决裂。她觉得让宋璇久失去宋家的庇护和宋家人的身份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从此之后,宋璇久在世界上就是孤立无援的一条野犬,再也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家了。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都不再是青涩的少女。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两种妩媚和成熟相互辉映,即使是现在,两人在外貌气场上也依旧是十分登对。 宋璇久拢了拢旗袍外的披肩,觉得浑身发冷: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在下雪,不如等到明年春夏之交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穿婚纱在户外也不会觉得冷。” 邵一然年轻时就幻想着要和宋璇久有一场海边的婚礼,她在a国有一片私人沙滩,定在那里结婚刚刚好。 “户外太被动了,会有很多突发情况,还是选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比较好。” 宋璇久拒绝了她的提议,婚礼必须在教堂举行,选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封锁整片区域,以免伤害无辜。 “邵小姐的诚意我心领了,事成之后,我会把手上的股份和产业转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谁稀罕你那点股份产业,你有的东西我早都有了。 “你也明知道我只能给你这些了,外加一场注定会失败的婚礼。”宋璇久转着手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当初祝灵毓留下来没有带走的婚戒,她这些年极少戴在手上,今天和邵一然见面,她却偏偏戴上了。 “你说,如果祝灵毓知道你要结婚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邵一然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微笑着问她: “如果我是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了。之前的事本身就不可原谅,加上这次,你又欺骗了她一次。” “只要她平安幸福就好,我的后果是怎么样、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到了这一步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把复仇这件事情完成,没有回头路了。 “哎对了,我听说,后来你从医院带回去的那个小孩儿,是个高智商的理科天才。” 邵一然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怎么没想着好好培养她一下,利用她对付宋家,她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器,聪明,乖巧,又忠诚。” “她有她自己的人生,我要做的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做,不至于把她拉进这趟浑水中。” “你还真把她当女儿了。”邵一然冷笑了一声。祝灵毓生的女儿没了就没了呗,居然还要收养一个别人的女儿作为精神寄托,宋璇久也不过如此嘛,如此脆弱。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养多久也养不成真的。 “养这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 “外面捡来的孩子在感情上是养不熟的,还不如好好利用,你这个人就是太感性了。”孩子跟了你真是白瞎了。 “不会。” 宋璇久下意识反驳道。她虽然从收养宋优开始就一直在很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可小宋优却还是很爱她,用她独有的方式,像小猫一样冷冷淡淡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她。 “你不用的话,考不考虑把她给我?” 邵一然趁机和她要人: “邵氏需要优秀的接班人,我管理公司需要好用能干又聪明的帮手,你把她给我,我不会亏待她的。” 邵一然早在宋优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她天赋异禀,不得不说,宋璇久运气真好,随便一选就挑了个天才。 这孩子既然不为宋家所用,不如留给邵家。 邵一然想收她做干女儿。 “不行。我想让她自由自在地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别的条件你尽管提,她不行,别打她的注意。”宋璇久一口拒绝了。 “又不是亲生的,那么小气干什么。”邵一然不懂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虽然没结婚,但也在某国代了几个孩子,都是作为继承人在培养,然而到目前为止一个有天赋的都没有,都是极其普通的小孩。宋璇久想要哪个孩子都行,她都可以白送。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难怪这么多年都一直单身。”宋璇久无奈地摇摇头,她端起茶杯,发现滚烫的茶水早已变得冰凉。 “我单身可不是为了等你,你别自恋。” 邵一然杏眼一瞪,假装一副生气的样子: “而且我对别人说话才不会这样,因为你当年得罪了我,你欠我的,我才会这样。我这个人一向是爱憎分明。” “你还很记仇。”宋璇久又补充道。 “对,还很记仇。记仇是好事,你不也挺记仇吗,当初宋家瞒着你把祝灵毓赶走了,你现在就要灭了宋家,你可比我感性又凶狠得多。”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真是疯子。 “你说的对,我很记仇。我就算死也要带着宋家一起下地狱。” 宋璇久站起身,在茶席上坐久了,腿都发麻了。 “可惜了,邵二小姐恐怕是要在婚礼当天丧偶了。” “你敢。宋璇久,你最好给我平平安安活着,我可不想时隔多年再次成为沪市名媛圈的笑柄了。”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对着庭院里的雪景拍了照片。《 》 52、因为我是一个小恶魔 圣诞节当天,宋优和祝开心在放学后依旧约在三中后巷见面。 从平安夜那天开始,宋优的书桌里就被塞满了表白信和礼物,她的处理方式和以前一样,依旧是看都不看直接扔掉。 这次,祝灵毓有在好好查看班级的监控。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火箭班的每个女生几乎都给宋优偷偷往书桌里塞了东西,有的女生甚至明明有女朋友,也给宋优送了信,很难评。 还有低年级的学妹也来给宋优送了礼物,宋优果然是全校的人气王。 祝灵毓今天在出门上班时看到祝开心拎了一个装着礼物的袋子。 “你今天也有礼物要送啊?”她打趣地问了一句,祝开心脸红地低下头,居然没有回答。 “那就祝你成功吧。”祝灵毓迄今为止都不知道祝开心喜欢的人是谁。 “对了,昨天,我们班宋优同学的桌子上已经发洪灾了,礼物多到放不下。你好像跟学校的其她女生不太一样哦。” “怎么不一样?”祝开心没听明白这句话。 “她们都喜欢宋优,你好像对她没有那种仰慕的感觉。”母女俩一边聊天,一边往学校走去。 “那她们也没跟宋优在雪地里打过架,也没被宋优用难听的话怼过,她们喜欢的宋优只是一个幻想中的形象,真实的宋优是什么样她们根本不了解。”祝开心心虚地说。 妈妈说的不对,我和那些女生其实没什么区别,越了解宋优,我就越喜欢宋优。 “你说的也是。” 祝灵毓突然发问道: “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可以和我说说吗,我很好奇。” “她……很漂亮,很聪明,很香。”祝开心选了几个比较安全的形容词。 “她是你们班的同学吗?” 祝开心摇摇头。 “那你喜欢她多久了?她知道你喜欢她吗?”不是一个班的啊,那范围可太广了,有可能是同年级的人,还有可能是学姐或学妹。祝灵毓一下就失去了目标。 “哎呀,妈妈,如果我谈恋爱了我会和你说的,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祝开心说着假装生气地跺跺脚。问题太多了,无法回答。 “这样啊,所以你还处在一个暗恋她的阶段。”祝灵毓说着捂嘴笑了半天。 她可太喜欢看祝开心被调戏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了,特别可爱。 祝开心拎着礼物袋子,一路小跑着前行,祝灵毓又和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 祝灵毓说的话里有一些信息,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比如,从昨天开始,宋优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收礼物了。 祝开心今年其实也收到几份礼物,她看完了信,没作犹豫,都一一给人家还了回去。 接受礼物等于接受心意,接受心意等于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深度发展的机会,因此她不能收。 祝开心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礼物。 和宋优在一起之后,她的成绩越来越好,在外表上也越来越漂亮,因此也有了一点追求者,这些礼物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昨天还给那些礼物拍照发给了宋优,想让宋优吃个醋:你看,你女朋友有人追哎,你要小心了。 没想到宋优根本不在意这些她想表达的小心思,还给她发了个棒棒哒表情包。 恭喜你,收到礼物了! 宋优没告诉祝开心她收到那么多的礼物和信件,收到再多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最终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祝开心越想越气不过,拿起手机给宋优发去一条消息:“有人喜欢我还给我送礼物,你都不吃醋吗。” 此时的宋优在教室里刚扔完一批垃圾,她终于给自己腾出个能坐人的位置,马上回复了祝开心: giselle:“你不希望有很多人喜欢你吗。” 希望肯定是希望的,但作为女朋友,看到别人喜欢我,你的表现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都不吃醋呢。” giselle:“吃醋?我没那么幼稚。” giselle:“不过你要是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生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我还是会吃醋的。” 吃太多会被杀掉:“比如?” giselle:“牵手,挽手,在校园里一起走,这些都不行。”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很小气耶。” giselle:“所以你最好注意点,不要被我发现。”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了,祝开心也被宋优这几句话给哄好了。 盼了一整天,终于盼到放学,两人依旧翘掉晚自习,在三中后巷见面。 今天说好的要交换礼物,祝开心把礼物在桌子里藏了一天,没有和任何人分享,都快憋死了。 祝开心背着书包里拿着礼物在街上一路奔跑,满心欢喜地想要快点见到宋优,跑到一半,她又停下来,给宋优发去消息:“你别跑,你走着来见我。” 她一直很担心宋优的心脏。虽然后来宋优没有再犯过心脏病,但一向心大的祝开心把这件事死死记在了心里。 等祝开心来到老地方的时候,宋优已经在了。 宋优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就提前十分钟拎着书包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离开了教室,她今天一定要比祝开心先一步到达见面地。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小熊和一束花,笑盈盈地靠着墙,等候多时了。 宋优给祝开心准备了一只killingeve里小变态杀手送给eve的同款小熊。 她去玩偶店亲手给小熊填充了棉花,制定了录音机芯,还故意录了一句剧中的台词: “hello,icantstopthinkingaboutyou.” 她觉得祝开心大概没看过这个剧,但她很喜欢,她想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分享给祝开心。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祝开心果然很喜欢这个穿着裙子的天使小熊,和她想象中的礼物完全不同,她还以为宋优这么成熟的人应该不会送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因为我是一个小恶魔,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宋优认真地对她说。 就算以后我离开了,我也希望你能在心里稍微记住我一小点点。 “你怎么是小恶魔了?你一点也不坏啊。”祝开心认真地说。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宋优。 “我还不坏吗,我这个人谎话连篇,你怎么知道你认识的宋优就是真的宋优?可能我现在的身份都是假的。”说到这里,宋优的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涩。 “因为我能感受到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谎,也可能就像你说的,你的身份是假的,但我喜欢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你。” 祝开心张开双手抱住了她,轻声在她耳边说: “我看到的、我听到的、我感受到的、我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 冬天的北城很冷,天黑得早,两人在路灯下抱了很久,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祝开心在担心宋优。 她用手在宋优的后背轻轻安抚,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 “就算你是小恶魔,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让宋优红了眼眶,她压抑着这份感性的情绪,连忙转移了话题:“我的礼物呢。” 祝开心给宋优买了一份很精致的糖果礼盒。 不是随便买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盒,打败了其他所有计划之内的礼物。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爱吃糖,吃糖的时候也不多,但是吃糖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很美好的事,我希望你在吃糖的时候能和我有一样的幸福感,也能想到我。” 祝开心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爱吃糖。硬糖,软糖,棉花糖,什么糖都爱吃。她是那种收到一块糖果就能开心很久的人,所以她给宋优送了一整盒糖果,就相当于送给她一整盒的开心和幸福。 “你在闻什么?”祝开心注意到宋优像个狗狗一样在闻自己的后颈。 “我发现你今天喷香水了。”宋优和她确认道。 “我特意买的,这个香水说是用了之后会让人魅力大增。”祝开心一脸期待地看着宋优:怎么样,喜欢吗。 “挺好的,很呛。” “这叫什么评价,你给我好好说。”祝开心不满地皱眉,表情像个生气的小猪。 “好闻,好香。”宋优适当地换了一种说法。 确实太呛了。 祝开心没轻没重,给自己从头到脚都喷了特别多的香水,往死里喷,生怕宋优嗅觉不好闻不到。(宋优:我真的谢谢) “你评价一下这是什么味道的?”祝开心还是不满意。 “玫瑰味儿,药味儿,还有雨水和焚香的味道。” 宋优是很高敏的人,这个问题难不住她。 “我是不是用太多了,我特别喜欢这个香水,所以也想让你也闻一闻。” “嗯,我也很喜欢,谢谢你特意在身上喷了这么多香水来分享给我。” 宋优伸手把祝开心揽进怀里,亲了亲她身上唯一带点儿人味儿的部位:软乎乎的脸颊。 祝开心带点小肉,特别好亲,宋优很喜欢。 祝开心也回亲了她。 其实祝开心一直都不太敢主动亲宋优。她好喜欢宋优,在她看来,宋优虽然在她身边,但却一直都处在一个很高很远的位置上,和她并不平等。 因此,她亲吻宋优的这个过程相对而言格外需要勇气和魄力。她不敢主动,她要等宋优主动亲过自己之后,才会回应宋优,才会很被动地主动。 她喜欢上了一个太美好太优秀的人,因此心里总是感到很不真实,很不确定。 她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宋优并不相配。 夜晚开始下雪,雪花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和睫毛上,晶莹的雪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两人在三中的街道上走了好几个来回,紧紧贴着对方,手挽着手,说着最无聊的话,直到约会时间结束,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回家。 为了不碰见熟人,祝开心会比宋优早走十分钟。 那天,宋优一路上都在循环听一首歌,爱神之子乐队的《rainandtears》。 她在冰冷的雪天拆开一颗苹果糖,甜蜜的糖球席卷了舌尖,这个冬天还没过去,她已经开始怀念冬天。《 》 53、挑衅 祝灵毓在期末考试当天收到一条消息。 这天学校不上课,各科老师们都忙着监考,下午场考试结束,祝灵毓才看到消息。 先是一个好友申请,没有任何备注。 祝灵毓以为是学生或是学生家长,没有多想,直接点了通过。 对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给她发来一张宋璇久的照片。 这是一张宋璇久的床照。 看得出是一张在yu酒店房间的照片,宋璇久以一种趴倒的姿势躺在床上,旗袍很完整,长腿和纤细的腰部美得很显眼,连高跟鞋都没脱。 祝灵毓挑眉,反手就发了个问号。 依然:“你好,祝灵毓,我是邵一然。” 依然:“我和宋璇久要结婚了,婚礼时间定在明年的春夏之交,有时间的话欢迎你带着女儿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依然:“请柬晚些时候发给你。” 祝灵毓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宋璇久看上去像是累极了,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生命力,她在做的事情让她这么辛苦吗。 在祝灵毓的印象中,宋璇久是个很高能量的人。宋璇久当初在斯坦福大学追她的时候,一边兼顾着经济学专业的课程,一边分出心思选修了祝灵毓的专业课。 后来她们在一起,宋璇久还是保持着这样变态的学习节奏,每天陪着祝灵毓上课下课,一点也没有因为和祝灵毓确认了关系就松懈地放弃祝灵毓在学的专业课。 她那么有活力,那么不知疲倦,和祝灵毓探讨数学题的时候眼神发亮,祝灵毓扪心自问,反正她自己是做不到同时修两个专业的课程。 祝灵毓有点理解为什么宋璇久分不出心思来关心宋优了。 宋璇久自己都快累死了,哪还顾得上孩子。年纪大了确实和以前年轻时不能比。别说宋璇久了,祝灵毓自己带班都很忙,最近一学期几乎没怎么管过祝开心,好在祝开心现在懂事多了,学习什么的都能自己完成的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祝灵毓放下手机,穿上羽绒服,背上托特包,打算下班。 “祝老师,今天也要赶回家给女儿做饭啊。”一位老师和她搭话道。 “不了,今天我女儿和同学出去吃饭,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真的很喜欢聚餐。”祝开心这半年几乎每周都要出去和同学吃饭,祝灵毓不想让她在这种社交场合太过窘迫,特意给她加了些零花钱。 “我们班上的女生也是,那天我在餐厅还碰见她们几个人了,一群小姑娘放学后不回家,一起约着去吃披萨。” “嗯,她们有好多话要聊,真羡慕她们这种不知疲倦的状态。到了我这个年纪,感觉和人说话都很累了,没有精力。” 祝灵毓给自己裹好围巾,顶着冷风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进了站,她给宋璇久发去一条消息:“我现在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 什么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叫天天不灵:“速来,过时不候。” 比奇堡第一美人鱼:“到了大堂直接刷证件,我们用自己的房间。” “师傅,咱们不回小区了,先送我去购物中心的yu酒店。”宋璇久马上告知了司机。 半小时前,宋璇久刚落地北城。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赶在期末考试后去给宋优开一次家长会,前两次家长会她都在京市出差,没有出现。现在她和祝灵毓见一面少一面,因此特意腾开了这周的时间。 她累得在车上昏昏欲睡,差点错过祝灵毓这条消息。 “哎师傅,前面的药店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宋璇久踩着高跟鞋下车,她是真的累,站都站不稳还想着要去买盒指套。 路上有点堵车,祝灵毓搭乘地铁先她一步到了酒店。 毕竟没有提前订房间,她有点心虚地把证件交给前台,前台刷了证件信息,一句话都没有说,把房卡递给了她。 依旧是上次那间顶楼的大房间。 一回生二回熟,祝灵毓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像回家一样刷卡进入房间。 她在双人大床上坐了一会儿,稍作休息,这才慢慢解开围巾,脱下羽绒外套。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来到衣柜前,拉开门,发现里面挂着好几套睡衣和内衣,衣柜分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宋璇久的尺码,另一区域是为祝灵毓准备的尺码。 祝灵毓挑了一套喜欢的款式拿在手里,打算等下洗好澡再穿。 这款很性感,多处都做了镂空设计,穿上和没穿没区别。 祝灵毓从来不是什么善茬,之前能被宋家人拿捏是因为有在乎的人,有了软肋,不得不作出让步。那时候她刚刚生下女儿,女儿一出生就被确认有心脏问题,她需要宋家的资源来帮助女儿治病,直到恢复健康,但现在她没有了。 她从来都是果敢且坚定的人,在头脑清醒且一无所有的情况下,18岁和宋璇久相爱,19岁和宋璇久结婚,20岁生下女儿,每一个决定单拎出来都看似冲动且吓人,她义无反顾地做了所有决定,从不感到后悔。 她从小生长在孤儿院,靠着好心人的资助长大,遇到宋璇久之后,宋璇久给了她这辈子都难以触及的爱,她在确认对方的诚意后自然是要好好抓住,绝不放手。 邵一然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早在宋璇久开始追她的时候,宋璇久的那些纨绔朋友们就经常提起这个名字。她们说,邵一然和宋璇久有婚约,她就是宋璇久的未婚妻。 她们都知道,宋璇久在a国修完学位后是要和邵一然结婚的,因此现在对祝灵毓的追求也只是因为玩心大发,没有真情实感,宋三小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穷的小倒霉蛋,只是图个新鲜。 因此,祝灵毓最开始对宋璇久的追求很是抗拒,觉得她很渣,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还要去追求别的女生,有钱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好好珍惜。 直到后来宋璇久和祝灵毓解释并且保证,她和邵一然的婚约是家里的意思,并不是她本人的意思,因此并不能作数。 “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喜欢她,未来也不会和她结婚。我和她最多只是认识,平时没什么交流,她在y国念书,我在a国念书,更是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我自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 宋璇久看着祝灵毓的眼睛,字字句句都诚恳而坚定,祝灵毓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慌张,着急,委屈,迫切,唯独没有欺骗和算计。 祝灵毓觉得她对自己是认真的,因此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渐渐软化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拒绝得那么狠厉且无情。 宋璇久在a国帮了她很多。 祝灵毓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处理,有了宋璇久在身边,她好像忽然就有了一个很强大的依靠,这种美好很不真实,好像有个怀抱把她轻轻地托住了。她站在宋璇久身边,很快就沉溺在这样的温暖的照顾中无法自拔。 宋璇久太美好了,祝灵毓没有理由不爱她。 她只是想不通,这么美好的人为什么会爱上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孤女,她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回馈给宋璇久。 “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就……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不要因为我爱你而爱我,我希望你是因为你爱我而爱我。” 祝灵毓回忆着当年青涩的大学时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只浅浅地睡了十几分钟,就听到了开门声。 宋璇久在门口脱了高跟鞋,把鞋拎在手里。她担心鞋跟的声音会吵到祝灵毓,可惜祝灵毓还是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 “你回来了。”祝灵毓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撒娇似的和她打了招呼。 宋璇久被她没睡醒的样子可爱到了。她走到床边,迫不及待地弯腰吻了吻她:“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宋璇久没否认,也没点头。 她拍拍祝灵毓的屁股,示意她往里挪一挪。 往里面去点,让我也躺一躺,累死。 祝灵毓没动,反而张开手臂,要她抱抱。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宋璇久的心都化了。她抱起祝灵毓,手腕上还挂着药店的袋子,带着她慢悠悠地往浴室走去。 祝灵毓生气地咬住宋璇久的脖子,结婚好啊,喜事儿哈,我先送你一份二婚大礼。 宋璇久被她咬得哭笑不得,好疼啊,她不敢喊出声,只能默默忍受。 她马上举手投降,都是她的错。 “所以你一个人搞不定,是吗。”祝灵毓发泄完情绪,乖乖靠在宋璇久的怀里,等待水流渐渐填满浴缸。 宋璇久亲亲她的耳朵,她怎么会娶到一个这么聪明的老婆,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宋璇久,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能答应我吗。”祝灵毓仰起头,认真地对宋璇久说。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亲密,宋璇久今天没有化妆,祝灵毓能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 “好,我答应你。”宋璇久又骗了她一次。《 》 54、她的一小部分灵魂 窗外霓虹闪烁,满室春光旖旎。 祝灵毓换上从衣柜里选的极其特别的睡衣,宋璇久抱着她站在窗边看夜景,这是她们很多年前就有的习惯。 虽说祝灵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有宋璇久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她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好像并没有那么孤单。 宋璇久带给她的温暖和力量远比宋家带给她的伤害要多得多。 就算以后不能和宋璇久在一起,她也希望宋璇久能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好好生活,只要想到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心里也是暖的。 她毫不怀疑宋璇久对她们之间感情的忠诚,十几年前她就相信她,十几年后她依旧会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她和宋璇久之间没有误会,没有伤害,有的只是遗憾和无可奈何的放手。 宋璇久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抱着她,都不让她的脚尖碰到地面。 她像抱宝贝一样抱着她。 刚刚在浴室已经进行过一次了,小别重逢胜新婚,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宋璇久和祝灵毓都很享受、很尽兴。两人都非常熟悉彼此的身体,任何亲密都不会感到尴尬和不适。 她看着宋璇久手臂上的淤青。 刚刚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祝灵毓差点滑倒,是宋璇久用手臂扶住了她。宋璇久动作太着急,只顾着护着祝灵毓,自己的手臂却撞在了浴缸边缘,现在已经泛起一片很大的淤青。 在生活中的所有细节和小事上,宋璇久总是很好地保护她、照顾她。 她看着窗户上映照出两人的身影,转过身,抱住了宋璇久。 她不在乎邵一然,但她在乎宋璇久。 “别担心,就像她说的,到了明年春夏之交,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家不能白白伤害我爱的人,宋家当初让你和宝宝骨肉分离,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想要你给我什么交代,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祝灵毓在心里过不去,宋璇久也一样过不去。 宋璇久永远都会站在祝灵毓这一边。 “可是这件事如果不做,我这里没办法安宁。”宋璇久抓住她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她做不到原谅,更做不到释怀,什么都无法消解她心中的怨恨。 太痛了,也太恨了。 她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也失去了祝灵毓这么多年,她只有不计成本地复仇才能让自己的心得到平静。 她的恨意比祝灵毓的恨意还要深。 注意到她的情绪又变得不对劲,祝灵毓带着她上床,带她做点别的事来缓解情绪。 房间灯光昏暗,那盒指套被拆的七七八八。祝灵毓的开箱很暴力,直接把纸盒撕烂,她抵挡不住情欲的侵袭,因此没能很好地控制力度。 宋璇久其实是在让着她。 她把主动权交给祝灵毓,也是在哄祝灵毓开心。实际上,真正凶猛的人能用压倒性的手段让祝灵毓求饶。 祝灵毓这个人心太软,即使再冲动,力度也是轻轻柔柔,没有痛感。 感觉像小猫在抓痒。 “今天不能太晚哦,我晚上回去还要判卷子。”祝灵毓摘下指套,还好现在是在电脑上判卷子,否则她这个用手工作的疲劳程度肯定是要得腱鞘炎了。 “祝老师好辛苦啊。”宋璇久摊在床上,等她扔完指套,再次把她揪进自己的怀抱。 “后天就是家长会,没办法,每年期末都是这样。”祝灵毓刚躺下,就听到自己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宋璇久也听到了。 “我给你点了陈皮红豆沙,让厨房送上来。稍等,最多十分钟。” 宋璇久把手放在她的小腹处轻轻揉: “吃了饭再走。” “你之前腰上贴的那个是什么?膏药?” 在洗澡之前,宋璇久脱衣服时,祝灵毓看到她背后贴了缓解腰痛的膏药。 “嗯。我现在坐久了和站久了都会腰疼,我真是没救了。”宋璇久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但身体的各种反应都在提醒她要悠着点。 “还有吗,我给你贴两张新的。”祝灵毓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袋子,空空如也。都去药店了,除了指套就没顺便买点别的? “不用了,现在没有很疼。”宋璇久不太想当着祝灵毓的面弄这些东西,好像自己真的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快去拿。” 祝灵毓拍拍她的肩,让她动作快点,别磨蹭: “我平时也贴,给学生上课站久了,也会腰疼。” 一听祝灵毓也要用,宋璇久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好几个牌子的腰贴。 “这个牌子效果好一些,你等下都带走。”她拿了一盒最好用的给祝灵毓。 “不用了,这都期末考试了,学校马上放假,我也要放假了。你自己留着用吧。”祝灵毓打开盒子,拿出两片膏药贴片,示意宋璇久趴好,宋璇久乖乖配合。 “哪里痛,指给我看。” 宋璇久把手按在身后的某个位置,祝灵毓撕开一片膏药贴,精准地帮她贴了上去。 “我们好像两个老奶奶在照顾对方。”宋璇久感受到祝灵毓的手指在帮她轻轻按摩后背。 “嗯,都到了给对方贴膏药的地步,我们也算是一起白头到老了。” 宋璇久的黑长发顺滑地落在枕头上,她原本的头发就是黑长直,但每天出门前偏偏喜欢给自己烫大波浪。 门铃响了。 宋璇久爬起来,打开房门,推着小餐车进来。 除了刚刚说好的陈皮红豆沙,还有两碗云吞面。 “宝宝,来吃饭。”她把碗端上桌,招呼祝灵毓下床。 祝灵毓懒洋洋地往床下一看,发现宋璇久早就为她摆放好了拖鞋。 时间紧急,她今晚要把火箭班的数学期末卷子判出来。 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几乎是同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先吃云吞面,再吃陈皮红豆沙。 祝灵毓拿起手机,检查祝开心有没有发来信息。 “宋优晚上回家吃饭吗?”她问宋璇久。你女儿呢,考完试后会和同学去聚餐吗,你知道她在学校这么久一直都独来独往吗。 “不知道。” “你问一问。” “不问。” 祝灵毓用勺子舀起一颗云吞,轻轻吹起,平静地说:“所以那个宝宝真的不在了。” “………” “宋璇久,你不觉得你应该当面和我好好说一说这件事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宝宝不在了?”宋璇久放下筷子,对上祝灵毓平静的目光,心下一沉。 “她的心脏手术为什么会失败?是意外吗,还是,宋家人的手笔。” 祝灵毓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事情到了现在,她即使再蠢也该猜到了,为什么宋璇久会和宋家人势不两立,大概率不仅和自己有关,还和无忧有关。 “我以为你不知道。”直到现在,宋璇久都觉得自己无法和祝灵毓开口。 当初祝灵毓离开前把女儿托付给她,出于信任,出于无奈。宋家人逼着祝灵毓离开,光是离开还不够,还要让她痛苦、让她付出代价,因此不允许她带走刚出生的女儿,她只好把女儿留给了宋璇久。 宋璇久明明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女儿,却让女儿变成了一小捧灰烬。 是她对不起她。 无忧做手术的医院是宋家的医院,让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宋璇久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她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小毓。 “我是……我在是在她三岁生日之前,收到了一瓶骨灰。我知道不是你寄给我的,是宋家人寄给我的。我也知道那不是无忧的骨灰,只是宋家人给我的警告,随着骨灰一起的还有一封信,内容很简单,通知我无忧的心脏手术失败了,没有多余的信息。” 时隔这么多年,祝灵毓能够非常平静地和她诉说这件事,只是心脏依旧会隐隐作痛。 “对不起,小毓,这件事我不知情。”宋璇久没想到她那么早就知道了,她站起身,和祝灵毓道歉。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表达歉意都不够。 “我知道你不知情,不用解释。”祝灵毓相信她。 那不是一场治疗疾病的心脏手术,而是宋家人授意的一场谋杀。 祝灵毓的女儿只是祝灵毓的女儿,和宋璇久并没有血缘关系,因此宋家毫不留情地通过一场事故把她处理掉了,就像当初把祝灵毓从宋璇久的人生中剔除一样,轻轻松松不留痕迹。 宋璇久直到出事之后才明白,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宋优的真实身份,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我。” 宋优是宋璇久的女儿,是宋家人,能说的部分只有这么多。 至于那些不能说的部分,祝灵毓靠着一次一次的试探,自己猜到了。 “所以为什么宋优和无忧是同一天生日,你给她改了生日?她和无忧之间,有什么关系或联系吗。” 宋璇久点点头。 有关系,有联系。 在宋优身上有着一小部分属于无忧的灵魂。 也就是说,只要宋优活着,无忧就活着。 当初也是很巧,祝无忧去世那天,医院有个华国宝宝刚好需要移植肾脏。两个宝宝配型成功,宋璇久在签捐献协议之前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手术结束后,这个华国宝宝要归她所有,否则免谈。 华国宝宝的父母在一周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小宝宝是唯一的幸存者。车祸伤及了她身体的很多部位,需要进行多次手术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包括器官移植和心脏手术。 宋璇久在手术之前去看了这个宝宝,这个宝宝比她的无忧宝宝瘦弱多了,奄奄一息的样子像只快要死掉的小奶猫。她怀疑她根本撑不过这么多场手术。 可是这只小奶猫偏偏那么顽强,竟然艰难地活了下来。 从那天起,宋璇久失去了祝无忧,又多了一个新女儿。她给新女儿改了姓名和身份以及出生日期,从此世界上就有了宋无忧。 宋无忧的身上永远都有祝无忧的一部分灵魂,只要宋无忧活着,祝无忧就活着。《 》 55、爱吃铜锣烧 吃过晚餐,宋璇久带着祝灵毓一起回家。 两人一路上都很沉默,聊过了最禁忌的伤心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祝灵毓一想起那个宝宝,依旧觉得很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早知道你会面对这些事,妈妈一定不会把你带到这世上来受苦。 太辛苦了,我的小宝贝。 生病很辛苦,没有妈妈陪在你身边也很辛苦。 手术室冷不冷啊,手术刀划开你的心脏,一分一秒等待着死亡降临,痛不痛啊。 她把头靠在宋璇久肩上,和宋璇久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宝宝出事的时候,宋璇久一定很崩溃吧。 她一个人在医院面对手术失败的消息,孤立无助,失去了从出生起一直亲手带到快要三岁的女儿,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小毓,真的很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也被她们骗了。” “我应该早点发现那场手术有问题,是我的疏忽。”宋璇久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那时的她太信任宋家了,她没想到宋家居然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无辜的小宝宝下手。 宋家让祝灵毓留下孩子独自离开还不够,还要永久地除掉后患。 宋璇久太恨了。 “没关系,至少宝宝和你在一起生活的日子都是幸福快乐的,你一直都有很好的照顾她、爱护她,对吧。” 祝灵毓很遗憾自己没能看着宝宝一天天长大。她离开的时候宝宝还很小,是宋璇久一点点把宝宝养到两岁多,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她是真的很疼爱那个宝宝。 “宝宝以前的衣服和玩具我都留着,还有从出生起一直到手术前的dv,包括手术当天,在她进手术室之前,我也给她录了dv。我以为她会好好的出来,从此之后就变成一个健康快乐的宝宝,心脏再也不会难受了。”所以宋璇久特意给她做了记录,没想到却成了祝无忧生命中最后的影像。 宋璇久至今没敢看过那卷封存的录像。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确实解脱了。” 祝灵毓尽量让自己想开点,也希望宋璇久能够想开点: “就算这场手术没出问题,宋家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后面迟早还会有别的问题。太辛苦了,我不想要她活得这么辛苦。” “所以你一直不敢表现得特别爱宋优,是因为你担心我们的女儿在天上看到后会伤心会嫉妒,是不是。” “因为你最爱我了,所以你也最爱她。” 祝灵毓太了解宋璇久了,那种会意和默契不是外人能够介入和体会的,她本就是这样聪明的人,一字一句,把宋璇久的心明明白白猜出来。 祝灵毓抬起手,摸摸宋璇久的脸,两人都很艰难地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是个什么样的宝宝啊?乖吗?还是……很调皮,很磨人。”祝灵毓哽咽地问道。 “很可爱,很聪明,五六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听懂我说的话,可以和我做一些小互动。” “后来再长大一点,会爬了,某天突然就跌跌撞撞会走了,我们院子里的泳池也已经填平,种满了玫瑰花。我每天都带她在花园里走走逛逛。但是她最喜欢冬天,喜欢下雪,一到下雪天就特别兴奋,我把她裹成一个小团子,带着她在雪地里打滚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甚至想,她这么喜欢下雪,我就在芬兰给她买个房子,带她去一个天天都能看到雪的地方生活。”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哪里了?芬兰吗,还是a国。” “a国,就在我们以前的家。我后来带着宋优搬去了另一个家,以前的家永远留给无忧了。” “那她都喜欢吃什么?”祝灵毓继续追问道。快三岁的宝宝应该可以吃很多东西了。 “铜锣烧。” “铜锣烧啊。”祝灵毓和宋璇久都笑了。祝无忧喜欢吃铜锣烧,就像哆啦a梦一样。 “她是一个人睡宝宝房吗,还是和保姆睡?” “和我睡,她很黏我。每天晚上我都会给她念故事,她和我一起睡在我们卧室的双人床。她很怕黑,所以我们每天晚上都开着灯睡觉。” 宋璇久轻轻握着祝灵毓的手,回忆着祝无忧可爱的小模样: “而且她一直都知道你,我们卧室的床头柜上摆着你和我的照片,她知道你是妈妈,每天睡觉前都会对着你的照片和你说晚安。虽然见不到你,但是她特别爱你。” 祝灵毓又开心又难过地把脸埋进宋璇久的怀中,深深呼吸,再一次把眼泪忍了回去。 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相继下车。 “后天家长会你来吗。”祝灵毓问她。不出意外,你女儿这次又是全校第一。 你真是中彩票了,养到一个这么聪明又优秀的女儿。 “来。”来见你。 “好,那就后天见。” “后天见。” 宋璇久张开双臂,把人轻轻拢入怀里。 她很感谢祝灵毓的聪明和宽容,把说不出口的往事猜了个明明白白。她是真的很对不起她。 祝灵毓没有推开她。 她明白宋璇久很需要一个拥抱,很需要一点安慰和支持,即使在这样一个容易碰到熟人的地方,她也没有推开她。 “我是不是还应该和你说一句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二婚快乐。” 宋璇久伸手照着祝灵毓的屁股打了一下。 我的妻子怎么这么聪明又这么调皮。这事儿可真不算是喜事。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这还不好听,我都恭喜恭喜了。”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就这么抱在一起,祝灵毓感觉到有一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拍拍宋璇久的后背: “差不多得了啊宋璇久,赶紧放手,都是快结婚的人了,别让别人看见咱俩在这儿搂搂抱抱,我成什么人了。” “你是我老婆。” “我才不是你老婆。” “你这么聪明,我还怎么和别人在一起,谁都不如你。” “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会,你好好生活,保重身体,就是在帮我忙了。”宋璇久认真地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 “你结婚的事打算和你女儿说吗。”你要告诉宋优吗。 “当然不,这是我的事,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再说也不是真的要结婚。 等到婚礼时,宋璇久也不会让宋优出现在现场。 “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地告知她一些事情。她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她想知道自然会知道,你瞒不住她的。” “再说吧。” 两人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拥抱,并肩往小区里走去。 此时此刻,躲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里的祝开心正在激动地给宋优发消息: 吃太多会被杀掉:“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在小区门口看到我妈和你妈抱在一起了。” 她和宋优结束了晚上的约会,依旧是一前一后分开走,没想到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在小区门口看到这样的一幕。 giselle:“哦。”宋优表现得很冷淡,好像并没有很惊讶。 很惊讶吗。 宋璇久和祝灵毓在小区门口抱在一起了,居然只是抱在一起吗,没有接个吻什么的? 吃太多会被杀掉:“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那可是你妈!那可是我妈!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妈妈要是和你妈妈在一起,是不是也算是嫁入豪门了。”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的天呐,宋优,我要发达了,我要变成有钱人家的女儿了。”继女。 吃太多会被杀掉:“但是我们妈妈在一起的话我俩是不是就成骨科了!救命!原来你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好背德!” 宋优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不断震动,不断跳出消息。祝开心的每一句惊叹她都无法回应。 她慢悠悠地拖着书包走回家,今天考试,她的书包里什么也没有装,只带了一支中性笔和一支涂卡笔。 她回到家,果然在客厅看到了正在沙发上和王妈交代事情的宋璇久。 宋优主动和宋璇久打招呼:“hello,你什么时候回的北城的?” “hello什么hello,叫妈妈。”宋璇久一看见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hello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北城的。”宋优乖乖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刚刚。” “刚刚。”刚回北城就和祝老师在小区门口抱在一起了,还被人家女儿撞见了。 为老不尊。 “你们今天下午四点半不就考完试了吗,你怎么现在才回家?去哪儿鬼混了?”这小孩儿怎么比我回家还晚。宋璇久和祝灵毓离开酒店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现在更是晚上加晚。 “和同学去外面吃晚餐了。”宋优踩着拖鞋往房间走去。 “谈女朋友了?”宋璇久盯着小孩儿的脸,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谈了,不行吗。”宋优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谁啊,明天带回家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北城一中的哪个女孩敢和你谈恋爱。 敢冒着风险和北城一中的第一名谈恋爱,我敬你是条妹子。 “那你呢,我听说你刚刚和祝老师在楼下抱在一起了。你俩在一起了?”宋优反将她一军。 “你听谁说的。”宋璇久惊讶地问她。 “这个小区到处都是熟人,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总会被人看到。” 宋优在小沙发上坐下,把腿搭在茶几上: “所以,你要给祝开心当后妈了吗。” “那你呢,你怎么想。”宋璇久问道。她能确定以及肯定,关于她和祝灵毓的过去,宋优肯定知道了些什么。具体了解到哪一步,那就不知道了。 “我觉得挺好的,去年我生日那天,我看到你好像很喜欢祝开心。你应该很想拥有一个祝开心那样的女儿。” 而不是我这样的女儿。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吃醋啦?”宋璇久愣了半天,听懂了小孩儿的言外之意。 “不会,我只是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是喜欢的恋人还是喜欢的女儿。” 希望你不喜欢的人和事都能远离你。 宋优站起身,拖着小书包离开客厅:“我先……回房间洗澡了,晚安,妈妈。”《 》 56、小羽毛要去哪里呢 家长会这天,两个小孩儿又得了空闲,偷摸跑出去约会。 祝开心太好奇祝灵毓的情感状况,好奇到超越了对自己期末考试成绩和排名的关注。 妈妈要嫁入豪门了,我发达了。这说明什么,求人不如有个好妈妈。 她晚上在家本想从祝灵毓那里问出点什么,结果祝灵毓是真忙,一到家就坐在电脑前扎扎实实判了一晚上的期末卷子,连句话也顾不上跟祝开心说。 祝开心没敢打扰妈妈,自己一溜烟地滚回房间洗澡睡觉,和宋优在线上互道晚安。 妈妈谈恋爱这件事让她特别开心,她一直都很希望妈妈身边能有一个可以照顾她陪伴她的人,宋璇久阿姨条件很好,性格也很可爱,是个很好的伴侣。 妈妈值得被很好的人宠爱和呵护,一般人祝开心还看不上呢。 她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满眼都是宋璇久家里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和名牌包包。 我妈妈要发达了! 宋优在这天晚上也失眠了。 现在已经过了12月,新的一年里,她已经满18岁了。 她有许多事情要面对,比如,她要不要放弃a国的国籍,从此留在华国。又或者要不要放弃华国的国籍,回到a国去继续生活。 比如,她要和祝开心谈恋爱到什么时候。如果未来要去a国上学,异地恋并不现实,是不是要考虑尽早和祝开心分开。 比如,宋璇久如果和祝灵毓复婚了,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个家。 她……和两位都没什么关系。她觉得宋璇久和祝灵毓以及祝开心在一起生活似乎刚刚好,她们彼此相互喜欢,刚好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宋优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和她们三个人的幸福愿景格格不入,她像一个令人讨厌的异类,只要有她在,每个人都不开心。 她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存在,她也不想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受欢迎,她只会像羽毛一样自由自在地离开。 这没什么,宋优想,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要比被爱的人快乐得多。 自由是人生的必需品,而爱不是。什么样的爱都不是。 想着想着,宋优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难受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点开某所学校的申请网址,查看需要准备的资料。 如果她是一片羽毛,那么她既不打算回a国,也不打算留在北城。 她要离开。 上午十点的家长会,祝灵毓刚进教室,就看到踩着铃声进门的宋璇久。 宋璇久还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卡时间,一分钟都舍不得提前到。 “祝老师,你好。” “宋优家长,请坐。” 两人假装冷淡的样子打了招呼。 宋璇久在宋优的位置上坐下,看着桌面上放着的几张考试卷。 哎呦我去,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这死孩子,也不说客气一点,稍微错一两道题也没关系,那样也不影响排名,最终还是全校第一。 满分看上去也太吓人了,你让别的同学怎么活。 宋璇久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晃着脚上的高跟鞋。 羡慕我吧,在座的各位,没办法,这就是命。 她当初从来没想过宋优会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她想要的其实就是像祝开心那样简单普通的小孩,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各方面都不如别人,但活得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宋优这个小孩儿好像从小就和开心快乐不沾边,总是在思考着许多事,细腻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和所有人,不做任何任性和招人讨厌的事,懂事得不像一个小孩。 宋璇久一直都希望她像个小孩子,可惜她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像个小大人似的长大了。 祝灵毓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出宋璇久没在听讲,两眼放空地盯着前方家长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很想拿个粉笔头丢她一下,都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 她今天跟宋璇久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等到其他科目老师上讲台讲话时,祝灵毓单独把宋璇久带出了教室。 “你这外套有点薄了,冷不冷。”站在教室门口,宋璇久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试试她的体温。 祝灵毓今天穿着很正式的西装裙和西装外套,她的羽绒服放在办公室,现在没穿在身上。 “啧,别动手动脚啊,那么多家长和老师都看着呢。”祝灵毓如临大敌般地狠狠瞪了她一眼,干什么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专程把我叫出来,要和我说什么。”宋璇久一点也不生气,她心情很好地看着祝灵毓,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下周有一场在京市的全国物理竞赛,我给宋优报名了,你到时候带着她去考一下,有了这次竞赛成绩再加上上次的奥数竞赛成绩,大概率可以保送清北了。” “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上次我带着她去京市,结果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次还是你带她去会比较好。”祝灵毓婉拒了。 这么危险又脆弱的孩子,还是让妈妈跟在身边会比较好。 “你不去我就不带她去了。我后面很忙,还有很多事。”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能不能对孩子上心点。” “她未来应该不会去清北念书,这个成绩和保送对她没什么意义。”宋璇久实话实说。 “那她想去哪里念书?”祝灵毓问道。 “可能会去我们的母校。” “那她当初为什么还要来北城念书?”祝灵毓皱着眉头问她。读斯坦福的话留在a国不就好了。 “我哪知道,这个问题你要问宋优。我也是被她骗了,等她考上北城一中之后,我才收到这些消息。” 宋璇久从祝灵毓手中接过宋优的准考证: “不过,我觉得她现在应该也没想好,还在两种选择中犹豫,所以这个考试还是可以去考一下的,你作为她的指导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就这么说定了。” 祝灵毓白了她一眼,转身准备回教室,又被宋璇久拉住了:“哎,你女儿考得怎么样?这次去京市也带上她一起,好不容易放假了,我们带两个小孩儿好好放松一下。” 祝开心这次考了文科班级第六,校排名依旧是百名之外,但这已经是她有生以来考出的最好成绩了。 她和宋优约在三中附近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点了brunch咖啡套餐。 之前她们在放学后一直约会的咖啡馆在某天突然关门,毫无征兆,两人在那家咖啡馆里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学院街附近的小店都是这样,更新换代很快,咱们学校附近唯一没搬走的店只有有氧小面包了。”宋优虽然也有点失望,但她没有像祝开心那么无法接受。 一切都会消失,没什么是我们能留住的。 “明天就放假了,你在假期会去别的城市旅游吗。”祝开心问她。 “目前没有任何打算。”宋优打算在这个假期准备申请学校的资料,如果能顺利收到offer,她就提前一年去上大学。 她有点过够高中生的生活了。 北城一中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去了解的人和事了,真相不过如此,就像解开了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毫无挑战,毫无刺激。 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祝开心,思考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告诉她。 先不急,现在还没有任何确定的offer和通知,这样美好的平和还可以继续维系。 她很喜欢祝开心,但没有喜欢到离不开的地步。 她和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的关系好像都是如此,虽然很好,但没什么是离不开的。 她是一片孤孤单单的小羽毛。 “今天家长会,你说,你妈妈和我妈妈会不会又去约会。”祝开心从早上开始就为这一幕浮想联翩,她看到妈妈在洗手间打扮的时间比往常要更久,不仅化了妆,还涂了口红。这绝对是恋爱了。 “你好像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你不知道,我妈妈一直以来一个人带我特别辛苦,别的家庭都是两个成年人一起相互扶持互相帮助,我妈妈只有一个人,遇到事情没人能帮她,只能靠自己。原本想着等我长大了赚多多的钱好好报答妈妈,但那还需要好久的时间,要是有宋阿姨对我妈妈好,我妈妈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变得很幸福,她们在一起,我妈妈会幸福,你妈妈也会幸福。” 祝开心又不放心地补充道: “你别觉得我妈妈和你妈妈在一起好像高攀了你们家哦,我妈妈是很好的人,没有配不上宋阿姨。” “我知道,我没这么想,我和你想的一样,她们在一起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宋优用小勺子舀着碗里的布丁,艰难地一口一口吃掉: “等我们毕业了都各自离开家去上大学,她们两个就能在一个家里一起生活,过二人世界,现在在一起刚刚好。” “你说的对,妈妈们在一起,我们以后就会变成一家人,每年过年我们四个人都在一起,都回同一个家,我的天呐,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啊。” 这家咖啡店并不温暖,两人坐在位置上都觉得冻手冻脚。 祝开心起身坐在宋优身边的位置上,用小手捂住她的手,帮她取暖。《 》 57、四人行 周日下午,宋璇久带着宋优,祝灵毓带着祝开心,四个人约在高铁站见面。 宋优要去京市参加物理竞赛,所有人都陪她一起,就算宋优不想去也必须得去。这次宋璇久包下了一整个商务车厢的五个座位,她舍不得老婆孩子坐二等座,太辛苦了。 商务座可以躺下,祝开心第一次坐这样的椅子,许多功能都搞不明白,她学着宋优的样子鼓捣座椅,拿着手机在车厢里到处拍照。 拍着拍着,祝开心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宋优、宋阿姨,还有妈妈,她一下就脸红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没事,拍吧。”宋璇久越看她越觉得可爱,好像个小动物。祝灵毓怎么把女儿养的这么可爱,真受不了。 “谢谢宋阿姨带我们坐这么好的商务座。”祝开心马上乖巧道谢。 商务座的位置比较分散,谁也不挨着谁,祝开心和宋优一排,宋璇久和祝灵毓一排。 祝灵毓前几天熬夜判完了期末考试卷,这两天又赶上生理期,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她一上车就躺在椅子上睡了过去,一整个不省人事。宋璇久不动声色地帮她脱了鞋,又动作轻柔地帮她盖上毯子,一转身,发现两个小孩儿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闭上。”她马上摆起架子对两个小孩儿训话。想凶又不敢太凶,怕把祝灵毓吵醒。 “阿姨,我没看,我睡着了。”祝开心连忙捂住眼睛。 宋优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 她和祝开心一样好奇,宋璇久和祝灵毓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们真的会结婚吗。 不对。她们真的会复婚吗。 会不会都不重要,这些都和宋优没什么关系。宋优反正也要离开了。 会有婚礼吗。有的话,她其实还是想去参加一下。 宋璇久侧躺在椅子上看着祝灵毓,舍不得闭眼。 她看到祝灵毓好好地睡在身边的椅子的,莫名觉得很安心。 宋璇久举起手机,偷偷给祝灵毓睡着的样子录了一段视频。 她要留着这段视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以此来缓解思念。 她和祝灵毓平日里几乎在线上没有任何联系,各自忙各自的事,每次见面却从未感到有任何生疏。 有宋璇久在身边,祝灵毓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她一直都在深度睡眠,直到晚些时候被小腹传来的坠痛疼醒。 “怎么不睡了?”宋璇久问她。 “你不该买这么晚的票,应该早一点的。”祝灵毓觉得宋璇久的时间安排做的不够好,于是毫不客气地点明了不合理的地方。 “怎么了?” “你这个时间出发,这么晚到京市,明天一早宋优就要考试,都没时间适应和休息。” “她没那么脆弱,对吧宋优。”宋璇久对在座椅上打游戏的宋优确认道。 “我们晚上住哪儿啊?”祝灵毓问宋璇久。 “看你。你们想住京市的家也可以,想住酒店也可以。”宋璇久拧开一小瓶矿泉水,递给了祝灵毓。宝贝喝点水。 “宋阿姨,你们在京市的家是什么样的?是大别野吗。”祝开心在一旁插话道。 “你怎么不问我。”宋优放下手机,靠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你说了不算吧,你也得听你妈妈的话,对吧。”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老大,你当我傻啊。 “有大平层,也有独栋房子,什么样的房子都有,你想住哪里?”宋璇久转过头去笑眯眯地问祝开心。 “我们住酒店就好了,住家里太麻烦了。”祝灵毓打断道,同时警告性地瞪了祝开心一眼:出门在外别给我没事找事啊。 “可是我想住带楼梯的大房子。”祝开心眼巴巴地看着宋璇久说。 她长这么大还没住过那样的别墅型房子呢,只在电视里和网络上见过。 “宋优,你说呢,你想住哪里。明天你考试,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祝灵毓转身问宋优,把选择权交给她。 这次出门的主线任务依旧是陪小宝参加竞赛。 “那就回大别野吧,房间多,有楼梯,有花园。”宋优其实更想住酒店,但她对上祝开心期盼的眼神,还是决定让她今晚来家里玩。 一行人下了高铁,就这么愉快地坐上了回家的保姆车。 宋优和宋璇久都没带行李,祝灵毓和祝开心两人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祝开心第一次坐这种明星同款的保姆车,东张西望满是好奇。 京市的这处房子对宋优来说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她在去年冬天一直都很想离开,想回a国,可是却被困在这个房子里,哪里也不能去,每天都要去医院做检查、吃药,她觉得自己都快被逼出心理问题了。 现在又是为了竞赛来到京市,又回到了这所房子,宋优的情绪不是很好,原本出于礼貌也应该带着祝开心在房子里来一场roomtour,但她还是一个人把自己关进房间,留祝开心独自兴奋地参观整个房子。 她在路上也没有睡,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宋璇久和祝灵毓。 看得出两人都很爱对方,她们之间的默契只有情感深厚的人才会有,宋璇久很关心祝灵毓,祝灵毓也很依赖宋璇久。 既然这么爱对方,当初又为什么要分开。 宋璇久让人提前帮忙买好了食材放置在厨房里,她和祝灵毓今晚一起下厨给两个小孩儿做晚餐。宋璇久和祝灵毓都很会做饭,两人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就经常一起下厨,宋璇久的厨艺是被祝灵毓亲自培养出来的,到目前为止,她依旧只会做祝灵毓教过她的那几道菜。 祝灵毓看了眼食材,挑出了今晚要用的东西:“番茄土豆炖牛肉,黄瓜炒虾仁,再拌一大碗沙拉,你先去焖米饭,再把这些菜都洗了切了,等下我来炒。” “ok。” 两人帮对方系好围裙,动作迅速开始干活。 为了方便祝开心参观房子,宋璇久打开了家里的所有灯。 从外面看去,整栋房子灯火通明,厨房有人在忙碌,卧室有人在休息,活动室有人在玩乐高,很是温馨。 祝开心不小心碰坏了房间里一座乐高城堡,她手忙脚乱地把碎片从地上捡起来,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复原。 她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没有说明书,也没有案例图,完全不知道每一个碎片的归属在哪里。 宋优明天要考试,祝开心不想去打扰她,想让她好好休息,因此一个人白白忙活了好半天,最后被宋璇久抓去一楼吃饭。 “阿姨,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这个城堡碰坏了,拼不回去了。”祝开心放下手中的碎片,抱歉地对着宋璇久求原谅。 “没事。它本身就是个需要拼搭的玩具,等有时间我再慢慢拼吧。”宋璇久拿起一块积木碎片,发现上面落了灰,她用手指轻轻拂去灰尘。 “这是你的玩具?我还以为是宋优的。”祝开心惊讶地看着宋璇久。想不到宋阿姨这么有童心,祝开心觉得有童心的人都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对,这是我的玩具。” “这是哪个童话故事里的城堡?联名款吗。” “这是给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定制的城堡,一比一还原了y国的某处城堡。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和你妈妈一起去参观。” 那座城堡是宋璇久送给小无忧的18岁生日礼物。 无忧虽然不在了,但每年生日时宋璇久都会记得给她准备礼物。芬兰的雪中小屋,y国的小城堡,都是可以容纳灵魂的地方。 与此同时,祝灵毓也敲响了宋优的房间门。 今天宋优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一回家就躲进房间,她有点担心这个小孩。 “宋优,晚餐好了,要不要出来吃饭。” 房间里没有响应。 祝灵毓在房门口等了几分钟,轻轻按动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你不说话,那我就进来了哦。” 宋优的房间一片漆黑,房间很大,是个套间,祝灵毓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绕了一圈,才找到在书房地毯上睡着的小孩儿。 地板很硬,铺了地毯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房间里温度不算冷,祝灵毓在宋优身边抱膝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好乖的宝宝。 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书。 祝灵毓的手机没带在身上,不然她很想把宋优现在的样子定格下来。 “小朋友,醒一醒,吃完晚餐再睡。” 宋优其实早就醒了。 从祝灵毓开始敲门的时候,她就醒了。她是很敏感警惕的人,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能让她惊醒,因此很少能有深度的睡眠状态。 她睁开眼睛,对上祝灵毓的视线,祝灵毓的眼神温柔明亮,让她心里一惊。 不是为这样的温柔和美好而心惊,而是她意识到,这不是看她的眼神,而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她站起身,又伸手把坐在地毯上的祝灵毓拉起来,祝灵毓的手暖暖的,和她有明显的体温差。 祝灵毓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楼下走去: “你家这个地理位置是不是有点偏,明天可能要早点起床,早点去考场,不然京市会堵车。” “赶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不考了。”宋优又开始摆出那副欠儿欠儿的无所谓的样子。 “那怎么行,你明明可以拿第一的,不考的话不就便宜别人了,必须要考!” “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会拿第一,物理并不是我的强项。”宋优只是数学好,理综偶尔也会犯错。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优秀最厉害的宝宝,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在我这里永远都是第一名。”祝灵毓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劲加油。《 》 58、鸡蛋布丁 晚上八点半,四人围坐在餐桌前,宋璇久给两个小朋友都准备了牛奶,祝开心举着杯子一个劲儿地和宋璇久说谢谢阿姨,这个家真的太好了,我第一次来这么好的房子参观,好像宫殿一样,哪儿哪儿都好,一句接一句地把宋璇久哄得很是开心。 祝开心和宋优在出行前就偷偷约好,这次出门两人一定要装作不太熟的样子,不能让妈妈们看出她们在谈恋爱。 两个小孩一路上到餐桌上都没什么交流,各自玩手机,各自吃饭,营造出一种关系冷淡的假象。 宋璇久和祝开心聊得很投缘,祝灵毓却一直很关注宋优的状态。 她发现宋优又不肯好好吃饭。 今晚的晚餐是她和宋璇久亲自下厨做的,宋优面前的那一小碗饭只吃了几口,就再也没动过了。 她看着宋优吃一块牛肉,足足吃了有六七分钟还没有咽下去。 这牛肉选的是最细嫩的软牛排,肉质鲜美,祝灵毓吃了两块,一点也不费牙,不知为什么被宋优吃出一种很难吃的感觉。 “不爱吃就吐出来,不要勉强。尝尝这个虾仁。”祝灵毓给宋优往碗里夹了一颗虾仁。 宋优把牛肉吐在纸巾上,太恶心了,她努力了半天,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吃不下就先不吃了,我去给你蒸一个鸡蛋布丁,那个软软的,很好下咽,你要不要试试?”祝灵毓站起身,准备返回厨房给宋优做点别的。 “小毓,别麻烦了,别管她,先吃饭。”宋璇久示意祝灵毓别管宋优,先吃饭。刚刚在厨房忙了半天,祝灵毓也没吃饭呢。 “她明天要考试,我不想她在考试前吃不好饭。”祝灵毓来到厨房,鸡蛋布丁很好做,几分钟就能好。 祝开心也很关心地看着宋优,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吃饭。 宋优对她眨眨眼睛,示意她别担心,没事。 她只是一回到这个房子里就感觉到浑身不适,她也很痛恨自己敏感的情绪变化和生理反应,这种对自己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很恼怒。 她又很努力地吃了一口米饭,示意祝开心自己没事。 “你觉得自己需要看医生吗。”宋璇久观察了她一会儿,罕见地没有骂她。 现在刚好回到京市,宋璇久有很好的医疗资源可以联系使用,心理医生也都有配备。 宋优摇摇头。 如果宋璇久明天考试结束后真的带她去看医生,那她就打定主意一言不发,别管是什么医生都别想让她开口。 “不一定是我这边的医生,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可以自己去联系医生,你不想让我知情,需要保密,我都能理解。” 宋璇久看着宋优严肃地说: “但是你要对自己负责,好吗。自己去处理好自己的事,别让我担心。能做到吗。” 宋优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会非常忙,可能没办法留在北城陪你,你一个人好好上学,好好吃饭,认真想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宋璇久点到即可。你是想回a国去,还是想留在华国,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考虑。 祝开心拿着筷子看看宋优,又看看宋璇久,这段对话听得她有点懵,表面上是在叮嘱,但细细品味却感觉像是一场告别。 没有人说再见,但字字句句都是再见。 “宋阿姨,你要去哪里啊?”祝开心小心翼翼问道。 “不去哪里,只是提醒宋优一些事。”宋璇久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去哪里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 祝开心咬着筷子不再插话。她觉得宋优和宋阿姨之间的关系很难评,一点都不像常见的妈妈和女儿。 反正她和妈妈之间不会这么说话。 祝灵毓终于从厨房回来了,她还顺手从冰箱给宋优挑了个草莓酸奶,宋优这次乖乖用吸管喝掉了一小盒酸奶,祝灵毓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更担心了: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咽得下流食,这小孩儿到底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心理出了问题。 祝开心先吃饱了,离开了餐桌。宋璇久带着祝灵毓和祝开心上二楼选房间,她给祝开心和祝灵毓各自准备了房间,特意把母女两人分开,这样方便她晚上去找祝灵毓聊私事。 “妈妈,这房子好大啊,我晚上还是和你一起睡吧。”祝开心这句话一出口,宋璇久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住独立的大房间吗,这次如愿以偿了,怎么还不想要了呢。”祝灵毓和祝开心手挽着手,两人亲昵地在两个房间之间走来走去。今晚睡哪里好呢,两个房间都很好,好难抉择啊。 “我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关了灯感觉有点阴森森的,有点恐怖。”祝开心突然有点怀念北城的小家了。大房子虽好,也只是白天好,到了晚上很像恐怖电影照进现实。 “不恐怖,你把灯开着就行。”宋璇久在两人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也不行,那样就太费电了。”祝开心最终还是要和祝灵毓一起睡,宋璇久一脸幽怨地被祝灵毓赶出房间,她没想到祝开心都这么大了还会成为电灯泡,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这孩子,这孩子真是被祝灵毓养的,没话可说。 宋优独自在客厅吃掉半份鸡蛋布丁,然后把剩下的半份布丁倒进了厕所。 她看着水流像龙卷风一样把食物消灭,终于松了一口气。 祝开心先去洗澡,祝灵毓靠在床上搜了一下宋优表现出的症状,眉头越皱越紧。 她觉得有必要让宋璇久带宋优去医院好好做一次检查,至少要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祝灵毓清楚地记得去年的时候,宋优来她家里吃饭时还好好的,那时候宋优虽然也很瘦,但至少是健康范围内的瘦,没有像现在这么单薄。 她放下手机,怒气冲冲去找宋璇久算账。 宋璇久在北城陪读了一年,就是这么照顾女儿的?把好好的孩子给养出这么大的问题,轻则厌食、焦虑躯体化,重则抑郁。 宋璇久正在自己房间的浴室洗脸,祝灵毓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随手锁了房间。 “嗯?”宝宝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洗完脸呢。 “嗯什么嗯。你今天看到宋优吃饭的样子没有,怎么回事,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减肥,她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你要尽早带她看医生。”祝灵毓靠着门,双手不安分地从身后搂住了宋璇久的腰,狠狠掐了一把。 “我已经提醒过她了,需要帮助的话要去看医生。”宋璇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小幅度洗脸,很享受她的打扰和抱抱。 “你不带她去吗。”祝灵毓说着用手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她18了,她不愿意的话,我还能强行绑架她去看医生吗。”宋璇久疼得差点叫出声,谋杀亲妻啦。 “你是她妈妈,她生病了你怎么能不管她,怎么可以由着她,万一以后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祝灵毓是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份只是班主任,不好出面干预太多,只能由宋璇久来处理。 宋璇久简略地完成护肤,转身抱住了祝灵毓。 “我已经知道了,你别着急。现在的问题是,你觉得世界上有哪个心理医生能让我女儿对她敞开心扉?” 没有这样的人。 “你我都清楚我女儿有多难搞,谁在她面前都跟个傻子似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帮她治疗。她怎么可能和刚认识的心理医生建立信任关系,如果我现在强迫她去看医生,她只会更加抗拒治疗。” 宋璇久站累了,她坐在浴缸的边缘上,把头靠在祝灵毓的小腹处,两人柔软地抱在一起,一整天都在坐车赶路,两人都非常困倦。 “别急,小毓,给她点时间。”宋璇久也不知道宋优的心结是什么,或许是想回a国,又或许是别的事,宋优不肯说,她问了也白问,同理,心理医生问了也一样白问。 药物治疗的副作用她也有所耳闻,她总觉得宋优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会让事情有所转机,不会让自己陷入僵局。她不是不担心,她只是想再留给她一点时间。 “你上闹钟了没有,明天宋优要考试的,千万别睡过了。”说到时间,祝灵毓连忙提醒她。 “放心吧,司机到时候会提前来家里接她。” 宋璇久站起身,把祝灵毓按在浴室墙上,深深地吻了她。 两人都刷了牙,薄荷和柑橘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宋璇久的吻技很好,祝灵毓紧紧搂住她的脖子,身体贴着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都感受到彼此的欲望和悸动。 宋璇久还没给大家买回北城的票,今晚不是她们在京市唯一的夜晚。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宋璇久适可而止地松了口,罕见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抱着祝灵毓,恋恋不舍地叹了一口气。身后就是浴缸,人就在她面前,却什么都不能做。 “今天在高铁上,你睡着了,我给你脱了鞋,盖毯子,被两个小孩儿看到了。”宋璇久和她汇报今天在车上的情况。 “你怎么回事,我睡了你就让我好好睡,怎么动手动脚。”祝灵毓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肯定看出些什么也猜到些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下车前,宋璇久也半跪在椅子前帮她穿了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两个小孩儿一愣一愣。 “嗯,所以我跟你说一声,万一小孩儿问起来……” “万一小孩儿问起来,我就把你要和别人结婚的事实话实说。不过,邵二小姐为什么会有你的床照。” “床照?什么床照。”宋璇久一头雾水。老婆,我就算有床照那也一定是你趁我睡着偷偷拍的。 “她之前主动加我好友,说你们要结婚了,然后给我发了一张你在酒店房间熟睡的照片。”祝灵毓突然开始和她算这笔账。 “那天我和她去酒店楼上的会议室签合同,联手之后,我把宋氏集团的股份和酒店的股份转给她了一部分。” “签完合同后我去了会议室旁边的房间休息,她也跟着进来,最后说了什么我也没听到,然后她就离开了。她应该是拍到了我趴在床上的样子,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给你发这些消息挑衅,以后她再给你发任何莫名其妙的消息,你别理会,或者截图发给我,我去找她算账。” 解释完毕,宋璇久亲了亲祝灵毓的耳垂,看她有没有在生气。 其实祝灵毓自始至终都没有不信任她,也没有生气。怎么找邵二小姐算账啊,人家不是还要帮你对付宋家吗,显得我一个帮不上忙的人多不懂事似的。 她伸手用力扯了一下宋璇久睡衣领口的扣子,以示惩罚。 “我先回去了,祝开心应该在等我了。” “晚安,小毓。” “晚安。”《 》 59、小熊加油 祝灵毓从宋璇久的房间溜回来,祝开心已经趴在床上玩手机了。 她穿着宋璇久给她准备的小熊睡衣,白嫩的小腿翘起,一摇一晃,看上去很是可爱。刚刚妈妈不在,她给宋优在线上互道晚安。明天宋优要考试,她不想大晚上的去房间打扰她,担心会影响她的状态。 看到祝灵毓回来,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嘿嘿,妈妈趁我洗澡时去找宋阿姨做坏事啦。 祝灵毓无视了她这个狗狗的笑,拿起手机上了三个闹钟,又抱着浴巾走进浴室快速洗了澡。 自己洗澡比和宋璇久一起洗澡快多了,祝灵毓一边吹头发一边纳闷,之前怎么能和宋璇久在浴室一呆就是两三小时起步,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没完没了。 宋璇久给她准备了一套新的护肤品摆在洗手台上,事无巨细,祝灵毓拧开晚霜的盖子,用指尖刮出一点,轻轻涂抹在脸上。 等她回到床上,祝开心还没睡,反而兴冲冲地挽住她的手,开启了母女两人的夜间对话: “妈妈,你是不是在和宋阿姨谈恋爱。”今天在车上,祝开心都看到了。 宋阿姨对妈妈特别好、特别照顾,一看就是在一起了。 “没有。我和宋阿姨不会在一起。” 祝灵毓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把这个噩耗告诉她: “她应该明年会和别人结婚,所以你想多了。”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和她拥抱,就是,在小区门口,我刚好看到了。”祝开心有些反应不过来。都要和别人结婚了,那她为什么还要对你这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她,但是知道她要和别人结婚了。那个拥抱算是遗憾和分别的拥抱吧。”祝灵毓很轻巧地告诉了祝开心一部分真相,没有说谎。 她确实很爱宋璇久,宋璇久也确实要和邵二小姐结婚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妈妈你不是谈恋爱了,而是失恋了。”祝开心一脸凝重地说。 “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宋阿姨很优秀,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所以有很多人喜欢也不奇怪,你说对吧。” “对,但妈妈也很好啊,妈妈你也不别气馁,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比宋阿姨还要好一千倍一万倍。”祝开心虽然有点难过,但还是要安慰妈妈。呜呜呜,太遗憾了,错过了宋璇久这么一块大肥肉,呜呜呜。 我差点就要跟着妈妈一起嫁入豪门然后发达了。 “嗯,谢谢你的鼓励,我的小宝贝。”祝灵毓被她安慰得心里暖暖的。 不会了哦。 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宋璇久更美好、更爱她的人了。 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祝灵毓也不知道。 她会按照约定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直到宋璇久解决好所有问题,回来和她重新在一起。 她只能等待。 她也一样恨宋家,但似乎宋璇久比她的恨更深一些。 或许是因为祝灵毓的生活重心早就已经转移到祝开心的身上,时隔这么多年,她对于失去无忧这件事已经慢慢接受、释怀了。对祝灵毓而言,当下的人和生活才最重要,她更在乎祝开心未来的生活。 可宋璇久却没有从过去走出来。 宋璇久没有把自己的人生重心转移到宋优身上,祝无忧依然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宝贝女儿,因此她一定要完成这件事才能给自己和女儿以及祝灵毓一个交代。 太累了,也太痛了。 祝灵毓关了灯,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 祝开心翻了个身,一时之间睡不着。 她的心理落差有点大,这次出行,她已经在心里把宋璇久当成另一个妈妈了。 宋璇久很有人格魅力,祝开心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喜欢她。但成年人之间的感情好复杂,明明不在一起,却又做尽亲密事,她和宋优在一起这么久都不好意思帮对方脱鞋穿鞋呢。祝开心觉得自己完全想不明白。 祝开心特别希望能看到妈妈找到幸福。她马上就高三了,很快要去上大学,如果等她毕业后考去外省读大学,妈妈就要一个人在北城了。 “妈妈,要不我还是考北城的大学吧。”这样平时没课的时候我还可以回家来陪陪你。 “北城的大学虽然也很好,但是妈妈觉得你现在的成绩还有更好的选择,虽然清北咱们没希望,但其他选择还有很多。” 祝灵毓已经给她选了几所文科专业很强的院校,她更希望祝开心能在京市或沪市上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生活、工作。 “但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虽然现在还没走,但祝开心已经在担心以后的事了。 “妈妈还是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带新的班级,你别担心我,我有那么多学生呢,事情多的根本操心不过来,怎么可能会寂寞。” “可是我不想妈妈再当老师了,每天要早起上班,感觉好辛苦。我想妈妈做个悠闲自在的贵妇,每天去做美容、做美甲、护理头发,每个月都在不同国家度假。” “那你快点长大,努力赚钱变成小富婆,妈妈就很快能过上这种日子了。”祝灵毓在大半夜被祝开心逗得笑出声来。 “我怕我赚不到那么多钱。”祝开心心虚地说。 “赚不到就不当富婆,当普通人也很好啊。开心健康就好。” 后来的一年里,先是宋璇久和宋优不打招呼离开,然后是祝开心按部就班考学、离开。 祝灵毓的家变得很安静,多了一只小玉,一人一猫和谐平静地相处,担心且思念着所有人。 祝灵毓一直很想和宋优好好道歉,可惜这个小孩儿就像羽毛一样随风飘走了,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一起送宋优去考场。 宋优有点无法接受这样兴师动众的局面,只是一个物理竞赛而已,怎么搞的这么隆重。 她尴尬地坐在车上,听着祝灵毓在一旁跟自己碎碎念:“不要紧张,胆大心细,你没问题的,准考证带了吧,证件带了吧,笔带了吧,身上没有戴任何金属类的首饰吧,结束后我们会在考场门口等你哦,接上你我们一起去吃饭,你想吃什么啊,没想好?没想好先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理论上这次应该由物理老师护送宋优一起来考试,但物理老师有点害怕这个小姑娘,生怕她会犯病或惹出什么麻烦,因此把这个烫手山芋交还给了班主任祝灵毓。 祝开心起晚了,没能吃到早餐,宋璇久和她在车上挨着坐,两人一起搜索考场附近的餐厅,等宋优进去考试,她们三个人就去喝咖啡吃炸猪排三明治和鳕鱼三明治。 虽然祝灵毓说宋璇久要和别人结婚了,祝开心一觉醒来像是忘了一样,还是忍不住和她亲近。毕竟,跟着宋阿姨有肉吃。 祝灵毓无奈地在后排握着宋优冰冷的手,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聊得不亦乐乎。车里明明很温暖。她一直都在帮宋优暖手,这小孩儿的手总是冷冰冰的,等下都冻僵了,该怎么拿笔答题呢。 保姆车停在考场对面,宋优自己拿着准考证下了车,拒绝了所有人陪同。 所有人一起在车上给她加油这件事让她觉得很尴尬,好像在演韩剧。 祝开心非要大家一起给宋优做一个加油仪式,所有人的手掌都要叠在一起,一起大喊加油,宋璇久第一个伸出手,祝灵毓于是也把手放在宋璇久的手背上。 “宋优,你也来。”祝开心也把爪子放了上去,给宋优使眼色。 宋优老大不乐意地把手放在祝开心的手上,开启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加油仪式:“加油加油加油!你最棒!你一定可以的!” “别说了,求你。我要下车。”放过我吧。 “时间差不多了,快去吧,注意别走错考场啊。” 宋优一下车就像疯了一样跑起来,像是刚越狱。 车上的三个人都扒在车窗前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考场门口有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还有糖葫芦,宋优走后,祝开心也下了车,跑过去看看价格。 车上一眨眼只剩下祝灵毓和宋璇久。 “小毓,你想不想送祝开心去留学。”宋璇久的手上有一股护手霜的苹果清香,她刚刚在上车时和祝开心一起涂了护手霜。 “干什么,又要给我送卡?”祝灵毓靠着椅背一动不动,看着宋璇久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做两手准备,就当是我送她的礼物。不去留学,这笔钱就作为未来几年她念大学的生活费。她这个年纪正是最费钱的时候,等上了大学还要去旅游、社交,手里有点钱也更有底气。卡你留着,多少给孩子,多少给自己,你看着安排。” “这卡里有多少钱?” 祝灵毓没有接。 “不说话,那就是很多钱了。” “别拒绝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宋璇久又把卡往她眼前递了递。 “好,既然是给祝开心的,我就收下了。我会和她说的,到时候她会好好谢谢你。” 祝灵毓私心也想给祝开心留一点底气,这样高考就不再是唯一的选择,考好考坏都没关系。 “那宋优呢,她要去留学吗。” “看她想不想去,她是想继续上学还是想去做别的事,都随她去。”宋璇久说。 “至少要把本科读完吧。” “你觉得对她来说读不读本科还有意义吗。我只想让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想做学生就读书,想做别的事也可以。” “太自由了,这样真的可以吗。这么多自由会不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祝灵毓一时间说不上这样到底好不好,可宋优确实不是普通的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家底,都不能用养育普通孩子的模式来衡量。 “不知道。”宋璇久摇摇头,她现在所有心力都投入到找证据和做准备的事情当中,同时还要小心宋家时不时放出的暗箭和烟雾弹,确实分不出太多心思关照宋优。 她能做的就是在物质上满足孩子,还好现在宋优已经长大了,身体上的病痛也趋于稳定,不用她担心。《 》 60、雨水和眼泪 宋优考试结束,宋璇久带着大家一起去京市的一家天顶旋转餐厅吃午餐。 旋转餐厅楼下就是温泉酒店,刚好可以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泡温泉。 “考得怎么样?”祝灵毓搂着宋优去挑选自助餐,她今天必须要看着小姑娘好好吃饭。 “还行。”宋优有点抗拒祝灵毓的亲近,一直想躲避,祝灵毓偏偏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让她逃走。 “有没有不会的题?” “没有。” “那就是考得相当好了。”祝灵毓故意用手捏捏她的耳朵,看到小姑娘瞬间脸红了。 生命真是好神奇,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身上有她女儿的一部分灵魂。 宋优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她的眼睛在自助餐厅里到处寻找祝开心,想要逃离祝灵毓的魔爪,去找祝开心。 祝开心已经彻底被宋璇久的糖衣炮弹俘获了,两人宛若母女一般一起去点了龙虾和帝王蟹,还去选了榴莲千层。 她们两个对美食的见解和热爱都十分合拍,能吃到一起去。 “你今天要好好吃饭哦,考试是两个小时的脑力劳动,很辛苦,肯定会饿。” 祝灵毓往宋优的餐盘里夹了两颗草莓和几颗樱桃,观察着她的反应。 没有皱眉,那就是不反感。 便宜的水果她都直接跳过,她还记得当初祝开心和宋优在雪地里打起来后,她拎着草莓和车厘子礼盒去宋优家给她赔礼道歉,宋优居然怼她,说自己不吃这种便宜的水果。 小混蛋。 “你爱吃这种煎蛋嘛,我给你夹一个。你要补充一点蛋白质,不然身体会变差。” “这个小笼包看上去也很好,你试试这个,西餐不如中餐养胃,这个你吃了应该不会难受。” 宋优的餐盘不一会儿就被祝灵毓填满了一多半,她趁祝灵毓一不留神,抱着餐盘逃走了,太多了,再多就真的吃不下了。 “宋优!这里!”祝开心坐在椅子上冲她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宋优火速端着餐盘在她身边坐好,两个小孩儿在桌下偷偷牵了一下手,同时腿碰腿,马上又分开。 宋璇久正在皱着眉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 她点开一个很大的pdf文件,里面整理了一些关于宋家医院以前的信息资料,她迅速阅读,试图在里面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宋家的医院不可能只有无忧这一起恶意谋杀的手术事故,她要一挖再挖。 她看得太过投入,没注意到祝灵毓早就回到了自己身边。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祝灵毓淡淡地发话了。 宋璇久和宋优以及祝开心都同步把手机放下,把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你这个狗熊帽子哪儿来的?”宋优发现祝开心有了一点小变化。她头上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小白熊帽子,看上去特别可爱。 “你考试的时候,宋阿姨给我在一家精品店买的。” 祝开心说着晃了晃脑袋上的小耳朵: “而且这不是狗熊帽子,这是小白熊,北极熊。” 宋璇久还给祝开心买了很多小卡子和漂亮的发圈,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女儿。 祝灵毓的女儿就是宋璇久的女儿。 “挺好,很适合你。”宋优抿嘴笑,低头吃了一颗草莓。 她很想给祝开心拍一张照,但是却不行。她甚至不能和祝开心表现得关系特别熟。 祝灵毓看着两个小孩儿,她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比以前好太多了,这次出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两人能平静友好的相处。 长大一岁到底是不一样,成熟多了。 祝灵毓今天其实也在小精品店给宋优选了一条围巾,很漂亮的宝蓝色围巾,宋优的皮肤白白的,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特意没有让宋璇久付款,而是自己付了款,把围巾袋子放在车上,打算等晚上回去再悄悄给小姑娘,同时又在心里犹豫着究竟要不要送。 她已经给宋优送过两次礼物了,每次宋优都不喜欢,这次恐怕也不会喜欢。 她看着宋优慢悠悠地吃东西,这小孩儿的吃相一直都很优雅,一看就是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之下长大的,对任何美味都没有强烈的渴望,每一口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漫不经心。 宋优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很明显吃得多了一些。祝灵毓看着她把餐盘里的食物吃掉一多半,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用叉子一口口吃着沙拉,一转头,发现宋璇久一直在看自己。 看什么看。她瞪了她一眼。当着孩子的面,最好少看我一点。 祝开心一边吃着榴莲千层,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妈妈和宋阿姨怎么看都是一副很有cp感的样子,彼此相爱彼此关心,怎么会be了呢。 那个女人,就是要和宋阿姨结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宋阿姨喜欢她吗?宋阿姨喜欢的人明明是我妈妈啊。 相互不喜欢的两个人也可以结婚吗。 下午的温泉时光很私密,宋璇久开了四间房,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温泉池,大家都没有带泳衣,自己在自己的房间泡温泉会比较好。 “泡温泉可以放松身体,我们都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在线上联系。你们两个都是大孩子了,为了尊重你们的隐私,一人一间房。”宋璇久给两个小孩一人一张房卡。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都害羞地撇开了头。 要不要偷偷背着妈妈坦诚相见呢,会不会太快了。 宋璇久和祝灵毓就坦荡多了,两人面不改色地走向各自的房间,暗暗期待等下的见面。 祝灵毓故意当着宋璇久的面摆弄自己的手指,提醒她准备东西。宋璇久偷偷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她甚至诡计多端地把自己和祝灵毓的房间订在25楼,把两个孩子的房间订在22楼。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祝开心刷卡进门,在房间里给宋优发去消息:“怎么办,你要不要来我房间找我,或者我要不要来你房间找你。” giselle:“我去找你。你确定吗。” 你可以接受和我一起泡温泉吗。坦诚相见。 吃太多会被杀掉:“我其实有点想,又有点担心。” 来京市之后,两人在妈妈们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平时连句话都不敢跟对方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两人都想享受只有两个人的美好恋爱。 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giselle:“担心什么。” 吃太多会被杀掉:“担心自己身材不够漂亮。” 你那么瘦,我却这么微胖。 giselle:“不会。瘦不代表好看,等一下你看到我的身体,可能会觉得很丑陋。” 太瘦了,胸前的一排骨头都能清晰地透过皮肤显现出来,宋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镜子里的东西丑陋得不像是人的身体。 吃太多会被杀掉:“不会。那我五分钟后带着浴巾去找你啦。” giselle:“好。” 七分钟后,两人在宋优的房间成功汇合。 “hello。” “hello。” “我那个,来你这边换衣服,可以吧。”祝开心抱着浴巾,红着脸说。 “是脱衣服吧。”宋优穿着白色浴衣,双手抱臂对她打趣道。 “你再这样说我不泡了。”祝开心本来就不好意思,她假装生气地看着宋优,等着宋优来哄自己。 宋优眼里带着笑意,走上前去,伸手帮她脱下毛衣。 祝开心的费尔岛毛衣粉粉蓝蓝很是漂亮,脱掉毛衣还有一层保暖衣,祝开心有点脸红地低下头,想起那个梗:霸总脱掉了我的红色保暖秋裤、粉色保暖秋裤、黑色保暖秋裤秋裤,发现还没脱完。 “要不我还是自己脱吧。”祝开心尴尬地在心里埋怨妈妈,干嘛非要让我穿这套保暖衣。在女朋友面前脱衣服被看见,怪丢人的。 由于祝开心穿的太多,脱衣服耗费了一点时间。她干干净净站在宋优面前,用浴巾挡在自己身前:“你都看到我了,我还没看到你。” “等进了水里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宋优牵着她的手,带她往温泉池走去。 站在池边,宋优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浴衣。 她等着祝开心对自己的身体作出厌恶的反应和刻薄的评价,下一秒,祝开心却一把抱住了她。 “你怎么会瘦成这样,我感觉你好像快要从世界上消失了。”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宋优把脸靠在她的耳边问她。 “不知道。” 祝开心摇了摇头。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消失,无论去哪里,都要让我知道。” “我不会消失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消失。” 可是,可是。 我在你身上看不见太多生命的活力。 祝开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觉得宋优好像在一年中发生了很多变化。自己刚认识宋优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消极、悲伤。 虽然宋优平日里对她都是一副温柔平和的宠溺模样,可是今天的宋优好像更直白且真实,靠坐在水池中,袒露出她最真实的底色。 真实的宋优一点都不快乐。 祝开心在她身边坐下,她有点无法直视宋优的身体,她会变得很想流泪。 她坐在温热的水里就这样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是泄洪般汹涌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她忍不住,她太想哭了。 “为什么哭?”宋优歪着脑袋,伸出手来接住她滚烫的眼泪。 “我觉得好心疼啊。”看到自己爱的人这样单薄又悲伤,她怎么可能忍住不哭泣。 太疼了,她的心脏从未这么疼过,疼到难以呼吸。 宋优把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泪水顺着自己的肩膀一点点滑落至腰腹,她的心脏被这些温热的小水滴捡起一朵朵涟漪,她又想起了爱神之子那首歌: rainandtears. 午后的阳光照在池水里,照在两个女孩的脸上和身上,一切都闪闪发光。 两人在泪水中相拥、亲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和身体,宋优虽然不能滑雪,但她觉得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就在她心里的小雪山上,站在滑雪板上从山顶一跃而下,胸腔里满是快乐的尖叫声和回音。 你在世界上是被爱着的,有人伸手接住了你这片单薄又轻柔的羽毛。《 》 61、first love 温泉池里,宋璇久和祝灵毓刚刚完成了几场愉快的手指游戏。 这次由宋璇久主导,她和祝灵毓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见面,临时买的指套送过来的有些晚,有点耽误事。 祝灵毓躺在温热的水里,面色潮红,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京市繁华的楼宇和远处的街景,她扶着宋璇久的肩膀,指甲不知不觉深深嵌入她的身体。 温泉池边点了香薰蜡烛,味道非常好闻,冷冷清清,有一种在冬夜下雪的浪漫错觉。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下雪的水晶球,一切都在旋转,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宋璇久的动作温柔娴熟,完全是在把她当宝贝对待。 “还要一次吗,我的公主。” “停一停,先休息一下,我感觉我现在心率太快了。”温泉池里,祝灵毓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舒服,她用手捂住心脏,支撑着靠在池边,让宋璇久悠着点。 “好,那我们先平静一下。” 听到这句话,祝灵毓闭上眼睛,感觉宋璇久用手托着自己的腰,在水中把自己抱在了怀里。 她的手刚好落在她小腹刀口疤痕的位置,祝灵毓敏感地扭动了一下腰,想要躲开。 她这里的疤痕只有自己可以摸,连宋璇久的触摸都不太能接受,虽然宋璇久真的很爱摸。 “小毓,下周就是春节了。要不要留在京市和我们一起过年。” 宋璇久想把她留在这里,今年春节刚好可以一起过。 “不了吧。跟着你呆了两天,祝开心都被纸醉金迷的生活砸晕了,我得尽快带她回北城,重新适应一下穷人的生活。” 祝灵毓摇摇头,她不想太过沉溺于这样的生活之中,她需要回到北城的生活中去,让自己和祝开心都保持清醒。 “她想一直过这样的生活本来也是可以的。”宋璇久想起祝开心的小猪脸,忍不住笑了。 “不可以,我已经和她说了,你要和别人结婚了。”祝灵毓打消了她的念想。 “那不是真的结婚,只是……” “我知道,只是这样说对我们所有人都好,能少很多麻烦,不会干扰影响你要做的事。等事情过去再和孩子们解释会更好。” “也是。” 宋璇久轻轻叹气,低头,吻了吻祝灵毓的嘴唇: “我的妻子怎么这么会替我着想。” 妻子这个词让祝灵毓的心轻颤,她故作镇定地说: “帮我和开心买明天回北城的票吧,你们应该要留在这边过年吧。” 宋璇久在京市确实要查一些宋家医院的陈年旧事,她不打算离开,宋优自然要跟着她一起留在京市。 “不买。” “那我自己买。” “别,现在正赶上春运,人很多,高铁票很难买,我让保姆车送你们回去。” 宋璇久也跟车,等把她们母女送回北城的家,再坐车返回京市。 祝灵毓点开购票软件,果然没票了,她同意了宋璇久的安排。 再不走就真要留在这里过春节了,就像一家人一样,她不想给祝开心和宋优营造出更多错误的暗示。 此时此刻,在宋优的房间里,祝开心和宋优交换了彼此的第一次。 宋优虽然是姐姐,情感经历比祝开心更丰富,做这种事情却也是第一次。 祝开心觉得自己挺有书本经验,只是没有实战经验,她看过很多gl的漫画小说电视剧电影,大致了解是怎么回事,只是那些影像都没有给她展示出具体的细节。 她红这小脸靠在水池旁,看着宋优活动手指。 “我有点害怕。” “不怕,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疼你。”宋优的手指很漂亮,小时候宋璇久有安排她学过钢琴和小提琴,她都学得像模像样。 “我相信你,但还是有点害怕。”第一次总归是有点害怕,祝开心兴奋又不安,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就迈入了成年人的仪式。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是和宋优谈恋爱的大女孩了,是成年人。 “你都知道该怎么做吗。”祝开心不放心地问宋优。 “不知道,但是也没有可以问的人。”宋优摇摇头。 “你不是天才吗,世界上还有连你也不知道的事。”祝开心的狗狗眼倒映出宋优的模样,宋优伸手摸摸她的眼尾,真可爱,怎么会有人的眼尾是天生下垂的,看上去很是无辜。 “天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过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人。”也会孤独,也会生病,也会流泪。 “天才也需要爱。” “对,天才也需要爱。” “宋优,你是爱我的吗。”祝开心又一次问她。 “爱的,每个人都爱小狗狗。” 小姑娘的手指柔软有力,轻轻一碰就有果汁涌出,祝开心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快乐,整个人一动不敢动,几乎忘记了呼吸。 宋优一点点向内探索,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个小人儿又踩着滑雪板开始跃动,这个小人儿胆子很大,专挑山顶最危险的地方往下跳去,在空中自由翻转。 她在某个瞬间甚至看见了极光。 人在面对极致的快乐时,好像眼前会出现许多幻象。明亮的粉色和绿色在天际闪过,撞进她的眼睛里,她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抓住这道光。 祝开心娇软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听到祝开心在嘟囔着:“我才不是小狗狗。” 祝开心体验过一次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跃跃欲试,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宋优是怎么做的,她记了个大概。 一人一次很公平,宋优原本在心里还是很抗拒,但她不想把祝开心惹得不开心,于是深深呼吸,在水池边的躺椅上配合地躺下了。 “你不要在水里吗。” “我想在陆地上。” “因为你不是鱼,在陆地上会更有安全感吗。” “对,因为我不是鱼。”但我们的祖先其实是鱼,最初的最初,我们都是鱼。 “如果你是一种海洋生物,你觉得你会是什么?” 祝开心和宋优一边用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闲聊: “我觉得你很像某种鲸鱼。” “鲸鲨?大白鲨?”我肯定是那种很酷很厉害的大鱼吧,我要做海洋里最厉害的鱼。 “比那个还要更可爱一点,有一种像大熊猫一样黑白相间的鲸鱼,你知道是什么鲸吗?” “虎鲸。” “对,虎鲸,顶级掠食者,智商极高,在海底几乎没有天敌,非常厉害,非常可爱。” “而且,你知道吗,连大白鲨这种恐怖分子都会在海洋中躲避虎鲸,不会和虎鲸发生正面冲突。” 祝开心问她: “你有见过虎鲸吗。” “我只在海洋馆里见过。” 宋优小时候跟宋璇久一起去过一个水族馆,那里有一家虎鲸海底餐厅。宋璇久豪横地包场,带着宋优在里面一边吃西餐,一边享受虎鲸在面前游来游去。 宋优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里游来游去的大鱼,几乎忘记了吃饭。水族馆的工作人员告诉她,鱼缸里的虎鲸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宝宝。 “你看,她们也是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宝宝在水里嬉戏玩耍,像不像妈妈和你?” 宋优萌萌地点点头,两头鲸鱼看上去一样大,长得一模一样,她有些分不清谁是妈妈,谁是宝宝。 宋璇久问她喜不喜欢海底,宋优说喜欢,并且还说她觉得妈妈是来自海底的no.1美人鱼,自己是跟在妈妈身边的一条小鱼。 从那之后,宋璇久的微信名就改成了比奇堡第一美人鱼。 宋优躺在躺椅上,看着祝开心的小笨手在自己面前鼓捣半天,终于选定了一根手指。 祝开心比她还要紧张,全程小心翼翼,宋优想到一句话:我为鱼肉。 “我发现我的手指好像不够长,也不够好看。”祝开心有点尴尬地说。 和宋优一比,她的一切都显得很拙劣。她的手就像小熊的手,一点也不性感,一点也不优秀。 “没事,也不是没有感觉。”宋优安慰道。 ?只是有感觉而已吗。那,有异物感是肯定的吧,但是其他感觉呢,有没有上升到一个舒服的感觉呢。 祝开心又动了动手指,她观察着宋优平静的表情,心中有点着急。 呜呜呜,怎么办,我好像,不举。 呜呜呜呜呜呜。 祝开心急得眼眶发红,眼看又要哭了,宋优抓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慢慢找感觉。 两人渐入佳境,祝开心渐渐在宋优的指引下找到了章法。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节奏。 “宋优,如果我也是一只小鱼,你觉得我是什么鱼。” “你是……你有没有看过悬崖上的金鱼姬,我觉得你是波妞。” “波妞?我是波妞?” “是,波妞就是世界上最顽强最可爱的小金鱼。” 而且祝开心的脸颊软绵绵的,有点小胖,非常好捏,和波妞的脸颊几乎一模一样。宋优又忍不住捏捏她的小猪脸。 “我居然是波妞吗。”祝开心躺在宋优身边,任由宋优帮自己用湿巾擦手,然后迫不及待拿起一旁的手机,开始搜索波妞。 “我们要不要换头像?我换成波妞,你换成一头小虎鲸。”祝开心靠在宋优怀里,两人挤在一张躺椅上,宋优很瘦,给祝开心让出好大一块位置。 两人裹着浴巾紧紧贴在一起,宋优的身体冷冷的,即使泡了温泉也没用,她觉得自己其实更像冷血动物。 祝开心像个小火炉一样靠在她身边,把热量传递给她。 窗外的晚霞一片粉红,两人都选了自己喜欢的照片,各自换了头像。 一只红色小波妞和一只熊猫配色的小虎鲸就这么出现在共同的好友列表里,很是登对。《 》 62、海边烟花 晚上六点,宋璇久给两个小孩儿打语音,让她们穿好衣服在酒店楼下集合。 “我买了烟花,我们等下一起去海边放烟花。”宋璇久和祝灵毓已经穿戴整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着了。 “京市有海吗。”祝开心问道。 “开车一个小时就有了。” 既然祝灵毓不打算留下来在京市过年,宋璇久决定把新年提前。 那就今天晚上去海边放一场烟花,算作是年终的特别奖励。 祝开心先一步到达大堂和妈妈们汇合,宋优晚一点才出现,她换好衣服先去酒店七楼的理发沙龙剪了头发,把长发剪短,她的脸型消瘦,剪了短发后显得更加日系清爽,气质更出众了。 “哎?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换发型了?”祝灵毓第一个发现她的变化,好漂亮的小小少女啊。 “短发也很漂亮。”祝开心在一旁咬着奶茶吸管说。 宋璇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她伸手想要揉乱宋优的头发,被宋优一个后退敏捷躲开了。 居然不让我摸,臭小孩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酒店,乘车前往冀城的海边。 上了车,祝灵毓依旧和宋优坐在后排,她的怀里抱着装有蓝色围巾的袋子,默默观察着宋优。 送不送呢,就说这是我给你买的新年礼物,祝你新年快乐。 祝开心正和宋璇久一起吃盒饭,宋璇久准备了四份鳗鱼饭,祝开心是最捧场的,一个劲儿地说好吃好吃,让宋璇久觉得自己的心思没白费。 “小毓,我们开车到海边还有一段时间,你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京市又开始堵车了。宋璇久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祝灵毓。 祝灵毓点点头,她靠着椅背,一直把袋子抱在怀里,宋优在她身边打开阅读灯,抱着一本书在读,祝灵毓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她有些眼晕。 “你在看什么?”祝灵毓问她。 “killingeve.”宋优头也不抬地回复了她。 “原著和电视剧有什么区别?” “原著的剧情和对话更疯狂、更诡异也更浪漫。” “等我有时间我也要看看。” “北城一中已经放假了。”言外之意,你当然有时间,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也没必要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 嘿,臭小孩儿,聊得好好的居然冷不丁地呛我一下。 祝灵毓努努嘴,看着窗外的街景,不再搭理她。 “宋优,快吃饭,等下我们一起放烟花。”祝开心转过头去,提醒宋优要吃饱饭。 宋优放下书,看着眼前的鳗鱼饭。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中午吃过饭了,晚上为什么还要吃饭。 祝灵毓看她又是一副没食欲的样子,也打开自己面前的鳗鱼饭,决定陪她一起吃。 有人陪你吃饭,会不会觉得好一些呢。 “我也要吃晚饭了,我们一起吧。” 祝灵毓把筷子递给她。 “这个鳗鱼饭看上去品相很不错哦,应该很好吃。” “我作证,真的很好吃,我一粒米都没有剩下,全吃了。”祝开心在一旁接话。 宋璇久一边看手机,随手捏捏祝开心的小肥脸,这小孩儿手感很好,像个捏捏乐。 祝开心也不敢吭声,只能任由宋璇久蹂躏,宋璇久有钱有势,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波妞。宋璇久手劲儿很大,一点也不客气,也不拿她当外人。祝灵毓的女儿就是她的玩具。 等到下车的时候,祝开心已经双眼无神,一脸麻木,快要被宋璇久玩儿坏了。(某种程度上也是成为富婆的玩物了) 宋优一路都在慢悠悠地吃饭,祝灵毓在身边一直盯着她,她不能不吃。即使不想吃,也要硬咽下去。她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借助水流把口中的食物吞进去。 她吃得平静且痛苦,祝灵毓离她这么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痛苦,祝灵毓觉得自己强迫宋优吃东西好像有罪。 她也没了胃口,恹恹地放下筷子,拉住了宋优的手腕。 实在不想吃就别吃了。为什么要让我们小宝这么痛苦。 宋优顺势放下筷子,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离京市越远,夜晚就越安静。车里播放着一首老歌,亲密爱人,四个人在一起时的氛围温馨又柔和,每个人都很喜欢这个夜晚。 祝灵毓拉着宋优的小手,一路上昏昏欲睡,两人手牵得并不是很紧,宋优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有点好奇祝灵毓怀里的袋子装了什么,为什么抱了一路。是宋璇久送给她的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吗。 宋优好奇,但宋优不问。 她靠着窗户,闭上眼睛,打开自己的感官,她敏锐地听到了风的声音和海浪的声音。看来是快要到了。 十分钟后,车停在海边,祝开心和宋璇久先一步下车,两人迫不及待地在海边摆好烟花。 宋优刚要下车,却被祝灵毓拦住了:“这个给你,海边风大,你戴上这个就不会觉得冷。” 祝灵毓把怀里的袋子递给宋优,宋优没接。 纸袋被她在怀里抱了太久,看上去有些变形,不再崭新。 “这是我白天特意给你买的,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妈妈,宋优,快点过来,我们要点烟花啦!”祝开心的声音从海边传来。 宋优摆了一会儿架子,故作不在意地接过袋子,拎在手里往海边走去。她已经看到了,里面是一条很厚实的宝蓝色围巾。 祝灵毓笑着跟在她身后,裹紧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海边风很冷,几人都冻得直哆嗦。 下一秒,祝开心就在海边点燃了烟花。(夺命逃窜ing) 宋优和祝灵毓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中绽放出灿烂的花火,宋璇久也来到祝灵毓身边,她没有抬头看烟花,眼里只有祝灵毓。 宋优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把新围巾戴上。柔软的围巾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抵御了深冬的所有寒风。 祝开心举着手机对着天空录视频,恋恋不舍地看着一朵朵绽开的烟花,迫切地想要留住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美好景象。好舍不得啊,这么美丽的烟花分分钟就要消失了。 她忽然觉得放烟花其实不是一件快乐的事,而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站在沙滩上回过头去,对上宋优的眼睛,发现宋优也在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 宋优小跑着过去,和祝开心一起选烟花。 “你们小心一点啊,不要伤到手。”祝灵毓远远对祝开心叮嘱道。 “知道了!”祝开心迫不及待地又点燃了另一组烟花。 夜晚的海边没有其他人,在寒冷的静谧中,宋璇久轻轻揽住了祝灵毓的腰。 “你快把手藏进口袋里,这样搂着我你会很冷。”祝灵毓提醒她。穿着羽绒服搂什么搂。 “我给你的戒指呢,今天好像没看见你戴。” “在我包里放着呢,今天泡温泉之前刚摘下来。”祝灵毓看了她一眼。 “平时记得戴啊。”宋璇久又一次提醒她。 “知道了,好啰嗦,快看烟花。” “哎,我在车上准备了一瓶酒,要不要喝一点。”宋璇久问她。 “什么酒。” “我们的老朋友。”结婚纪念日同款红酒。 “你……今天是什么特别的好日子吗,我可不喝。”明天宿醉坐一天车回北城,祝灵毓想想都觉得胃里难受。 “是预祝我女儿物理竞赛考了全国第一的好日子。” 怎么样,这么大的好事还不值得你喝一杯吗。 正说着,宋优举着一支加特林烟花对着天空开炮了。 祝开心躲在她身后捂着耳朵惊喜尖叫,指哪儿打哪儿,两人玩儿得过于投入,没注意到妈妈们已经偷偷溜回了车上。 宋璇久从后备箱拿出红酒和一组高脚杯,给自己和祝灵毓各倒了一杯。 祝灵毓接过酒杯,两人在漫天的烟花下碰了杯。 “你别喝,给我喝。”宋璇久喝光了自己酒杯里的酒,同时拦住了即将一饮而尽的祝灵毓。 “那你还特意给我倒一杯。”祝灵毓把自己手里的酒杯递给她,宋璇久喝了一口,迅速吻了她一下。 “尝到了吗。” 祝灵毓点点头。很甜的酒,宋璇久还想再亲她一次,被她躲开了。 两个小孩儿已经放完了所有大烟花,正在嬉笑着往车的方向走来。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在沙子里,两人拉着手,相互搀扶着。 “她们怎么提前回车上了?” “太冷了吧。” “那我们也回车上去。” “我鞋里进了沙子。” “我也是。” “她俩好像在喝酒呢。”祝开心眯起眼睛,看到车里的人手里举着红酒杯。 “酒?我也想喝。”宋优一听,忽然加速向前走去。 “酒苦苦的,有什么好喝的。”祝开心不太能理解。她还是比较喜欢喝饮料。 “可是我今天就是特别想喝酒。”宋优跑到车前,站在两位妈妈面前,伸手讨酒: “我满18岁了,我也想喝一点。” 你好,我喝一点。 祝灵毓和宋璇久对视一眼,宋璇久往自己的高脚杯里又倒了一口酒,把杯子递给了她。 宋优抿了一口酒,在海边吹了这么久的风,喝了酒,感觉身体暖暖的。 “我也可以喝一口吗。”祝开心看着祝灵毓问道。她虽然没满18,但看到宋优像个大人一样喝酒,她也想要喝。 “嗯……只能喝一口。”祝灵毓给她倒了一小点酒,刚想叮嘱她慢慢喝,下一秒就看到她一饮而尽。 “你当是喝石榴汁呢。”宋优笑着看着祝开心,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变温暖。 宋璇久又伸手捏捏祝开心的肥脸,把两个冻僵的臭小孩儿拽进车里暖和暖和。 后来,她们每个人都在接下来的生命里经常回想起这个夜晚,月光明亮,海浪声响,烟花浩荡,仿佛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仿佛每个人都会获得幸福。《 》 63、小春天 新学期开始,北城的冬天结束,正式进入春天。 开学报道那天,北城起了风,宋优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那条宝蓝色围巾坐在教室里,对上祝灵毓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个假期过去,大家都准备好开始新一轮奋战了吗?旅游回来之后都收心了吗?” 台下一片唏嘘。 假期去旅游的人不多,大家几乎都在努力补课。 “我看有的同学还没睡醒哦,今晚回去好好休整,希望明天你们都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开启新学期。” 宋优的竞赛成绩已经出来了,又是第一。 有几所高校早在假期期间就联系了祝灵毓,希望能提前招收宋优入学。宋璇久那边的电话打不通,所有电话都汇集到祝灵毓这里。 祝灵毓摸着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边为宋优高兴,一边为宋璇久感到担心。 宋璇久陪宋优在京市直到春节结束,她拎着行李带着一行人马去了a国。 从那之后,宋璇久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宋三小姐和邵二小姐要结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宋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场定在五月末六月初的婚礼几乎邀请了宋家所有长辈小辈,却唯独没有邀请宋优。 宋优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宋璇久排除在她的人生之外,想要离开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迫切。 她的大学已经提交了申请,只有一所是a国的大学。如果无法录取,她不打算回a国去,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就能收到offer。 她不懂宋璇久为什么不和祝灵毓在一起,又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她坐在课桌前看着祝灵毓,观察着她的表情和神情。 没有任何不对劲,祝灵毓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宋璇久要结婚了。 宋优没有把这个事情和祝开心说。 她都看不清想不明的事,和祝开心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两人约好报道结束一起去三中后巷约会、吃饭,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三月十三日,宋优生日的前一天,祝灵毓依旧没能联系上宋璇久。 她今年想和去年一样,给宋优好好过一次有仪式感的生日。 今年比较重要,今年是小宝的18岁生日,她想陪在小宝身边。 她放下手机,给宋优发去消息: “你妈妈呢,开学家长会没见她来。” “她要结婚了,应该在忙着准备婚礼。” “也对。那你今年生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宋优反问道。 就是,你想不想邀请我和祝开心来给你过生日啊,我们要不要一起找个餐厅吃一顿大餐。 祝灵毓尴尬地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打不出一行字。 宋优不对她发出邀请,她很难上赶着往上贴,怎么说都不对。 祝灵毓在心里又给宋璇久记了一笔账:宋璇久怎么偏偏就要这个时候和别人结婚,搞得自己在这个时间点特别没有立场给女儿过生日。 “我就是觉得你妈妈不在家,一个人过生日好像有点孤单无聊。我到时候给你买个小蛋糕吧。”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小蛋糕?” “香草冰激凌蛋糕。” 可是现在天气还不算热,你有没有在生理期,吃冰激凌蛋糕真的没关系吗。女孩子最好不要在寒冷的天气吃太多冰的东西。 祝灵毓打出这行字,又默默删掉了。 算了,太啰嗦太扫兴了,不要做扫兴的家长。 晚上下班后,祝灵毓率先去了有氧小面包询问有没有香草冰激凌蛋糕。她记得有氧小面包可以定制蛋糕,就算没有,今天定明天取应该也来得及。 有氧小面包居然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关门了。 祝灵毓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蛋糕店。 幸好三中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有售各类冰激凌蛋糕,离北城一中不太远,祝灵毓步履匆匆往三中后巷走去。 放学时间的三中后巷学生很多,祝灵毓用手机导航到店铺附近,这是一家轻奢蛋糕店,价格比较贵,和其他小店相比,门口很冷清。 祝灵毓在心中思付着,等定了蛋糕最好再去一趟商场,她想给小姑娘买一件贵重的礼物。 去年宋优生日她就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只好临时用家里那条羽毛项链来代替,结果小姑娘似乎不是很喜欢。 买什么好呢。手链好像还不错,寓意也很好,祝灵毓觉得自己和宋优的缘分很深,宋优不仅是宋璇久的女儿,身上有她女儿的一部分灵魂,又和她有所牵绊。 “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的冰激凌蛋糕可以提前预定吗,我明晚这个时间来店里取。”她推门进店,向店员询问道。 “可以,请问您想要几寸的,什么口味的?” “四寸。”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祝灵毓私心不想让宋优吃太多冰激凌。 “需要定制什么样式的祝福吗?我们会附带蜡烛和贺卡。” “嗯……我自己写可以吗。” 店员把卡片和彩色笔递给祝灵毓,祝灵毓想了一会儿,在卡片上认真写下自己的祝福: “祝优优18岁生日快乐,无忧无虑,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祝灵毓有许多美好的祝福想要一股脑地送给她,卡片很小,能写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小宝,希望你能带着无忧的一小部分灵魂在未来的人生里继续活得潇洒恣意,多多感受美好的世界。 “这张卡片明天帮我附带在盒子里,谢谢。蜡烛和生日帽也记得帮我放。” 她把卡片交给店员,扫码准备先付钱。 一抬头,她看见街对面的咖啡店里,有两个穿着北城一中校服的女孩正在靠窗的位置打情骂俏。 真稀奇啊,北城一中的学生特意到三中附近来约会,看样子是躲避老师家长和同学的经验十分丰富了。 祝灵毓不着急走,等着店员准备预约的票据。她继续往对面看去,两个女孩坐在同一个方向,靠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孩站起身,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她和宋优一样是短发,正在一边穿外套,一边系宝蓝色围巾。 宋优?是宋优吗。 祝灵毓愣在原地,出事了,宋优谈恋爱了。 宋优身边的女孩是谁?怎么看上去也很眼熟呢。 祝开心刚好转过头来,指着街道外面的某家店铺对宋优说了什么,祝灵毓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以及宋优的脸。 两个女孩背着书包一前一后挽着手走出咖啡厅,照例在一颗巨大的枫树下相拥,祝开心踮起脚尖,双手勾住宋优的脖子,两人娴熟又自然地接了吻。 “那我先走啦。”祝开心和往常一样,在约会结束后和宋优分开走。 “对了,明天你生日,你……” “我妈妈不在家,今年应该没有生日大餐了。”宋优无奈地说。 “我是说,你一个人在家和王妈过生日会不会有点孤单?你要不要来我家?我和我妈妈陪你过生日。”祝开心对宋优发出邀约。她怕宋优一个人会孤单。 “不太好。”不合适。 “也是。”祝开心叹了口气。宋阿姨马上要和别人结婚了,宋优再来家里和妈妈这个出局的前任一起吃饭就显得很奇怪,多少有些别扭。 明天刚好是个周五,晚上祝灵毓给祝开心报了一个文综提高班的私教课程,祝开心要去见老师、补课,没办法给宋优过生日。 她不能第一次上课就逃课,老师肯定会把情况汇报给祝灵毓。 “那我先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等周一晚上放学,礼物我再补给你。” “好啊,那再亲一下吧。”这么晚才补给我,拿出点诚意来。 祝开心于是又凑上去吻了她。 两人抱在一起,在夜幕中依依不舍地分别了好一会儿。 祝灵毓站在蛋糕店里看到了全过程,她大概能猜到两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能追溯到的时间线就是两个小孩儿把头像换成彼此的照片的时候,这么一看,两个孩子在一起至少快要半年了。 她看着祝开心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站在店里,直到十五分钟后宋优也离开,她才推门出来。 她走进咖啡店,找店员询问道:“你好,昨天放学我女儿在这里落下一个钱包,请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监控,里面有很多证件,补办非常麻烦。” 店员女孩随手给祝灵毓调出昨天晚上的监控,很快,祝灵毓就看到了宋优和祝开心挽着手走进咖啡店,两人点了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直到北城一中的晚自习结束,两人才离开。 事情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祝灵毓眼前,她对店员道谢,离开了咖啡店。 祝灵毓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家,祝开心已经在房间里写作业了。 家里很安静,祝灵毓走进厨房,机械性地从冰箱里拿出土豆开始切片。 “祝开心,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一边切菜,一边问小孩儿。 “我……我今天没在学校上晚自习,早就回来了。”祝开心又说谎了。 “那你怎么不记得把米饭焖上。” “啊,忘记了,不好意思。” “明天你下午在学校自己买点零食吃,晚上要去补课,知道了吗。要晚上十点下课回来才能吃晚餐。” “知道,那妈妈给我点零花钱。” 祝灵毓拿起手机,给她转了五十块过去。 “对了妈妈,明天是宋优的生日。”祝开心看着转账金额,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太少了吧妈妈。她还要留点钱出来给宋优买一件生日礼物呢。 “她过生日啊?我还真不知道。那她有邀请你吗。”祝灵毓故作惊讶地问道。 祝开心摇摇头。 “没有邀请你,那就给她发一句诚意满满的生日快乐吧。”礼物就免了。 祝开心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动用自己的小金库,在线上下单了一只虎鲸玩偶。《 》 64、劝分手 这天晚上,祝灵毓失眠了。 她一整晚都心神不宁,在切菜的时候伤到了手,洗碗的时候又不慎打碎了盘子。 她拒绝了祝开心的帮忙,自己收拾好残局,回到卧室给宋璇久发了消息: “你还好吗。” “你近期会回北城吗。” “有个事情我觉得应该要和你商量一下。” 她等了一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祝灵毓躺在床上,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稀记得宋家人和她见面时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和不屑的眼神,好像她是一团脏东西。 宋家人做事没有下限,不仅逼她离开宋璇久,离开还不够,还要强迫她留下刚出生不久的宝宝,甚至还用一场医疗事故夺走了宝宝的生命。 她最不想和宋家人扯上关系,可她偏偏喜欢宋璇久,即使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她也依旧喜欢宋璇久。 现在,她的女儿也被宋优迷得死死的,居然面不改色地对自己说谎,她甚至不愿细想,祝开心到底瞒了她多久,为此又说了多少谎。 “祝小姐,我知道你很久了。” “你的成绩很优异,拿很高的奖学金,孤儿,无依无靠独自一人来a国求学。但是你野心不小,你居然敢和我女儿结婚。” 祝灵毓坐在宋母面前,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她不卑不亢地说:“我和宋璇久很爱彼此。” “祝小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宋璇久是宋家人,宋家人有宋家人的责任,结婚和离婚都不是她可以自由选择的,都是生意。她的联姻对象是邵二小姐,要不是因为你,她们早就结婚了。” “宋璇久和你谈恋爱我没管,我以为她只是好日子过久了看你这样的女人觉得新鲜,所以和你玩玩,没想到你们会注册结婚。” “给你半个月时间,带着你的野种离开宋璇久,把事情做干净点。”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祝灵毓坐在温暖的餐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你女儿叫什么?你们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宋母忽然问道: “我记得体检报告说,你女儿心脏好像有点问题,在未来,她可能会在某一场心脏手术中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你也不希望她出事吧。” “你好卑劣,我和宋璇久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 “很遗憾,如果你真的想和宋璇久在一起,当初就应该选择怀一个有她的基因的孩子,而不是生一个属于你自己的野种。” 宋母看着自己的美甲,甚至懒得给祝灵毓一个眼神: “我再退一步,你的孩子可以留在宋家享受最好的生活和医疗资源,这种病有钱有心源就能活,否则就得死,你自己好好考虑。你带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看着她生病、痛苦、挣扎、去世的吗。” “宋璇久不会轻易让我走的。”想让宋璇久放手并不容易,宋璇久对祝灵毓的感情那么纯粹又深情,祝灵毓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祝小姐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 和宋母见面后,祝灵毓回去立刻就和宋璇久提了分手。一场分手伤人伤己,她在一夜间失去了爱人和女儿,失去了全世界。 她一直以为等到无忧出生那天,自己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想不到却成为了全世界最伤心的人。 为了离开宋璇久,为了让宋璇久放手,祝灵毓对她说尽了世界上最难听最伤人的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她伤害爱人的同时,自己甚至还要更痛一些。 人要怎么才能狠心到去伤害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呢。 祝灵毓几乎快要痛死了。 她好舍不得宋璇久,好舍不得她的宝宝,她的软肋太好拿捏了,面对宋母的威胁,她毫无办法。 在那之后,祝灵毓一直在持续不断地伤害自己。 据说人体会忘记生产时的疼痛,祝灵毓不希望自己忘记。她不停地对自己的身体施加伤害,试图让自己回忆起当时的疼痛。 这点疼痛是她和无忧在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了,她已经失去了宋璇久,也失去了无忧,除了这点疼痛,她什么都留不住。 过去的回忆朝她席卷而来,祝灵毓几乎是应激了一样,下意识想要保护祝开心。 她担心在未来的某天祝开心会不会也沦落到和自己曾经相似的境地。宋家会不会为了让祝开心和宋优分手而伤害祝开心呢,会不会影响到祝开心后续的升学和考试,甚至会不会让祝开心有生命危险。 宋家的手段向来都是狠戾而绝情,她不敢抱有任何侥幸。 她等不到宋璇久给她回信息,她要自己尽早把这件事解决好。 她拿起手机,近乎给宋优发去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放学后在商务区的afternooncat咖啡店见,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giselle:“只有你和我?”祝开心不去吗。 “只有我和你。” giselle:“好。” 宋优不知道祝灵毓想和自己聊什么,她穿着睡衣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率是要给自己过生日,可能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和蛋糕。 她忽然间就有点小期待了。 在得知亲子鉴定结果后,她原本打算默默远离祝灵毓的生活。可是祝灵毓似乎没有因为她之前的谎言和欺骗而怪罪她,反而一直在向她靠近。 宋优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祝灵毓送给她的礼物,她都很珍重、很喜欢。 她喜欢这片小小的羽毛,喜欢这颗小小的灰色珍珠,每天睡前都会摸着它们入睡。她在心里偷偷幻想,自己也是被妈妈关注和爱护的,这些礼物就是她被爱的证据。 宋优在周五这天上学前特意用发胶抓了头发,给自己化了淡妆,戴了新耳钉。 她把固体香膏轻轻涂抹在后颈,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宋优,18岁生日快乐。 这是她长大之后第一次对过生日这件事有所期待。 虽然宋璇久不会和祝灵毓复婚,但她和祝灵毓还有祝开心之间的关系没有受到影响,这样就很好。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后,宋优怕自己迟到,特意打车去了祝灵毓约的这家咖啡馆,结果遇到晚高峰,一路都在堵车。 她在半路上堵得失去了耐心,提前下了车,一路小跑着往咖啡馆所在的方向赶去。 她很想快点跑起来,但又怕自己的心脏病会被这样的剧烈运动所激发,因此只能焦躁地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和情绪,一步一步往咖啡馆走去。 祝灵毓也刚到没多久,她先去取了蛋糕,坐在咖啡店里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忘了去商场给宋优选礼物。 两人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蛋糕,未免太简单了。 她被祝开心和宋优的恋情搞得焦头烂额,原本今天是要给宋优过生日,但现在有了比过生日更重要的事。她预感到等一下宋优可能会很生气。 生气也好,愤怒也罢,祝灵毓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宋优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祝灵毓。 她走到她面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怎么来的?”祝灵毓问她。这家咖啡店离北城一中那个区域很远。 “打车。” “我是坐地铁来的。”祝灵毓扫了桌子上的点餐码,把手机递给宋优,让她点自己想吃的东西。 宋优刚才走的有点急,现在心脏跳得很厉害,她不太敢点咖啡。她可不想再一次在祝灵毓面前犯病,因此什么也没点,又把手机还给了祝灵毓。 祝灵毓给自己点了一杯抹茶拿铁,放下手机,对着宋优开门见山道:“你和祝开心在一起多久了。” 宋优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回答,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 她从来都没有想要藏着掖着,是祝开心不想在校园里被人议论,因此她才同意不在学校和祝开心接触,特意把约会地点定在三中附近。 “今天特意把祝开心支开,就是想和你聊聊这件事。我觉得你的心智比同龄人都要成熟,我也无法把你当小孩看待,所以,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宋优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微。 “你们到哪一步了?上次一起去京市的温泉酒店,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祝灵毓问出了这个涉及隐私的问题。 宋优皱了一下眉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不想说。 她愿意和祝灵毓聊自己和祝开心谈恋爱这件事,但并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聊。 她觉得祝灵毓这个问题很是冒犯。 见宋优没有摇头,祝灵毓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后悔。要是她能早点发现两个小孩之间的眉来眼去和不对劲就好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发现也还来得及,也可以及时止损。 她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宋优,我希望你能和祝开心分手。” “你和祝开心不一样,你是宋家人,我不希望我女儿和宋家人扯上任何关系。” 祝开心哪怕和一个不学无术的女混混在一起,祝灵毓都认了。 唯独不能是宋优,唯独不可以是宋家人。《 》 65、归还 宋优沉默了很久,久到祝灵毓以为她今天就打算这样一言不发地结束这次见面,不会再说话了。 许久,宋优犹豫地开了口: “我不是宋璇久亲生的。” 我不是宋家人。 “我知道。”祝灵毓轻声说。 “你知道。”所以宋璇久早就告诉你了。你明明知道,你还让我和祝开心分手,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我知道。” “无论你是不是宋璇久亲生的,她都是把你从小养大的妈妈,她是宋家人,你就是宋家人。”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身份已经和血缘没有关系了。 祝灵毓想,像宋优这么天资聪慧的孩子,哪怕只是领养的,宋家也是愿意认的。 在这种情况下,对宋家有利有用才更为重要。 “我知道我今天单独和你见面,和你说这些话既不应该也不合适,好像是在欺负你。但你我都知道,你和祝开心的关系取决于你,在一起或分开,都是你来做决定。我说的没错吧。”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祝开心尽快分开。马上要高三了,越晚分手对她的影响越大。她和你不一样,高考对她很重要,她的人生没有那么大的容错率,也没有那么多选择。” “我希望祝开心可以和普通女孩交朋友、谈恋爱,你也应该和更适合你的女孩在一起,你头脑聪明,有学习天赋,家世又好,你应该在属于你的圈子里交友、恋爱。”无论是玩玩而已还是认真在一起,都应该在同类圈子里去建立关系。 “可是祝开心和我在一起也很开心。”我并没有欺负她,在这段感情里,我们相互喜欢对方,共同决定要在一起。 “她当然开心了,你这么优秀,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顶配的存在,就跟中彩票一样。” 祝灵毓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你妈妈和我说,你以后是不打算留在华国上学的,我也猜测你应该是没有把你的这些计划告诉过祝开心。你有想过等你离开后,祝开心要怎么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吗。” 落差太大了,她要怎么接受?和你分开后,她再也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恋人了。 你轻飘飘地离开,留她在原地等待、痛苦,这样对她很残忍、很自私。 “所以我希望你能对她慈悲一些,不要让她在以后太伤心,早一点和她分开,可以吗。” “就当是我拜托你了。” 你有很广阔的前景,有大好的前程和经济支持,人生有无数的选择,你可以自由地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想做什么都可以。和你相比,祝开心的人生非常简单。 她会和所有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一样,考一所国内的一本院校,毕业后继续读研,读研后出来实习、工作,过着平淡乏味的生活。 讲完这些话,祝灵毓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宋优的眼神。她怕自己会在里面看到太多感性的、破碎的情绪,她不能心软,她不能害了祝开心。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默和宋优道歉。 她知道自己今天把宋优单独约出来聊这些事情很不合适,她是老师,她是年长者,她却在这个孩子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这样欺负她。 对不起。 宋优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她深深呼吸,调整了说话的语气,从刚才的温过度到锋利: “祝灵毓,你又不是我妈,你是祝开心的妈妈,你为什么不让她离我远一点,为什么要让我来提分手。” 因为祝开心是你的宝贝女儿,你舍不得伤害她,你连对她说一句让她和我分手都做不到。 因为我不是任何人的女儿,所以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没有人会考虑我的感受,没有人会在乎我舍不舍得,我会不会伤心。 她一个人面对祝灵毓的咄咄逼人,就算宋璇久今天在场,宋璇久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自始至终只是自己一个人。 宋优竖起身上的刺,她不需要祝灵毓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啊,不对,或者说,你真的是祝开心的妈妈吗。” 祝灵毓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优会知道这件事,不仅知道她不是宋璇久的女儿,还知道祝开心不是自己的女儿。 那她知道无忧吗。知道她和无忧之间的连结吗。 看着她蒙圈的表情,宋优满意地挑眉,继而威胁道: “所以说,祝开心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世?” “祝老师,你觉得这个秘密是你来告诉她比较好,还是我告诉她比较好。” “啊,对了。我现在就可以给祝开心的亲生妈妈打个电话,就是当初把她丢在精神病医院门口的那个女人。祝老师,你是不是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你说,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活着,不仅身体恢复了健康,现在又刚好到了一个可以收割的年纪,她会怎么做?” “你这么爱护的女儿始终都是别人的女儿,好可惜,好想让你和祝开心都尝尝这种失去亲人的滋味啊。” 宋优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筹码全部抛出,不管不顾,只想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伤害还回去。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蠢透了,居然还以为祝灵毓约自己出来是真的要给自己过生日。 香草冰激凌蛋糕摆在桌前,不动声色地在两人的交谈和对峙中融化了。 今天根本不是宋优的生日。 今天是祝无忧的生日。 宋优连自己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宋优抬起手,把脖子上的珍珠羽毛项链摘下来,还给了祝灵毓。她把那条宝蓝色围巾也留在了座位上,起身离开。祝灵毓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她全都还清了。 幸好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有祝灵毓亲生女儿的一部分灵魂。 如果知道真相,她也会连带着一起还给她。 这条命她不要了。 —————— 祝开心的补课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 课时时间不算长,她这节课却听的心神不宁,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静不下心。 她趁老师不注意,偷偷点开手机,没有宋优的消息。她又打开购物软件,看看自己买的小虎鲸玩偶有没有发货。 她点了一次催发货,又联系客服说自己着急送人,希望能快一点发货。 她想赶在周一晚上把礼物送给宋优,再晚就太迟了 唉。 真想快点长大。 长大了工作了赚钱了,再给宋优送生日礼物就可以送自己真正想送的了,她现在选的礼物都只能限制在自己的零花钱范围内,一点都不足以表达她的爱意和心意。 她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祝灵毓。 祝灵毓靠着墙壁站着,像是在发呆。 “妈妈?你怎么来接我了?”祝开心惊讶地问道。 补课的地方离家很近,不至于特意来接我吧。 “太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妈妈不放心。”祝灵毓摸摸她的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咱们赶紧走吧,家里有吃的吗?我还没吃晚餐。”补课真是太辛苦了,祝开心自己都有点心疼自己了。 “你想吃什么,我回去给你煮碗面好不好,那个做起来最快。” “也行,我想要辣一点的。” “好。” “妈妈你今天没做饭?你没吃晚餐?”祝开心奇怪地问她。这个时间,家里居然没有剩菜剩饭。 “嗯,妈妈在学校开会,刚结束。”祝灵毓眼前浮现出那个融化的冰激凌蛋糕。 宋优离开后,她把化掉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里面的蜡烛和祝福卡片,全都没能送出。 宋优所说的那番话太让她惊讶了,仿佛那个熟悉的小恶魔又回来了。这些威胁的话字字句句扎在祝灵毓心上,也确实达到了目的:祝灵毓被这个小孩儿给震住了。 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告诉祝开心这段身世,祝开心一直以为自己是妈妈的亲生女儿,也一直以为妈妈肚子上的那道疤痕是自己出生时带给妈妈的伤害。 又或者,宋优说的是真的吗。 她真的有祝开心亲生母亲的消息吗。 祝灵毓为自己今天的冲动感到后悔。 她不该约宋优出来见面,更不该用这样的方式强迫宋优找祝开心提分手。 那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祝灵毓也不知道了。 她独自靠着墙,等待着祝开心下课,忽然就很想念宋璇久。 我该怎么办,宋璇久,到底要怎么做才好,你能不能回来帮帮我。 “咱俩真是太不容易了,妈妈你说,等下学期高三是不是更恐怖,我现在累得感觉自己被吸光了精气神。”祝开心一边走,一边在祝灵毓身边念叨着。 “小宝。” “嗯?” “你爱不爱妈妈。”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妈妈就是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再看到你长这么大,突然觉得很感慨。” “……妈妈,是不是宋阿姨和别人结婚,你伤心了。” “我确实……我今天确实有点想念她。”祝灵毓说。 祝开心很想说点安慰的话,虽然她和宋优正在热恋,但妈妈却失恋了。 她挽着祝灵毓的手说:“妈妈,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谁带你走你都不走?” “当然,我只会跟在妈妈身边,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真的吗,我可真信了。” “当然,我永远都是妈妈一个人的女儿。”我对妈妈有绝对的忠诚。 祝灵毓揉揉祝开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多了些安慰。她努力打起精神,和女儿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 66、应该去看动物医生 周末很快就过去,到了周一,宋优没有去上学。 她没有跟祝灵毓请假,也没有发任何消息,直接旷了全天的课。 祝灵毓原本在上班前还在担心,今天在班上看到宋优该怎么面对,没想到这孩子干脆没有来学校。 其他人没来学校无所谓,宋优不来学校,那就是大事。 她给宋璇久打了好多个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到后来干脆直接打不通了。 “祝老师,什么情况?周五的时候宋优这孩子有什么异常吗?怎么会突然就不来上学了?” “或许只是睡过了,家长那边联系不上,我觉得可以再等等。如果明天还是没来上学,下班后我去她家看看情况。” 祝灵毓揉了揉太阳穴,坐在办公室思来想去,还是主动给宋优发去了消息: “宋优同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课,是身体不舒服吗。” 消息还能发出去,祝灵毓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那天在咖啡馆聊完之后,宋优已经把自己拉黑或删除好友了。 祝灵毓等了一天,直到放学,小孩儿也没有回复。 不愧是宋璇久的女儿,母女俩这个不回消息不搭理人的死出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她拿起手机,给祝开心发去一条消息:“今晚继续去补课,妈妈晚上去补课地方接你。” “今天补什么?” “数学,一对一私教,很贵。” 乖,好好听课,不要浪费妈妈的钱。 她用了一种较为温和的办法占用了两个小孩放学后的约会时间。宋优说的对,祝开心才是她的女儿,她与其劝说宋优来提分手,不如从祝开心这里下手。 忙点儿好啊,一忙起来就没时间谈恋爱了。 祝开心叹了口气,收拾好书包,一边往补课的地方走去,一边给宋优发去了消息:“我今天要补课,放学后不能见面了。” 宋优回复了她一个ok的表情,其他什么都没说。 “听说你今天没去上课。”祝开心又问道。怎么回事?不问就不说?她还是从同学那里知道宋优今天没来上课的。生病了吗? “嗯。”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也是,其实上学对你来讲根本没什么意义,你已经什么都会了,每天坐在教室也很煎熬、很无聊。” 宋优没有回复她这条消息。 祝灵毓在下班后还是去了宋优家。反正就在自己家对面,去一下也不麻烦。 她深呼吸,敲了门,无人响应。 各自冷静了两天,祝灵毓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宋优当面说一句对不起。她不该在宋优生日的时候和她说那些话,确实是太过分了。 她也没想过自己送给宋优的东西都被她好好戴在身上,她在学校从没见过她戴灰珍珠耳钉,没想到是把耳钉做成了项链,和羽毛项链穿在一起。 她原本以为宋优看不上也不喜欢她送的任何东西。 王妈刚好从医院回来取东西,在祝灵毓要离开的时候和她打了个照面。 她没有和祝灵毓打招呼,直接拿出钥匙开门进家。 “那个,王阿姨,宋优今天没有来上学,也没有请假,我作为班主任来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看王妈没有搭理自己,甚至马上要关门,祝灵毓连忙开口。 “祝老师,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去上学吗。”王妈让祝灵毓进了门,依旧没有看祝灵毓。 她先给小玉加了水,开了猫罐头,又去厨房开了火,同时还去宋优的房间给她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 周五那天,宋优出门时还是开开心心的,她和王妈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要去和祝灵毓见面,那个时间刚好是饭点,应该会一起吃饭。 等她回来时,情绪就变得很糟糕。 即使是不了解宋优的人,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阴郁和悲伤的气场,更何况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王妈。 王妈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胆战心惊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王妈又给宋璇久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她晚上睡到一半,实在是不放心,又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宋优的房门,刚好撞见小孩儿正在用纸巾给自己胡乱地包扎,手腕上的伤痕看上出触目惊心。 宋优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看到王妈进来,连忙对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惹麻烦博关注,我太痛苦了,对不起。” 王妈拿出家里的医药箱,给小姑娘做了临时但有效的包扎,在深夜带着她去了北城医院。 在去医院的车上,宋优盯着自己不断渗血的手腕对王妈说:“我们不应该去北城医院。” “小姐想去哪家医院?” “我应该……我应该去看动物医生。” 因为我是一头小虎鲸。 王妈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开心,让自己放松。可她看着宋优一直出血的手腕,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小姐,如果你不开心,你可以试着发泄情绪,哭喊吵闹都是很有效的办法,哪怕是摔东西,把家砸了都没关系。”而不是伤害自己。 “我不会哭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哭。”宋优平静地说。 她不会告诉王妈自己怎么了,也不会和任何人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痛苦和她的快乐一样,都是她的秘密。 王妈不知道祝灵毓和小姐聊了什么,但一定说了刺激情绪的话,不然怎么会让小姐释放出这么多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需要靠伤害自己才能缓解。 因此,当祝灵毓站在她面前问她宋优为什么没去上学,还美其名曰想要了解情况,王妈很难给她好脸色。 王妈早就在和宋家其他佣人的聊天中知道宋璇久和祝灵毓过去的事,她们结婚又离婚,还有一个女儿,可惜小小年纪就因为心脏手术去世了。 宋优不是宋璇久的亲生女儿,宋家佣人都知道。 要不是真千金身体不好去世了,怎么会轮到她这个假千金上位。可这假千金却一点都不草包,反而是个天赋异禀的理科天才,不容小觑,说不定最后宋家要落在她这个外人的手里。 宋家的佣人们经常在背后乐此不疲地谈论这件事。 王妈知道,去世的那个孩子是祝灵毓的亲生女儿。 她不知道祝灵毓是怎么看待宋优这个占据了宋家小小公主身份的孩子,这其中的感情会不会带有一些不单纯的负面恶意。 不是她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摩祝灵毓,而是她看到宋优确实被祝灵毓伤害到了。她的职责就是要保护和照顾宋优。 “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您不必对我有这样的情绪。”祝灵毓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宋璇久的跑步机都落了灰,看样子是从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没回来过。 “我们家孩子这段时间都不会去上学了,既然你来了,我就和你当面请个假。”王妈刚好在厨房给宋优做鸡蛋羹,她给祝灵毓端来一杯温水,摆在茶几上。 “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病假。” “什么病?”祝灵毓第一反应猜测宋优是不是心脏又出了问题。 难怪家里这么安静,原来是孩子不在家。 “涉及到孩子的隐私,不方便说。” “那……这个假要持续多久。” “我也不知道,要看她的恢复情况。” “我了解了。宋优在北城一中比较特殊,这个情况我会上报给校长,她妈妈的手机这段时间一直打不通,你这边能联系到她吗。” 王妈摇了摇头。 自从宋璇久飞到a国后,就再也没人能联系到她。 “那……您忙,我先回去了。”祝灵毓站起身,离开了。 王妈没有说慢走,也没有去送她。 她心里对祝灵毓依然有气。 王妈回到医院时,宋优正在抢救室。 她离开的时候,小姑娘还好好的坐在床上看关于虎鲸的纪录片。一个小时过去,她又差点把自己弄死。 王妈意识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控制,她联系不到宋璇久,只好联系了宋璇久的姐姐,也就是宋优的姨妈。 当初宋优从a国来北城的手续都是姨妈一手包办的,姨妈是个可信赖的人,在宋家除了宋璇久,只有姨妈是真心疼爱宋优。 她和宋优算是比较投缘,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么懂事那么乖巧,挑不出一点毛病。 越乖的小孩就越让人心疼。 姨妈在第二天下午到达北城,她原本在普吉岛度假,接到消息后立马赶了回来。 姨妈来不及去酒店放下行李,落地北城直接去了医院。 宋优的两只手腕都裹着厚厚的纱布,坐在病房里发呆。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护工,是特意留在这里看着宋优的,以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姨妈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走到床边把小姑娘搂在了怀里。 早知道她会在北城过得这么不快乐,当初就不该帮她办北城一中的就读手续,也不应该答应她来北城。 “你想回a国吗。”如果你现在想回a国,姨妈马上就带你走。 宋优摇摇头。宋璇久要在a国举办婚礼,并且没有邀请她,所以她现在不要回去。 “那你也不想留在北城了,对吧。” 姨妈看着宋优的样子,她想,如果是宋璇久站在这里,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决定。 宋优需要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好好治病,直到恢复健康。 “姨妈,当初宋璇久领养我的时候,有没有领养手续和领养协议。”宋优问道。 “你想做什么。” “我已经满18岁了,我想和她解除领养关系。”我不想再和宋家有任何关系,我需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优优,这件事你要和妈妈面对面好好聊聊,不要擅作主张。你妈妈现在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短期之内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你再等一等,好吗。” “你想知道的一切,等妈妈回来,都会告诉你。” “不过你可以先离开北城,条件是不许再伤害自己。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 67、短暂的假期 一整个四月,祝开心每天都在补课。 每天一放学,她就马不停蹄地往补习教室跑去,三过校门口的小吃摊而不入,整个人生生被累瘦了一圈。 她和宋优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打语音聊天,即使不能见面,聊天也可以缓解思念: “宋优宋优,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来上学了呀。”祝开心早就知道宋优请假了,可这个假请的也太太太太久了。 同学们都传,宋优的竞赛成绩出来了,不来上学是因为大概率已经保送清北了。 “我得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流感,要养好身体再回学校。” “对哦,一般人十天就恢复了,你要更久一点。” 祝开心知道,心脏不好的人就是很怕感冒,这样的小病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他们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那你是住院了吗,还是在家休息。” “住院。”宋优正在挂点滴,她随手对着点滴瓶拍了张照发过去,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在医院不小心染上了流感,令原本就不健康的身体雪上加霜。 “我想去医院看看你。”明天就是周六,祝开心应该可以去和宋优见一面。 “会传染,别来。”宋优言简意赅地拒绝了她。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会吓到祝开心。 双眼无神,眼眶青黑,要见面还需要化妆,但她的手又不能碰水。 “我很想你。”祝开心是真的很想念宋优。本来寒假就很久没见面,现在开学了居然还不能天天见面。 即使周一到周五天天出来见面,见面时间也只有四十分钟,加上在路上浪费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十分钟。 祝开心总觉得自己和宋优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见面时间就结束了。 时间绝对在不该加速的时候加速了。 “以前你在学校都不来找我,你才不想我。”宋优故做不开心地在电话那边对祝开心撒娇。 “你太受欢迎了,我去找你就会被人议论嘛。”那种流言蜚语对祝开心而言很不公平,都怪宋优太好了太受欢迎了。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宋优轻轻唱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恶言恶语伤人心,我不敢面对。你光让我面对,你咋不面对。” “我也面对啊,一起面对。”我都已经面对过你妈妈了,在那种情况下我都没答应和你分手,已经很够意思了。 祝开心发现自己笑声有点大,生怕会吵到睡着的祝灵毓,连忙压低了声音: “那你要好好养病啊,你要是闲着无聊,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后马上就会回你。” “好。晚安。” “晚安。” “哎哎哎,先别挂电话。那个,你妈妈的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祝开心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不知道,她没有邀请我。”宋优淡淡地说。 “她没有邀请你?怎么会?” “对。” “为什么?是不是要和你妈妈结婚的那个女人不喜欢你?”怎么可以这样!后妈果然都是坏人! “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请假这么长时间是要去参加你妈妈的婚礼呢,对不起。” “你道歉干什么,其实我都无所谓的,她和什么人在一起,和谁结婚,都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那可太有关系了。” “没有血缘关系,情感上又不亲近,怎么成为一家人?”宋优反问她。 “………你说的也对。不过没关系,还好你已经长大了,对吧。” “那你妈妈呢,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宋优故作漫不经心地顺口问道。 “我妈妈最近经常魂不守舍的,昨天做饭把那道菜炒得特别咸,我提醒她别吃了,她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 祝开心叹了口气: “你妈妈结婚,我妈妈失恋,哎,这都什么事啊。” 宋优靠着床,看到点滴快没了,自己给自己利落地拔了针。 她看着手臂上的血珠,对祝开心安慰道: “会过去的。” “什么会过去的?” “你妈妈担心的事很快就要结束了。等过几天她应该就会很开心了。” 因为我要走了。 你妈妈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我走了,她就会感到开心了。 “你说的对,所有烦恼都会过去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祝开心赞同地说。 时间太晚了,再不睡就要聊到天亮了,两人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祝开心枕边放着宋优去年圣诞送给她的礼物,淡粉色小熊。 只要轻轻按一下小熊的心脏,就会发出声音。 祝开心每天都会很节省地按一下,她总担心会没电。 她给宋优买的那只小虎鲸很晚才发货,这家的小虎鲸是定制的,有一个制作周期,她不想退款,就想给宋优送这个,因此等了很久。 她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指甲。 最近,班里的女生都流行做美甲,那种透明的闪闪发光的淡粉色系美甲非常流行,学校附近新开的美甲店业务繁忙,祝开心了解了下价格,最便宜的也要199起步,于是她自己去美妆小店买了几瓶指甲油,自己给自己涂了指甲。 原本想要给宋优展示一下,可惜一直都没能见面。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对着自己的左手拍了一张照片,用美图软件进行美白之后发给了宋优。 宋优几秒后回复了她:“小猪手。” “讨厌!你才是小猪手!” 祝开心气呼呼地打字: “好不好看?” 快说好看! “还行,自己做的?” “你咋知道。” “这个技术应该不是出自美甲店。”很拙劣,这种水平怎么敢收钱啊,开业即倒闭。 “讨厌!” 祝开心和她做下约定: “下次见面我要给你涂指甲油哦,我俩要做一样的指甲,好不好。” 宋优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在这段时间已经被她磨的很短很短,指尖都在往外渗血,做了包扎处理,不可能再做美甲或是涂抹任何东西。 她还是给祝开心回复了一个字:“好。” 凌晨三点,祝灵毓被一场噩梦惊醒,她枯坐在床上,给宋璇久打去了电话。 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她梦到宋璇久出事了,在梦里,场面非常混乱,人很多,她逆着人群去找宋璇久,耳边不断传来人们的尖叫声和枪响。 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邵二小姐,邵二小姐穿着婚纱,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她快步跟上去,却被冲撞的人群推倒在地,又是两声枪响,她被吓醒了。 她在梦里始终找不到宋璇久。 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祝开心。 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乐颠颠的,看样子宋优并没有和她提分手。 祝灵毓感到很无力,她几次想和祝开心聊聊这件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祝开心依旧否认,声称自己没有在学校谈恋爱。 祝灵毓前几天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午休,还做了一场噩梦。 在梦里,祝开心的亲生妈妈来找她了,祝开心哭着质问祝灵毓:“你不是我的亲生妈妈,我的妈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祝开心好像很爱她的亲生母亲,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亲昵地挽着妈妈的手,靠在妈妈怀里哭泣。 祝灵毓被心脏传来的疼痛生生疼醒了。 从那天起,她中午开始和肖老师一起点咖啡,不再午睡。 她的社交平台最近一段时间不断给她推送关于被领养的孩子长大后寻亲的视频,她其实有点困惑,为什么这些孩子都很执着于想要找到抛弃她们的父母?明明领养家庭都有好好地照顾他、把他养大,这样做养父母不会觉得有些伤心吗。 要不是那天宋优气急败坏地提醒她,祝灵毓早就忘了这件事。她早就把祝开心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也从没想过或许有一天祝开心会想要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会想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宋优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宋璇久领养的? 是宋璇久亲口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发现的。 祝灵毓猜测她是自己发现的。 她是这么聪明的小孩,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她也和那些寻亲的孩子一样,也在执着地在世界上寻找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那祝开心呢。 祝灵毓原本以为自己是了解祝开心的,祝开心单纯美好,表里如一,对于祝灵毓的一切安排都懂事又配合。然而,她现在发现这只是祝开心在她面前所表现出的样子,真实的祝开心不仅瞒着她在和宋优谈恋爱,还有许多未告知的想法和秘密。她或许也和宋优一样,想要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祝灵毓没想到宋优居然知道祝开心的身世,她不知道宋优究竟会不会把祝开心的身世告诉祝开心,那天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有几分威胁几分真意,她很难分辨。她现在既不了解祝开心,更不了解宋优。 这种孤独又窒息的绝望萦绕在她的心头,她焦躁地摸着手上的戒指,每天都无比想念着宋璇久。 她特别特别想要宋璇久陪在自己身边,给自己一点信心和对策。 白天在学校,祝灵毓走进教室,看着班里的那个空位置,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无论如何,都是她错了。 如果可以,她想再和宋优见一面,想好好和她道歉。《 》 68、她走了你很高兴吧 宋优离开北城的那天是个周一,天气大好,道路两旁的樱花树都开了花,不少路人在上班上学的路上纷纷停下脚步,对着开满花的树拍下照片。 她没有耽搁,在姨妈帮她办完出院手续之后就迅速定好了机票。 她在北城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几乎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也一样。 她检查了抽屉,抽屉的最深处有一只蓝色的唇膏,是祝灵毓当初送给她的,没多少钱,她却像宝贝一样舍不得用,每次都打开看一看、闻一闻,又把盖子盖上。 宋优把唇膏和一盒糖果一起丢进垃圾桶,给祝开心发去了消息: giselle:“早自习结束后,来体育馆见面。” 波妞惊喜地问她:“你今天来上学了?你的病好了?” giselle:“嗯,差不多。” 祝开心的聊天名已经改成了波妞,搭配她的头像特别可爱。 早自习结束后有十分钟课间,铃声一响,祝开心起身往体育馆跑去。 这段距离有点远,她必须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她早一点到达体育馆,她和宋优见面的时间就能多一分钟。 一个多月没见,她非常想念宋优。 她跑得太着急,差点在楼梯上一脚踏空。 宋优坐在体育馆的椅子上,静静等着她。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很经典的虎鲸配色。 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紧,把她手腕上的纱布遮挡得很严实,看不出任何破绽。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来北城一中了,要说这个学校有什么地方是她最喜欢的,那就是这个体育馆。 她由于心脏的原因从来都不能上体育课,但每次翘掉语文课,她都会来体育馆的长椅上坐一节课。 她记得祝灵毓说过,北城医院门口的那家便利店是她的避难所,那么这个体育馆就像是宋优在翘课时间临时的收容所。 又想起祝灵毓了,宋优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掐了一下,以示惩罚。 她不许自己想和祝灵毓有关的任何事,只要想一次,她就用刀割伤自己一次,这是她给自己的惩罚。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祝开心和春日的阳光一起出现在她眼前。 “宋优!宋优!我好想你。”祝开心迫不及待地跑到她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宋优眯起眼睛,对上刺眼的阳光,也用手臂环抱住了她的腰。 祝开心敏锐地闻到宋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关心地问道:“你是刚出院吗?刚出院就回学校了?怎么不在家休息几天。” “想见你。”宋优抱着她,感到很不舍。原本姨妈是不答应让她去学校的,她自己偷偷跑出来,无论如何都要来见祝开心一面,和她道别。 “我什么时候都能见,但是你的身体最重要。你感冒已经好了吗?” 宋优点点头。这场流感让她元气大伤,她的心脏到现在都很不舒服,原本停了很久的治疗心脏的药又开始每天按时吃。 “你怎么不穿校服?”祝开心问她。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宋优也问她。 “嘿嘿,这段时间每天放学都忙着补课了,没时间吃晚餐,不知不觉就饿瘦了。那你呢,你生病期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祝开心看着宋优,有点懊恼地跺跺脚: “爱对了,早知道你今天要来学校,我就把给你的生日礼物带给你了。” “不用了。”宋优摇摇头。 “为什么?” “三月本来就不是我的生日。我只是一直在过别人的生日而已。” 每次生日都有两个蛋糕,宋璇久说的每一句生日快乐都是说给那个再也不能吃蛋糕的人,而不是自己。 宋优有点想通了,世界上永远都不会有人对她的存在感到开心,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她决定以后都不再过生日了。 “这样啊,那没关系,不过生日也可以收礼物。等你明天来学校,我把礼物带给你。”祝开心察觉出她的情绪,语气轻松地说。 她本来也是想要给宋优送礼物的,是不是生日礼物并没有那么重要。 祝开心刚刚跑得太急,头发都乱了。她摘下发圈,给自己重新绑了马尾,意识到宋优一直在看自己,她又有点脸红了。 她今天没想到会和宋优见面,因此在外表上没有很精致地打扮自己。 这礼物说到底还是祝开心用祝灵毓的钱买的,宋优不打算要了。如她所愿,和祝灵毓有关的一切宋优都会远离,无论是礼物还是祝开心。 “我今天就要走了。”课间时间短暂,宋优抓紧时间告知了祝开心自己今天和她见面的目的。 “你要去哪里?”祝开心问道。 “去y国参加一个很厉害的数学竞赛,这个比赛比国内的比赛要麻烦些,需要提前去做准备训练,时间也更长一些。”所以短期之内我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啊,那你好好比赛,你一定没问题的,对吧。” “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我应该完不成这么难的比赛。”一想到自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独自治疗,宋优还是有点没底。 “那………那也没关系,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不会有人比你更优秀更厉害了,你一定可以的。” “谢谢。”谢谢你盲目的信任和支持。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你却相信我。 “那我们保持联系。” “好啊,保持联系。” “王妈呢,王妈也要和你一起吗?”祝开心忽然问道。 “不一起,但她也不会留在北城了。” “那你的猫怎么办?”祝开心惊讶地问道。家里没人,小猫一个猫要怎么办,谁给它铲屎,谁给它喂食。 “不要了。”宋优假意赌气地说。在北城的其他东西她都扔掉了,小玉自然也不会带走。她不想带走关于北城的任何回忆。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也想要学我妈妈一样,做一个抛弃小孩的人。” 宋优半开玩笑半带真地说: “要不把猫送你吧。” “真的吗。我很想养,但是我要问一下我妈妈。”祝开心确实很想养小猫,小玉虽然已经是成年猫了,但也没关系。 此时此刻,祝灵毓被一个电话从办公室叫走。 她赶去校长办公室,就看到宋优的姨妈宋璇珏在给她办退学手续。 宋璇珏跳过了祝灵毓这个班主任,直接去找了校长说明情况。 祝灵毓敲门进来的时候,校长正在联合教导主任一起极力挽留宋璇珏,说什么都舍不得放人。 尤其是当前宋优这边已经收到了多所院校的保送资格,有的学校需要再对她进行一次笔试和面试,有的学校则不用,宋优没有选择任何一所学校,反而选择了退学。 “在这个关头退学?为什么。”祝灵毓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宋璇珏问道。 多年不见,她和宋璇珏都变化很大。 “她今年已经满18了,前几天她选择放弃华国的国籍,最终加入a国的国籍,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因此也不打算在国内考学,她会申请a国或是其他国家的学校。” 宋璇珏言简意赅地解释,不耐烦地从校长手中抽回退学申请手续一把拍在桌上催促。 愣着干嘛,赶紧盖章啊,我还赶时间呢。 祝灵毓被这一连串信息打得猝不及防,之前王妈只说要给宋优请假,她以为宋优这段时间不来学校是因为还在气头上,等气消了自然就会回来继续上课,没想到却等来了宋璇珏帮她办理退学。 “她……”她为什么突然要放弃华国的国籍,这么大的事情有和宋璇久商量过吗。 “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她妈妈的意思,而是孩子自己的意思,她本身就早熟,又已经成年了,我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我们优优离开也好,她本来就不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生活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回到熟悉环境自由自在地生活也蛮好。” “知道她要走了,你应该很高兴吧。”宋璇珏对着祝灵毓说。 “什么?”祝灵毓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在她妈妈不在的情况下单独约她见面,故意对她说那些刺激性的话,为的就是让她离开,离你和你的女儿远一点。” 宋优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宋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姨妈稍作调查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餐厅里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姨妈不知道祝灵毓具体和小姑娘说了什么,但她第一次见到宋优被人激怒。 在她的印象中,宋优一向都是情绪稳定,小的时候都没见她哭过,能把这样的孩子逼到失控,祝灵毓一定对她说了非常过分的话。 其实今天退学手续办不办都没什么意义,宋优的华国身份已经丧失了,证件也都失效,她的名字也不会再继续使用。 说完这番话,宋璇珏还是气不过,走出一段路去,她又返回去对祝灵毓说: “你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不担心报应落在你女儿的身上吗。” 姨妈想起宋优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缝合之后又割开,新伤叠旧伤,反反复复,好像再也好不了。 “我女儿已经被你们宋家人害死了,还要怎么报应。”祝灵毓的心又疼了疼,陈年旧伤,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疼得让人难以呼吸。 “你怎么不敢威胁宋家的其他孩子呢,因为宋优最乖、最好欺负、最不像宋家人,如果你是对我儿子在餐厅那样说话,我儿子早就一拳头把你送进医院了。” “我并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你并不了解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不必这样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宋优。” “你没有想要伤害宋优?她和你见面之后不受控制地再三伤害自己,她现在根本没办法上学了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来给她办理退学的手续,因为她不仅没办法在北城上学,即使收到a国大学的offer也要延迟入学。” “她怎么了?”祝灵毓愣住了。 她清楚地听到宋璇珏说宋优不受控制地伤害了自己,她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我能见她一面吗。”祝灵毓问道。她想亲眼看看小姑娘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呵,你觉得呢。” 宋璇珏冷笑一声。宋璇久不在,她现在是宋优的监护人,她绝对不会再让祝灵毓接触宋优。《 》 69、断绝关系 a国,宋璇久从床上醒来,世界一片漆黑。 她被关在这间封闭的房子里已经很久了,房子里没有钟表,一开始她还能算得清时间,到现在已经有些混乱了。 宋璇久没想到自己会被身边最信任的手下算计,她在飞机上什么也没吃,只喝了半瓶矿泉水。 宋城赶在宋璇久和邵二小姐结婚之前动手了。 他担心宋璇久会借助邵家的势力对抗宋家,邵二小姐他不敢碰,于是买通了宋璇久身边的心腹,把人带到房子里折磨,想要废掉宋璇久。 每天都有人来房子里给宋璇久注射不知名的药物,宋璇久拼命反抗,对方有好几个强壮的男性,轻易就能控制住她的手臂。 宋璇久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自己失明了。 宋璇久在黑暗中不再挣扎,彻底安静下来。 “大哥,是你吗。” “你手里的证据在哪里?a国的房子还是北城的房子。” “你是说哪些证据。”关于你儿子杀人的罪证,还是宋家害人的罪证。 “别给我装傻。” “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对宋家构成威胁,大哥你早就知道了。” “那个老东西在你手里,据说他醒了。你把他藏在哪儿了?” “我不知道大哥说的是谁。” 宋城派人赶去查到的地点灭口,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邵二小姐最近应该在找我吧,大哥想好要怎么和她解释了吗。” “小妹,你说,等邵二小姐找到这里,发现她曾经喜欢的那个女人已经变成了残废,眼睛看不见,双腿站不起,她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你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现在是几月几号?” “怎么,眼睛看不见,连时间都感知不到了吗。自己慢慢猜去吧。” “对了,我听说你女儿休学了。” “什么?宋优怎么了?”一直平静的宋璇久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的,前妻,祝小姐,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导致她不断地自残,反复伤害自己,你二姐去北城给她办了休学,还带她去退掉了华国的国籍。”宋城说着,在宋璇久耳边打了个响指,故意吓得她一激灵。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连现在是几月几日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没什么意义。” “你这个女儿啊,啧啧啧,亏她小时候那么聪慧过人,我还担心宋家未来会落在她这个外人手里,一直防着你防着她,没想到她现在居然会自己主动寻死。”宋城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底是小姑娘,心理这么脆弱,宋璇久这辈子做过唯一正确的事就是把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女儿养废了。 “她………” “她知道自己是被你领养的,问你二姐能不能和你断绝关系,她说,做你的女儿真是一件太痛苦的事了,她宁愿当初在医院和亲生父母一起直接死掉,也不愿意被你救活。” “我看孩子实在是可怜,把你同意和她解除关系的材料证明寄过去了,上面有你的签名,她看到了自然就会明白了。” “你好卑鄙,她是无辜的,她和宋家本身就没有任何关系。”宋璇久气得双手颤抖。 “可是你并不无辜,你给我惹了那么多麻烦,该不会以为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能够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吧。” “再给你三天时间,证据在哪里,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给我耍花招。不然接下来替你承担痛苦的人,就是你的前妻了。” “你前妻收养的那个女儿也很可爱,要是在这个年龄段受到点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那就太可惜了。” “我很好奇,要是宋无忧和这个女孩只能保一个人,你会选谁。” 在宋璇久的沉默中,宋城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轻飘飘地说: “宋无忧太可怜了,即使到了现在,你都没有想过选择她。” “关于爱孩子这一点,你真该学学我。我儿子和我女儿都知道,无论他们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帮他们解决,哪怕是杀人都不算事。宋无忧到底不是你亲生的,长这么大从没在你身边得到过一点关爱,连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小妹,像你这种连自己的家庭都可以伤害和背叛的烂人,就不配有爱人,也不配有孩子。” “宋家从未对不起你,你从小到大在宋家享受了多少好处和便利,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报仇,想要扳倒宋家。” “爷爷那边已经发话了,你这个叛徒现在任由我处理,生也好,死也罢,在死之前,把你收集到的证据全都交出来,也算是你能为宋家做的最后一点回报了。” 宋城走了。 宋璇久枯坐在原地,她不知道宋优收到那封断绝关系的材料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她了。 这些年来,在宋璇久的心里,宋优是陪在她身边的唯一亲人。 最开始收养宋优的时候,宋璇久总是忍不住恨这个宝宝。她的身体里有无忧的肾脏,靠着无忧的灵魂不断地滋养着她自己的生命,无忧走了,她却活了下来。 她和无忧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脸上身上都有车祸留下的伤痕,最初连自主喝奶都做不到。宋璇久就这样看着她一天天长出血肉,越来越健康,她把小孩儿抱在怀里,让她叫自己阿姨:“你会不会说话?嗯?你这么大了肯定会说话吧,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话?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救你的人,没有我你早死了知道吗,快叫阿姨,快说谢谢阿姨救我狗命。” 小孩儿坐在她怀里,对着她唤了声:“妈妈。” 宋璇久愣住了,她不打算再有一个女儿了,从收养这个孩子那天起,她就没打算瞒着她的身世,她的女儿只有祝无忧一个人,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不是,错了,我不是妈妈,我是阿姨。”宋璇久对着她纠正道。 “妈妈。”小小的宋无忧又固执地对她喊了一次。 宋璇久被她这声妈妈喊得心软了。 她和小孩儿你来我往地互不相让,宋璇久一定要小孩儿喊自己阿姨,小孩儿却偏偏要喊她妈妈。 小孩儿得逞了。 在宋无忧出院之前,宋璇久从以前的房子搬了出来,她买了一栋新的房子,作为以后和宋无忧一起生活的家。 她和宋无忧就这样相互观察着对方,从此生活在一起。 有很长一段时间,宋璇久的状态很不好,她无法从失去女儿的噩梦中走出来,也无法接受一个新的女儿。把这个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本质上还是为了把她的无忧留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情感。 “你是不是故意的,臭小孩儿,你知道我家有钱,所以赖上我了。”她捏着小孩儿的脸颊,故意打扰正在专心画画的臭小孩儿。 小孩儿转过身去,香香软软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宋璇久就在小孩儿的亲近中一天天沦陷了。 她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从祝无忧的妈妈变成了宋无忧的妈妈。 从此这个小孩儿就是宋璇久一个人的小孩儿了,也是她在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女儿。 一滴眼泪顺着眼眶滑落,她摸索着向前方走了几步,被地上的东西绊倒,整个人摔倒在茶几上,她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桌角,双手抚着桌面,在桌上摸到了宋城落下的打火机。 与此同时,在a国的邵二小姐收到了宋城发来的消息: “人留给你了,我要的东西呢。” “你把人给我折腾成这样算怎么回事。”我要的是宋璇久好好的站在我身边,心甘情愿地和我结婚、和我在一起。 “全须全尾地留给你有什么用,只有这样她才能乖乖留在你身边。邵小姐,人要学会知足,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她永远都不会考虑你。” 现在你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邵一然放下手机,盯着监控视频,看着房子里的人的一举一动。 宋璇久现在的样子落魄又憔悴,和精致漂亮再也不沾边,世界上比她优秀比她漂亮的名媛一抓一大把,邵一然的选择有很多,却唯独对宋璇久有这样的执念。 这还是宋璇久被关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哭,因为宋优。 她发现自己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没有哭,发现自己无法逃出牢笼的时候也没有哭,唯独想到宋优收到和自己断绝关系的文件时,她失控地流了好多眼泪。 “对不起,优优,对不起。妈妈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对不起。” 她应该早一点去和宋优解释,她原本以为等婚礼结束后一切都来得及。 她总是把其他事情放在自己的第一顺位,总是把宋优的事排在后面,让宋优觉得妈妈永远都不会站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会选择自己,都是她的错。 她应该早一点带宋优去看医生的,早一点安排她治疗,或许她就不会严重到伤害自己甚至想要寻死的地步。 这天晚上,邵二小姐带人去了宋璇久所在的房子。 车开到一半,邵二小姐就看到不远处的山上火光冲天,她的眼皮一直跳,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滚烫的空气冲击着邵二小姐,明明还没到夏天,她的车停在路边,被滚滚热浪拦住了去路。 宋璇久在囚禁她的房子里点了一把火,房子里有一间书房,全是易燃物,她把书架推倒,用宋城留给她的打火机点燃了地毯。 火焰包裹着整个房间,很是温暖,宋璇久感觉像是在和喜欢的人拥抱一样温暖。 不是恋人的拥抱,而是小无忧给她的拥抱。《 》 70、不回来了 祝灵毓这一天都过得很恍惚,她把下午的数学课改成了考试,临时给大家发了卷子做。 她一整天一有时间就在给宋璇久和宋优轮流打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看着宋优头像上那只小虎鲸,眼皮一直跳,打心里对这个小孩担心到不行,仿佛心脏被放在火焰上煎烤。 宋璇珏那番话让她很不安,她没想到自己和宋优的见面会对宋优造成这么糟糕的情绪影响,她每天都在后悔,想要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至少她要和宋优当面道歉。 她真的没有想要伤害宋优,只是想劝宋优和祝开心及时分手。她也并不清楚宋优对祝开心到底有几分喜欢几分真心,祝开心已经沦陷了,宋优比祝开心成熟那么多,也是感情中的上位者,聪慧又淡漠,两个孩子在一起越久,未来分开时对祝开心的伤害就越深,站在祝开心的立场上,她只能这么做。 况且宋优多厉害啊,在见面时也没吃亏,她甚至用祝开心的身世威胁祝灵毓,一句接一句把祝灵毓怼得很傻眼,在气势上很是凶狠,祝灵毓几乎失去了应变的能力。 祝灵毓为那些狠话不安了很久,现在却明白那不过是宋优虚张声势的狠话和气话。宋优不仅没有把过去的身世告诉祝开心,反而自己退了国籍退了学,默默离开了。 祝灵毓又一次为了这个小孩儿提前一小时下班,打算先去宋优家敲门问问情况,要是没人在,她就打车去北城医院碰碰运气。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宋优,想要看看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不是像宋璇珏说的那样严重。 宋璇珏和祝灵毓也算是老熟人了。 宋璇珏和宋璇久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当初宋璇久和祝灵毓在一起之后,第一个带祝灵毓去见的人就是二姐宋璇珏。 三人在a国的一家餐厅见了面吃了饭,对祝灵毓来说就像是在见家长。 祝灵毓那时天真地以为宋家人都和宋璇珏一样好相处,到后来她和宋璇久结婚,宋璇珏也是唯一到场的宋家人。 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祝灵毓背着包直接离开学校,等她走到宋优家楼下,发现王妈正在搬家。 王妈正在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分给附近爱捡垃圾的老人,搬家已经进入了尾声,家里的一切都被处理干净了。 十几分钟前,王妈刚把猪咪小玉交给了祝开心,对她叮嘱了许多小玉的习惯和养猫事宜,祝开心都认真听着。 小玉被装在航空箱里,几乎无法转身,这个箱子好像有一万斤那么重,祝开心拎了一会儿就把箱子放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小玉就拜托你了。”王妈对祝开心这个开心果有些不舍,她摸摸祝开心的脑袋,这一别以后很可能就不会再见了。 “没问题,我会好好照顾它的。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祝开心不舍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要看小姐那边什么时候考完试。” “这学期还赶得上回来吗?该不会要等到暑假结束吧。” “我也不清楚。” “唉。宋优现在已经走了吗?” “是的,小姐上午就去赶飞机了。” 祝开心拎着航空箱前脚刚走,祝灵毓就来了。 “王阿姨,宋优呢,宋优在家吗。”由于走得有点急,祝灵毓还在克制不住地轻喘。 “祝老师,我只是照顾宋优的保姆,她的情况我不知情。”王妈把手里的最后几袋东西放在小区的大垃圾桶旁边,打算跟着搬家车一起离去。 搬家车里都是宋璇久的奢侈品牌的包包和衣服,家里的其余东西都分散地送给邻居们了。 “她现在还在北城吗,我想和她见一面。”祝灵毓着急地说。 “你可以联系她的监护人,监护人同意的话就可以。” 王妈上了车,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你觉得可能吗。你再见到我们小姐,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刺激她情绪的话。 小区的大垃圾桶旁边放着一袋衣服,祝灵毓一眼就认出里面有两件是北城一中的校服。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袋子里捡起了那套夏季校服。最小码,整洁干净,还带着洗衣液的香气。 这是宋优的校服。 宋优真的走了。 王妈离开后,祝灵毓不死心地上楼,站在宋优家门口敲了敲门。 房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她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会不会有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姑娘一脸愠怒地给她开门,问她你来干什么,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春天离冬天并不远,楼道里的每家每户门上都贴了福字和春联,只有宋优家的门上很空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祝灵毓靠在门边,执拗地用手背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门。 祝开心在家里安顿好小玉,小玉来到新环境有些不适应,一直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 祝开心有点担心地坐在地板上,一边写作业,一边陪着它。 祝灵毓回到家时,看到家门口摆放的猫砂盆和小猫的水碗饭碗,什么也没有说。 她换下衣服,直接走进厨房做晚餐。 今天祝开心没有补课,难得能在正常饭点吃晚餐。祝灵毓给她炒了两个菜,感觉有点做多了,自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母女俩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祝开心抱着饭碗猛猛吃,听到祝灵毓问道: “你今天和宋优见面了?” “对啊,她要走了。所以把猫暂时托付给我,妈妈你不会把猫赶出去的,对吧。”祝开心等了好久都没见妈妈问起小猫咪的事,她连忙嬉皮笑脸地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她担心妈妈会不让自己养猫。 “什么时候?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和宋优见面的?”祝灵毓不关心猫的事,她没想到宋优今天也去学校了。 “早自习结束后。” 那个时间,祝灵毓刚好被一通电话叫去了校长办公室,她完全不知道宋优也在学校。 “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她要去y国参加数学竞赛,要集训,要走很长一段时间,我让她好好加油。” “还有呢?” “没有了。” “她……她家里人今天来学校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你知道吗。”祝灵毓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告诉祝开心。 “不知道。”祝开心愣住了。难怪今天宋优没有穿校服,原来是退学了吗。 “她是不是已经被清北录取了,所以才退学?”祝开心小心翼翼问道。从上个月开始,北城一中的学生就在传这样的消息。 “没有。她没有选择国内的任何院校,以后也不会留在国内上学。”祝灵毓残忍地说。 “那也很正常,她那么优秀,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优秀的院校,她不应该被困在华国,而是应该飞往更大的世界。”祝开心表情平静,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你真这么想吗。” 祝开心点点头,心中忍不住一片酸涩。 宋优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可是宋优今天表现得很正常,就像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见面一样,祝开心虽然也对她的说辞感到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也并不觉得这是一次很郑重的告别。 没关系,宋优会和她保持联系的。 就算是国外的院校不也是需要等offer的吗,没有收到通知,宋优不告诉她也是正常的。 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给宋优发去一个小表情,祝她一路平安,宋优没有回复。 这么晚了,宋优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那你知道宋优一家从对面搬走了吗。”祝灵毓又问道。 “知道,王妈说房主要卖房了,她们先搬走,等宋优回来之后再找新的房子。” 宋优要搬家的事,祝开心早在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你信吗。”祝灵毓盯着祝开心,像是要把她看穿。你知道多少真相?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只知道对方这样说有这样说的道理,如果我们有一天从北城搬走,我们也不会到处和人说我们为什么要搬走吧。” 祝开心眼神坦然清明,祝灵毓的问题和语气都不太对劲,有些咄咄逼人,她忽然就有些吃不下饭了,于是放下了筷子。 “你会舍不得吗。”祝灵毓不肯放过她。 “肯定会啊,但是……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如果宋优一家再也不回北城了怎么办?”你要怎么和她见面? “那我就去找她。无论她们生活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去和她见面。” 在漫长的沉默中,母女两人静静对坐。 祝灵毓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祝开心已经褪去了小孩子的稚气和青涩,俨然是一个大人的模样。 她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之前明明还是一个只知道吃的小猪咪,现在竟有了几分女性娇美的模样。 “你……你和宋优在一起这件事,当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因为这是我的隐私。就像妈妈你也没有把和宋阿姨谈恋爱的事以及过去的事告诉我一样。”祝开心平静地回复她。 我们都对彼此隐瞒了一部分经历,所以你也没必要质问我。 “我们是大人,大人的恩怨很复杂,和你说不清。”我不告诉你自然有我的理由,你是小孩子,你应该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那我不一样,我和宋优在一起的事是很简单的事,因此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告诉你。” 祝开心看着祝灵毓,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点破这件事: “妈妈,其实那天我看见你了。你在蛋糕店里,看到了我和宋优拥抱、接吻。” 从宋优所站的角度看不到,祝开心却看到了。 她其实早就想把自己和宋优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妈妈了,这样刚刚好,不需要她说什么,祝灵毓看到就全都知道了。 瞒着妈妈偷偷和宋优谈恋爱这件事一直都让祝开心很愧疚,她从小到大都是最听妈妈话的乖宝宝,什么事都会告诉妈妈,唯独这件事,她骗了妈妈这么久。 当她看到祝灵毓的那一刻,故意吻上了宋优,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告不告诉你,有那么重要吗。我一直在等你来问我,可是你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你为了让我和宋优分开,不停地给我安排放学后的补课,我也都配合了。妈妈,你是不是已经去找过宋优了。你和她说了什么?她生病、退学这些事和你有关系吗?”《 》 71、拥有的都是侥幸 “那么,宋优今天和你见面时,有和你提分手吗。” 话说到这份上,祝灵毓还是想知道宋优到底有没有和祝开心把感情上的事掰扯清楚。 反正她都已经是坏人了,不如把该问的事问清楚。 “妈妈,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祝灵毓看着祝开心,始终都没有给出回应。 祝开心明白了。 所以你真的和宋优见面了,你真的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所以宋优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办法去学校,才会离开北城。 北城一中的风言风语一直在学生之间流传,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叫韩雨晴的女生广而告之:“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那天去补课的时候到一家咖啡厅吃简餐,刚好看到祝老师和宋优在咖啡店见面。她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感觉好像是在吵架,不是老师和学生那种单方面训斥,更像是情侣之间互相伤害。” “她们聊了什么?你有听到吗。” “好像在说什么亲妈后妈。” “可祝老师不是祝开心的妈妈吗?和宋优有什么关系?” “对呀,所以她和宋优聊这些话才很奇怪。” “况且老师本来也不该和学生在校园外单独约出来见面,宋优身边又没有家长,真的很奇怪。” 白天在校长办公室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学生们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也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最夸张的一个版本是宋优的家长来给宋优办退学,是因为宋优和班主任祝灵毓在谈恋爱,家里人知道后才及时制止了这一切。 祝开心也在北城一中,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优已经走了,你觉得她和我提不提分手,还有什么意义吗。” 至少未来的一年两年甚至更多时间,祝开心和宋优都不会见面了,物理上的分开已经实现,两个人都会有各自的新生活,都会在新环境里遇到新的朋友和恋人,自然是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祝开心在宋优面前表现得一无所知,很是平静,她不想让宋优担心。 既然宋优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和她告别、和她分开,她就会配合宋优完成这一切,正如她配合祝灵毓完成了每一场放学后的补课,从来没有说不。 祝开心不是什么傻白甜,她很爱宋优,也知道宋优突然选择离开,一定是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没办法留下来。 就像她猜出宋璇久和祝灵毓分开去和别人结婚,也是因为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尊重并理解每一个人的离开,离开是一件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才可以选择的选项,普通人谁又能随随便便离开呢。普通人的一生都被困在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真羡慕啊,下辈子请让我也成为可以随时离开的人。 不能离开的人没有选择,也不能有情绪,也不能把现实这片水源变得更糟,她还要在当下这个境地里生活很久,因此她不想和妈妈吵架。 没必要。 两个被留在原地的人没必要再互相伤害了。 “你怪我吗。”祝灵毓问她。你会怪我赶走了宋优吗。 “你是我妈妈,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能怪你。”祝开心摇摇头。 谈恋爱并不是祝开心生活的全部。她在学校还要努力学习,还有其他朋友,还有许多事要完成,她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宋优。 难过是难过,疼也是真疼,她今天和宋优在体育馆告别的时候,心里总是想到一句歌词: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失去的都是人生。 和宋优在一起谈恋爱本身就是很侥幸的事,哪里会有什么长长久久。 祝开心自始至终都给自己在心里设立了防沉迷保护,祝灵毓的担心有些多余,她为自己考虑的很多,也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她这种阶级的小孩从小就知道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要自己替自己着想。 在离开餐桌前,祝开心又说: “宋家的飞机是私人飞机,只要她想,其实是可以把猫带走的。妈妈,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要这只猫了吗?” 因为这只猫叫小玉。 祝开心回到房间,从袋子里拿出给宋优准备的礼物。 到底是没来得及把这只小虎鲸交给她,宋优什么也没有带走,就这样两手空空地离开了北城。 你还好吗。 才刚刚分开不到一天,我就已经开始担心你了。 这只小虎鲸从此一直陪在祝开心身边,她陪着祝开心度过了难熬的高三,高考结束后又陪着祝开心离开北城去寒冷的东北上大学,一人一鲸度过一个接一个四季。 祝开心去旅游都会带着这只小鱼,还要带着小鱼去许多景点打卡,每张照片都能看到祝开心用手捧着这只小鱼,笑得明媚开心。 她和她的小虎鲸就这样在世界上失去了音讯。 小玉一直都陪伴在祝灵毓身边,每天下班回家,打开灯,小玉就会伸着懒腰迎上来蹭蹭祝灵毓的腿,这猫像是宋优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宋优给了祝开心会相见的希望,给了祝灵毓这只小猫。 离开北城的那天,宋优靠在私人飞机上的椅子里玩乐高。 飞机上配备了医生,有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拿着积木碎片,一点一点拼搭出一座城堡。城堡前方摆着两个小女孩儿,周围满是盛开的鲜花。 这是她给宋璇久定制的新婚礼物。 虽然宋璇久不仅不让她去自己的婚礼现场,还给她寄来了断绝领养关系的文件,宋优还是想把这套城堡婚礼拼好送给她。 她偷偷在城堡前方的喷泉池里加进去一只黑白配色的小鲸鱼,从此以后,宋璇久生活在城堡里,喷泉池太小,容不下一头小鲸鱼,小鲸鱼很快就要回到大海里。 她拿着图纸拼的很快,在飞机降落之前就完成了全部积木。 “你知道我妈妈要在哪所庄园举办婚礼吗?是宋家的庄园还是邵家的庄园?”宋优随口对身边的佣人问道。 这次王妈没有跟在她身边,这些人都是姨妈派来的人,宋优和她们都不太熟。 “对不起,小小姐,我不知道。” “宋家人都有谁会去参加婚礼?应该都会去吧。”只有我这个虚假的宋家人没有被邀请。 “老先生他们应该都会去,不过现在距离婚礼时间还早,现在只有大先生动身去了a国。” “那我妈妈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她有联系过宋家人吗。” “小小姐,三小姐一向都不怎么主动联系宋家人,结婚也只是直接寄来了请柬,没有当面说。” “我觉得我妈妈好像出事了。” “小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封断绝领养关系的文件不是宋璇久寄给她的,上面的签名字迹也不是宋璇久的。 即使模仿得很像,但宋优还是看得出细微的差别。 宋璇久有什么话一定会当面和她说,不会不声不响地寄来这么一份东西。以及,在断绝关系之前,至少也要和她聊聊她的亲生父母和真实的身世吧,哪有这样做事的,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寄来一封协议就算完事啦? “如果我妈妈出事了,姨妈会去帮她吗。”宋优点开平板,看了一眼自己此时此刻的定位。 “邵小姐一直都在a国,她和小姐应该一直在一起,不联系你可能是忙着在过二人世界,不会出事的,小小姐,放心吧。” “人一旦相爱,就会想要去一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和爱人两个人的地方,逃离全世界,是这样吗。” 邵一然和宋璇久都有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曾经宋优跟着宋璇久搭乘私人飞机去过其中的一座岛屿度假,她在那样与世隔绝的地方其实有些害怕。 岛上一切基础设施都很齐全,有医院,有餐厅,甚至还有美甲店。 “是的,小小姐。” “但愿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希望妈妈可以永远幸福。” 可是宋璇久爱的人明明是祝灵毓啊,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到荒无人烟的岛屿上去,要怎么幸福。 虽然……虽然祝灵毓对宋优说了那样一番话,还让宋优和祝开心分手,宋优对她有怨念、有气,但宋优还是希望宋璇久能和祝灵毓在一起。 大不了她俩和祝开心一家三口以后和和美美好好过日子,自己这个讨人嫌的养女离开这个家,无所谓,反正她去哪里都能生活。 她胡思乱想地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佣人帮她把毯子盖上,终于等到她睡着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到目前为止,小小姐没有犯病,没有失控,一切都相安无事。 a国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终于被姗姗来迟的消防车熄灭。 邵一然站在安全区域,点燃了一支烟。 房子里连尸体都找不到,这么大的火,人早就被烧成了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她到底还是没能留住宋璇久,眼睛瞎了,腿部肌肉萎缩了,就这样都不能把宋璇久留在她的手掌心。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 宋璇久这个懦夫。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下个月的婚礼不用来了,出了点事,应该是要取消了。”《 》 72、失去的都是人生 宋三小姐在大火中丧命的消息被压了下去,直到三个月后,宋家召开新闻发布会,沉痛地和人们宣布了这一噩耗。 祝灵毓收到手机上推送的消息时,正坐在办公室判卷子。 那一瞬间,她的耳边响起尖锐的轰鸣。 北城正是盛夏,教师办公室的空调前几天刚好坏了,祝灵毓穿着裙子坐在位置上,觉得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你还好吗。”肖老师在一旁关切地说。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宋璇久和祝灵毓在一起的人,当初也是亲眼看着宋璇久从餐厅把喝醉的祝灵毓带走,没想到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宋璇久就出了这样的事。 祝灵毓摆摆手,很想说一句我没事,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上还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像火焰一样在夏日的阳光下燃烧。 那天刚好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祝开心考完最后一门,打开手机,也收到了同样的推送。 她拿着书包急匆匆往数学教研组跑去。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宋璇久当时送给她的那串水晶珠子,清浅透明的配色很适合夏天,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戴。 她不敢相信,对她这么好的宋阿姨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那宋优呢,宋优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祝开心跑到一半停下来,感觉心脏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蹲在地上,午后的阳光暴烈地照射在她的身上,好像火焰在燃烧。 人被活活烧死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么大的太阳晒在身上已经让人感到很难受了,滚烫的火焰在每一寸皮肤上燃烧时的感觉该有多痛啊。 她深深呼吸,试图找回平稳的呼吸节奏。 两个考完试的学姐挽着手从她身边经过,祝开心听到她们在聊宋家的事: “你听说了吗,宋家出事了。” “宋三小姐被一把大火烧死了。宋家说她精神失常,自己点燃了房子,在大火中自尽了。” “你信吗,如果你要寻死,会选择这么痛苦的方式吗。” “当然不会了,我会直接割腕或是吃药,就算是精神失常的人也不会蠢到把自己活活烧死,宋家把公众当傻子吗,发布会上的漏洞太多了。”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仇家吗?” “不知道,我看到网上有一个说法,能杀死宋家人的只有宋家人。” 祝开心站起身,继续往数学教研组走去。 她推开教研组的门,办公室里只有祝灵毓和肖老师。她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妈妈,新闻上说,宋阿姨出事了,是真的吗。” “妈妈,她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那她的……她的未婚妻呢,怎么在发布会上没有看到那个人?”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是意外还是谋杀?怎么只有宋阿姨一个人出事?其他人呢? 祝灵毓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祝灵毓和祝开心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觉得祝开心知道的事比她还要更多一些,自从去年冬天和宋璇久在京市分别,她就失去了宋璇久的消息,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却是这样的消息。 宋璇久给了她戒指,给了她那张卡,还告知她全国范围内的yu酒店都可以随意入住,仿佛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祝灵毓早知道她要离开,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的永别。 生离与死别完全没有可比性,知道自己爱的人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好好活着,即使一生都不能见面,也是一种慰藉。 她无法接受宋璇久的离去,正如当年她无法接受无忧的离去一样,她在世界上在乎的人和事是那么的稀少,她也从来不是个贪婪贪心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和惩罚她。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宁肯死的人是自己。 宝宝离开了,爱人也离开了,这对活着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 人生那么孤单且漫长,她爱的人都不在了,祝灵毓好恨啊,为什么偏偏她要过这样悲痛的人生。太痛苦了,活着的每一天都仿佛在受刑,都仿佛在遭受惩罚。 幸好已经结束了期末考试,祝灵毓行尸走肉地开完了家长会,迎来了假期。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无法工作,甚至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断地搜索a国那场大火的相关信息。 即使是外网的新闻也没有公布太多细节,网上流传最多的就是那栋房子燃烧后的照片,黑漆漆的,有一半都塌了。 据说当时火势太大,消防车甚至都无法靠近,没有人能在那样的灾难里幸存。 有很长一段时间,祝灵毓都没办法开火做饭。 一看到火焰,她就会想起被火焰包裹着的宋璇久,双手颤抖心痛得难以呼吸。 假期里,她和祝开心天天吃水煮的各种食物或是现成的食物,以及面包、泡面、外卖。 祝开心白天带着书本去图书馆上自习,她一方面很担心妈妈的心情和状态,另一方面又觉得妈妈更需要一个独自伤心和缅怀的空间,因此她很懂事地把白天的房子留给妈妈一个人,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家吃饭。 祝灵毓浑身都散发着抑制不住的悲伤,她虽然每天都对祝开心表现得温柔又正常,祝开心却能听到她的心脏在痛苦地哭泣,走路都能听到一阵阵心脏碎裂的声音。 祝灵毓尚且这么悲伤,那宋优呢。 失去了和自己在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妈妈,宋优也一定很痛苦、很悲伤。 宋优的微信一定是没再用了,语音从未打通,祝开心发出的文字信息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因此,她在留学生常用的社交软件平台搜索着每一个giselle,试图找到她的那个giselle。 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giselle。她甚至不知道宋优真正的英文名是什么,只知道这个网名。 祝开心问了身边的同学,有个同学的姐姐就在y国读研,她说,她姐姐在外面都是用另外的聊天软件,不用微信,联系不上也很正常,祝开心于是也注册了新的聊天软件,在全世界范围内茫茫然地寻找着宋优。 骗子。 明明分开的时候答应过我要保持联系的,怎么可以这样言而无信。 你还好吗,你现在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吗?有人陪在你身边吗?我很担心你,我很想你。 她对着窗外的晚霞拍下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或许宋优在登录账号时会看到呢,无论有没有回应,她都想把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美好分享给宋优。 她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安慰她了。 晚上八点,祝开心回到家。 她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去烘焙店买了明早要吃的面包,这天是祝灵毓的生日,她知道祝灵毓一向不愿意过生日,但她还是给祝灵毓买了个小蛋糕,还买了一袋速冻水饺。 祝灵毓的生日并不是她真正的生日,而是她出现在孤儿院的日期。因此,她这一生都很讨厌过生日,每过一次生日,就要想起自己曾经是被抛弃的存在。 她从未把自己的身世告诉过祝开心,不想破坏一个小孩对过生日的向往和美好愿景,祝开心回来之后,放下书包就跑去厨房给祝灵毓煮饺子。 最近她和妈妈经常吃面,生日面就不吃了,吃饺子也一样能庆祝。 胃是情绪器官,这段时间祝灵毓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即使是吃了饭也还是很不舒服,总是胃疼,桌子上经常摆着胃药。 “妈妈,虽然今天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蛋糕,但你也要许一个愿望。” 祝开心这次没有点蜡烛,点蜡烛会有明火,她和祝灵毓现在都见不得和火有关的东西。她从房间捧出自己的姆明小夜灯,摆在蛋糕旁边,假装是蜡烛。 祝灵毓点点头,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当真许下一个不可能会实现的愿望。 她忽然明白了愿望的含义,当人们迫切地希望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发生,人们就会盲目地把希望寄托在许愿上。 我希望我的宋璇久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平安无事、好好养伤,希望我的优优身体健康、平安顺利,希望我的祝开心明年高考顺利、考上心仪的学校和喜欢的专业………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下子许了太多愿望,于是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祝开心黑黝黝的狗狗眼。 “我是不是许愿太久了?” “没有,很快。” 祝开车指了指小夜灯,祝灵毓伸手轻拍,小夜灯就熄灭了。 “我的愿望应该不会实现了。我太贪心了。” “不会,妈妈,你这么多年从来都不许愿,只有今年许过这一次愿望,怎么会贪心。” 那有的人还天天都许愿呢,天天跟菩萨佛祖要这要那,那架势仿佛菩萨和佛祖欠他的一样。 是啊,祝灵毓心想,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和世间的大部分人相比,她在世界上拥有的美好那么稀少,为什么还要把她残存的这点美好都全部夺走。 祝开心把客厅的灯全都打开。 黑暗会放大人的孤独和悲伤,越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就越需要开灯。 她坐到祝灵毓身边,用叉子切下一小口蛋糕,递到祝灵毓嘴边,祝灵毓吃了蛋糕,伸手揉揉小孩儿的脸颊,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祝开心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了。 她的小宝长大了。《 》 73、小宝,毕业快乐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在成绩出来之前,祝开心和祝灵毓一起动身去旅行。 她们先去了a国,也就是最早祝灵毓和宋璇久相遇的地方。 距离宋优和宋璇久离开已经一年了,祝灵毓和祝开心依然没有适应失去两人的生活。 心中那块空缺每天都明晃晃地提醒着她们,生命中有很重要的两个人不在了。 祝灵毓早在高三开学那年就有问过祝开心想不想去留学,并且告诉祝开心,宋璇久当初给她留了一张卡,卡里的资金很充足,可以作为祝开心在国外学习生活的启动资金,祝开心拒绝了。 “本科我想在国内读,如果要读研究生的话,我才会考虑去国外。” “也好,妈妈也觉得你现在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家学习生活有些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些,妈妈也能更放心。” “妈妈,我都成年了,已经是大人了。” “嗯,无论你长多大都是妈妈的宝宝。” “那我们现在有这么多钱,宝宝你说,你想要什么?”祝灵毓打算拿出一笔钱给祝开心做为高三毕业后的礼物花销。 “我们一起去旅游吧,先去a国,然后再去y国,去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看看。”祝开心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国外呢,祝灵毓一直以来带她都是在华国的各个城市旅游,这次她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也好。” 高三一年过得很快,北城一中的天才传奇宋优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高一又迎来新一届新生。 祝灵毓带着火箭班的孩子们按部就班地查漏补缺,细心又耐心地关注着每一个孩子的状态,直到高考结束。 随着时间过去,祝开心这届学生毕业,北城一中再也没人记得曾经那个天赋异禀的宋优。 宋优的位置一直空到毕业季,毕业典礼那天,所有学生都去了礼堂集合,祝灵毓站在讲台上,对着那个空位置发了一会儿呆。 “小宝,毕业快乐。” 虽然知道即使准备了礼物无法送出去,她除了为祝开心准备了毕业花束,依旧给宋优准备了一捧漂亮的蓝色系花束,花束用美丽的丝带捆着,花瓣上贴了珍珠装饰,周边点缀了几根羽毛。 花店的店主很用心地按照祝灵毓的要求做了毕业花束,虽然很贵,祝灵毓却觉得很值得。 毕业季有优秀学生上台领奖,祝灵毓坐在台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宋优。 这小孩儿还和以前一样,对任何奖项都很不屑,一片不耐烦地几步跑上台去,接过奖杯转身就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 祝灵毓在台下机械地给这群孩子鼓掌,感觉自己的心又空了空。 一年过去,不知道小宝一个人在世界上还好吗。 她很想、很想好好地抱抱她。 出发那天,祝开心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裙,打扮的漂漂亮亮和妈妈一起去了机场。 她第一次出国,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因此跟在妈妈身边觉得很有安全感。 直到开始做旅游攻略她才知道,a国原来有这么大,她想要去的地方太多了,祝灵毓给她选出了几个典型的旅游地标城市,第一次去玩不需要走什么深度的线路,去所有游客都会去的地方打卡就好了:纽约、华盛顿、芝加哥、波士顿。 祝灵毓上大学时在a国生活了几年,也和宋璇久一起开车去过很多地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回去,心情有些复杂。 在祝开心的强烈要求下,祝灵毓又给她加了一站旧金山。去旧金山就要去斯坦福,祝灵毓在收拾行李时找出一把钥匙,这是她和宋璇久在a国的家门钥匙。 宋璇久之前和她说过,那栋房子被留给了小无忧的灵魂,房子里有小无忧成长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她想去看看。如果房门还能打开的话。 即使打不开,祝灵毓也知道那栋房子该怎么进。 墙上有一个只有她和宋璇久知道的秘密小门。 “说不定我们在a国会碰到宋优呢。”祝开心在候机区拿起手机,对着航站楼外的飞机拍下一张照片。 国际出发层和国内出发层完全不同,她看什么都很新奇。 “对啊,我们去斯坦福以及a国的所有顶尖学府转转,说不定会碰到她。”祝灵毓和祝开心想的一样,她也觉得宋优大概率会出现在这些高校。 她这一年里一直在关注各大海外高校的官方网站,宋优那么优秀,在任意一所高校入学后参加竞赛都会引起一些轰动,宋优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修完三年学制的课程。祝灵毓一直在寻找她的消息,可惜始终没有。 “妈妈,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或许早就把我忘了。”祝开心有些失落地说。 不然她为什么这一年一直都不和我联系,也从来没有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妈妈也不知道,妈妈觉得……你应该比妈妈更了解宋优,所以妈妈也说不好。” 祝灵毓对这件事始终心里充满愧疚,是她当初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宋优的离开,后来宋璇久出了事,她的愧疚就更深了。 她知道宋优不回复也不联系祝开心是因为自己当初说过的那句话,她说,希望宋优可以离祝开心远一点。 记忆会有偏差,她其实也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即使原话不是这样说,意思也总归是这个意思。 宋优是那么聪慧敏感的小孩儿,她把这句伤人的话听进去了。 她是很坏的人,甚至逼着那个小孩说出那样伤心的话:“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 她走得干干净净,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飘离了北城。 “妈妈,你当初18岁的时候一个人去a国读书,怕不怕。” 没有认识的人,没有钱,孤身一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祝开心想想就觉得害怕。她现在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去a国旅游呢,要妈妈陪在身边她才敢出发。 “嗯……很紧张,很害怕,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幸运,感觉拿到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泰坦尼克号船票。” 祝灵毓摸摸女儿的手: “你呢,小宝,等高考成绩出来,报志愿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好要报什么学校?” “我要去东北。”祝开心说。大东北,是我的第二家乡! “东北?” “东北有溜肉段,锅包肉,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豪华地道美味烤冷面,冻梨,奶皮子糖葫芦,这些都是我必须要吃的。” 祝开心一脸严肃地对祝灵毓说: “我必须去一个有超多美食的地方上学,这是从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想好的。” 她绝对、绝对不能去那种被称之为美食荒漠的城市上学,她会生不如死。 大学四年,她必须天天吃好喝好,在吃饭这件事上一点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想去一个雪季漫长的城市生活,东北入冬很早,一整个冬天都会下雪。 她觉得在雪天会离想念的人更近。她经常会做梦,在梦里,她看到宋优独自生活在一个每天都在下雪的地方,具体是什么城市她分辨不出来。风雪交加的黄昏,天色灰暗,宋优打着伞在路上艰难地行走,她在后面着急地喊宋优,问她要去哪里,宋优没有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她还梦到过一栋被火焰燃烧的房子,明明是夏天,却忽然下起了雪,整栋房子被大雪覆盖,火焰被无穷无尽的雪花所浇灭,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要是出事的那天有一场大雪落下就好了。 “好吧。”祝灵毓抿着嘴笑了。她不打算过多干预祝开心的志愿,祝开心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听祝开心的。 祝开心高三一整年的成绩都很稳定,几乎没什么波动,高考也正常发挥,国内的一本院校基本都可以报。 祝灵毓觉得自己当初真有点小瞧她了,她并没有因为宋优的离开而心情低落太久,也没有影响到自己学习的主线任务,她好像特别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她远比祝灵毓了解的要更加清醒、更加坚强。 祝开心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一点任性的情绪都没有,祝灵毓想到就觉得心疼。 “可是东北很冷吧,你要去那边上学,妈妈要给你买两件好一点的羽绒服。一般的羽绒服可能不管用呢。” “哎呀妈妈,我成绩还没出来呢,不着急。”祝开心虽然发挥的很正常,但心里还是有点虚。她也怕自己万一成绩不理想,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我着急,这次去a国就给你把衣服买了,我们要早做准备。” 祝灵毓打开备忘录,已经开始着手记录要买的东西了。 “而且东北雪天路滑,你要穿防滑性能好的鞋子,不然一个人在那边骨折了,妈妈都赶不过去照顾你。” 两人登上前往a国的航班,祝开心在路上充满期待地问祝灵毓: “a国有什么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都没有。”祝灵毓实话实说。 “啊?” “想要吃好吃的东西,我们就去中餐厅。” “妈妈,那你以前在那边上学,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日子一天我都过不下去,你却过了三四年! “妈妈自己会做饭啊,留学生都是做饭高手呢。”厨神。 “罪犯高手?” “做饭高手。”《 》 74、故地重游 从斯坦福博物馆出来,祝开心就走不动了。 夏日炎炎,她累得晕头转向口干舌燥,急需补充一个冰激凌。 来a国的每一天她都像个特种兵一样跟着妈妈四处游玩到处打卡,一开始还精神满满,到了后来就变得眼神呆滞,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去租一个轮椅,让妈妈推着自己,她实在是走不动了。 她连朋友圈都懒得发了,照片也不想整理,每天回到酒店倒头就睡,旅行太累了。 “不行,先不能休息,接下来我们要去thecantorartscenter,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吗?有罗丹雕塑群,这个你必须亲眼看看。”来都来了,必须要让孩子接受一下艺术的洗礼和熏陶。 “罗丹是个骗子,我才不要看。他的作品都是窃取了卡米耶的灵感,卡米耶才是真正伟大的雕塑艺术家。”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那个年代,女性被禁止在正规学校学习艺术,19岁的卡米耶·克洛岱尔拜师罗丹,成了他的学生。 卡米耶·克洛岱尔的作品只有靠签署罗丹的姓名才可以筹集到资金被展出,因此,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中有许多罗丹署名的雕塑其实是卡米耶·克洛岱尔的作品。 “那,那我们去看卡米耶·克洛岱尔的作品,伟大的女雕塑家。” “走吧。”祝开心从台阶上站起来,跟着妈妈继续往前走去。 “但也不一定都是卡米耶·克洛岱尔的作品,罗丹能被世界所承认,一定有他的天赋所在。” “但是无论是多么有声望有天赋的艺术家,只要有抄袭和顶替署名行为,就该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不值得被尊重。” 一说到这个话题,祝开心就滔滔不绝起来: “他之所以能成功,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才华出众优秀过人,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只有男人才有机会接触好的教育和资源,女性都被关在家做着无意义的劳动,连自己有没有艺术天赋都不知道,连自己可能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你知道太宰治吗,他的作品也不全是他自己写的,他抄袭了他情人的日记本和笔记本,剽窃了女性创造的故事,因为他是个男人,所以他享受了一切功成名就,没人在乎他背后的女人遭遇了什么。” 辛苦创作的作品被剽窃被抢走,作为女性在世界上连申诉发言的渠道和权利都没有,没人会相信,勇敢发声的女性只会被打成疯子送进疗养院。 文科生祝开心对这些案例信手拈来,她还知道好多好多类似的事,讲都讲不完。 “你说的有道理。” 祝灵毓赞同了小孩儿的说法,两人走在去往罗丹雕塑园的路上,祝灵毓问她: “你觉得妈妈的大学怎么样?” “好枯燥好乏味的一个地方,感觉很想薯。”祝开心实话实说,这就是斯坦福吗,这看着也不咋地啊。 虽然考不上但也不耽误她看不上。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我当时唯一的乐趣就是学习和恋爱了。”祝灵毓也表示赞同,抛开别的不说,这确实就是一个很无聊很普通的校园。 “妈妈,你当初……你的大学初恋是宋阿姨吗。” 这个猜测在祝开心心里盘旋很久了:你在酒吧遇到的那个女生是宋阿姨,你们在很久以前就认识、就在一起了。 因为宋璇久和祝灵毓之间的相处不像是刚认识,一直都像是老熟人。 “是她。”祝灵毓点点头,没有否认。宋璇久都不在了,宋家也再也不会和她们扯上任何关系,她没必要再对祝开心隐瞒什么 “那………你们当初在一起多久?” “三年多,快四年。”其实没有这么久。祝灵毓把宋璇久追她的那年也算上了,她暗自希望自己和宋璇久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有那么久就好了。 “妈妈,你当初没能修完学位就离开了a国,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年,为什么不拿到结业证书再回国。 祝开心看过祝灵毓的结业证书,不是斯坦福大学的结业证书,而是国内一所高校的本科结业证书。她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祝灵毓一边上学一边照顾自己,可是算算时间,妈妈明明在国内上学之前,在斯坦福已经要毕业了。 “当时,宋家人要我和宋璇久分手,并且不许我继续留在a国完成学业,所以我只能回国。” 祝灵毓把能说的那部分真相告诉了祝开心。 当时她刚生下女儿没多久,学校的课程并没有因为生育而落下,她甚至还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考试,和往年一样拿到了奖学金。 她也想留在a国完成学业再离开,可是宋家不答应。 宋家不断用女儿的生命威胁她,祝灵毓不敢硬刚,只好作出妥协,办了休学手续,离开了a国。 “好坏啊,她们怎么能这样。”祝开心马上愤怒地为祝灵毓鸣不平。 “所以……妈妈当初不希望你和宋优在一起,也是担心你会遇到类似的事。妈妈希望你能离宋家人远一点。” 祝灵毓也不知道祝开心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能做的她都做了,哪怕是做错了,她的初衷也是不希望祝开心受到伤害。 “可是宋家好像快要完了。”祝开心眨眨眼睛,难怪要完蛋了,这样作恶多端的家族,出事也是迟早的。 “你怎么知道?” “新闻上说的,那个宋家的很老的老头已经进icu了,他的儿子和私生子们正在争家产,有好几个人都在接受调查甚至入狱了。宋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好像也被捕了,说是身上背了好几起杀人案,连带着宋董事长以及那些帮他掩盖证据的各方官员都被调查了。” 祝开心还在一直默默关注着宋家的新闻。她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和宋优相关的线索,没想到吃到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瓜。 祝灵毓沉默地听着。 事情发展到现在是谁的手笔?邵一然吗。 宋璇久已经不在了,邵一然竟然还能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她果然是爱惨了宋璇久。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和宋璇久在一起,就让宋璇久履行婚约和邵一然在一起,宋璇久就不会孤注一掷地对抗宋家,现在也不会失去生命。 “妈妈,你说,要是宋家倒台了,会对宋优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祝开心唯一担心的就是宋优了。她搞不懂集团家族纷争的弯弯绕绕,但她不想宋优会受到伤害。 宋优已经没有妈妈了,没有人会挡在她前面保护她。 “妈妈,要不然咱俩把宋优领养了吧,她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祝开心提议道。 “你………宋优今年都19、20岁了吧,这个年纪已经没办法办领养了。”祝灵毓被祝开心的想法逗笑了。 “也对。” “而且要想领养她,我们得先知道她在哪儿吧。” “也对。我们得先找到她。” “而且我们家家庭条件也不好,你觉得宋优会愿意和我们回家吗。”祝灵毓循循善诱道。 “也对。” “你当宋优是个小猫小狗呢,说养就养。” 这次出门旅游时间比较长,祝灵毓把小玉寄养在肖老师家。养了小玉之后,祝灵毓几乎再也没有去外地出差,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逛完雕塑馆,两人去大学食堂吃午餐。 祝开心一边吃饭,眼睛也没闲着,一直在四处观察张望,宋优很可能会出现在吃饭的人群中,她不想错过。 祝灵毓知道祝开心在找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宋优应该不在这里。 宋优能知道祝开心是她领养的女儿,应该也知道她和宋璇久当年是在斯坦福认识的,当初离开北城时宋优那么讨厌她,肯定不会申请和她一样的学校。 她至今还记得宋优把她送的礼物从脖子上摘下来摆在桌子上时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愤怒和厌恶。 她还以为这个小孩儿除了平静和冷淡不会有任何其他情绪,原来在气急和失望时还是会有的。 “等下我带你去旁听一下他们这里的学生上课。”准确来说不是上课,而是公开讲座。 “我听不懂吧。”祝开心婉拒了。妈妈是老师就是这点不好,旅游就旅游,还非要带你去上个课学点东西。 “听得懂,你英语很好啊。”祝灵毓给她夹了一个鸡翅,多吃点,吃饱才有力气听讲座。 “在国内学英语和在国外使用英语完全不一样,我不行的。” “学都学了,还是用用看吧。” “小遇,快点,这儿有座位。”食堂里忽然响起熟悉的语言,祝开心和祝灵毓都抬起头,看到两个华国女学生抱着电脑一前一后跑到位置前坐下,两个女孩把东西留在桌子上占座,马不停蹄地去选择要吃的餐食。 “妈妈,你听到没,她也叫小毓。”祝开心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们俩,人要优秀成什么样才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呀,她发现一个规律,叫小毓的女生都特别聪明,她的一世英名就是输在名字上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傻乐,这不耽误事儿吗。 祝灵毓摸着手上的戒指,注视着两个女孩所在的方向。 在同样的地点,她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自己和宋璇久。《 》 75、你好啊,小无忧 在a国旅行的最后一天,祝灵毓独自打uber去了宋璇久出事的那栋房子。 房子坐落在一座偏远的海边小镇,一年过去,房子的残骸依然还在。 海边荒无人烟,祝灵毓下了车,意识到自己回去的时候大概率是打不上车了。 她走到房子面前,绕了一圈,细细观察被烧毁的残骸。 宋璇久,对不起。 她把花放在草坪上,被心口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和愧疚吞没了。 我应该,我应该早一点劝你收手的。 早在你第一次受伤时来酒店找我,我就应该劝你停下来,可是我没有。 她明知道宋璇久在做极其危险的事,明知道宋璇久可能会因此丧命,她却还是任由她去做了。 对不起。 祝灵毓依旧不死心,她围着房子又转了一圈,消防员和警方在房子里都没找到任何线索,她在一年后来到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找到呢。 她始终不愿相信宋璇久已经不在了。 时间还早,她沿着海岸的公路走了很久,终于搭到一辆能把她送去巴士车站的汽车。 祝开心说最后一天自己想去海洋馆看鲨鱼和虎鲸,祝灵毓说自己也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她和宋璇久知道,不方便带祝开心,两人于是愉快地决定分开行动。 祝灵毓搭乘巴士去了火车站,几经辗转,去了以前她和宋璇久一起生活过的房子。 那把钥匙已经很多年没用了,她不确定宋璇久后来有没有给那栋房子换锁。 a国的点心店买不到铜锣烧,祝灵毓只买到一袋小软糖。等她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在炎炎烈日下,她走到熟悉的家门前,眯起眼睛看着门牌下面写着的一行汉字:小久和小毓的小窝。 祝灵毓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很轻易地开了门。 她走进房子,这栋房子有她和宋璇久在a国生活的全部记忆,也有祝无忧小宝贝生活的全部记忆。 “hello,有人在吗。” 祝灵毓站在客厅,轻声和住在这里的小小灵魂打了招呼: “小宝,妈妈回来了。对不起啊,这么多年妈妈才第一次回来看你。以后我尽量每年都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房子很干净,不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客厅有几辆小孩子的摇摇车,还摆着一个很大的画板,上面有混乱的线条和看不懂的图案。 祝灵毓举起手机,对着画板拍了张照片。 虽然看不太懂,但这毕竟是无忧留下的痕迹。 阳光铺天盖地地洒落在客厅,祝灵毓走上楼梯,循着熟悉的方向走到阳台,看着后院的玫瑰花圃,花朵长势很好,粉白相间的玫瑰花间还有蝴蝶在飞。 祝灵毓继续看下去,除了有一间书房还保留了原来的样子,二楼的每一间房都是无忧的房间。 有无忧的玩具房,无忧看绘本的房间,无忧的钢琴房,一间很大的海洋球游乐场房间,还有一个专门摆放毛绒玩具的房间,以及一个囤放婴幼儿奶粉和辅食的房间。宋璇久果然是溺爱式抚养女儿,一个两岁多的宝宝哪里会需要这么多房间。 她推开卧室门,这里曾经是她和宋璇久的卧室,她离开后,宋璇久为了带孩子一起睡觉,把卧室做了改造。衣柜被搬离了房间,双人床靠着墙壁摆放,小宝宝的枕头摆在靠里的位置,妈咪的枕头摆在外侧。 时间有限,无忧的衣帽间也很大,祝灵毓对着眼花缭乱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只停留了几秒。 宋璇久没有骗人,她真的在亲力亲为地照顾女儿。 床头柜上摆着好几张祝灵毓和宋璇久的照片,时隔久远,两人的样子都美丽青涩,祝灵毓翻拍了每一张照片,又红着眼睛往三楼走去。她记得三楼有一间用来看电影的房间,无忧的成长记录dv应该都放在那里。 观影室的沙发上随意地搭了一条毯子,光线昏暗有些闷热,祝灵毓打开空调,坐在地毯上打开柜子,祝无忧的成长录像带整整齐齐地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其中。 录像带虽多,每卷都不长,只有几分钟,有的甚至只有几秒钟。 宋璇久一边记录宝宝的成长,一边觉得随着宝宝长大,以后可以记录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因此并不着急,没想到这些记录却成了如此珍贵的唯一。 在这之前还有许多祝灵毓和宋璇久恋爱期间的记录,时间有限,祝灵毓还是选择了小无忧出生那天的记录,人的记忆并不可靠,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小宝,小宝,我是妈咪。你还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你看不到我,但是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对不对?” “你妈妈睡着了,我们一起等她醒来好不好。” “欢迎你来到我们家,从此之后我们家就是小久、小毓和无忧小宝的家了。我们家还挺不错的,等出院了以后带你好好看看,还要买个很大的蛋糕庆祝一下。” “生日快乐,我的小宝贝。以后你每年生日妈妈妈咪都会给你一个大蛋糕。” 所以宋优每年过生日时,家里都会有两个蛋糕。一个是给她的,一个是给无忧的。 录像dv在小宝贝满月之后空缺了几天,祝灵毓清楚地记得,当时她独自离开了a国,留下了小宝贝,就这样快刀斩乱麻地和宋璇久分开了。无论宋璇久如何挽留,她都执意要走。 宋璇久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振作起来,很快就恢复了dv的记录。 大多数dv内容都是小宝躺在婴儿床里抱着奶瓶喝奶的乖乖样子,每天都穿着不重样的小衣服,每天看上去都有一点小变化,祝灵毓渐渐看到无忧小宝开始跌跌撞撞学走路,这段dv是家里的佣人帮忙拍的,祝灵毓坐在投影室惊喜地看着她的小宝贝跌跌撞撞往前跑,宋璇久跪在地上用双手护在她身边,防止她跌倒。 宋璇久低着头,全程都没有看过镜头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她们的小宝贝。 “小姐,让她自己在地毯上走走看,她应该可以自己扶着桌子自己走。” 祝灵毓听到宋璇久对拍摄dv的佣人说:“但是我不想她摔疼,我也受不了她哭,我明明想的是不要把小孩子养的太娇气,要坚强勇敢一些,可是她一哭我就想起小毓,心一疼就全乱了。” 祝灵毓忍着眼泪,继续播放下一卷录像。 录像中,祝无忧指着床头柜上的照片,咿咿呀呀地询问宋璇久,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小宝,这是妈妈。你还记得她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等宝宝的心脏好起来,妈咪就带你去华国找妈妈,好不好。” “妈妈虽然没有陪在你身边,但她一直都很想你,也很爱你。” “你呢,你爱不爱妈妈?” 小宝贝点点头,一个猛子扑进了宋璇久的怀中。 这段dv到这里就结束了。祝灵毓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无忧小宝贝在宋璇久身边度过了美好的三年,她原本很后悔生下这个孩子,觉得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让她活得很辛苦,看到这些录像,她又觉得没那么后悔了。 宋璇久很爱她们的小宝贝,把小宝贝养的活泼可爱,每天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小模样,甚至还有些任性霸道。 在这间房子里发生过那么多温暖又美好的事,居住过那么幸福的人,现在却全都不见了。 手机铃声响起,祝灵毓接起电话,她在黑暗的放映室待了不知多久,忘记了时间。 “妈妈,我回酒店了,你还ok吗,怎么还没回来。”祝开心坐在酒店的床上问道。 “妈妈这边有点远,叫不到uber,你别着急,妈妈可能会晚点回去。” “你手机有电的吧,记得保持联系。”祝开心担心地说。她恋恋不舍地拖到海洋馆关门的时候才离开,没想到妈妈居然比自己还要晚。 “好的,别担心。”祝灵毓拿起桌上的婴儿玩具,轻轻晃了晃,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空逗了逗她的小无忧。 “妈妈,你别忘了,我们明天还要赶飞机。” 祝灵毓忽然改了主意:“我等下给我们的航班办理一下改签,改成晚上的航班,不要着急。”这样即使第二天上午回到酒店也来得及。她想在这间房子里陪小无忧呆一晚。 “好吧,听你安排,那我先洗澡睡觉了。”祝开心懂事地没有多问,和宋璇久有关的事,她都听从祝灵毓的安排。 dv很快就要播放到小无忧手术那天,两岁多的宝宝已经没有了小婴儿的形态,全然是一个小朋友的样子,祝无忧已经可以自己念绘本,还可以和宋璇久说很多很多话,英文混合着中文,两种语言同步进行,每天都会对着祝灵毓的照片说晚安。 祝灵毓犹豫了好久,还是不忍心看小宝贝人生最后一天的情景。她反过头去,随意播放了一卷之前的录像: “hello,宋璇久,你生气了吗。” “别不理我嘛,宋璇久。” 视频中,宋璇久正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儿地躲开镜头。 此时的宋璇久正在吃醋。 “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我错啦。”祝灵毓用撒娇的口吻说。 “小久,小久,别生气。” “你错哪儿了?”宋璇久闷闷地说。 “我今天不该和别的女生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还不小心手挽着手,还一起买了可乐。”祝灵毓举着dv一边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笑,显得她的道歉毫无诚意。 “哎呀,对不起嘛宋璇久,我真的只是和她聊数学题,我俩思路不一样,答案也不一样,而且都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所以一起讨论了一番。” “下次我和别的女生一起讨论问题一定记得和你报备,好不好,哈哈哈哈。” “宋璇久,别生气了宋璇久,我只喜欢宋璇久,全世界只爱宋璇久,没有别的人,好吗。” “我也是。” “什么?” “我也全世界只喜欢祝灵毓,只爱祝灵毓,没有别的人。” “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怎么保证,万一我们分开了怎么办。”祝灵毓问道。花花世界迷人眼,你才这么年轻,未来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好,这样的保证毫无诚意。 宋璇久对着镜头举起手,认真地说:“万一我们分开,我就家破人亡,永远都不能获得幸福。”《 》 76、她的女朋友 半年后,东北,林城,大雪漫天。 “祝开心,祝开心快扶我一下,我要摔倒了。” “来了。”祝开心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小企鹅一样颤颤巍巍走在结冰的路面上,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妈呀,咋这么不小心,你别动,我去救你。”祝开心的好友兼室友左弥生没走两步,自己也四脚朝天摔在了冰面上。 忽然,一双手出现在左弥生面前,左弥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你学校看看你,顺便给你个惊吓。”左弥生的女朋友一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在海市上大学,海市和林城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但她还是想在没课的这天赶来见喜欢的人一面。 祝开心坐在冰面上,自己扶着一旁的栏杆站起来,走到远一点的地方静静看着她们幸福相拥。 这是祝开心来东北上大学的第一年,三个室友有两个女孩是东北人,几人关系很好,祝开心和来自南城的左弥生关系最好。 左弥生和她的女朋友正在异地恋,她们高中时就一直在一起,感情很稳定,并没有因为在不同的城市上学而选择分开。 祝开心经常在床上听左弥生和她的女友煲电话粥,内心很是羡慕酸涩。原本她认为自己和宋优也会像她们这样,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好好在一起。 她的宿舍床上有宋优送她的粉色小熊,以及那只小虎鲸。 一年过去,不知道宋优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宋优现在也在念大学吗。 “祝开心,你之前说,你和你女朋友也是异地恋?”压了电话的左弥生正在桌前刷手机,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室友今天又不回来。 两个室友的家就在当地,每天下了课都是回家吃饭回家睡觉,宿舍里大多数时候只有祝开心和左弥生。 “嗯。”祝开心拉开床帘,点了点头。她和宋优虽然这一年多没在联系,但也没分手,她也依旧喜欢着宋优。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在分手之后不断和新的人谈恋爱。她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到,她就是喜欢宋优,只喜欢宋优,喜欢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了。 “有照片吗,我看看。” 祝开心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自己和宋优的自拍,把手机递给她。 “哇,好靓,好天菜。” 左弥生从桌上拿起一袋锅巴,连带着手机一起给了祝开心: “你跟她感情怎么样,平时怎么不见你打电话?” “她不在国内,我们两个有时差。我睡着的时候她醒着,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我们联系不上。 “哇,好虐,异国恋。那你岂不是很难吗,你很爱她吧。” 祝开心点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只能等寒暑假期间才能见面?一整个假期都一直在一起,对吧。我和我女朋友一个星期不见都难受的不行。” 正说着,祝开心的手机响了。 “喂,小宝,你在学校还好吗。”每晚这个时间,祝灵毓都准时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的状况。 “蛮好,今天又下雪了,外面特别冷,我和室友下了课就回宿舍了。” “你自己穿的衣服还保暖吗,需不需要妈妈给你寄点什么?”祝灵毓看到东北地区又降温了。 “不用不用,我需要什么衣服自己网购就好,很方便的。” “好吧,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记得早一点买回家的车票,妈妈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好,等考试时间定下来我就买票。妈妈,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很好啊,我刚判完两个班的数学卷子,腰酸背痛,我得去床上躺一躺。”祝灵毓趴在沙发上,小玉正躺在她的手边睡觉。 她和祝开心道了晚安,挂了电话,房间又恢复死气沉沉的安静。 祝灵毓在家里不看电视,也不刷短视频,祝开心离开北城去上大学之后,家里就变得更安静了。 小玉甚至也是一只安静的小猫,从来都不叫。 圣诞节时,肖老师家的小早送给祝灵毓一台马歇尔音响。 夏天的时候,祝灵毓把小玉送去肖老师家寄养,小早特别喜欢小玉,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很是不舍,当着祝灵毓的面大哭一场,场面有点难看。 “小早,对不起,小玉不是我的猫,也不是祝开心的猫,她是一个小姐姐寄养在我家里的,等她回来的时候,我需要把小玉还给她。”所以小玉不能留给你。 “但是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看小玉,阿姨家在哪里你也知道,到时候要来之前你给阿姨发个消息说一声,好吗。” “那她还会回来吗。”小早泪眼汪汪地问祝灵毓。 宋优还会回来吗。 祝灵毓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祝灵毓也算是看着小早长大的,祝开心刚去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小早几乎每周都来找祝灵毓撸猫,两人一来二去就变得更熟了。 祝灵毓收下音箱,又去商场给小早买了一台宝丽来相机和很多盒相纸,作为回礼送给了她。 祝灵毓回家自己鼓捣了一阵儿,连上蓝牙,从这天开始,她的家里开始有了温馨的音乐声,不再像以前一样死寂。 期末考试季,祝开心和左弥生每天开始早出晚归,结伴去图书馆复习。 华国的大学生活其实没比高中生活好多少,依旧是上课、考试,祝开心时常会想起她和妈妈去a国旅游时参观过的那些大学,如果当初选择去留学,人生会不会变得很不一样。 她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她害怕变化,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面对未知。 去那么遥远又陌生的地方上学,她做不到。 夜晚又开始下雪,图书馆十点闭馆,今天左弥生走得早,她生理期直犯困,学习状态不好,先一步回宿舍睡觉。祝开心一个人在图书馆又多刷了两套四级卷子,踏着关门时间和大批学生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路过教学楼门口,像是有人在和喜欢的人表白心迹,一群学生围着两人起哄。 突然,一簇烟花在天空中绽开,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祝开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想到了那个在海边牵着她的手陪她放烟花的人。 那时她好开心,夜晚的海边很冷,冷的人打颤,可她还是和宋优放完了所有烟花,和当下的幸福相比,寒冷带来的痛苦不值一提。 可是今天,祝开心却觉得好冷好冷。 东北的冬天怎么会这么冷,她一点温暖都感觉不到,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欢笑,只有她站在冰天雪地中难过得想哭。 自从宋优离开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哭过。 生活一直在继续,可是祝开心的心却从她的身体中脱离,留在了以前的时光里,哪里也无法前进。 总会遇到的对吗,只要我们都好好的,我们总会在世界上遇到的,拜托你不要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你怎么哭了?” “太冷了,冷得眼泪一直流。” 祝开心回到宿舍时,左弥生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明明是四人寝,实际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住,祝开心小声和她打了招呼,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脱下羽绒服去洗漱。 她今天有点想家。 半个月后,期末考试结束,左弥生的女朋友来林城接她回家。 祝开心推开宿舍门发现有别人在,愣了几秒,和对方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左弥生的室友,你们今天就要走了吗。” “对,我们买了最早的车票,在回家过年之前还要去云城旅游。”左弥生的女友抱着一束鲜花,正在帮左弥生整理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哇,你们早就计划好了,真幸福。我应该会直接回家。” 左弥生下楼去找宿管阿姨办理离校申请,宿舍里只剩祝开心和左弥生的女朋友。 两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任何交流,祝开心有点尴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对方正在刷八卦短视频: “宋氏家族三小姐、著名大提琴家宋璇久在一场大火中丧生,许多塔罗通灵者都声称这次事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昨日,宋氏集团董事长宋城在直播会议上中风,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宋氏集团……据悉,宋氏集团在全国范围内打造医院、疗养院等产业,明面上是普通的私立医院,实际上却一直在圈养活人作为器官库,宋氏医院不仅做过多起非法移植手术,公然贩卖人体器官……” “宋氏犯罪团伙长期控制受害者、设立“活体仓库”的行为,社会危害性大,涉及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从重处罚,并处罚金且没收财产……” “我回来了,我们走吧。” 宿舍门被推开,左弥生像一阵风一样闯进房间: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听什么新闻呢?出什么事了?” 祝开心一双狗狗眼瞪的溜圆,信息量过大,她几乎听傻了。 宋家被查,只手遮天的家族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 77、她和她的大鱼 pacificnorthwest,七月盛夏。 在观鲸的小船上,向导giselle正在给客人讲解周边的岛屿环境和海洋生态问题,同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海面上的情况。 “giselle,你也是华国人?” 谭知楠坐在船上,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目测这小姑娘和她女儿差不多大: “你多大了,你看着好年轻好小啊。” “对,我去年刚从mit海洋学专业毕业。” 她用了两年时间修完了学业,对虎鲸和海洋的研究并没有停止,她一边观鲸,一边完成新的研究论文报告。 “你是mit的?好厉害,我是斯坦福大学经济学系的,我叫谭璟意。不过我还没毕业。” 斯坦福大学啊。 giselle点点头,没和她握手。 她不和斯坦福的人交朋友,晦气。 四月到十月都是pacificnorthwest的观鲸季,上周,giselle在出海时看到了一只座头鲸妈妈带着一只小幼崽,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们。 海上风很大,谭知楠穿得有点少,她和遥舟紧紧靠在一起,裹紧披肩,抓着对方的手,船已经在海面行驶了很久,她们还没有看到任何鲸鱼。 不会这么倒霉吧。 观鲸是随机事件,并不是每次出海都能看到鲸鱼。 “我们一家人好像被绑架拐卖到海上了一样。”谭璟意小声说。 她觉得这个giselle不是个很友好的向导,她好像看不起斯坦福的学生。 “那不是咱们自己花钱报的名吗,怎么能是拐卖。”遥舟无语地说。是谭璟意非要来观鲸,非要一家人一起,她和谭知楠才跟她来到西雅图,又开车一个多小时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们一家人特意包下了整艘船,不希望有其他游客打扰她们美好的观鲸体验。 “有没有可能这个向导是个骗子。”谭璟意小声在谭知楠耳边说。 收了钱就只是带我们坐船,根本没有什么鲸鱼。 谭知楠觉得不像。 这小姑娘满眼灵气聪慧,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浑身散发着自由又坚毅的力量。 水面上开始有了动静,giselle看到了鲸鱼的黑色背鳍。 这片海域的虎鲸都有编号,giselle在做研究时记得每一只虎鲸的身份编号,每碰到一只就能在脑海中自动配对,并记录下最新的状态报告。 “出现了!鲸鱼!鲸鱼!”谭璟意举起相机,激动地指着水面喊道。 小虎鲸顽皮凶猛,一边仰泳,一边和在身旁的妈妈贴贴,这只小虎鲸在近几个月里和giselle经常见面,因此很是熟悉。 giselle对着水面轻轻吹口哨,小虎鲸就从海面上跃起,激起极大的浪花。 海水溅到船上,坐在船头的giselle一下就浑身湿透了。 “你没事吧。” “没事,冲锋衣防水的。” “虎鲸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海面?” “因为开心。它们觉得人类就像小猫一样,是海洋上的小宠物,所以故意逗弄我们。” 本子已经湿了,giselle翻开相对干燥的一页,不厌其烦地记录下虎鲸的编号和出现时间。 giselle自己也有船,平日没有工作的时候会自己开船出海,身边没有吵闹的游客,她能更平静地享受和鲸鱼见面的时刻。 她仔细聆听着虎鲸在水中喷气的声音,胸鳍拍击水面,海鸟在空中飞翔嬉戏。 今天这家人比较安静,除了那个斯坦福大学的蠢货,都比较正常。因此,giselle带她们继续前进,往海洋深处去。 她极少在观鲸的时候分心,但今天却一直在三心二意。 这个斯坦福大学的蠢货,叫什么来着,谭璟意,有两个妈妈。她们陪她一起来看鲸鱼,一起体验世界上最神奇最幸福的旅行,让giselle有点心情复杂。 呵呵,真幸福啊,世界上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等下我们还会见到别的鲸鱼对不对,你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是不是又见到很多不同的鲸鱼?”谭璟意已经忘记了刚刚的芥蒂,坐在giselle身边,兴奋地盯着海面。 “我曾经一直在追踪一只离家出走的鲸鱼,这头虎鲸性格古怪,它会和其他兄弟亲戚一起结伴而行,但其他兄弟都会回家,回到自己的族群,只有它一直在陌生的海域里独自流浪。” “它不是去流浪了,它只是去寻找属于它的大海,并且一直记得家的方向。”谭璟意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出来念大学后也有两年没回家过年了,我家在沪市,我妈妈妈咪今年假期特意来看我,怪我一直不回家,但其实我在外面过得特别开心,真的不想回去。” 谭璟意眯起眼睛,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相反呢,如果我想回家的话,那一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过得不那么开心了。” “你在这里一个人学习、生活,想必也是很潇洒恣意的,天天都可以乘船出海,天天都能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们,应该也没有想过要回家吧。”谭璟意反问giselle。 你看看你过的这都是什么好日子,你简直就是西雅图的giselle船长,虎鲸召唤者。 谭知楠打死都不会允许她学什么海洋学专业的,她只能学经济学和商科,毕业后滚回去继承家业,永远都不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她很羡慕地看着giselle,能让她像giselle这样自由自在地活一天,这辈子就值了。 “想的,没有人会不想回家。” 只是,我妈妈不在了,我在世界上已经没有家了。 她没有妈妈,没有族群,她是海洋里一只孤独的小鲸鱼。 “可是你随时都可以回国啊。”祖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家。 “我已经放弃了华国国籍,不会再回去了。”giselle摇摇头,华国的一切,北城的一切,都不再和她的生命有任何关系。 “你要在这片海域一直生活下去吗。” “不会,过两年我准备去北极圈,去看看生活在那里的鲸鱼。” “你怎么不选择一个温暖点的地方?寒冷的地方太孤独了,呆久了会抑郁的。”谭璟意记得世界上有许多地方都可以观鲸,夏威夷群岛,日本群岛。 giselle沉默了。 宋璇久离开后,她就开始讨厌热带,讨厌一切温暖的地方。火焰在身体上燃烧的感觉太疼了,要是有冰水浇在身上会不会好一些,她要让自己去到寒冷地方,只有感觉到冷,才能消解这样的疼痛。 “我想和你一起去北极。”谭璟意忽然说。 “你就算了吧,你还是跟你的妈妈妈咪回家吧。”别闹了我的大小姐。你妈能允许你去北极? 随着船越开越远,海浪也越来越大,谭知楠和遥舟在呕吐后都忍不住吃了晕船药,一大把年纪遭老罪了。 遥舟第二次把刚吃进去的晕船药都吐出来了,她浑身发抖,之前坐游轮时也还好,没想到这小船居然摇晃的这么厉害。她一时间有些佩服这个叫giselle的小姑娘了,小姑娘风平浪静地坐在船头,表情里看不出一丝痛苦。 了不起的勇士,这才是真正的老娘与海。 giselle带她们来到自己观鲸的秘密基地,海面上有越来越多的鲸鱼出现,一头又一头的鲸鱼在海面上跳跃、喷水,谭璟意一边尖叫,一边用视频记录下这神奇的一切。 她和宋优对视,两人都为这样的景象热泪盈眶。 “虎鲸最好的朋友是谁?”谭璟意问她。 “是波妞。” “波妞?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啊。” “对,是波妞。”giselle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谭知楠实在是撑不住了,强烈要求提前返航,这趟旅程结束,她回到港口拉住了要下船的giselle。 “小姑娘,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别介意,我只是很好奇,她们怎么会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这么厉害。” “我没有父母。”giselle看着谭知楠,平静地说。 “没有父母。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回华国,我的公司现在很需要人,刚刚在船上,我看到你一直在记录虎鲸的编号和成长状态,这样一辈子和海洋打交道太辛苦了。” “我一眼就看出你天赋异禀,不是一般人,因为我也是靠着小天赋走到今天的那种人,你是我的同类,甚至比我还要更聪明、更优秀。” “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的公司企业到时候都是你的,我女儿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公司就算给了她也是要倒闭的,还不如给一个真正会经营的人。” 谭知楠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不想放过这么好的继承人选。 从她来到西雅图,见到giselle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个小姑娘大有可为。 “你想让我进你的公司,帮你管理公司,然后让你的女儿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giselle看着谭知楠,淡然地戳穿了她的意图: “有妈妈真好啊,时时刻刻都会有人为你做打算。” “不过不好意思,我妈妈在离开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我没办法跟你走。” 话音刚落,谭璟意就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跑了回来,她原本都跟着遥舟上车了,后来忽然想起自己是在网站上打电话联系的这次观鲸旅行,因此又跑回去找giselle要联系方式: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电话之外的,我以后如果再想来看鲸鱼,我就直接找你,可以吗。” “当然。” “我包你的船,你单独带我出海。” “没问题。” “我会把我的所有朋友都推荐过来的,我的朋友都很有钱,到时候你可以狠狠宰她们一笔。” “多谢。” “这是我的ins,你关注一下,以后就能看到我帅气美丽的照片。” “…………” 码头上有一家鲸鱼餐厅,giselle和谭璟意一家人告别,穿着湿透的衣服往餐厅方向走去。 她的衣服其实并没有那么防水。《 》 78、明月光 宋优在鲸鱼餐厅坐下,还没来得及点餐,手机上就收到一串消息: 姨妈:“现在立刻回家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你有心脏病,不能感冒。” 姨妈:“你也不想未来的一个月在医院度过吧。” “你怎么知道我衣服湿了?你派人跟踪我了?”她诧异地看看四周,几桌客人包括打工者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没有她的同类。 姨妈:“你走不走?快点,海边风那么大,你病了我还要回来看你,别给我惹麻烦。” “ok。” 宋优刚去y国的那年,没有听姨妈的话去看心理医生。她在y国旅游了一圈,收到了mit的入学通知,马不停蹄地独自回到了a国。 她原本申请的是天文专业,刚入学就申请转专业,直接换成了海洋研究学专业。 她没耐心慢慢悠悠地念完大学,因此自己在图书馆把专业课全都一鼓作气修完,提前毕了业。 她想深入地了解虎鲸,就像长期致力于黑猩猩的 野外研究的珍·古道尔女士一样,珍·古道尔女士一直在非洲丛林里进行观察研究,而她会走遍世界上所有海洋,追踪鲸鱼的踪迹。 从鲸鱼餐厅出来时,海边正在下雨。 宋优直接走进了雨里,反正她的身上已经湿透了,不在乎这点雨水。 有一位金发女人从停着的车上下来,用看homeless的眼神向她走来,递给她一把伞,什么也没说。 宋优拿着伞愣了几秒,来不及说声谢谢,就看着女人开车离去。 她撑开伞,冒着细雨往巴士站方向走去。 刚刚那个女人该不会是把我当乞丐了吧。 我看上去真的很落魄吗。 宋优上了巴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伸手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长了不少,车窗映出她的样子,像只落汤小猫。 “重磅消息!研究室新到了一批新鲜小企鹅,明天来给小企鹅体检、做标记,记录数据。”海洋研究室的学姐在群里发来消息。 “ok。”群里的各位纷纷回复道。 “那只妈妈去世的小虎鲸怎么办?还是giselle负责吗。” “对,我来负责。” “你要小心哦。” “好的。” 宋优摸摸自己的额头,紧急确认自己有没有发烧。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宋优目前居住的小房子就在港口附近,原主是一位女画家,走的时候留下很多关于海洋的画作,宋优清理掉了占地方的画架,把这些画作都挂在了墙上。 这房子很小,布局简单,没有花园,很适合宋优一个人住。 她白天有时会去研究室,空闲下来就乘船出海,早餐晚餐吃个三明治就能解决,生活也算是忙碌,只有在寒冷的冬天才会停下来休息。 她需要把自己搞得很忙很忙,一旦停下,就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愧疚之中。 如果当初自己早一点去a国找妈妈,如果自己当初强势一点,一定要去参加妈妈的婚礼,一定要陪在妈妈身边,是不是就来得及救妈妈,妈妈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明明那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到妈妈,宋优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迟钝,怎么会觉得和妈妈失联是一件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当初明明有很多次可以挽回的机会,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做。 当初收到那封解除母女关系的文件,她明明已经怀疑到妈妈或许出事了,可她却把这点疑惑轻轻放过了。 就算……就算她要离开宋璇久和宋家一个人生活,就算宋璇久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宋璇久也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妈妈。 她只是厌恶自己作为宋家人的身份,并不讨厌自己是宋璇久女儿这个身份。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艾瑞斯拍拍宋璇久的肩,让她别盯着车窗外目不转睛地看了。 “她看上去挺好的。” “一点都不好,衣服湿了不知道换,下雨了也不知道往家跑。”宋璇久戴着墨镜坐在后座,担忧地说。 优优从小都有保姆在身边照顾,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上学、生活,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饿了吃什么,渴了喝什么,晚上回家没有人接,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感冒着凉了知不知道去医院,万一影响到心脏怎么办,宋璇久都要担心死了。 她女儿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很娇贵很敏感很脆弱的,一点苦都不能吃。 “你都这样了,还担心她这些事呢。”艾瑞斯无语地说。 宋家都无了,她的背后空无一人。 “这样怎么了,我可以受苦,我女儿不行。” 宋璇久急的在车里跺脚: “我明明给她留了足够的钱,你看她,她就这样,一点都不花,居然坐巴士回家,真是要把我从火里气活了。” “可是她如你所愿,过得很自由啊,学业顺利,生活愉快,每天都能出海去看鲸鱼。” 艾瑞斯不懂宋璇久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要避开自己的女儿: “你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其实可以去和她见一面的。” “怎么见。当初她都收到我和她断绝关系的签名文件了,应该早就对我失望透顶了。” “你可以和她解释清楚,那不是你做的。她会理解的。” “算了。万一她不想原谅我怎么办。我本来……我以前本来就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妈妈,她一直都想从我身边逃离。” “不会,俗话说得好,母女间没有隔夜仇。” “这句话由一个a国人来告诉我未免太好笑了。” 在宋璇久养伤的两年间,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女儿和爱人。 她当初一怒之下点燃了房子,等到看管她的人都着急忙慌地自救、灭火,她侧身跳出窗子,瘸着腿从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几乎没了半条命。 她什么都看不见,漫无目的地爬了很远的路,衣不蔽体地躺在海边的公路上,被议员的女儿艾瑞斯捡回了家。 艾瑞斯刚好在自学中医,好不容易捡到一个从天而降的伤者,自己在家对着这位华国女人一通乱治疗,差点把人给治死。 艾瑞斯的议员母亲第二天紧急把人带去自家的私人医院进行治疗,当时宋璇久的身上有大面积烧伤,失明又昏迷,意识不清醒,几场植皮手术挺过来,整个人像是死过好多次。 “艾瑞斯,你要留她做什么?” “她是华国人,来自遥远神秘的东方,我早就想养一个华国人了。”艾瑞斯眼睛亮亮地说,“她一定会做中餐,还会功夫,养她很合适的。” “而且我正在学中医,说不定她醒来以后可以帮助我继续学习汉语和中医。” 宋璇久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四个月,由于烧伤较为严重,保守估计恢复期要长达三四年,到底是爱漂亮的人,她当初逃生时一直用湿毛巾捂着脸,因此面部安然无恙,在艾瑞斯看来,她就是一位来自东方的侠女。 宋璇久的眼睛治疗了半年多时间才好起来,能看清东西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点开艾瑞斯派人发来的视频和照片,看看她的小毓,看看她的优优。 优优在顶尖学府念书,每天背着个呼吁大家保护海洋环境的环保袋当书包,为了提前毕业,学习格外努力,每天去的就是那几个地方,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出海观鲸,回家。 祝灵毓的生活也规律而简单,每天在北城一中教书,正常上下班,寒假暑假带着女儿补课,她的手上一直都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再也没有摘掉。 “这是你妻子?这个是你女儿?”艾瑞斯指着照片问她。 宋璇久点点头。 “你出事的时候,你的妻子和女儿都不在身边,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你想要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我自己就可以。你救了我,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失明的滋味和死过一次没区别,被火烧伤的滋味也很不好受,宋璇久躺在黑暗中本来都认命了,打算在荒无人烟的地方静静死去,去见她的小无忧,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转机。 艾瑞斯的母亲是议员,最怕负面新闻,因此两人救治宋璇久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海边那一片区域都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宋家的人和警方都没能查到任何线索。 一个月前,艾瑞斯跟了一个旅游团混进队伍中,参加了一次追鲸之旅。 来参加这次旅行的人很多,giselle是她们的向导,艾瑞斯实在是对这个小姑娘感到好奇,特意来观察了一下。 giselle年纪虽小却很可靠,依次给大家发了晕船药,很熟练地介绍着这片海域的情况,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个白人女孩,也没能认出今天给她送伞的人就是当时在船上的女孩。 这段时间正是观鲸的最佳季节,宋优每天要面对的游客太多了,记不住很正常。 回到自己的小家,宋优换下湿透的外套和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这小房子的各项设备都年久失修,浴室喷头的水温很不稳定,并不会一直都有热水。 浴室有一扇透气的小窗,顶灯早就坏了。宋优站在黑暗中,双手轻轻揉着头发上的泡沫,她看到一束月光透过小窗照进浴室,落在地板上。 她想起曾经宋璇久给她唱过的一首歌谣: 明月光,为何又照地堂 宁愿在公园躲藏,不想喝汤。 任由目光留在漫画一角 为何望母亲一眼就如罚留堂 水流开始冷下来,她用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泡沫,一路小跑着钻进了被窝。《 》 79、梦里什么都有 秋天,祝开心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返回学校。 她这个假期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家陪妈妈。 学校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组织教师体检,祝灵毓的体检报告查出一点小问题。刚好赶上放假,她腾出时间,在北城医院做了一个小手术,问题不大,只需要住院一周就可以回家,但祝开心还是担心的要命。 小时候都是妈妈陪着她住院,现在轮到她陪妈妈住院,祝开心觉得心很慌,她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起很多责任,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祝灵毓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还要打起精神安慰她:“没关系,妈妈这个年龄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小灾小病,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养好。” 祝灵毓本想让她晚上回家睡个好觉,她偏不要,非要在多人病房里摆一张临时的陪护床睡在祝灵毓身边。多人病房即使在夜间也很吵,呼噜声此起彼伏,病人家属在门口出出进进,甚至还有人聊天,两人都没休息好。 祝灵毓住院的第二天,医生查房之前忽然通知她换病房,说是有人和院长打了招呼,原本紧张爆满的病房忽然就分出了一间单间给祝灵毓。 “是谁?是谁帮我们找了关系?” 祝开心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猜想: “是不是肖老师?” 和医院有点关系的人也只有肖老师了。 “不应该啊,肖老师应该不知道我住院的事。”祝灵毓也感到很诧异,她确实很需要换病房,再这么住下去很快就要精神衰弱了。 单人间和多人间差不了多少钱,宋璇久给她的卡这两年基本没有动,她当下很舍得给自己换单间。 “您好,我能问一下,帮忙和院长打招呼的人是谁吗。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欠了人情。”祝灵毓心里有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 “对方姓宋,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你最好单独找院长去确认一下。”帮祝灵毓检查的女医生说道。 姓宋,会是宋璇久的姐姐吗。 应该不会吧,当初她来学校给宋优办退学的时候,和祝灵毓几乎算得上是不欢而散了。然而再有什么可能会帮她的人,祝灵毓一时间也想不到了。 刚换了新病房,祝开心就在陪护床上睡着了。她一晚上没睡好,终于来到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这间病房和其他病房都不一样,有独立的卫浴,有电视,布置也很温馨,感觉就像酒店的房间。 祝灵毓靠在病床上,看着一旁熟睡的女儿发呆。 祝开心戴着耳机,即使睡着了也还在听音乐。 她听的是海浪和鲸鱼的声音,她有一种预感,觉得宋优应该是在世界上某个可以每天都看到鲸鱼的地方独自生活,她原本打算每个假期都去可以看到鲸鱼的地方寻个遍,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宋优,可是祝灵毓做了手术需要人陪伴和照顾,她只能等下个假期再行动。 祝开心上了大学之后,祝灵毓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感情上的事,她知道,祝开心还在等宋优。 可是宋优当时放弃了华国国籍,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想劝祝开心向前看,多看看身边人和眼前人,大学阶段不该被这样浪费,应该好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可是她自己何尝不是和祝开心一样,一直在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祝灵毓始终觉得宋璇久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回来,即使她知道宋璇久已经不在了,她还是觉得她会回来。 人要怎么才能接受爱人的离去呢。 两年过去,祝灵毓还是做不到。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宋璇久已经死了,她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满满消化这件事,久到无限期。正如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接受无忧已经不在了一样,她直到去年去到a国的房子,看过了无忧的成长记录,她才彻底接受了这件事。 dv日期清楚且残忍地停在那里,不再更新。 祝开心睡醒的时候,祝灵毓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保发呆。 祝开心睡眼惺忪地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妈妈,你手机壁纸上的这个小孩儿是谁?”网图吗,好复古啊,还是胶片风的感觉。 “这个啊,可爱吗。”祝灵毓的手机屏幕熄灭,她用手轻轻触碰,点亮了无忧的小笑脸。 “可爱。”毛绒绒的,眼睛好大,扎着两个小辫子,头上还戴着一个草莓小卡子,目测两岁左右的样子。 “你觉得是谁?” “我觉得有点像小早。” 祝开心实话实说: “我感觉漂亮的小孩儿长得都差不多,就像咱们上次在a国旅游的时候,我看她们婴儿车里的小孩儿都长一个样,没什么区别。”祝开心说。 这张照片是从dv里截出来的,时隔久远,有些模糊不清。虽然a国的家里有好几本厚厚的相册,宋璇久当初给无忧拍了数不清的照片,可是唯有这个瞬间,祝灵毓感觉到的祝无忧是最生动最可爱的,她把这张截图设为手机壁纸,每天一看到就觉得心里软软绵绵。 随着祝开心长大,心智也越来越成熟,祝灵毓想,关于她身世的事,如果祝开心察觉到不对劲,如果祝开心问起来,她就把事实全盘托出。 她无意隐瞒真相,同理,如果祝开心一直都不问,那她就永远都不说。 就像她当初很执着地想要知道宋优到底是不是无忧一样,如果祝开心也对亲生母亲感到好奇,祝灵毓会帮她一起去寻找那个人。 外卖到了,祝开心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她去食堂给妈妈打包了清淡的饭菜,又给自己点了加麻加辣的麻辣烫。她在东北吃到过非常极品美味的麻辣烫,回北城之后感觉这边的麻辣烫都做的不好吃。 “妈妈,我下午要回家一趟,喂猫,铲屎,洗个澡换衣服,顺便把睡衣拿过来,你一个人ok吗。” “你回家就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来。”祝灵毓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那不行,我咋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医院。” “而且今天我们换单间了,这单间的陪护床睡起来很舒服,你等我回去带着我的睡衣,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你都多大了还要和妈妈一起睡。” 祝灵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风风火火地离开,她吃饱了饭,靠着枕头不知不觉地睡去,等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有些懊恼,下午真不该睡觉,这样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她刚刚做了个梦,在梦里,宋璇久趁她睡着的时候来看她了。 看到宋璇久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温柔地捏捏她的手,祝灵毓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璇久在她身边陪了她很久,一言不发,祝灵毓祈祷这场梦境能持续的久一些,她好想宋璇久,想念到觉得整个人世间都没什么意义,所以欲望和心气全都消散了。 小久,小久。 你终于舍得来梦里看看我了。 你有见到我们的女儿吗,她好不好。 祝灵毓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打算让护工帮忙接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竟然是满的,她疑惑了几秒,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记得祝开心走的时候杯子还是空的呢。 可能vip病房配备的护工就是比较用心吧。 祝开心回来的时候不仅换了衣服,还在医院楼下的花店给祝灵毓买了一束淡粉色的百合花。 她把鲜花摆在床头,虽然只住院这么几天,但她还是希望妈妈的病房里能有点色彩和生机,有鲜花摆在这里,心情就会变好。 祝开心上了大学之后,祝灵毓用宋璇久的卡每个月给她五千块的生活费。她不希望女儿在学校过得太拮据,除了正常吃饭喝奶茶,还需要有点小钱给自己买化妆品和衣服。 这样的生活费对祝开心来讲算得上是一夜暴富,她从小已经养成了抠搜的花钱习惯,即使有了钱也还是只给自己买最便宜的东西,像个小仓鼠似的把剩下的钱都攒了下来。 祝开心打开电视,随机调到一个台,电视的声响让病房里有了些声音,否则也太安静了。 “妈妈,如果你困了就跟我说哦,我把电视关了。” “你平时在学校会看这些节目吗?”祝灵毓好奇地问道。她虽然和祝开心每天都讲电话,但自从祝开心这学期加入话剧社之后,两人打电话的频率就越来越少了。 祝开心在话剧社担任编剧,晚上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忙到很晚,有时祝灵毓的电话打过去,说不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我每周会在平板上追剧、追综艺。”祝开心点点头。 祝开心坐在陪护床上,母女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追同一部剧了。即使这部剧真的很难看,两人依旧眉头紧皱地看了下去。 “妈妈,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去找宋优。” 在电视里播放着无穷无尽的广告宣传时,祝开心忽然说: “宋阿姨不在了,只剩她一个人,我很担心她。我必须要找到她。” “无论结果好坏,我都要见到她,哪怕她一见面就要和我分手,我也认了。” 哪怕她说我们其实早就分手了,我也认了。 “就算不能在一起,只有看到她在世界上某个遥远的角落好好生活,我才能安心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一定要找到她。” 祝灵毓点点头,她本想说,我也很担心宋优,我和你一起去找她,转念又觉得宋优大概是不想再见到自己,或许祝开心一个人去会比较好,于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真心希望祝开心能够找到宋优。 如果宋璇久还活着,如果出事的人是自己,宋璇久也会帮她善待和照顾祝开心的。 想到这里,那股蜇疼的内疚又蔓延了整个心脏。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宋璇久。她当初对宋璇久的女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做了最过分的事,她把一个在世界上举目无亲的孩子赶走了。 直到深夜,祝开心在陪护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祝灵毓小心地扶着床沿下地,摸到桌上的遥控器,关掉了吵闹的电视。 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 》 80、未接来电 祝开心回到林城之后,开学没多久,她就被学长表白了。 对方先是发来好友申请,祝开心看了一眼,都是同一个专业的同学,因此没有多想,随手点了通过。 没想到对方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很快就开始给祝开心发早安晚安,还约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骚扰频率过高,祝开心和左弥生说了这件事,两人分析了一下情况,判断出祝开心应该是被脏东西喜欢上了。 “咱俩这段时间穿的这么恶心,怎么还能被男的喜欢上呢?” “是啊,我今天上课脸都没洗。” 祝开心也是奇了怪了。 她的女朋友和左弥生的女朋友都不在身边,因此两人在平日里几乎没有打扮自己的欲望,最开始上学时还天天化妆,在大学里混了一年多时间,彻底松弛下来,脸都不洗就出门上课了。 追求祝开心的学长似乎是个厂二代,家里有点小钱,平时在学校出手阔绰,祝开心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盯上。 文科专业美女如云,她在其中算不上起眼,也不是什么优秀的值得被追求的白富美。 “可能是因为咱们系单身的人不多了吧,他看你一直单着,所以就开始追你。” “可是我有女朋友,而且等一放假我就要去找她了。” 出国寻找宋优这件事不仅需要许多时间,还需要钱。祝开心在大一一年里把自己的生活费都攒下来,为的就是这一天。祝灵毓给她的生活费已经很多了,她不可能再去管祝灵毓额外要一笔出国旅行的钱。 一次没有找到,就要换一个地方继续找,要把世界上能够观鲸的地方全都找遍,她需要很多时间,需要很多钱。 “那你要不就直接拒绝他吧,别再回他消息了。” “我本来也没在回他消息,但是不回消息之后,他现在开始每天来教学楼蹲我,怪讨厌的。” 时隔这么久,祝开心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宋优会说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的感觉很恶心很讨厌了。 果然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她才能理解宋优当时对追求者的烦躁无礼以及冷漠。 祝开心在线上已经拒绝得很明白了,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把她的拒绝当作拒绝,反而摆出了一副越战越勇的嘴脸。 今天下午没什么课,祝开心抱着电脑去了话剧社。 话剧社其实就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里面有一张桌子。祝开心经常坐在这张桌子前写她的小剧本,她在写一个女孩和一只鲸鱼一起出海旅行的故事,故事很短也很简单,遇到的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没有太多痛苦和波折,只有孤独。 在动笔之前,祝开心原本以为自己有许多想写的东西,有许多想法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停,真当她打开电脑开始敲字时,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困难。 祝开心盯着屏幕纠结了太久,都没注意到有人进入了房间。 “写什么呢,我看看。” 祝开心心里一惊,看到追求她的学长就站在她身边,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观看。 她连忙关闭文档,都忘了点击保存。 “你喜欢虎鲸?喜欢虎鲸怎么不去学生物学,学什么没有出路的烂文科。” “你不也是文科的吗。” “我不一样啊,我毕业即就业,回家里继承家业,又不需要找工作,学什么都无所谓。” 学长摇头摆尾地说: “你和我在一起,咱们一毕业就结婚,实话告诉你,我家里催的紧,要求我毕业后成家立业一步到位,我在学妹里看了一圈,就觉得你最合适。”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你的入学信息我查过了,单亲,妈妈是老师,家境不好,我这样的人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最优选了吧,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原来是觉得我好操控。 祝开心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说:“学长,我觉得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应该去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然后努力和她在一起。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会有。” “你……你在教我做事?”学长惊讶地看着她说。哎呦我的天哪,岂有此理,你是个什么东西还给我上上课了。 “没有,只是建议。因为我是绝对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而且我有女朋友。” “你啥时候有的女朋友?咱们学校的吗。”学长问她。 “是高中时交往的女朋友,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有女朋友,那你现在都大二了,你女朋友怎么从来都没来学校找过你。” 不应该呀,学长倒是和学弟打探过,祝开心的室友有个异地恋的女朋友,那个女生经常来学校找左弥生,但祝开心一直都是单身。 “等这个学期结束,我就要去找她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祝开心抱着电脑关了灯,打算锁好门回宿舍去。 “那你当着我的面给她打个电话吧。” “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当着我的面给你那个不存在的女朋友打电话,让她亲口承认你们两个的关系,我就马上更换目标,不再来找你。” 学长认真的说。 这年头找个家境贫寒长相还可以又好操控的女生不容易,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祝开心忽然沉默了。 “别扯慌了,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女朋友。”学长看到她这副样子,更是坚定了心里的判断。 “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的合照。”祝开心打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之前和宋优在约会时的自拍。 “有近期的合照吗,这都多久以前的照片了,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万一你们早就分手了呢,拿一张旧照糊弄我,我就这么好骗?” 没想到学长看了一眼之后并不买账,这个类型他知道,叫什么来着,厌世脸美女。没想到祝开心这个乖乖女喜欢这样的类型。 “要不还是打电话吧,就现在,开免提,要是她真是你的女朋友,我马上和你道歉。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祝开心捏紧了手机,点开微信列表。 那只小虎鲸就在她的置顶,可她心里清楚,宋优是不会接的。 她曾经在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坚持给宋优打一个语音电话,从来都没有人接听。不知不觉就坚持了一年,两年,到了现在她才彻底死心。 宋优应该是把微信卸载了,或者直接退出了账号。 “既然还在一起,为什么不敢打电话。”学长笃定地看着她,谎言被戳穿了,不知所措了吧。 “这个时间她可能在忙,不一定能接的到。” “那你俩最近的聊天记录能给我看一眼吗,既然一直在一起,肯定每天都有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话吧。” 学长看她为难的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后退了一步。 聊天记录那更是没有了。 祝开心在这个难堪的瞬间忽然开始恨宋优。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和我联系,明明说好的要保持联系,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都是因为你不理我,让我连一点证明我们在一起的证据都没有,否则我也不会被别人这样耻笑纠缠。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祝开心红了眼睛,在学长的注视下点开那只小虎鲸头像,点击语音连线。 祝开心给宋优设置的铃声是波妞主题曲,明明是很欢快很幸福的一首歌,她每次都带着满满的期待打去电话,每次都没有回音,渐渐的,这首歌听起来就变得越来越难过。 宋优正在研究室整理之前记录的数据,她的手机昨天出海时从口袋滑落进海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没有着急去买新手机,家里还有一只以前的手机可以暂时使用。以前的手机是她当初在北城上学时使用的手机,离开北城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 她和北城的一切断得干净,她有想过要把这部手机格式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亲手删除之前的记忆碎片,她选择把过去放在一边,不听不看不想不念。 她不是对祝开心心狠,她是对自己狠。 事实证明,她一个人在世界上也能生活得很好,没有感情上的事让她烦心,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喜欢、会不会被爱,会不会被抛弃,会不会被伤害。 她什么都不要了,不再试探,不再在意,她抛弃了一切,杜绝了让自己受伤的所有可能。 连祝灵毓的语言伤害她都抵御不了,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和脆弱,痛恨自己的失控,恨到想要杀掉自己。 新手机充电后,连上wi-fi,无数条消息密密麻麻涌入她的界面,手机壁纸还是她和祝开心的合照,她愣了几秒,按下锁屏,没有点开任何消息。都是两三年前的消息,现在看了也没意义。 今天在研究室走不开,等明后天得了空闲,她就进城去买手机。 她的手机放在研究室门口的台子上,一直震动个不停。 学姐抱着文件夹刚好要离开,她原本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机,但一眼认出闪烁的手机屏幕是宋优和一个女孩的合照,她连忙拿起手机给宋优送过去。 “giselle,你的手机响半天了,快接电话。”万一对方找你有什么急事呢。 学姐粗暴地把手机怼到宋优面前,拿起她的手指一键解锁,按下了接听。 没等宋优反应过来,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宋优,宋优,是你吗。” 祝开心拿着手机哭得泣不成声。《 》 81、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应,可是祝开心知道,她就是宋优。 “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我给你打过好多电话,都没有人接听,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学姐这人做事一向大胆莽撞,电话接通,她把手机放在宋优面前转身就走了,留宋优一个人对着接通的电话发怔。 已经接通了,再挂断就显得很刻意,同时祝开心那边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宋优,宋优,你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祝开心边说边哭,眼泪像开了闸似的一个劲儿往外涌,学长站在她身边,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仿佛学长对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把她欺负得直哭。 学长默默退了几步,离祝开心远了一些。 不是我,我没有。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的身体好不好,心脏好不好?后来有没有再进医院?我好担心你,有一次做噩梦还梦到你出事,我都吓死了,醒来之后拼命给你打电话,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接。”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看了吗,我现在在林城上大学呢,林城就在东北,有好多好吃的东西,也是我之前成绩不好时梦寐以求的学校,冬天雪季很长,骨科医院很多,美食很多,每次我吃到好吃的东西都好想和你分享。” “我妈妈,我之前不知道我妈妈去找过你,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把和你在一起的事情和我妈妈坦白的,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和承担后果,对不起。” 祝开心还在哭,她靠着墙蹲下,接下来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宋阿姨离开后,你一个人去了哪里?你当时一定很绝望很伤心,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现在还好吗。 我和妈妈都那么伤心,你一定比我们更加更加伤心,现在是不是依旧很难过。 电话那边没有一丝声音,祝开心哭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可以讲得出话了,又继续对着宋优说: “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好吗。” “别再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话剧社旁边紧挨着音乐社,音乐社门开着,有个女孩正在抱着吉他弹唱: “我不是流言不能猜测你,疯狂的游戏需要谁准许,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介意,我爱不爱你日久见人心~” 宋优趴在桌子上,清晰地听见了每一句歌词,以及祝开心委屈的啜泣声。 哭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她很想安慰祝开心,可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 今天这通电话让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和北城的一切断绝了联系,祝开心像是穿越了时间隧道般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她一时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你送我的小熊我一直都带在身边,去年,小熊的发音机芯没电了,我去给它换了电池,更换期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换了电池之后,它再也发不出以前的声音了。”她的小熊再也不会讲话了,变成哑巴小熊了。 宋优给它记录的那句录音,祝开心再也听不到了。 祝开心说着说着又哭了。 那天她抱着小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哭得几乎崩溃,左弥生吓坏了,还以为祝开心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关系,没关系的,你要是想要会说话的小熊,我下次再送给你。 宋优在心里默默安慰她。 电话那头的祝开心伸手抢过学长手里的半袋纸巾,忙不迭地给自己擤鼻涕、擦眼泪。 她哭得形象全无,想到以后还要在学校里继续读书,现在适当地挽回一下: “那,宋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哎呀,我好舍不得挂断电话,我好怕下次再联系你你就又不接电话了。” 祝开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虎鲸头像,忧虑地说。 宋优想了想,在电话那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算是给了她回应。 “这是啥啊,摩斯码吗。”学长在一旁眉头紧皱地问道。 怎么还有男人的声音? 宋优手指一顿,听到祝开心说:“你管呢,我女朋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不说话就不说话,想发摩斯密码就发摩斯密码。” 祝开心又对电话那边的宋优解释道: “宋优,这是我学长,他在学校对我穷追不舍,今天就是他非要让我给你打电话的,他在学校一直缠着我,还不相信你是我女朋友,下次你来学校,你帮我揍他。” 宋优敲了两下桌面。 “她说啥?”学长问。 “她说好的。”祝开心翻译道。 “……………” “那我可挂电话了哦,你下次一定要接我电话,拜拜。” 祝开心话音刚落,宋优那边就轻轻点击了结束通话。 将军。 祝开心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笑了。这行为果然很宋优。 她握着手机,在原地小跑着转了个圈,高兴地扯着学长的袖子,要带他去食堂吃饭: “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逼着我给她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到她,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真的无以为报,等下我请你去食堂吃饭吧,你随便点,想吃什么都行。” 你是我的大恩人! 学长看着祝开心又哭又笑,形象全无,抱着做慈善的态度给她又递了一包纸巾: “不是,你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刚刚那通电话虽然接通了,但都是你一个人在说话,电话那头的人可什么都没说。” “至少我知道了她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这就很值得高兴了。” “你就这么喜欢她。” “很喜欢,非常喜欢,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的那种喜欢。” “我还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会有的。” “你就这么把电话挂断了,也没和她要个地址和新号码,万一她以后再也不接你电话了怎么办。”学长问道。 “………知道她好好活着、知道她平安健康比较重要,况且我认为比咄咄逼人更重要的是适可而止。”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会为她考虑。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边的宋优很明显没做好准备,有些茫然无措,因此,她一股脑地对宋优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和伤心,就冲她今天哭成这样,宋优下次也不能不接电话吧,那么铁石心肠还是人吗。 祝开心同时还有一些担心,她无法确定宋优在电话那边不讲话是因为情绪原因还是身体原因,如果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那就还好,可如果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说话,那就很不妙。 学长跟着祝开心来到食堂,两人一人点了一份食堂顶奢的麻辣香锅,这是第二食堂最拿得出手的请客项目,祝开心刷饭卡时直接扣掉八十多块,顿时两眼一黑。 没事,没事。值了。 ……… 早知道不请他吃这么贵的了,真是………我还要攒钱去找宋优呢,八十块钱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日积月累攒下来就会是很大一笔钱了。 “你能收敛一下你那嫌弃的表情吗,你看你请我吃饭还给我甩脸子,我招谁惹谁了。”学长无语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做好表情管理。”祝开心笑眯眯地在学长旁边的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特意和他拉开点距离。 “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我罩着你。”学长觉得祝开心这人挺有意思,可以交朋友: “你虽然家境不好,但人还可以,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动不动就要罩着我,好像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祝开心无语地说。 “我本来就很了不起。” “切,自恋。这麻辣香锅怎么还没好。” 宋优收拾好东西,背着环保袋离开了海洋环境研究室。 今天时间还早,她骑着单车去了一家咖啡馆,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吃蛋糕。 她原本不爱吃甜的,可是和祝开心约会的那些日子里,两人也算是吃遍了各个种类的蛋糕,祝开心总会用小叉子喂她一口,让她尝尝味道。 她今天怀着一种过生日般的心情,很想吃蛋糕。 后来的半年里,宋优一直都没有买新手机。 她不记得这台手机的微信是用什么注册的,当初在北城的号码早就注销了,这个账号一旦登出,她或许无法重新登陆。 祝开心每天都会给宋优打一通电话,电话都能接通,宋优那边有时很安静,有时有些吵闹,祝开心抱着听筒静静感受着她那边的世界。 她知道宋优真的在一个离海很近的地方,她对宋优说: “高考结束的时候,我和我妈妈有一起去a国旅行,去了很多地方,很多景点,还有学校,我当时以为自己能遇见你。” “可是a国太大了,直到离开,我还是没能找到你。” “你到底在不在a国啊,你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 你不想要和我见面吗。 “没关系,那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终于有一次,宋优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来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两只虎鲸相继跃出海面,像是在海上玩耍嬉戏。 祝开心看完视频,回复了她一个欢呼的表情。 她依旧顶着个波妞的小头像,反倒是宋优的头像不停在更换:都是她在海上拍到的各种各样的虎鲸,有独来独往的虎鲸,有和妈妈一起贴贴的虎鲸,还有在海面上溅起巨大浪花的虎鲸。 最终,宋优的头像不再更换,停在了一张虎鲸宝宝和妈妈一起喷水的景象之中。 祝开心知道,宋优在用这种方式思念着宋璇久。《 》 82、海雾 “宋优宋优,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时差?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是白天还是晚上?我现在给你打过去,会不会影响你睡觉?” a国,凌晨四点,宋优在床上接起了电话,一言不发。 这个时间刚好是祝开心晚上下课的时间,她坐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给宋优讲今天发生的事。再晚一些,她还要和祝灵毓打电话,因此特意把两个电话的时间错开。 林城的冬天特别冷,祝开心坐在学校食堂,位置离门很近,有同学在她身后出出进进,同时还有冷风时不时袭击。 “宋优,十二月我就要放假了,我想去找你。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的地址吗。”她抱着一杯热奶茶,一边讲电话,一边冻的搓手手。 “不然我要满世界的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哎呀,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么久才想到要来找你?” “我跟你说,我攒了很久的钱,我每个月虽然有五千块生活费,但换成a国的货币就只有一点点钱,而且,而且我本来在攒钱的嘛,但是我太爱吃了,我每个月即使什么都不买,光是吃饭就要花掉三千块了,所以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攒下什么钱。” 宋优在电话那边忍不住笑了。 她给祝开心发了一个地址,那天晚上,她的手机软件在充电中自动更新,醒来时再次解锁,发现聊天软件被自动出了登录。 她又短暂地和祝开心失联了。 她在无尽的孤独中一个人生活,常常觉得未亡人其实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她其实……她其实早就该死了。 寒冷的冬季,鲸鱼不再出现在海面上,宋优觉得自己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停滞。 她时常躺在床上,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12月的西雅图一直在下雨,她的心好空好空,有风透过她的身体发出轰响。 在这之前,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可那些糟糕的情绪却忽然一鼓作气涌了上来。 她已经,她已经尽她所能地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世界上了,可惜装的就是装的,假的就是假的。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要去看医生,或者,她应该再坚持一下,等到祝开心来找她,或许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一切不安的情绪都会消失。 她等了又等,十一月结束,十二月快要过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了。 祝开心不会来找她了。 她在这段时间都打不通她的语音电话,又怎么会来找她呢。 她在心里暗暗决定不等祝开心了。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她坐在餐桌前,吃着冰冷的面包,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也就这样了,她毁了自己的一切,她的人生再也无法回到正轨上去。 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会死,她的妈妈宋璇久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所有人都消失了,明明该一直存在的人为什么会再也见不到了,她拿起餐刀,又忍不住伤害了自己。 她的理智在和情绪疯狂拉扯,即使吃了药,她的心率依然很快,直到某一天,她的眼前开始频繁地出现不该出现的人。 是梦吗,不是,眼前的一切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她确确实实看见了。 她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宋璇久、祝灵毓以及祝开心正坐在餐桌前等她。 “你怎么才来,快来吃晚餐啦,我都等不及啦。”祝开心挥舞着筷子,一手还在用勺子吃焦糖布丁。 “优优,你喝什么饮料?椰子汁还是菠萝汁?”祝灵毓拿着果汁,抬头笑着问她。 “我要一杯椰汁一杯菠萝汁,两种我都要。”祝开心说。 “那优优也一样吧,你们一人两个杯子,放在手边小心别碰倒。” “你杵在那里看什么呢,快过来吃饭啊。”宋璇久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动作麻溜的。 宋优晃了晃脑袋,知道自己又看到幻觉了。 她拉开宋璇久身边的椅子坐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天旋地转。 宋璇久从下午开始眼睛就一直在跳。 她新租的公寓离宋优不远,平日里站在窗边可以看到宋优骑着自行车挎着环保袋去超市买食物。 她的女儿在空无一人的路上骑车骑得飞快,她很是担心万一遇到危险时人会飞出去,还担心女儿来不及踩刹车。 宋璇久半个月前刚做了腿部的手术,当时从房子的三楼跳下去时摔伤了腿,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手术,这算是第二次。 她坐在轮椅上等待着伤口恢复,这段时间都没有外出。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鬼使神差,宋璇久第一次驾驶着自己的轮椅出门了。 她原本有点担心,万一自己这副样子被宋优看到了怎么办,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比两年前好多了,皮肤也在恢复,头发也长了出来。 原本想要等到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再来找宋优,但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艾瑞斯说的对,她总要和宋优见面的,她主动一些会比较好。 现在见面,她还赶得上和女儿一起过个圣诞节,连带着后面的新年也可以一起过了。 宋璇久坐着轮椅加速前进。 夜晚在下雨,天气阴冷,宋璇久担心地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脚,感觉似乎有雨水渗透进了纱布里。 完了,等下她又要找医生来帮她换药。 她操控着电轮椅很快就到了宋优的小破房子门口,小房子的门是淡蓝色,上面用喷漆画了一条黑白相间的虎鲸,虎鲸旁边还有一条红色的小金鱼。 窗帘没拉,她在心里又忍不住生气: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家怎么这么不注意,万一被坏人看到后入室抢劫或伤害该怎么办。 宋璇久透过窗子往屋里看去,她坐在轮椅上,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地板上搭落着一只手。 宋璇久愣了几秒,拖着刚做完手术的腿直接站了起来,顾不上疼痛和骨骼错位,想要看得清楚些:宋优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是晕倒了。 “优优,优优,能听到吗。”她一瘸一拐地跑到房门口,用力地敲着门。 房间里无人回应。 宋璇久连忙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她跟着急救车一起来到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看了一眼她的腿,帮她拆了纱布,重新上了药,做了包扎。 “我女儿怎么样了?”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艾瑞斯盯着她的腿,这次手术刀口如果恢复不好,宋璇久可能要一辈子都瘸着一条腿了。 “她贫血,又没吃饭,几乎是把自己给饿晕了。” “她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应该也不算正常,你要在这个时候和她见面吗。”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她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吗。”宋璇久看到宋优很早之前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吃饭,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这里是西雅图,冬天就是会让人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一直下雨,又阴又冷,没有好吃的东西,你应该带她换个地方生活。” 先去温暖的热带缓一缓吧,找个合适人类生存的地方。 “可是这里有她最喜欢的鲸鱼。” “那就等夏天再回来,温暖的地方也有鲸鱼。” 宋优在两小时后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谁帮我叫的急救车? 她一扭头,在病床旁看见了宋璇久。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 一个穿着小黑裙的白人女孩端着咖啡推门进来,靠在门口兴致勃勃地看着宋优和宋璇久母女相认久别重逢。 都说华国的短剧在全球排名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见宋优醒来半天也不搭理自己,宋璇久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说: “优优,我是妈妈。”好久不见。 “……”幻象又在自顾自地说话了。 “我们冬天不留在西雅图了,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宋优点点头,挺好,你要真能把我带走也挺好,她闭上眼睛,打算一秒升天,却听到宋璇久说: “那赶紧的吧,把你这输液针拔了,下床来给我推轮椅。” ………话说现在的幻象未免也太真实了,这说话的死出跟宋璇久真是一模一样,难怪这段时间把我折磨的团团转。 宋优坐起身,配合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问道: “咱们要去哪儿啊?” “北极圈。”神秘北极圈,阿拉斯加的山巅,谁的脸,出现海角的天边。 “北极圈。”宋优懵懵地重复道,“怎么去?” “你也知道,现在宋家没了,咱的私人飞机使用一次成本太高。妈带你买两张航空公司头等舱机票,体验一下穷人都是怎么去旅游的。” “你还没做过航空公司的破飞机呢吧,飞机上会有很多乘客,你从来没在天上见到过这么多穷人吧。” 宋璇久拍拍手,伸手拉住了宋优的手。 宋优盯着她的手臂,宋璇久的毛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烧伤疤痕。 宋璇久以前没有这些疤痕。 她盯着这一片一片的伤疤愣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妈妈。” “嗯?” “你………你现在还疼不疼?”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你疼不疼?火焰烧到你的身上,你疼不疼? 人死去之后还会有痛觉吗。 宋璇久红了眼睛,抱紧了她的小姑娘:“都过去了。” 宋优被她抱在怀中,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妈妈是有温度的,她能感受到妈妈手臂的重量,能感受到妈妈的温暖和呼吸。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抱紧宋璇久,担心她又要从自己眼前消失。 别再离开我了。《 》 83、你是小黄油 芬兰,赫尔辛基,暴雪漫天,圣诞市集里的露天灯串闪闪发光。 宋优戴着一顶毛绒帽,推着轮椅在雪里艰难地行走,一边走一边对轮椅上的人说: “腿脚不好就不要来这种到处是雪的地方了。” “那咋了,我乐意。” 宋璇久裹得更加严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照顾了我几天,你现在开始嫌我麻烦啦。” 不孝女。 “不是,我意思是你可以去一个更温暖更适合养伤的地方,这里太冷了。” 年纪大了就不要去危险又寒冷的地方,很不方便。 话音刚落,圣诞市集前方爆发出一阵混乱,宋优连忙推着宋璇久往安全的地方躲避。 艾玛,这啥地方啊,满地是雪还要带着我妈逃命。 “怎么了?”宋璇久坐在轮椅上视角不好,北欧人都身材高大,她什么热闹也看不到。 “好像是有人抢劫。”宋优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给她汇报情况。 赫尔辛基到下午三点就开始天黑,圣诞节期间,不少店铺都关了门。宋优推着宋璇久去超市补充了一些生活物资,她一手推着宋璇久,一手推着购物车,宋璇久说我要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她马上又手忙脚乱地帮宋璇久从货架上取东西。 宋优花了一段时间慢慢接受了宋璇久不会消失的现状,她原本不敢相信,她怕自己信了之后,某天醒来时宋璇久就又一次消失了。 从小一直很独立的宋优到了芬兰之后开始和妈妈一起睡觉。 宋璇久晚上上洗手间都需要人帮忙,她一有动静,宋优就跟着醒来,然后扶着她坐在轮椅上。 宋璇久带着宋优住进了一栋她在很多年前就买好的房子里。房子里有个小孩儿的房间,都是给两三岁的宝宝准备的衣服和玩具,宋优站在这个房间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就默默退了出来,没有碰任何东西,也什么都没有问。 她们一起在当地的商店买了成套的姆明餐具,宋璇久买了四人份的餐盘,宋优又额外选了一个好看的杯子,不知道要送给谁。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一直都想来这里生活。” 冬季的芬兰像童话中的世界,落满雪的小木屋,落满雪的森林,她的无忧以前最喜欢下雪了。 “你喜欢下雪吗。”她问宋优。 “我感觉自己不像在推轮椅,像是在犁地。”宋优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她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不喜欢冰雪,不喜欢海洋,连对虎鲸的追踪都失去了兴趣。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宋璇久再受伤。 前面有很长的队伍,宋璇久问她们在排队干什么,宋优观察了一下,说,他们在排队等着和圣诞老师合照。 排队的人里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宋璇久也要排,宋优不明白为什么但照做,没想到排到最后居然是让自己去和圣诞老人合照。 “妈妈,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 “出门在外可不敢这么说。”宋璇久看看周围的人,冲她使眼色。 “……反正我不合照。” “去嘛,去拍嘛。” “你小时候我就该带你来拍一次的,你现在虽然长大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拍一张这样的照片。”宋璇久利落地交了钱,让小孩儿赶紧的。 宋优于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去,坐在白胡子圣诞老人的身边,这个圣诞老爷爷看上去旧旧的,很像老款绘本里会出现的那种圣诞老人。 合了照,母女两人又继续往家的方向前进。 宋璇久听到宋优推着轮椅在自己身后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和她开玩笑说: “你是个小黄牛。” “我是个小黄油?” 宋优没听清刚刚那句话,只听到宋璇久的笑声。 这段时间,母女两人一起身残志坚地做了很多事,她们两个一个腿脚不好,一个心脏不好,只能体验一些老年旅游项目,哈士奇拉雪橇速度太快,pass,驯鹿雪橇又温和又缓慢,yes。 宋优把轮椅留在驿站,背着宋璇久上雪橇,两人并肩坐在雪橇上,听着驯鹿的铃铛声响。 雪橇要穿越一小片森林,走到尽头再返回来,一路上都是落满雪花的高大树影,宋璇久转头看着宋优问道: “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这个驿站安不安全,我怕等下回去,你的轮椅会被偷走。” “偷走你就背着我回去吧。” 宋璇久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最近可得好好吃饭啊,不然体质不好过于脆皮,背不动我还怎么照顾我。” 宋优点点头,她最近跟着宋璇久都有好好吃饭,各种肉类和水果蔬菜都有,母女两人在家里的小厨房自己做饭,宋璇久选材,其他工作交给宋优来做。 宋优在宋璇久的压迫之下俨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中华小厨子,都会做鱼香肉丝和大盘鸡了。 “你喜欢这里吗?”妈妈问。 “还行。” “你喜欢海边还是喜欢森林?”妈妈又问。 “都可以。” 只要有妈妈在身边,我去哪里都可以。 坐了驯鹿雪橇后,宋璇久又找了极光猎人,带宋优一起在深夜乘车去山上看极光。 山上开车不好走,一路颠簸,她们的运气不太好,等了三个多小时还没有看到,宋璇久坐在车里,靠在宋优的肩上睡着了。 极光向导提出要换地方,宋优同意了。 车辆颠簸,她小心地扶着宋璇久,不让她的身体和脑袋磕碰到。 她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长大以后她和宋璇久的第一次旅行。之前都是一起去已经去过的地方,只有这次是去到一个她和宋璇久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妈妈,你为什么想看极光。” “死过一次之后,就觉得,这么美的东西为什么不早一点看看,好可惜好遗憾。” 宋璇久没有把自己之前失明的事告诉宋优,看不见东西的那段时间,她想要看到和感受到的东西变得格外多。 她到现在都经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优看,试图给自己巩固记忆,这样以后万一某天又看不到了,她也依旧能完好地记得女儿的样子。 两人在车上分食了一袋软糖,补充一点热量。 宋优原本不爱吃糖,她发现自从来到这边后,宋璇久好像每次逛超市都给她买糖。 “吃糖会让人心情更好。” 宋优没有拒绝,吃掉了宋璇久递来的一颗葡萄味儿小软糖。 终于,车停在山顶上一片寂静无声的空旷地带,宋优和宋璇久一起下车,极光猎人说,美丽的极光需要等待,现在虽然也能看到些,但再多等一些时间,就能看到最壮阔的大爆发。 宋璇久和宋优对视一眼,来都来了,那就等着吧。 这片地带与世隔绝,太过僻静,宇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女儿和妈妈。 宋优抬起头,天上只有隐隐约约一小片淡绿色的极光,和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瑰丽多彩的照片完全不同,她心里有点失望。 宋璇久却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对着这一小片淡淡的极光拍了好几张照。 看到就是赚到,要啥自行车啊。 两人就这样呆呆盯着天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璇久看着女儿,温柔地开了口: “优优,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妈妈。” “在遇见你之前,我还有一个女儿,你知道吗。” 宋优点点头。 “她叫祝无忧,是我和祝灵毓的宝宝。” “她在一次心脏手术中去世了,然后我就在医院遇见了你,你当时也只有一个人,父母都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医生让我签署一份遗体捐赠协议,很客气地建议我把宝宝的器官捐出去拯救其他人,我不愿意。” “我当时很崩溃,很伤心,无法接受女儿的离去。我在手术室门口哭了一会儿,决定去另外一边的重症病房看看你。” 在宋家的医院,宋璇久自然可以见到那个和无忧配型成功的宝宝。 “我盯着你看了一会儿,你和祝无忧的肾脏配型成功了,光是做肾脏移植还不够,你还需要做两次甚至多次手术才行,我当时看着你在重症监护室拼命呼吸,你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我决定帮帮你。” “我给你改了名字,宋无忧,你从此成为了我一个人的女儿。当时我虽然收养了你,却一直都无法从祝无忧妈妈这个身份中跳脱出来,所以我一直都让你叫我阿姨,但是你不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在当时的我看来,我这辈子只会是祝无忧一个人的妈妈,不应该也不能够再有别的女儿,我给我女儿的爱是绝对的百分百偏爱,不可能分给其他人。” “所以我把你交给保姆照顾,我想以阿姨的身份和你相处,我会让你衣食无忧,带着我女儿的一小部分灵魂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叫我妈妈,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随着时间过去,我慢慢接受了这个变化,也彻底接受了你。” “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之所以能成为母女,也算得上是相互选择的结果吧。” “到后来,随着我越了解你,我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我不再执着于把你留在身边,我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的生活,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能获得自由。” “养一个天才小孩比养一般的小孩要难得多,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养到你这种小孩,你太聪明了,我经常不知道该不该拿你当孩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拿你当大人。” “你会对你亲生父母的身份感到好奇吗,她们都是电气工程师,在a国读书,在a国结婚,最后留在a国工作,她们应该在那场事故中有很努力地保护你。收养你之后,我去了她们在a国和你一起生活的出租屋,当时房租已经到期,所有东西都被丢了出去,能找到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被捡走的家具杂物,我只找到一个你的小玩具,还有你妈妈的一枚黑色发卡。东西我都帮你在保险柜里好好收着,你想要,等回到a国时我再给你。”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 84、最好的时光没有之一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宋璇久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宋优开口。 “当初收养我之后,为什么要给我改名叫宋无忧。” 为什么要把你女儿的名字转嫁到我身上,为什么没有给我取一个名字。 “无忧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你不知道吧,你原先的名字其实也叫无忧。”宋璇久温柔地看着她。 宋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想过几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当时知道时也很惊讶,你的亲生妈妈给你取的名字本身就是无忧,和我女儿同名,所以我只是给你改了姓氏,没有给你改名。” “所以当初你去了北城上学,还自作主张地把名字改了,我很诧异,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已经注销了华国身份,也用不到华国名字了。” 宋璇久又问了一句: “你不打算回去了,对吧。” 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宋优又问出了另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我的生日改成3.14,和祝无忧同一天生日。” 你在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想的其实都是祝无忧吧。 你有真心实意地为我过过一次生日吗,哪怕只有一次。 这两个问题是两根利刺,常年持久地扎在心上,即使不流血,也还是会隐隐作痛。 “祝无忧的身份是现成的,你以祝无忧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外人就不会把你当作我收养的女儿,而会把你当作我和前妻的女儿,这样对你会好一些,所以你的出生日期按照祝无忧之前的出生日期做了修改。” 不会有太多的风言风语,你享受到的都是实实在在宋家小公主该享受的一切。 “我在每年的3.14都会买两个蛋糕,一个是你的,一个是祝无忧的,礼物也是你们两个各一份,我每次看你穿上新的衣服和新的小鞋子,看你玩新的玩具,就会觉得有你真好,你体验到了这些美好,祝无忧也跟着你一起体验到了。” “看着你长大是一件幸福又心情复杂的过程,一方面很高兴地见证着你越来越优秀,又平安顺遂地进入到一个新的人生阶段,另一方面心里又清醒地知道,祝无忧再也回不来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我爱你这个女儿就是在爱你本身,对不起,生日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应该早一点把你们的生日分开过。”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宋优说。 她虽然好好活下来了,可是妈妈最爱的女儿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幸运的人不该和逝去的人做比较,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失去宋璇久的两年中,她体验到了分离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疼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慢性疼痛,随着想念的加深,会伴随一生。她不能没有宋璇久,不能没有妈妈,她每天都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穿越时空去把妈妈救回来。 那妈妈也是一样,在失去祝无忧的时候一定痛了很久很久,直到现在都在痛。 “不会。你是我的女儿,祝无忧是我和小毓在爱里选择的女儿,而你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你和我是相互选择的、在世界上相依为命的亲人。” “优优,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 你还愿意选我做你的妈妈吗。 宋无忧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握住了宋璇久的手。 忽然,天空中爆发出巨大的极光,两人抬起头,忍不住发出惊叫。 宋优拿起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兴奋之余又想起现在自己好像没有可以发送的人。她默默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夜空中来之不易的极光。 “你在想什么?” “海边,烟花。”宋优想到了那个夜晚,她们四个人从京市开车去海边放烟花。 人生在最美好的时候到来时是没有提示的,她当时不知道那是她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以至于后来总是独自回想,觉得自己当时玩得太尽兴,没有好好去感受,也没有好好在珍惜。 “我也是。” “下次,我想带你一起去看鲸鱼。”宋优盯着绚烂的天空,对宋璇久说。 “好啊。” “你早说你喜欢鲸鱼,妈妈当初就不给你送游乐场了,直接给你建一个海洋馆。” “不要,鲸鱼还是留在海洋里比较好,自由自在。” 宋优连忙摇摇头: “我也是前两年才开始喜欢鲸鱼的,以前并不知道。” 宋璇久把相机递给向导,让她帮自己和女儿拍几张合照。 她和宋优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了。 母女俩站在极光下,宋璇久搂住女儿的肩,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宋璇久的腿还没恢复,必须要扶靠着宋优才能站起来。 宋优一动不动地站着,收起了脸上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她像小鲸鱼吐泡泡一样呼出一口热气,温热的白色烟雾在眼前弥漫,露出一个调皮慵懒的笑。 我在落满雪的地方看到极光了,祝无忧,你也看到了吗。 “妈妈。” “嗯。” “你会回北城找祝灵毓吗。” 宋优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那就是宋璇久的感情问题: “你会和她一起留在北城吗。” 等你的腿好了,你会离开a国,和祝灵毓还有祝开心一起生活吗。 “当初放弃国籍的事,你要是后悔了,妈妈可以帮你。” 宋璇久当时的印象中,宋优确实是一直想要回a国的,因此她在失明受伤后得知女儿放弃了华国国籍,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不后悔。” 宋优这一点倒是很坚定: “我是不会再和祝灵毓接触或见面的,你们在一起我祝福你们,但也仅此而已。” “你和她怎么了?”宋璇久敏感地察觉到宋优语气中的不对劲。 她惹你了? “没怎么。我们上车吧。”宋优推着轮椅,往向导的车边走去。 “我的确在腿好了之后会去找小毓,但是我们具体要在哪里生活,还要再商量,不一定是北城。” 宋璇久的私心是想带小毓和祝开心一起移居a国,她知道她的女儿肯定要留在a国,扪心自问,虽然宋优已经成年了,她也做不到把她一个人留在a国独自生活。 这件事需要商量,也需要听听小毓和祝开心的想法,如果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就在a国和北城之间来回跑,她两边都放不下。 “哎呦我的天,大晚上的出来这么一趟都给我整饿了,家里是不是还剩半个南瓜派?”看完极光,宋璇久忽然很想吃热腾腾的铁锅炖和麻辣拌,可惜没有那个条件。 “对,不过需要放进烤箱热一下。” 宋优也是第一次做南瓜派,不算太成功,不知为什么,做出来有点苦,一向挑剔的宋璇久却还是一声不吭地吃了大半份。 和宋璇久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她似乎找到一些下厨做饭的乐趣。 在这个冬天,宋优什么都不想,只是一门心思地期盼着宋璇久的腿能快点好。她每天睡前认真地帮宋璇久在身上的疤痕处涂抹药膏,宋优每次做这件事之前都需要深深呼吸,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不知为什么,只要看到这些伤疤,自己的身体就会感受到同样的疼痛。 一月底,宋璇久开始拄着拐杖练习走路,她很是着急,她想等春天到来时走着、跑着去和小毓见面。 “你不应该特别突然地出现在她眼前,你应该稍微做一点铺垫,不然有点吓人。”宋优好心劝道。 “你当时在医院见到我的时候又被吓到吗?”宋璇久问她。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 宋优当时以为自己眼前的宋璇久是某种幻象,又或者是某种灵异现象,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只要能见到妈妈,无论用什么方式见到,她都是开心的。 她帮宋璇久在家用染发剂把头发全部染黑,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帮宋璇久拔过白头发。染了头发的宋璇久看上去年轻不少,宋优心里十分难过地意识到,妈妈原来真的在慢慢变老。 她一直觉得宋璇久和别的妈妈是不一样的。 宋璇久精致又美丽,各种医美和护理会让她永葆青春,永远都不会变老。 春天,宋璇久可以正常走路的第一周,先送优优回到西雅图。 西雅图的小房子一个冬天无人居住,她要帮女儿把日常生活所需要的物资都安顿好。这房子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却别有洞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楼梯缺了一块,墙纸脱落,水龙头是坏的,卧室门锁是坏的,洗手间灯也是坏的,浴室的喷头热水器都是坏的,宋璇久一边找人来修,一边对着宋优骂骂咧咧,宋优像个死猪一样充耳不闻。 凑合住就行了呗,一个没妈妈的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宋优跑去门口躲清净,她忽然发现信箱里好像有东西。她推开信箱们,里面是一只可爱的小虎鲸用防水袋包裹着,还有一张明信片: 这次来没能见到你,不过没关系,我是不会放弃的。 同时,明信片的另一面还附上了祝开心的微信号、电话号,家庭住址和学校地址。 祝开心寒假时来西雅图等了宋优7天,一直都没等到。 她落地西雅图的当天就冒雨去了宋优留给她的地址,站在房子门口,看到了门上画的虎鲸和波妞。 她运气很不好,扑了个空。 虽然没能见到宋优,她努力调整心情,没有允许自己太失落,她在走之前买了明信片,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留给宋优。 半个月后,祝开心在学校收到一个来自国外的快递。 里面是用扭扭棒做的两只烟花棒,彩色的,很漂亮,她在盒子里到处找留言贴,却什么也没有。《 》 85、玻璃花 二月中旬,祝开心开学前提前返回林城,三月初,祝灵毓和学校请了一星期假,独自去了一趟a国。 她从来都不会轻易请假,更何况这才刚开学。 带过宋优那一届学生之后,祝灵毓就再也没有带班,爱护生命,不做班主任。 新的一年,新的三月,她突然想任性一次,去a国给小无忧过生日。 宋璇久不在了,世界上只有祝灵毓一个人会记得小无忧,她不想让小宝觉得委屈,于是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动身去了a国。 直达的航班太贵,祝灵毓选了需要在中途转机的航班,她在机场的免税店买了点零食,在等候时看到两个和祝开心年纪相仿的华国女孩,两个女孩坐在她对面,挽着手一直在相互咬耳朵讲悄悄话,动作亲昵。 祝灵毓想到了祝开心。祝开心寒假时独自去了一趟a国,说是去旅游,实则是去找宋优。 但似乎没有找到,祝开心去了一周,离开的时候眉飞色舞,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回家后年都没过好,很明显提不起任何兴致,总是把自己关在小房间一个人呆着。 祝开心虽然什么也没说,祝灵毓知道,她又在跟自己生气了。 要不是因为祝灵毓当初去找宋优说了那番话,宋优就不会离开。 母女两人间的紧张气氛一直持续到新年结束,祝开心迫不及待地买了回学校的票,一天也不打算在家多呆。 再和祝灵毓相处下去,她预感两人之间一定会爆发出一场伤己伤人的争吵,她不想和妈妈吵架,也不想对妈妈说难听的话,但同时这件事在她心里就是过不去,她想不开。 她也无法接受妈妈为什么要一直劝她在大学期间找新的恋人谈恋爱,她和宋优明明就没有分手,怎么可以找别人重新开始谈恋爱。 这些不满和矛盾都被她默默咽下,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时间久了,充满怨气的小火山按耐不住地想要喷发。 祝开心至今不知道那天在咖啡馆祝灵毓和宋优到底说了什么,祝灵毓只告诉她了可以说的一部分,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全部。 祝灵毓不肯告诉她,她想要宋优亲口告诉她,可是宋优现在不仅不和她说话,想要见一面更是难上加难。 就算是要分手,也要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祝开心不会放弃和宋优见面的。 登机广播开始了,祝灵毓站起身,随着人流往队伍后面走去。 她给祝开心发去了一条消息:“妈妈今天飞a国,一周后回北城,这段时间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波妞:“你去a国的哪里?” 你是去见宋优吗?你又背着我去见宋优!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祝灵毓给她回复道:“不是西雅图。” 她也不知道宋优在哪里。 祝灵毓在飞机上没能睡着。 她在显示屏上播放了一部喜剧片。这部喜剧片是一年前的春节她和祝开心一起去电影院看的,明明是喜剧片,周围所有人都不时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只有她和祝开心很安静。 有这么开心吗。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她凝视着屏幕中熟悉的剧情,忽然,屏幕一黑。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广播声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祝灵毓靠着座椅靠背,环抱手臂盯着窗外的夜空,居然没有一丝恐惧和贪生。 她拿起手机,用戴戒指的手指点亮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的小无忧。 颠簸了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没事了,飞机忽然开始下坠,客舱里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祝灵毓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对恋人握紧彼此的手,靠在一起惊恐地哭泣、祈祷,她轻声叹了一口气。 不会有事的。 她有预感,她会一直在世界上孤独地活下去,直到所有人都离去。 落地a国时,祝灵毓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她决定在这七天里抽两天时间去一趟西雅图。 祝开心没能见到宋优,说不定她的运气能好些,或许刚好可以见到。 宋优的地址她当初从祝开心那里要了个备份,在地图上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个地方,因此寒假时才放心让祝开心独自去a国。 祝灵毓抵达旧金山湾时已经是深夜,她用钥匙打开房门,环顾四周,房子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她给女儿留下的那袋软糖还好好的摆在架子上,她站在门口对看不见的祝无忧说了声晚安,倒在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 她是被铺天盖地的阳光晒醒的。 当初她和宋璇久一起选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这样一栋别墅,希望每天醒来都能感受到充足温暖的阳光。 站在阳台向后院看去,小院太久没打理,杂草丛生,现在季节还早,玫瑰花铺里的花都未开放。 在明亮的房子里,祝灵毓对祝无忧以及宋璇久说了声早安。 家里什么都没有,祝灵毓洗了把脸,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和食物。 她去了一家烘焙店,和店主订了一个蛋糕,明天来取。她还特意去了远处一家超市,买到了心心念念的铜锣烧。 “小宝,妈妈先提前陪你过生日啦,等到你生日那天,妈妈要去趟西雅图找一个人,不然就有点来不及了。” “虽然她可能一点都不想看到我,我只是想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看她是不是有在好好生活,否则我放心不下。” 在猜到真相之前,祝灵毓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宋优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那种,只能每天在学校在课堂上远远看着,却不能相认的女儿。 她总是很担心她,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她为什么一直在学校没有朋友,担心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担心她和宋璇久的关系,担心她的心脏,担心她的情绪以及许多许多。 宋优和祝开心谈恋爱的事其实从未想过要瞒着她。从最开始宋优换上祝开心小时候的照片当头像时,宋优就很坦诚地以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了祝灵毓,自己在和祝开心谈恋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是祝灵毓自己不愿意相信。 她早就知道祝开心没在上晚自习了,早就知道祝开心瞒着自己在恋爱,可是她那个时候还是偏心地把责任全都推在了宋优身上。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字字句句都是怪罪,宋优那么聪明敏感,自然是加倍感觉到了她的怪罪。 后来宋璇久不在了,祝灵毓的罪过就更加深重了。 她对不起宋优,对不起宋璇久,对不起祝开心,对不起祝无忧,她对不起她们每一个人。 祝灵毓回到家,把买回来的牛奶、水果和面包收纳进冰箱,她闲不下来,又拿了湿抹布把客厅稍做打扫。 时隔久远,祝灵毓几乎要忘记,这房子当初是记在她的名下,也就是宋璇久送给她的家。 宋璇久总是担心她觉得在世界上没有家。 祝灵毓一边擦着柜子的台面,一边环顾四周,想起自己这次来其实有给这个家带来一点东西。 她打开行李,从里面抱出一个很大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三株玻璃制作的花束。 这几支花是她一点一点亲手烧制的。 上学期,北城一中附近新开了一家手作工作室,就在有氧小面包旁边。祝灵毓在周六下午走进去,原本想要去做个陶艺打发一下寂寞无聊的时间,却刚好看到店主在烧玻璃。 她站在一旁看着店主戴着面罩用火焰喷枪烧出一朵出尘不俗的淡蓝色花朵,和店主询问了价格。 从那天起,她下班后不再急着回家,而是去手作工坊学习烧玻璃。她想烧出不会枯萎的玻璃花束,送给她的爱人,送给她的女儿。 玻璃花朵的制作过程不算很难,先要烧出一片片花瓣,以及花枝和叶片,最后把这些玻璃片焊在一起。 祝灵毓学了很久、做了很久,始终都做不出让自己满意的玻璃花朵。 人的生命要是能像假花一样顽强就好了。 玻璃花不会被火焰伤害,看似脆弱,但实际却最坚强。 她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做了四朵玫瑰,祝开心的那朵已经送到手里,现在还剩下三支。 她把一支淡黄色玫瑰留在客厅,这支是给宋璇久的,灿烂明媚有活力,好像把阳光带进了她的生命中。 她给祝无忧和祝开心烧制的玫瑰都是彩色的玫瑰,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摆在花瓶里看起来十分美好。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把给小无忧的玫瑰留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新摆了许多祝灵毓从华国带来的小玩意,现在又多了一支玫瑰。 还有一支是给宋优的。 祝灵毓拿着最后一支玫瑰,淡淡的绿色玫瑰,透明的花枝,透明的叶片,她不抱希望地觉得这支玫瑰可能永远都送不出去,但她还是带来了。 宋优不会再收她送的东西,也不会想要见到她。 祝灵毓把最后一支玻璃花朵收纳进盒子里,靠在卧室的躺椅上抱着无忧和宋璇久的相册一页页翻看。 这个躺椅有些年头了,在离开这个家之前,她就是躺在这把椅子上抱着好小好小的无忧和她说了再见,对不起,再见。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祝灵毓的拖鞋轻点地板的声音。她哼着一首歌: 明月光,为何又照地堂 宁愿在公园躲藏,不想喝汤。 任由目光留在漫画一角 为何望母亲一眼就如罚留堂 忽然,她听到楼下传来拧动门锁的声音。《 》 86、你回来了 听到楼下传来拧动门锁的声音,祝灵毓记起书房的柜子里有一把手枪。 富人区的盗窃很猖狂,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这房子常年无人居住,很可能已经被盯上。 她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溜进书房,抽屉钥匙藏在地毯下面,她拿着钥匙双手发抖地拧开抽屉,果然,那把枪还在。 抽屉里落了一层灰,祝灵毓刚要拿起枪,就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小毓,你回来了?” 是宋璇久的声音。 一时间,祝灵毓还以为自己由于太过紧张害怕,所以出现了幻听。 她还是拿起枪,给子弹上了膛。 宋璇久一开门,一眼就看出这房子有人来过。 大部分物品都摆放在原处,但门口的画架有轻微移动。桌子上摆着橙子和草莓,花瓶里还插了一支黄色的玻璃玫瑰。 她怕自己中枪,于是连忙对着楼上喊道:“小毓,你回来了?” 楼上没有声音,宋璇久站在原地,等着祝灵毓下楼来找她。冒然上楼容易中枪,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等了许久,还不见有人下来,于是她朝二楼又喊了一声:“小毓。” 宋璇久是提前几天回来给女儿过生日的,她今年要先给无忧过生日,等到14号回到西雅图再给宋优过一次生日。两个女儿的生日从今年开始分开过,不再凑到一起。 她这次回来没带什么东西,倒是给祝无忧小宝贝带了一只宋优送的小白鲸玩偶。 这个小白鲸是宋优所在的海洋生物环境研究中心给她们每人发的纪念品玩偶,宋优把小白鲸拿给宋璇久,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玩这些毛绒玩偶,让她拿去送给小无忧。 如果不是小无忧,她当初就不会活下来,也不会遇到现在的妈妈,也不会在17岁时去北城寻找祝灵毓,也不会遇到祝开心以及之后的所有美好,她还没有对小无忧说过谢谢。 得知宋璇久没有给小无忧准备公墓,小无忧的一切都被留在旧金山湾区的房子里,宋优责怪地说: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祝无忧的事,这样每年生日我也会给她准备礼物的,世界上就多了一个人记得她。” “我怕你介意我不是你的妈妈嘛,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以后这种事少干。”宋优淡淡地又酷酷地说。 “知道了,以后我什么事都和你说,什么事都告诉你,行吧。” 宋璇久看着宋优这副欠揍的样子,忍不住说: “我现在一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想到一首歌。” “什么歌?” “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可别太善良!” 宋璇久带着小白鲸来到旧金山,想不到一进门就有新惊喜。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祝灵毓从书房出来,看着她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向自己。 当初她们穿着婚纱在家里搬了一场小小的婚礼,祝灵毓也像现在这样,拎着裙子穿着高跟鞋从楼上一步步朝她走来,走到楼梯的尽头。 直到看到宋璇久出现在自己眼前,祝灵毓才知道她又骗了自己。 她几乎是带着怒气从二楼一路下来,走到了宋璇久面前,张了张嘴,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还活着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不然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宋璇久伸手抱住了她,她其实很像像以前一样把祝灵毓抱起来,但她的腿伤好了之后,医生不允许她搬重物,她只好遗憾地环抱着祝灵毓的腰。 “不知道我在?你本来打算要等到什么时候来找我?”祝灵毓反复用手摸着宋璇久的后背,确认她的真实的。 “你知不知道我这次飞a国到航班差点出事,我要是出了事,你会后悔没有早一点来找我吗?” “你这样折磨我,很有趣很开心吗。” 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我,你应该在活着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的。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妻子,结果却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对不起,我当时……从着火的房子里侥幸逃出来之后,宋家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所以我过了这么久才回来找你,对不起。”宋璇久一边吻着她的眼泪,一边向她道歉。 “你都……你都伤到哪里了?”祝灵毓向后退了一步,泪眼朦胧地从头到脚开始观察她。 “身上有一半部位都做了植皮手术,这些都还好,主要是眼睛看不见这件事让我比较恼火。” 宋璇久露出手臂上的疤痕,展示给她。这两处疤痕是她受到最轻的伤,所以她给宋优看了,也可以给小毓看: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没有死吗。”宋璇久冲她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没有死。” 当初宋家给她在沪市准备了一块墓地,里面什么也没有,一堆媒体记者围着那块墓地拍照、报道,大提琴家、宋家千金自焚事件在当时引发了一系列热议。祝灵毓从来都没去墓地看过她。 祝灵毓不信。 她始终觉得宋璇久会回来,坚信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失心疯。就算是死人也要给我回来。 宋璇久带着祝灵毓在沙发上坐下,好久没回来,好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回到这个家,两人都有些恍惚。 这个家是小久和小毓的家。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宋璇久问她。 “你说这里?早在……早在两年前的夏天,我就回来过一次,那次很匆忙,只待了一晚上。”死灰复燃死而复生短别重逢让祝灵毓的大脑有些宕机,她看着宋璇久,回复了她的问题。 “那些dv你都看过了吗。”宋璇久又问她。你当初选择回来,一定是为了看她吧。 “还有一卷没有看。” 祝无忧生前的最后一卷录像带,祝灵毓一直都没有看,她始终做不好这个心理准备。 宋璇久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只小鲸鱼玩偶,摆在了桌子上。 “这个小鲸鱼是你给无忧的礼物?”祝灵毓问她。她不需要多问,宋璇久回来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不是,这是我女儿给无忧的礼物。”海洋科学研究院限量款小白鲸,外面买不到。 “你是说,宋优?你见到她了?你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是,冬天的时候我带她去了芬兰旅行,那时候我的腿刚做了手术,本来应该在家静养,但她那个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带她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换个环境散散心,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那天我们去追极光,在寒冷的山上,我就把事情全都告诉她了。” “她听到这些是什么反应?”祝灵毓拿起桌上的小白鲸看了看,觉得有点神奇 这是宋优送给小无忧的小白鲸。 “有点惊讶,也有点平静,可能是长大了的原因,没有太过激动。”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瞒着她,只不过至少要等她满十八岁以后再告诉她,但她这个孩子,你也知道,冰雪聪明,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她的妈妈了,所以也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宋城派人给宋优寄去和宋家断绝收养关系的材料,最迟那个时候宋优也该知道了。 “她知道这些事之后,还是有一些变化,意识到生命来的这么不容易,她好像有在学着好好享受生活,比之前积极乐观一些了。” 难怪祝开心寒假去西雅图没有遇到宋优,原来是被宋璇久先一步截胡了。 “她……好不好?现在在做什么?也在念大学吗。”祝灵毓问道。 “嗯,咱俩都没考上的那个学校,她申请到了。她把学制缩短到两年就毕业了,她的导师是海洋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学者,直接收她进了研究中心。她现在每天除了在研究中心做实验,还需要定期出海去观鲸,记录数据。” 一提到宋优的小成就,宋璇久满满都是骄傲的语气。 “她身体还好吗?还是一个人吗,没有交女朋友?”祝灵毓试探性地帮祝开心问道。 闺女,妈妈这一趟可不白来嗷。 “没有,她现在一个人住,我没见过她身边有什么女孩。” 宋璇久说着就皱起了眉头: “你说她现在做这个吧,好也不好,平时就是跟海里的那些家伙打交道,遇不到什么女孩,她自己好像也没那些心思。” “你手机里有宋优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宋璇久把手机相册打开,直接递给了祝灵毓。 最新的照片是在芬兰拍的,再往前的照片是宋璇久找的人偷拍的,宋优看上去长大不少,还是小美人的样子,只是眼神冷漠空洞,气场冷得吓人,让人不敢和她对视。 “你女儿……变得……好酷哦。”祝灵毓看了半天,抿嘴总结道,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到宋优有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她心里的愧疚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虽然照片看上去确实是过的不太开心,没有一张照片是笑着的,但至少还活着。 在过去的两年里,祝灵毓经常会做噩梦,梦到宋优一次次用刀割伤手腕。她一直在等着,等着宋璇久的姐姐来找她算账,等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 “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不够,还要害死小久和优优。” “哎,祝开心呢,她是不是也上大学了?她怎么样?”你女儿呢,你女儿好不好?宋璇久想起她俩还有一个小孩儿呢。 “她去了林城,在那边读书。她去上学之后,北城就剩下我一个人,不对,宋优的猫现在还在我家,你看既然你俩都没什么事了,找个时间跟我回去,把猫接走?”祝灵毓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那猫一天天的在祝灵毓家大吃大喝,年前还生了一场病,祝灵毓在宠物医院爆了金币,痛失两万大洋,比人生病贵多了。《 》 87、你是真的吗 太久没见面,宋璇久和祝灵毓有说不完的话,黄昏很快到来,两人才想起这一天都没顾上吃东西。 祝灵毓从冰箱拿了生菜和小番茄,洗净,切开,拌沙拉,宋璇久烧了水,在她身边煮意面。 祝灵毓把头发挽在脑后,随手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她切好菜后转头看着宋璇久,发现宋璇久也在看她。 “小毓,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但我已经想这件事很久了。” “你说。” “你想不想带着祝开心来a国,我们一起生活。” “你之前在斯坦福的学籍还在,还差两场考试就可以拿到学位证书,你可以带着祝开心来这边教书。” “我就一定得教书吗,在你眼里我除了做老师就没有别的可能?”祝灵毓忽然瞪起眼睛,决定逗弄一下宋璇久。 “我以为你喜欢做老师的。”宋璇久条件反射地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老婆我错了。 “怎么会,没人会喜欢做老师的。” “那你想做什么。”宋璇久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我想开个工作室。”她想烧玻璃,她想用接下来所有的时间做出一朵朵玻璃花,全都送给她的爱人和女儿。 宋璇久给祝无忧在院子里建了一片玫瑰花圃,而她到目前为止只给无忧送过一朵玻璃花。 她想要给她的小无忧很多很多爱,弥补亏欠也好,自我安慰也罢,这就是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一边好好生活,一边深深思念。 “好啊,那我们开个工作室,名字叫什么?” “happiness。” “happiness。” “如果我来a国和你一起生活,宋优会不会不高兴。”祝灵毓把沙拉碗端上餐桌,犹豫地说。 你要和我一起生活,你女儿同意吗。 “你和宋优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怎么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的?”宋璇久没有坐在祝灵毓对面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了祝灵毓身边。 她们以前一起吃饭也是习惯性地挨在一起,而不是面对面。面对面的距离太远了。 “你姐姐没和你说吗。”祝灵毓问她。 “说什么?你还见到我姐了?什么时候?”宋璇久确实没从宋优姨妈的口中听过祝灵毓的事。 “当初是她来北城一中给宋优办的退学,当时我在校长办公室见到了她。” 祝灵毓缓缓道: “我还以为她已经都告诉你了。” 那段时间,宋璇久被软禁在房子里,谁都没能联系到她。 宋璇久的眼睛恢复后,直到宋家倒台,她才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二姐,那时候联系二姐也是为了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宋优。 吃饭时不聊沉重的话题,两人都选择了暂停。 难得的二人世界,祝灵毓靠在宋璇久身边,两人像很久以前热恋时一样,相互用叉子喂对方吃意面。 那时候,宋璇久说:“我觉得我们好像一个动画片。” “小姐与流浪汉。”祝灵毓马上get了她在说什么。 “今晚睡哪个房间?大卧室?”宋璇久问身边人。 “别了,我不想破坏那个房间现在的样子。”祝灵毓摇摇头。 大卧室以前都是宋璇久带着小无忧一起睡在双人大床上,小无忧的枕头还摆在床上,祝灵毓不想破坏这个场景。 “那你想睡哪里?” “放映室吧,上次来这里,我就是在那个房间看了一晚上dv。” “其实我之前来给小无忧过生日也一样,也是在放映室里看一晚上dv,再看看相册。家里的相册你都看过了吗?” 祝灵毓点点头。 她不仅看过了,还把所有照片都翻拍了一遍,拿去照相馆重新洗了一遍,给自己留了一版。 直到彻底接受祝无忧不在了,她才能这么平静大胆地怀念自己的宝贝。 dv放映室里的沙发很大,两个人睡也绰绰有余。 宋璇久带着祝灵毓去了洗澡,两人湿着头发,在放映室的沙发上分食了一小盒酸奶。 只有一把小勺子,宋璇久喂给祝灵毓一口,再给自己喂一口。 刚刚在淋浴间,祝灵毓看到了宋璇久身上的所有疤痕。她心疼地抱住宋璇久,心疼地闭上眼睛,太具象的伤痛呈现在眼前,她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你以为自己是狐狸吗,你有多少条命可以挥霍?” “早知道这么危险,大不了不报这个仇了。”死去的女儿不能复生,还要把自己搭进去,没有像你这么傻的人。 宋璇久幸福地听着祝灵毓在自己耳边啰嗦这些,她抱紧怀里的人,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两人不急着看dv,先开了一部电影。 这个观影厅最初是宋璇久和祝灵毓用来一边看电影一边做成年人的事的地方,当初两人都年轻气盛,从未在这间观影室里耐着性子完整看完一部电影,期间总会暂停个两三次,等忙完再继续看。 “明天再看小宝贝的成长dv吧,我定了蛋糕,等明天取到蛋糕再给她过生日。”今天就留给你和我。 “我也定了蛋糕。” 宋璇久俯下身,亲了亲祝灵毓的嘴唇。 房间昏暗,屏幕上播放的电影是《布达佩斯大饭店》。当初祝灵毓和宋璇久都十分喜欢这部电影,把这部电影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沙发很大,两人一上一下,身边还有很大的余地。亲到一半来感觉了,宋璇久下去翻箱倒柜地找指套,一脸绝望地回头看着祝灵毓,怎么办,就算有也早就过期了。 “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算了,一次不戴也没事,你拿消毒洗手液好好洗洗手。” “我这个人还是太心软了,其实今天我还在气头上,照道理就不该让你当这个1。” 祝灵毓躺在沙发上,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我实在太想念你了,看到你平安健康地站在我面前,那些愤怒与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你回来了就好。 湿润的雨水打在河道,这一切感受都太过真实,祝灵毓在某个瞬间失神地看着宋璇久,险些以为自己那天确实遭遇了一场空难,不然怎么会再次见到宋璇久,还和她在熟悉的家里做着熟悉的事,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她感受着异物感,再一次问宋璇久:“你是真的吗。” “是我动作太轻了吗?”哎不是,我这么努力,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宋璇久吭哧吭哧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老婆,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伤人了吧。 祝灵毓笑着闭上眼睛,感受到宋璇久的手指渐渐离开。她好累好累,可是却舍不得睡。 她怕再一睁眼,宋璇久又消失不见了。于是她呢喃道: “我今晚不睡了,我要一直看着你,不然我怕你偷偷消失。”魔法失效了,你就要消失了。 “你不睡了?你撑得住吗?”宋璇久用空闲的那只手捏捏她的脸颊。 “撑不住也不睡。”祝灵毓紧紧抓住她的手,不安地把她的手揣在怀中。 宋璇久用湿巾艰难地单手擦手,她在沙发外侧躺下,拥抱着爱人睡去。 早上醒来,昏暗的观影室里只剩下祝灵毓一人。 她盖着毯子懵懵坐起身,看看四周,叫了一声宋璇久,家里无人回应。她光着脚跑出房间,想要确认昨天发生的一切还在不在。 房子一楼很安静,没有人。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洗手池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祝灵毓懵懵地站在楼梯口,开始回想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哪里。 她想给宋璇久打个电话。 还应该给祝开心回个电话,手机静音,昨天一天没看手机,祝开心可能要担心疯了。 终于,她在沙发的靠垫下找到快没电的手机,火速给祝开心发去几个字:“我没事,昨天睡得早,手机没电了。” 波妞秒回:“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做了什么吓人的事。 叫天天不灵:“真没事。我先充个电,等下给你打语音。” 叫天天不灵:“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见到宋璇久了,还找到宋优了。 这种消息只能打语音说明情况,单发文字会显得有点吓人。 祝灵毓刚给手机充上电,就听到开门声。 宋璇久左手拎着一个蛋糕,怀里还抱着一袋吐司,小心翼翼地让蛋糕盒子保持平缓稳定,不要让里面的奶油碰撞到盒子。 她在餐桌上放下蛋糕,正对上祝灵毓委屈又担忧的眼睛: “我去了趟蛋糕店,给你留了便签,你没看到是不是。” 她说着,连忙指了指茶几。 “我的错,我不该在你醒来之前就走,我应该等你醒了以后再去取蛋糕。” 看到祝灵毓眼睛都红了,宋璇久连忙过去把人搂入怀中,轻声安抚道:“好委屈是不是,对不起。我早上看你睡得太熟,没舍得叫醒你。” “刚刚我还顺便去给你买了个保温杯,等下你喝点热水。”宋璇久指了指面包袋子,里面有个保温杯的长方形盒子。 “我在北城医院做小手术住院的时候,你偷偷来看我了吗。”祝灵毓确定以及肯定地说。 是你帮我换的病房,趁祝开心离开的时候帮我在杯子里接了水,还在床边陪了我一会儿。 “啊?原来你发现了啊。”被戳穿后的宋璇久笑得可爱。 “当时我知道你要做手术时就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北城,但再快也要飞一天,等我落地北城,你手术都做完了,我只能安排你换了病房。” 对不起,没能在你做手术的时候在门外陪着你。 “你是怎么想的。”来都来了,怎么还不坦诚地来见我。 “我当时还在坐轮椅,复健,确实不太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 情况如果再理想一点,宋璇久甚至都不想让宋优见到自己那副样子,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 88、重返西雅图 这一天,宋璇久和祝灵毓在家给无忧提前过了生日。 两个蛋糕摆在桌上,祝灵毓拿着蜡烛,不知道该给无忧过多少岁生日。她现在到底还是一个小宝贝呢,还是已经和宋优和祝开心一样长成大孩子了。 “她几岁了?”祝灵毓不确定地问宋璇久,你一般都是怎么给她过生日的。 “我每次回来都是给她过三岁生日。”像是无限循环一样,虽然每年都有礼物,一件件累积,但她们的小无忧其实永远都是三岁,年龄没有增长。 “也好,三岁。”永远停留在三岁也好,停在一个童年最幸福的阶段。 祝灵毓在蛋糕上点了蜡烛,等了两分钟,还没唱完生日歌,一阵穿堂风把燃烧的蜡烛吹灭了。 祝灵毓眼睛亮亮地和宋璇久对视,两人一人分了一块蛋糕,这蛋糕足足吃了一天,吃得祝灵毓心满意足。她独自和祝开心打了电话,冷静下来之后,没急着把见到宋璇久的事情告诉她。 知道自己见到了活着的宋璇久,祝开心势必会询问宋优,但宋优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祝灵毓也不知道,她不想给祝开心这么大一份希望,担心希望破灭后祝开心会接受不了。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询问了祝开心在学校的状况,祝开心迫不及待地问她: “妈妈,你之前说你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你是不是找到宋优了。 “嗯……妈妈确实知道了一点她的消息,妈妈得到了她的一张照片,你要不要看。”祝灵毓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看看照片缓解思念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什么?!!你从哪儿找到的,快发给我!”电话那边的祝开心一下就疯了。 她有两年多没见过宋优了,特别好奇宋优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相比变化大不大,又变漂亮了吗,还是…… 祝灵毓把宋优躺在雪地上的照片发给了她。 这是宋璇久手机里唯一一张表情温和的宋优,她张开双手躺在雪地里,双手上下滑动,给自己在雪上清理出一对蝴蝶翅膀,眼睛里带着笑意。 祝开心收到照片,瞬间没了声音。 她盯着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很贪婪,像是要把这张照片深深记住。 祝灵毓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她说话,主动挂断了电话。 给小无忧过完了生日,宋璇久还要回西雅图再给宋优过一次生日,她问祝灵毓要不要一起,她觉得宋优见到小毓来给她过生日应该会感到开心。 祝灵毓却没有立刻答应,很忐忑地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西雅图是当初我和你求婚的地方,我以为你会想要回去看看的。”宋璇久见她实在犹豫,借机催促道。 “我是想回去看看,但是我………” 去了西雅图,她肯定是要和宋优见面的。不仅有之前的事情要道歉,还有现在的事要告知,她和宋璇久以后要在一起生活,肯定要一起把这件事告诉宋优。 祝灵毓看着宋璇久,把心里的愧疚一点点展开: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你离开的这两年多时间,我没有帮你好好照顾宋优,还把她一个小孩从北城赶走了,让她一个人飞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生活。” 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一定有在心里偷偷怪过我。 “你当初……你当初应该想着就算你出了事,我也会看在情意的份上帮你照顾好优优,所以才那么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但是我却在你不在的时候那样对待她。”对不起。 祝灵毓想,如果当初出事的人是自己,她也一样信任宋璇久,宋璇久一定会帮她照顾好祝开心,让她的女儿衣食无忧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你姐姐和我说,优优当时退学的时候还在生病,刚出院,还在抑制不住地不断伤害自己,我却偏偏要在那个时候那样伤害她。” “优优………离开的时候特别生气,把我送她的所有礼物都还了回来,甚至连那只和我同名的猫都不要了,我当然懂她的意思。所以我觉得……我虽然很想见见她,也很想和她道歉,但她应该不太想见我。” “所以,你当时和她说了什么?她又和你说了什么。”宋璇久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让她离我和祝开心远一点,让她和祝开心分开。你不知道吗,她那时在和祝开心瞒着所有人偷偷谈恋爱。” ? 宋璇久果然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祝灵毓。 不能吧,你确定吗。 “我当时撞见这件事的时候也不太敢相信,直到看见她俩抱在一起亲。” “会不会只是在进行贴面礼。” 宋璇久说完这句话又连忙解释: “不不不,你别误会啊,我没有觉得祝开心配不上宋优,我只是觉得,她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小孩儿,感觉没有共同语言的。” “她俩很早的时候就在用对方小时候的照片做情侣头像了,我那个时候就该发现的,可我还是把这个疑点轻轻放过了。”祝灵毓接着说: “所以那天我让优优和祝开心分开,优优特别生气。她……那时候宋家还在,我担心宋家人知道她们在谈恋爱,会来威胁祝开心,就像当初他们来威胁我和你分开一样,我怕他们伤害我女儿,所以先一步下手了。” “优优不想分手,所以她和我说,她不是宋璇久的女儿,不是宋家人。”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甚至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具体什么时候,你可以和她聊聊这件事。” “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恶毒,她一个小孩子独自和一个成年人对峙,身边没有监护人可以帮她,是我逼着她说出这样的话,逼着她分手,逼着她承认她在世界上没有家,我真的很坏很坏……” 正确的做法是当时要让祝开心和宋优以及宋璇久一起坐下来解决这件事,小孩儿在场,家长也都在场,可祝灵毓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一种。 “那件事之后,她就没再来过学校。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联系你,可是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消息也没人回,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我也想和优优道歉,可是她不想见我,也不肯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再然后,我收到消息,她已经放弃了华国国籍,办理了退学,离开了北城,猫也不要了。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宋优当时和你说什么了?”宋璇久不会再去就这件事查看当年的监控录像,当事人都在她身边,一问就清楚了。 “她知道祝开心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威胁我,如果我再逼迫她和祝开心分手,她就要把祝开心的身世告诉她。” 祝灵毓咬着嘴唇说: “她甚至知道祝开心当初是被亲生妈妈丢在精神病医院的,还知道祝开心妈妈现在的联系方式,她查到的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当时在咖啡馆,宋优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很扎心,祝灵毓没能占到便宜,也被这些尖利的语言伤到了。 “你知道的,我女儿从小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宋璇久尴尬地说。真是,真是对不起,我替我女儿给你赔个不是。 小孩儿对着祝灵毓张牙舞爪虚张声势了一番,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自己一个人带着一身伤默默离开了。 祝灵毓把头靠在宋璇久肩上,轻声道:“我这次来a国,一方面是要给我们的无忧过生日,另一方面也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她。” 现在真要见到了,祝灵毓在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她抓紧宋璇久的手,想要汲取一些信心和勇气。 “我不管,这件事情你去帮我调解,你必须把我和宋优之间的关系调解好,不然我就不要和你在一起。”祝灵毓带着撒娇的口吻,把事情的压力转移到宋璇久头上。 “后果这么严重啊。”宋璇久失笑。 “当然了,如果她不喜欢我,如果她在未来一直都不想见到我,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那样就相当于又伤害了她一次。” 如果她不接受我的道歉,那就意味着她也不会接受祝开心。 想到这里,祝灵毓的心又沉了沉。 她都猜得到宋优会对自己说什么:不是你要我和祝开心分手的吗,不是你让我离你们一家远一点,现在又凑过来干什么? “要不你先问问宋优愿不愿意见我,不然先斩后奏我怕她会接受不了。”祝灵毓忧心忡忡地说。 “问就是不愿意,我知道,所以还不如直接去和她面对面把这段事情解决好。”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次不愿意,下次必然也不愿意,那事情就无限期拖延,永远都得不到解决。 西雅图下了一整日的雨,宋优穿着雨衣骑着小车前往一家中餐厅吃饭,刚到门口停好车,手机震了震。 她点开,是宋璇久的ins消息推送。 宋璇久死里逃生之后,以前的身份不再使用,她换了个新身份,名字也改成了宋小久。宋小久是当初祝灵毓给她取的名字,寓意很好,小久小久,长长久久。 宋小久发了一张和祝灵毓双手合十的照片,只拍了手,两人都戴着红宝石戒指,配文:回到最初的开始。 这个账号是私密账号,只有宋优和艾瑞斯这样和她互相关注的好友才能看到。 宋优挑眉,随手点下一个小心心。《 》 89、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 离开旧金山湾之前,祝灵毓按下录音笔,在卧室的房间留下了一个故事: “小宝,今天妈妈给你讲一个关于燃烧的玫瑰的故事,名字叫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 “帕拉塞尔苏斯希望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徒弟,在一天深夜,一个徒弟来到了他的面前,徒弟带了一袋子金币,还带了一朵玫瑰,他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他。” “这个人对帕拉塞尔苏斯说:据说你会法术,你点燃一朵玫瑰,还能再让它从死灰里重生。如果你能做到,我愿用我的一生陪在你身边学习,请让我见证这一切。” “帕拉塞尔苏斯问这个拜师的人,你认为人能够摧毁一朵玫瑰吗?” “这个人回答说:那当然,人人都能轻易摧毁一朵脆弱玫瑰。” “帕拉塞尔苏斯说:世界上的一切,只要它存在于世间,就不可能被人所摧毁。” “这个人说:世间万物终将走向终结。” “帕拉塞尔苏斯说:如果把这朵玫瑰扔进火里,你会看到它被火光吞没,化为灰烬。但事实上,世间的玫瑰是永恒不变的,会变的不过是它的表象。我现在说出一个词,就能让它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个人一听,马上请求帕拉塞尔苏斯把玫瑰点燃,再让玫瑰从灰烬中复生,帕拉塞尔苏斯没有照做,他讲起了表象,表象是一种欺骗,他又谈起了信念,又谈到了寻找。” “拜师的人厌倦了他永无止境的教导,直接拿起玫瑰,将其投入火中,玫瑰随即化成了灰烬。他等了一会儿,那几秒仿佛没有尽头,他静静等待帕拉塞尔苏斯念出那句咒语,等待奇迹的发生。” “然而帕拉塞尔苏斯什么都没有做,拜师者陷入沉默,面露悲色,所有人都告诉过拜师者,帕拉塞尔苏斯是个江湖骗子,他根本不能让玫瑰从火中重生。” “拜师者收好带来的金币,彬彬有礼地道别。帕拉塞尔苏斯送他到门口,分别前告诉他,这里永远欢迎他的到来,拜师者也和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可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帕拉塞尔苏斯回到小屋又变得形单影只,在熄灭炉火之前,他拾起灰烬,低声念出了一个词。在他的手中,一朵鲜活的玫瑰再次绽放。” ———博尔赫斯《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 她放下录音笔,起身离开,关门时看到阳光灿烂地洒进房间,彩色的玻璃玫瑰在墙壁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宋璇久站在房间外等她,搂着她一同往楼下走去。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要动身去西雅图。 “心情有点复杂。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给小无忧过生日,总觉得………总觉得她还在的时候也好,她不在的时候也罢,好像欠了她很多。” 好像怎么做都不够。 “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我也经常这样告诉自己。” 祝灵毓跟着宋璇久上了车,往机场方向行驶。 她在车上给自己补了个妆,手里捧着小镜子对着自己看个不停。 要和宋优见面了,她有点紧张。 等下见到宋优要和她说些什么,她肯定要主动打招呼,放低姿态,道歉的态度先摆出来,她也能猜到宋优的反应,大概率是冷眼不搭理。 她特意给宋优带了礼物,这次去西雅图除了要给宋优道歉,还要给宋优过生日,她捧着手里的盒子,小心地护着里面那朵玫瑰花,担心会碎掉。 “我只给她准备了一个礼物,是不是理论上应该准备两份礼物。”一个道歉礼物,一个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是你亲手做的,已经很能代表心意了。” “你给优优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祝灵毓问她。 “我给她买了一艘船。她不是喜欢出海看鲸鱼吗,她之前自己买了个二手小船,我上周给她送了一艘好一点的邮轮,她应该已经在用了。” “…………”你这么送礼物那就没意思了。 祝灵毓苦恼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玫瑰,忽然问宋璇久:“我们晚上住哪儿啊?” “你想住我家还是宋优家?” “你们不住一起吗。”祝灵毓敏感地问道。你和女儿都在a国生活,但是依旧分开住吗。 “住一起,但是我最早在她的房子附近租了个独栋房子,我那个房子要更适合人类居住,条件好一些。”很明显,宋璇久想和祝灵毓继续过二人世界。 “我觉得宋优应该不会很欢迎我去她的房子。”祝灵毓尴尬地说。 “不会,又不是多复杂的一件事,很容易就能说开。”宋璇久不以为意地说。 两人在黄昏时抵达宋优的小家,祝灵毓看到宋优的门上画着的虎鲸和波妞,忽然就意识到祝开心为什么在寒假扑了空之后没有太过低落。 原来宋优也在想念小波妞。 她愧疚地看了宋璇久一眼,躲在宋璇久身后,听着宋璇久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会儿也无人应答,宋优不在家。 宋璇久用钥匙开了门,带着祝灵毓走进房子。 现在时间还早,她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时间给宋优做一顿晚餐。 结束了研究中心的工作,宋优在日落后骑着小车回家,在路的尽头就发现自己家灯光闪亮,宋璇久回来了? 她加速前进,家里窗帘没拉,她把小车停在家门口,透过落地窗,刚好看到祝灵毓和宋璇久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两人背对着窗户,不知道宋优骑着小车又从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祝灵毓和宋璇久准备了一桌子菜,就这么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都没等到宋优回来。 祝灵毓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神情难掩失落。 “这么晚了,她有地方去吗。”祝灵毓担心地问道。 “她是个大人了,可能会去住酒店,可能会去船上住,也可能会去酒吧玩,可去的地方很多。” 早在七点钟,宋优给宋璇久简单发来一条消息:“今晚不回家。”就再也没了踪迹。 “不等她了,我们先吃。”饭菜已经冷透了,宋璇久夹起一块鸡翅,开始吃晚餐。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她果然还是不想见我。” 祝灵毓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听宋璇久的话,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宋优家,她又错上加错了。 逼的好好的孩子有家不能回,她也太不是人了。 “你和宋优说一声,我们吃完饭就走,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让她回家来休息,快点,到家后让她报平安。” 祝灵毓越想越气,开始对罪魁祸首宋璇久发脾气。她在桌子底下一连踹了宋璇久好几脚都不解气,你看你出的馊主意!都怪你! “这个菜给她留着,她回来应该会喜欢吃。”宋璇久举手投降,连忙拿起包,打算带着祝灵毓离开。 宋优的家里简简单单,除了书籍和基本的生活用品,没有多余的东西,要是祝开心也有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小家,肯定到处都会摆满有意思的小东西,她们两个小孩在方方面面都反差很大。 祝灵毓恋恋不舍地转了一圈,没好气地对宋璇久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分房睡,女儿不原谅我一天,你就一天别想和我睡。” “那要不我们先不回我的房子了,我们直接去优优的船上找她吧。”宋璇久一听,连忙更换了方案。 宋优的船上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卧室浴室洗手间,船就停在港口,开车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她现在一天都不能和老婆分开,别搞。 “你是不是有病,有你这么咄咄逼人的吗,她不回家摆明了就是还没准备好要见我,你现在又让我追到船上去,干嘛要这么着急。”祝灵毓生气地跺跺脚,又忍不住想锤宋璇久。 “那我们先回我家?”宋璇久这下彻底老实了,她没想到宋优居然宁肯不回家也不愿意和小毓见面,看来是在心里记了大仇。 她给宋优发去消息:家里有饭菜,回来热一热可以吃,我带祝老师先走了。sorry啊。 海港码头,宋优坐在空无一人的栈道上盯着黑色的海面发呆。浪花在海面打出一朵朵玫瑰似的浪花,砸在水面,在月光下很快消散。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连个发泄情绪的渠道都没有。 有的人会去喝酒蹦迪,寻欢作乐,她不行,有的人会去跑步,会做一些爆发性运动,她不行,还有的人会通过哭泣或怒吼排解情绪,她也不行。 她要考虑自己身体和心脏,她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她要考虑每一个救她的人。 她只有像这样安静地坐着,靠着自己的心和时间慢慢消解一切。 海边冷的要命,她手脚冰冷,忍不住一个劲打寒颤。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祝灵毓,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走。 祝开心呢。祝开心也来西雅图了吗,她刚刚会不会也在房间里,只是我没有看见。 就算有祝开心在也一样,她也一样会逃走,谁都不要见。 她记住了,她会离祝灵毓和祝开心远一点。 但………架不住祝开心和祝灵毓一个劲儿往她身边凑啊,她都远在西雅图了,还要怎么远。西雅图甚至离旧金山都很远。 宋优抓起一把沙子,往前扬去:真是欺人太甚。《 》 90、爱像海浪追着你跑 祝灵毓在西雅图呆了三天都没能见到宋优。 这小孩儿打定主意不愿见她,宋璇久打去的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宋璇久杀去家里找她,发现这小孩儿压根儿就没回过家。那天晚上的饭菜还摆在桌上,没有碰过的痕迹。 宋璇久对上祝灵毓失落的眼神,把坏掉的菜一盘一盘倒进垃圾桶。 这死孩子,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明天就要回北城了,这支玻璃玫瑰我给她留在桌子上吧。”原本想把礼物当面送给她,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其实你可以再多待几天,我……”我再想想办法。 “我还要回北城一中工作。我请了假,那边有老师在帮我代课,人家本身已经意见很大了,我再不回去以后就真的没办法做人了。” 祝灵毓摇摇头,她不打算更改行程计划: “我答应你会来a国和你一起生活,但不是现在。加上办手续的时间,至少要等到这个学期结束,或是等到年底。我也不可能突然辞职,要提前和学校讲好才行。” “你……我离开之后,你最好能和宋优聊聊这件事,听听她的想法,真重要,好吗,不要不当回事。” 她不放心地叮嘱宋璇久: “还有,你一定要记得帮我和她说,当时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一直都在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约她出来说那些话,真的很对不起。那天我原本买了蛋糕,是想着要给她过生日的,结果都被我搞砸了。” “哎呀,别这样看着我,我这次来a国也算是大有收获,至少我把你找回来了,现在就剩优优了。” 祝灵毓摸摸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一大块空缺都被补上了。 “我想跟你回北城。”宋璇久坐在椅子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每天打视频电话,就像年轻的情侣那样,聊聊天,看看对方。” 祝灵毓揉着她的头发,宋璇久之前的头发都在大火中被烧掉了,现在是新长出的头发,发质摸起来也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走之前我想再去趟大超市,你开车,我要买许多蔬菜水果和牛奶,把优优的冰箱给她填满。” 我走了,她就会回来了吧。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满满当当又有安全感的冰箱。 “你不给祝开心买点东西带回去吗?” “对哦,祝开心。那就到超市一起买吧。” 自从祝开心收到宋优的一张照片后,祝灵毓后来又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几张。 这几张照片一发过去,祝开心突然开智了,追问祝灵毓这是从哪里搞来的照片。 祝灵毓找了个时间,给她打去了视频电话,宋璇久坐在小毓身边,看着视频那边石化的小姑娘,开朗地打了招呼: “hello,祝开心,你还记得我吗。” 祝开心张了张嘴,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失声尖叫。 “宋阿姨,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还是,ai吗。 “是啊,死里逃生,真不容易,不过我现在身份换啦,具体情况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慢慢聊,你先帮我保密哦。” “你受伤了吗?你的伤好了吗?你是不是这么长的时间都在治疗?我感觉你都有点,不太一样了,之前一直都是那么光彩照人闪闪发光,我以前对宋阿姨的印象就是法拉利女明星,特别漂亮特别值钱。” “是啊,这次你妈妈来a国,我们是恰巧碰上的,没有故意瞒着你见面哈。”宋璇久被她夸的合不拢嘴。 “哦~~怎么这么巧啊。”祝开心对着视频里的祝灵毓挤眉弄眼,祝灵毓低头笑了一下,老脸一红。 “宋阿姨,宋优呢,她和你们在一起吗。”祝开心看着视频里的背景,像是在家里的客厅,她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宋优很好,她现在正在海洋研究中心做她喜欢的课题项目,她……”宋璇久和祝灵毓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继续说道: “当初她离开北城的时候,和你妈妈之间有一些矛盾,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解决这个矛盾,所以你妈妈来了这边之后一直没能见到她。” 祝开心点点头,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矛盾甚至让祝开心和祝灵毓之间也产生了微妙的隔阂,祝开心实在无法欺骗自己、没办法再装作不在意,她就是很介意,介意妈妈妈当时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去要求宋优同自己分手,明明她和宋优在一起谈恋爱时的受到的影响都是正向的,她的成绩越来越好,什么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介意的同时,她又能理解妈妈担心自己被宋家人威胁和影响,严重了可能会无法高考,因此她在这个矛盾中变得很拧巴,怎么想都不对,怪谁都不行,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局。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一切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每个人似乎都有了最好的结果,现在宋家也不在了,祝开心又觉得妈妈当时有点多管闲事,如果妈妈当初什么都不做,或许她和宋优就会一直一直好好在一起。 和宋优在一起之后,她已经没办法再和任何女孩在一起了,人生也已经被定型了,除非能遇到一个比宋优还要优秀的女孩,但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就是喜欢宋优,只喜欢宋优,她和宋优之间并没有什么非要分开不可的矛盾,分开时甚至感情很好,就算过了这么久,宋优或许已经不喜欢她了,对她的感情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浓烈,她也要宋优面对面告诉她,否则她不会甘心。 “所以这个事情我希望我们四个人有一天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虽然你和宋优已经长大了,但这件事涉及到我们所有人,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有牵连,我希望我们都能把心结说开,这一点你同意吗?” 祝开心点点头。 “去年冬天,我才知道,你妈妈说你来西雅图找了宋优,结果扑了个空。不好意思,当时她……” 当时她状态不是很好,似乎是抑郁症复发了,并且依旧不接受看医生,不接受药物治疗,宋璇久把这个信息咽了下去。 这件事是宋优的隐私,如果宋优愿意,某天应该由宋优自己来告诉祝开心。 “当时她也刚知道我还活着,我们两个一起去了芬兰,在下雪的小镇度过了圣诞节和春节。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那个时候来找她,所以和你说一句抱歉,让你白白等了几天。” “没事,我还会再去找宋优的,总会见面的。”祝开心摇摇头,假装满不在乎地安慰自己。 “宋阿姨,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妈妈终于不用那么伤心那么孤单了。 “宋阿姨,你会和我妈妈一起回北城吗,还是,你要和宋优一起留在西雅图?” “这几天我会留在西雅图,等我见到宋优,看看她愿不愿意和我聊聊这个心结,你妈妈也要尽快回北城工作,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我们四个很快就会见面的。 “那你,那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宋优,妈妈你能先走开一下吗。”祝开心看着祝灵毓,冲她甩甩手,示意她起开。 有些话当着妈妈的面好不出口。 祝灵毓配合地离开镜头,为了尊重祝开心的小秘密,她还特意小跑着去了另一个房间。 “你要对宋优说什么呀?”宋璇久小小声问她。 “我要对宋优说,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就算你不想要和我说话,就算你不想要见我,我也要去找你,我会像海浪一样在你身后追着你。” “好的,我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不信,你肯定没记住。 “………你要对宋优说,你永远喜欢她,永远爱她,就算她不理你你也要理她,你会像海浪一样在身后一直缠着她,缠缠绵绵到天涯,是这个意思吧。” 别看不起中老年人的最强大脑。 “………差不多吧。”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我会帮你把话带到的,放心吧。” 宋璇久问她: “你还需要和你妈妈说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有你在我妈妈身边,我没什么要叮嘱她的,我很放心。” 两人愉快地挂了视频电话。 到了机场,祝灵毓没想到宋璇久也买了同一趟回北城航班的机票,宋璇久和她一起办理了值机,和以前一样,她送祝灵毓不满足于把人送到机场或车站,她会一直送她登机,陪着她安全飞回北城,再独自飞回西雅图。 祝灵毓当初为了省钱,往返机票都没买直达,需要转机,也没什么行李额,出发时间也不太好,但宋璇久还是要陪着她。 两人在机场免税店给祝开心买了不少礼物,大多是宋璇久买的,年轻女孩喜欢的衣服包包化妆品她都给祝开心买了个遍,直到祝灵毓说买太多了实在拿不了了,这才停手。 “你知道吗,你给我的那个卡,我其实没怎么花。” 祝灵毓挽着宋璇久的手,两人大包小包地往登机口走去: “我不敢给祝开心太多零花钱,我怕她一有钱了就天天来a国找宋优,现在一个月五千生活费,扣去吃饭买生活用品,刚好卡在一个能攒下点钱来但不多的程度上。” “你还挺狠心。” “是,原本这次想着和宋优把之前的事情说开,这样我也能放心祝开心来找她,然而现在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别担心,都会好的。” “会吗。” “会。只要我们道歉的态度坚定诚恳,她直到现在都这么生气,当时一定很委屈。” 宋璇久耸耸肩:你知道的,她这辈子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所有人都是哄着她让着她,只有你这么对她,她自然会记恨得久一些。 祝灵毓点点头,深深叹气。 好难啊。《 》 91、那我怎么办 宋优从奥兰多回来,家里已经没有她不想见到的人了。 这几天,她去环球影城给自己放了假,过了生日,即使刺激的项目不能玩,她一个人吃吃喝喝走走看看也玩得很开心。她和喷火龙合了照,沉浸式体验了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尝了小黄人冰棍儿,买了一些纪念品。 她给宋璇久买了个海绵宝宝,又选了三只海德薇,一个留给自己,一个给祝开心,一个给小无忧。 去的时候是空手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拖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宋优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沙发上,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在京市的游乐园。 也不知道那个游乐园现在怎么样了。 宋家倒了,宋璇久的身份也注销了,游乐园应该也废弃了。 她原本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游乐园,拥有的时候从未在意,真的失去了之后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人果然都很贱。 她翻了个身起来,去厨房找水喝,却发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冰箱里的蔬菜水果尽快吃起来,容易坏。” 这是祝灵毓的字。 宋优很熟悉这个字迹,最早最早的时候,早到她还没有去北城,她在书架下找到祝灵毓的笔记本,本子里记录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想法,都是这个字迹。 祝灵毓什么都记,有鸡蛋布丁的制作方法,有电影观后感,有对学校课程安排的吐槽,有购物计划,有日常生活感想,有小诗,有一些漂亮的词汇,有喜欢的歌,什么都有。 祝灵毓从19到20岁写下的所有想法和生命状态,宋优全都知道。 她那时还以为祝灵毓是自己的妈妈,她一字一句地解读她、了解她,鼓起勇气去陌生的北城见她,最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 宋优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还有果汁、牛奶,以及一款她很爱吃的青提奶酪。 真烦。 谁让你给我买这些的。 她负气地关上冰箱,想用杯子接点纯净水喝掉,却发现原本应该放在老地方的马克杯消失了。 真烦。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我东西在哪里原本都很好找,你自作主张给我收拾了以后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我是不会感激你的,就知道给我制造麻烦。 实在找不到杯子,她只好靠近水龙头,拧开,张开嘴,歪着脑袋给自己接水喝。 喝饱了水,她又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三明治,嗖得一下丢在餐桌上,三明治在桌面上砸了一下,碰到了一个盒子。 这是哪儿来的?不要的东西又留在我家了? 宋优走上前,打开了盒子。 一支淡绿色的琉璃玫瑰躺在盒子里,许多细节都做得不好,略显粗糙。 她拿起玫瑰在手里看了看,又放回了盒子里。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祝灵毓有想过要不要好好给小孩儿写一封道歉信,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够有诚意,写信这种事只对书写者有好处,书写者本人倒是自作多情抒发了一通感想,把话写出来就舒服了,很容易释怀,但收到信的人却要被迫接受这些歉意和心意,其实并不公平。 她一定要当面和小孩儿道歉,无论小孩儿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认,因此,千言万语暂时汇成一句对不起。 宋优把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丢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走你。 她撕开袋子咬了一口三明治,就听到宋璇久开门的声音。 宋璇久把祝灵毓送回北城的家,才放心地回到a国,没想到宋优这小兔崽子偏偏这时候在家。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前几天去哪儿了?”宋璇久盯着门口地上的行李箱问她。 “你们走了之后。”宋优说,“我去环球影城给自己过生日了。” 怎么,有意见吗。我的生日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祝老师送你的礼物你看到了吗,那朵琉璃玫瑰是她亲手做的。”宋璇久在餐桌坐下,发现之前祝灵毓放下的盒子不见了。 “已经扔了。她送的东西我都不会收。” “不会吧,我不信。”宋璇久摇摇头,你对她没那么心狠。 “真扔了,你可以问问祝老师,中学时期我都是怎么对待不重要的人送我的礼物的。” 看都不看一眼,全都扔进垃圾桶。 “你明明就很在意她。” “是你未经我的允许不打招呼把她带到我家,影响了我的生活,我不该生气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和她见面,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年你们两个在咖啡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宋璇久在餐桌旁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个盒子,垃圾桶刚换的垃圾袋,很干净,她把盒子从里面捡了出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祝灵毓难道没有和你说吗。 “那是她的版本,我想听听你的版本,每个人的角度都不一样,对当时的想法和感受也不一样。” “我不是很想聊这件事。” “那祝开心怎么办。这件事情拖到最后,伤害到所有人,这样就解气了吗。” “祝开心怎么办。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想着祝开心怎么办,祝灵毓怎么办,有没有人想过我要怎么办。” “让我和祝开心提分手,我也会伤心,所以我伤心就没什么关系吗。反正我有那么多选择,反正我看上去什么都有了,我的感受都无关紧要,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吗。” “她当时为什么会单独约我出来和我说那些话,因为她也知道,你,你是我的妈妈,连你都不会站在我这一边为我说话,你会按照她的要求让我和祝开心分开,所以她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 她当时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知道我不是宋家人,她还要让我和祝开心分手,会不会有太欺负人了。 “祝灵毓是你的爱人,你自然会站在她的那一边为她解释、为她说话,但是我不想再听了。对不起也好,有苦衷也好,解释的话也好,我都不想听。” “我已经按照她的意思离开北城,甚至还离开了华国,有多远滚多远,不会主动出现在她和祝开心面前,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都很后悔,她说她当时……” “她很后悔,她心里不舒服,所以她急需当面来和我说一声不痛不痒的对不起,以抵消她内心的愧疚和后悔,拔掉心头的刺,心怀坦荡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宋优深深呼吸,调整了有些激动的情绪: “我知道你以后会和她一起生活,你们肯定不会留在西雅图吧,a国那么大,你和她带着祝开心去过你们的幸福生活,我真心祝福你们,但也请你们所有人都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再来影响我的情绪。” “但是你还喜欢着祝开心,对吧。” “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吗,你的老婆难道没告诉过你,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和祝开心毫无瓜葛,永远不要在一起。” “先别说气话。” “你管我呢?我还不能生气了?”宋优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小发雷霆。 当时的宋优对祝灵毓怀着很深的信任,她那时虽然对祝灵毓有点小小的别扭,虽然在数学课上故意假装睡觉,但她的内心深处却是信赖且喜欢祝灵毓,当听到祝灵毓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她除了感到背叛和受伤,还感到一种莫名的可耻的好笑和羞愧。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祝灵毓从来都不是她的妈妈,她早该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离开北城,她觉得自己做了许许多多错误的决定,感到很多悔恨,她当初就不该去北城。 “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当时受了这么多委屈。”妈妈当时没能陪在你身边。 宋璇久听得心都要碎了,她不知道宋优心里有这么多委屈,她的宝宝就这样自己默默藏着所有委屈,一个人偷偷伤心,从未想过要告诉任何人。 宋璇久坐在宋优身边,跨越时间,紧紧抱住了当初那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女孩。 “你在也没有用,就算当时你在咖啡厅你也不会站在我这边。你只会一口一个小毓小毓,然后骂我,让我别整这死出。” 宋优越想越生气,拼命想要挣脱开宋璇久的怀抱,可宋璇久这次抱她的力气好像特别大,她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挣脱: “你会为了我和祝灵毓吵架吗。” “会啊,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当然要和她吵架。”宋璇久说。她以前又不是没和祝灵毓吵过架,虽然每次都被祝灵毓先一步气哭。 她虽然不扛事儿但也不怕事儿。 “少忽悠我,我现在长大了,没那么好糊弄了。” “那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反正我不会原谅她,也不会接受她的道歉的。” 事情过了这么久,凭什么她一道歉我就要原谅她,晚了。 “你说的对,我下次见到她要好好惩罚她,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 “妈妈,这儿说正事儿呢,你能想点健康的东西吗。” “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宋璇久歪着脑袋笑道: “那你好好想想要怎么惩罚她才算解气,好不好,好好想想,尽快给我一个你的解气方案。” “没有方案,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我只想一个人平静地生活。” “怎么可能呢。祝灵毓还会再来找你的,祝开心也会来找你,你当初都没办法和她说分手,你那么喜欢她,要怎么和自己的内心做对抗?你现在明明可以和她好好在一起,为什么要浪费这些时间?” “你刚刚还在说,没有人替你想想,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没有人站在你这边,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就可以对抗和伤害自己了吗。” “妈妈一直都希望你能过自由的生活,这是个自由不单是财富自由和身体上最大程度的自由,你还要在心里感受到幸福和快乐。” “远离祝开心,远离所有人,你就会感到快乐了吗。”《 》 92、她一直在担心你 “有些事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但我现在还是想要告诉你,你知道我和祝灵毓的宝宝,小无忧,她是怎么出事的吗。” “当时她的手术在宋家的医院进行,原本应该顺利的手术却在半途中出了意外,手术失败了。宋家人在背后做了手脚,还瞒着我把死亡证明的复印件以及一瓶假的骨灰寄给了祝灵毓。” “照道理,小无忧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出事,我也是宋家人,祝灵毓应该恨我一辈子,我很感激祝灵毓,因为我直到现在都无法原谅自己,甚至这一辈子这件事情都卡在心里过不去,她却还是选择了原谅我,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我当时啊,我当时在手术室门口,拿着器官捐赠协议犹豫不决,我在想,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小毓,她会怎么选,答案特别笃定,她会签字。” 所以我按照她的意愿,做了正确的决定。 祝无忧是祝灵毓生的女儿,宋璇久的私心自然是想要留她一个完整的身体,她太爱她了,爱得很纯粹很自私,做不到那样的境地。 “所以你大概也能知道祝灵毓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身上有非常美好坚韧的品质和力量,可以不断地向上,不断地生长,获得新生。” “我也能猜到你为什么会喜欢祝开心,她身上也有和祝灵毓一样的魅力,所以连你这么优秀的人都忍不住向她靠近,你在高校见识过各种各样优秀又有才华的女孩,都没有被任何人吸引,你的眼光很高。” 见宋优似乎有点被说动了,宋璇久继续说: “那年我们一起在北城的出租屋里给你过生日,祝灵毓送给你一条羽毛项链,你还记得吗。那天在咖啡馆闹翻之后,你把项链还给了她。” 她都和我说了哦。 “她喜欢羽毛,喜欢轻盈自由随风飞舞的感觉,那条项链原本是她买给自己的,那天临时给你过生日,她在家里找不到合适的值钱的东西当礼物,再买礼物又来不及,就把她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了你。” “那时我和她之间有一点信息差,我不知道宋家已经把小无忧去世的事情告诉了她,我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小无忧还在好好长大,所以我一直都没敢把真相告诉她,我说不出口,也没办法面对她,所以,她那时候以为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宋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开始回忆起那段时间在学校的时光,她那时候已经知道祝灵毓不是自己的妈妈,也无法面对自己之前制造的谎言,一直都在躲着祝灵毓。她想回a国又回不去,感觉陷入到一个死局。 “她在学校一直都很小心地关注着你,总是很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交到朋友。当初,宋家人让她留下女儿,让她独自离开a国,不许她和女儿联系、相认,所以她非常小心,也一直在担心万一宋家人知道她是你的班主任该怎么办。” 她不是只担心祝开心,她也一直在担心你。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强迫你必须要原谅她,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知情,当时她约你到咖啡馆见面,最初是想要给你过生日的,她给你提前定了蛋糕,写了卡片,她刚知道你和祝开心在谈恋爱,因此第一反应是试着联系我,可是我那时候遇到些麻烦,没能在场和她一起商量这件事,我也有错。” “我们都知道她在处理方式上犯了错,她自己也是真诚地想要和你道歉、认错,要不要大发慈悲地给她一次机会,让她来弥补之前的伤害,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考虑。因为她下次再来a国,最快也要等到暑假,现在才三月。” 到了暑假,祝开心应该也会一起来见你哦。 宋璇久抱她抱得手臂发酸,她慢慢松开宋优,伸手戳了戳她漂亮的小脸,知道经过这么一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己几乎已经成功了。 “这个三明治我给你放回冰箱里了哦,你去洗洗手,给我做个麻婆豆腐,先焖米饭,我饿了。”宋璇久把三明治从宋优眼前拿开。 “……你想吃,自己怎么不做?”宋优无语地说。她就是嫌做菜麻烦才特意吃的三明治。 “我做的话你又要说我是为了帮祝灵毓取得你的原谅来故意讨好你,我成什么人了。”宋璇久一脸正气地说:我可没有偏袒任何人啊。 “哎,你去环球影城买什么了?给我买东西了吗,臭小孩儿?” “你打开我的行李箱,有个最大的海绵宝宝就是给你的,还有一个海德薇你也拿走,你下次去旧金山记得带给小无忧。”海绵宝宝抱枕直接占了半个行李箱。 “哇,这么爱我啊。” 宋优不接话,站起来洗了手,去厨房把豆腐切得duangduang响。 林城,冰雪大学。 祝开心主动约学长下课后一起吃饭,学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说: “怎么个事儿小老妹儿?今天找我来干什么?又要我帮你给你女朋友打电话?” 祝开心摇摇头。 春季的林城依然很冷,祝开心还穿着大衣。 她把一杯热奶茶递给学长,试探性地说: “学长,我听说你挺有钱的。” “…………”这该死的熟悉的开场白。 “你能给我借点钱吗,我想去a国找我女朋友。” “可以啊。”学长马上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个二百块的红包,借你二百,够意思了吧。 “嗯………能不能再来点儿?” “祝开心,你看我像傻子吗?咱俩甚至都算不上熟吧,你要借多少?两千?两万?” “那肯定是越多越好。” “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钱,但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上次去a国的时候,机票加住宿已经花光了祝开心的所有零花钱。再重新开始攒钱又要攒好久好久,她等不及了。 她已经知道了宋阿姨还活着,知道宋优就在西雅图,她想早一点去找她们。 她没有问祝灵毓要钱,也不想把自己要去a国的事情告诉祝灵毓,她不想听任何劝告,那些话她实在是听太多了。 当初宋优离开北城,她已经很懂事地按部就班学习、考学,没有让感情问题影响到自己的学业,现在到了大学也一样,能自由安排的时间很是有限,只有假期。 她越来越对自己的学生身份感到痛恨,她要是已经工作了就好了,她急着用钱,急着赚钱,读完本科她绝对不要再读书了,她再也不想低头伸手瞻前顾后地和妈妈要钱了。 她按耐不住自己心里想要任性一次的冲动,无论能不能见到宋优,她都非要去西雅图不可。 左弥生给祝开心借了三千块,这已经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祝开心很是感激,学长以极高的利率借了她两万,要她一个月内还清,否则就要多还他一万,祝开心咬咬牙答应了。 她买了三天后动身去ta机场的机票,买完了票,她几乎身无分文了。 寒假时独自去过一次西雅图,再出发就多了一些了然和气定神闲,祝开心看着自己的手机壁纸,手机壁纸已经换成了宋优躺在雪地上的照片。 宋优宋优,你还好吗,我又来找你了。 希望这次比上次更顺利,希望能快点见到你。 祝开心没带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她在飞机上没能睡好,一路都很忐忑,担心自己去到家门口又扑了个空,又是一场空欢喜,幸好飞机餐很好吃,还有点心,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希望西雅图没在下雨,希望落地的时候是个大晴天,我可不想淋成落汤鸡的样子出现在宋优面前。 现在是三月底,其实还来得及给宋优补过一个生日呢。 她闭上眼睛,靠着椅子戴着耳机缓缓睡去。 三月底的西雅图开满了樱花,虽然下雨,看到美丽的景色心情也会变好,宋优打着伞从研究院出来,时间还早,她和学姐一起去华盛顿大学赏樱花。 她原本对这些感受生活美好的事情没太大兴趣,只想窝在温暖的小窝里看书、喝热饮,但她现在觉得,或许小无忧会想要去看看盛开的樱花,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她感受一下。 当她得知有一个和自己同名的小女孩用身体的一部分救了自己,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她开始用心感受小无忧的那部分灵魂,猜测她会喜欢什么,猜测她会喜欢做什么事、看什么样的风景。 她开始在研究院的食堂尝试各种各样的菜系,即使不喜欢也要吃几口,算是帮小无忧尝一尝。从芬兰回来后,她还给自己买了一些新衣服,每天都搭配不重样的衣服出门,学姐是最先发现她的变化的,忍不住八卦地询问她。 “谈恋爱啦,是上次给你打电话那个女生对不对?”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开始热爱生活了?你刚来研究院的时候气压很低,也不和人说话,一直都独来独往,整个人都很消极,冷冰冰的,现在看你感觉比之前温和了很多。” 学姐如实告知: “我和导师最开始都很担心你,觉得你的心理状态可能不太好,对不起恕我直言,你别介意。” “不介意。”宋优摇摇头。 两人各自打着伞,走在华盛顿大学的樱花街道上,一阵风吹来,樱花雨簌簌落下。《 》 93、光照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学姐拿起手机,对着漫天的樱花雨拍下一张照片。 “学姐,你小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手术?” “很严重的没有,只有一次,我中学的时候做过阑尾炎手术。” “我妈妈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告诉我,我小时候,两三岁的时候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几乎要了命。想要恢复健康,就要做好几次手术。当时……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并且同名的小女孩因为医疗事故手术失败,失去了生命,我们的肾脏配型成功,我的身体在她的帮助下活过来一部分,后来随着一次次手术才慢慢恢复健康。” 宋优看着不远处的樱花树慢悠悠地说: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感觉我的心突然变得平静、沉甸甸,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学姐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很伟大。” “对,很伟大。”她后来也变成我的妈妈了,我和祝无忧共同的妈妈。 天色暗下来,两人各自搭乘巴士往相反的方向回家,宋优握着手机,思考着今晚回去要吃什么。自己做饭还是和宋璇久出去吃饭? 祝开心再一次来到宋优家门口,她按响了门铃,依旧无人应答。 她有点倒霉,手机没电了,原本想着就算家里没人也能给宋阿姨打个电话,现在彻底歇菜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这个街区好冷清,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她坐在宋优家门口,背靠着门,门上依旧画着一只虎鲸和一只小波妞。 宋优宋优,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她又累又渴又饿,可是却不敢闭上眼睛。这边的街区空无一人,阴森森的,她有点害怕会遇到危险。舟车劳顿,遇到坏人她甚至跑不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祝开心这次来a国没有订酒店。她的钱只够买机票,最理想的情况是宋优刚好在家,她在宋优的房子里住几天然后返回林城,如果遇到最倒霉的情况,她可能只能睡大街了。 祝开心不禁用双臂抱住自己。 不会这么倒霉吧,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连续两次来西雅图都扑了个空,没见到人不说还把钱都花光了,这可怎么办呀。 祝开心越想越委屈,坐在宋优家门口悲痛地哭了起来。 人怎么能点儿背成这样,线上联系不到,找到家门口也见不到,宋优怎么这么难追! 上大学之后,祝开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处,任由自己涕泪横流。 街角的樱花树开得热烈,风一吹,樱花雨随风飘落,宋优下了巴士,往家的方向走去,没多久就在家门口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祝开心依旧低着头在哭泣,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小鲸鱼耳钉,感受到有人用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和下巴。 “为什么哭?”宋优托着她的脸,手上也变得湿漉漉。 “为了来找你,我一分钱都没有了。”祝开心看着眼前人,心下一松,连忙和她诉苦。 宋优宋优,你终于回来了。 “几年过去,你的经济水平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这么穷。宋优笑着帮她擦眼泪,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着钥匙。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我?你现在有假期吗?” 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吧。 “我是偷偷来找你的,这件事只有我室友知道。”明后天刚好是周末,这是祝开心千挑万选给自己选的逃学时间。 “你没跟你妈妈报备?那你还是和她说一下吧,不然后面她又要把责任都怪罪在我身上了,说是我故意让你逃课来这么远的地方找我。”宋优还是以前的宋优,该阴阳怪气的时候绝不错过。 “宋优,对不起啊。我替我妈妈之前的事和你道歉。”祝开心从门廊处站起来,跟在宋优身后一起进了家。 宋优回来了!她今晚不用睡大街了! 家里没人,祝开心东张西望了一番,连忙问宋优:“宋阿姨呢,她怎么不在家?” “她应该去逛街或者做头发做美容做美甲了,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先跟我去卧室洗个澡、换衣服,你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 宋优帮她找了拖鞋摆在脚边,祝开心又是淋雨又是哭泣,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没精神,她担心她会感冒。 “我穿你睡衣吗。”她抱着双肩包问宋优,同时观察着宋优的表情。 还好,还算正常,好像没有不高兴,但也没有很热情,淡淡的,有点摸不透。 “嗯。” 宋优拉着她上二楼,给她找了干净的衣服和睡衣,把人推进了浴室。 她独自坐在卧室的床上,心脏砰砰跳,有些回不过神。 祝开心真的来找她了。 她还以为微信账号退出后,祝开心联系不上她,或许就会慢慢放弃她。 祝开心在浴室还没开始洗澡,就发现了问题。她的包里装了换洗的内衣内裤,但西雅图连绵不断的雨那她的包打湿了,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东西。 幸亏防水小包里的证件没有受到影响。 她迅速洗好澡,别无所选,只能找宋优求助: “宋优,宋优,你在门口吗。” “嗯。”宋优没有去忙别的事,一直都在等她。 “我好像生理期到了。你有没有……可以换的小裤裤和卫生棉。”祝开心靠着门有点难以启齿地说。刚进门就来这事儿,你看这事儿闹的。 “新的,有。你等下,我给你拿。” 宋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去给祝开心拿了东西,等祝开心出来,她带着祝开心在卧室床上坐下,给她吹头发。 祝开心眯着眼睛,忍不住到处观察宋优的卧室,宋优的房间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枕边、地板上都堆满了书,床边摆着她上次来送给宋优的那只小虎鲸。 “这个,你收到啦。”祝开心指着小虎鲸对宋优说,“这个就是当初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隔了这么久,现在终于送到你手上了,生日快乐。” 宋优的心脏像烤箱里的小面包一样膨胀了起来。 她点点头,她知道祝开心说的当初是什么时候,是她还没有离开北城的时候。 北城的那段时光和她人生中的所有时光都泾渭分明地割裂开来,好像平静的纪录片里穿插了一段动画片,画风完全不同。 宋优把自己的面霜拧开,用手指刮出一点,蹭在祝开心脸上。祝开心连忙用双手乱七八糟地把面霜涂抹开来。 “这是你平时用的面霜?什么牌子的?” “在超市随便买的。” “橘子味儿的,很好闻。”祝开心笑着看着宋优,宋优放下吹风机,用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三年不见,祝开心和以前变化不算很大,和宋优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祝开心张开手臂,久违地抱住了她。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宋优静静站了几秒,也用手臂抱住了她。 她是需要祝开心先主动才会拥抱祝开心的那种人,她需要先一步感受到祝开心的肯定和爱意,才能有所动作。 祝开心的头发、脸颊和身上都是她熟悉的味道,宋优忍不住想要吻她。 她以为自己可以没有祝开心,她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在下雨的城市孤独地度过余生,独处很快乐,独处就像是每天都在脑海里旅行,可是她的所有感受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诉她,她想和祝开心在一起。 她没有轻举妄动,理智告诉她,想吻这件事可以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最好先不要着急。 一旦吻下去,许多答案就都确定了。 “宋优,你还喜欢我的,对吧。”她听到祝开心在她的耳边肯定地说。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即使你不和我说话,即使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即使你躲在一个全年下雨的城市,我也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要把你带进阳光里。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跟着我走就好。 “上次来西雅图的时候,我没能见到你,宋阿姨说她当时带你去北欧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七天,花光了所有钱,联系不到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好给你留了一张明信片。我怕雨水把信箱里的东西打湿,即使包了防水袋还是不放心,我怕你收到后一切都被泡得面目全非。” “我从大学开学的第一天起就和我的室友说,我的女朋友在国外,她会回来找我的,我也会去找她,因为我从来都打不通你的电话,你也没在学校出现过,很多同学都以为我在说谎,说我根本没有女朋友,我也不和她们争辩,有就是有,别人不信也没关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和爱意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的。” 你不会一直这样喜欢我,你可能只是还没从过去那场学生时期的恋爱中反应过来。人的感受和行为有时是相背而行的。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以前很喜欢你,现在很喜欢你,至于以后会不会一直喜欢你,我不知道。如果你多多和我见面,多多和我说话,说不定以后我也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 94、抱抱 祝开心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撑着下巴看着宋优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面。 刚刚和宋优在卧室床上接了吻,她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宋优这人吧,话少,一言不合就爱亲她。 亲吻是比说情话更直接的爱意表达,祝开心幸福又满意地接受了。 好开心好开心,祝开心晃悠着小腿,手里握着一杯热牛奶,这是宋优给她用小锅热的。生理期第一天就淋了雨,她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疼痛,往常都会觉得很烦躁,但今天一直心情很好,没有被疼痛所影响。 “宋优,你现在变得很会做菜吗。”你好独立啊,好像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 “还好,我一个人的时候吃面包和三明治比较多。”宋璇久不在的情况下,宋优不会开火做饭。 “那你现在有好好吃饭吗?” 祝开心还记得当初宋优离开的时候很不爱吃饭,她不是个迟钝的人,只是这种事就算看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人要怎么劝另一个人多吃一点饭?对方因为情绪或身体原因难受得吃不下饭,强硬地劝对方吃饭也是一种伤害,所以她那时不知所措。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她只能尽量陪在宋优身边,让宋优开心点。 “当然,等下我们一人一碗面,我会都吃光光的。” 宋优转过身,见祝开心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娇软可爱。 生命顽强又坚韧,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更新。 “这就是你的家呀,你现在有一个自己的家了,真是好起来了。”祝开心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这个房子赞不绝口。好羡慕,她做梦都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宋优被她逗得嘴角上扬,就没掉下来过。她一边忙着煮面,一边忍不住回头盯着祝开心,看她在房子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明明是很普通的旧房子,可是祝开心的眼睛却一直亮晶晶。 “你很喜欢这里吗。”宋优问她。 “喜欢啊,不过就是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祝开心于是开始指点江山: “沙发上应该再加一些靠枕,地上应该铺地毯,还要再加一些软装会更好。” “家里的灯都是冷色调的灯,应该再加一些暖色调的灯来调和一下,这样你回家之后就会觉得好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围,心情会好很多。” “家里最好再有个小狗或小猫走来走去,这样就温馨多了。对了,小玉在我家生活得很好哦,我给你看照片。” “不看了,先吃饭。”宋优婉拒了。 “为什么不看?” “知道它过得很好就够了。”看了就容易觉得愧疚,容易想念。 宋优当初从北城一走了之,内心里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小玉。她不应该负气,因为名字的原因,没有把小玉带走。 祝开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说,我妈妈把小玉照顾的很好,每天都给它开一个很贵的罐头,猫粮无限畅吃,而且每年都定期带它去宠物医院体检,你不用担心,可是她觉得宋优现在可能不太想听到任何关于妈妈的事。 宋优给她递了筷子,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碗里的面。桌子中间放着一瓶老干妈,宋优用勺子加进面汤里调味。 “好好吃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吃你煮的面。”祝开心抬起头,有点后悔吃第一口之前为什么没拍张照。 “你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吗。” “吃了,但这飞机餐它不抗饿啊。” 宋优看着祝开心,看她像一道柔软明亮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今天从普通的一天变成了很不一样的一天。 “其实我在来找你之前特别担心。之前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和我说话的,我特别害怕你见了面还是不愿意理我。” 祝开心吃了半碗面,放下筷子歇一歇。 她抬起头,看着宋优,非常不好意思地和她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但是你没有那样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我换衣服,对我这么好。” 宋优摇摇头:“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当初我骗了你,我说我要去y国参加物理竞赛,我说我会回来,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不会,你对我很好,你非常好,你特别好,你全世界第一好。”祝开心摇摇头,给了她非常大的肯定。 她从来都没有为宋优的那个小谎言而在心里真的生气,虽然当时会有一些小情绪,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的情绪而已。 宋优被她说得眼眶微红,鼻子发酸。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面。 宋璇久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祝开心?你怎么来了?”她把买的衣服鞋子全都放在地上,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对着祝开心又亲又抱。 “我在外面开门时就感觉不对,我还说这个时间宋优怎么还在吃饭,没想到你居然来西雅图了!” 祝开心的小脸都被宋璇久捏变形了。她不得不相信,这人真的是宋阿姨,宋阿姨真的回来了,因为以前宋阿姨也喜欢像这样超用力捏她的脸。 她求助地看着宋优,宋优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你妈妈知道你来找宋优了吗,你和她说过了吧。”宋璇久问她。 见祝开心摇摇头,宋璇久心下了然,又警告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就知道,下次可不敢这样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提前告诉妈妈。你俩先吃啊,我回房间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她匆匆忙忙上楼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个小孩儿。 祝开心吃了宋优做的饭,打算自己把碗洗了,却被宋优拒绝了:“你生理期不要碰冷水,我洗。” “没事的,我……” “听话,你去我房间等我。” “我就坐在这儿等你吧,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一直一直都和你待在一起。” 祝开心就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优,我想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你后来再也不接我打去的语音电话了?” “我的旧手机绑定着我的微信,程序更新之后退出了登陆,那个账号是用我以前在北城的电话号码注册的,电话号码早就没了,所以我没办法登陆回去。” 宋优当时情绪很消沉,想法也很负面,并没有很积极地着手去解决这件事。她甚至想,就这样顺其自然地断了联系也好。 “原来是这样,那你重新注册一个微信号好不好,我需要和你打语音,需要和你聊天。” “好。” 宋优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她来操作。 祝开心给她注册了新账号,用新账号和自己的号加了好友,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宋优肯定不是故意不理她! 都是手机的错! 小虎鲸的好友列表里空空荡荡,只有波妞一个好朋友。 祝开心用自己手机给宋优发去了一条消息,看着宋优的手机确实震了震,这下你就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宋阿姨不吃饭吗。” “她肯定在外面吃过了,回来急着和祝老师打视频。”这个时间正好是华国的上午,宋璇久连祝灵毓的课间十分钟都不放过。 你好老婆,看看脸。 哪怕祝灵毓忙着低头判卷子,一句话都顾不上说,宋璇久也愿意安安静静地看她十分钟。 运气好的话赶上祝灵毓没课,宋璇久就可以和她多聊四十分钟。 “难怪我妈妈那天晚上都忘了给我打电话问我的情况了,原来每天都这么忙啊。”祝开心笑着挽上宋优的手,拉着她一起上楼回房间。 她今天要和宋优一起睡。 宋优去洗澡,祝开心趴在宋优的床上,随手翻看她床边摆放的书。 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祝开心虽然过了四六级,但这些书还是看不懂。她在万花丛里挑中了一套姆明绘本,兴致勃勃地翻看着。 祝灵毓那边知道她瞒着所有人孤身一人去找宋优,没有急着给小孩儿打去电话。她打算等祝开心回到华国后再好好教训她,先让她纯粹地什么都不想地开心几天。 宋优把自己洗干净,拖沓着脚步回到卧室,两人都默认今晚要一起睡,盖同一床被子。 祝开心趴在床上抱着书,几乎快要睡着了,她在不知不觉间流了一点口水,宋优在床的另一侧坐下,随手帮她擦了擦嘴。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嫌弃祝开心,可以毫无保留地徒手帮她接眼泪,也可以亲昵自然地帮她擦口水。 祝开心感觉自己怀中的书被抽走了,她懵懵地朝着身边人的怀抱靠过去。 宋优听到她好像在清醒与睡梦之间呢喃:“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们不是刚吃完晚餐吗,你又想吃东西了?” 祝开心没有回答,宋优又接着说: “明天早上吃水饺,我给你多煮一点,你愿意吃吗。”依旧是搭配我们的老朋友老干妈和醋。 祝开心一点回应都没有,刚刚果然是在说梦话。 她抱住祝开心,祝开心已经完完全全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双腿也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宋优身上缠压。 一床被子很快就在她的动作下变得乱七八糟。(宋优: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是平平展展从从容容) 宋优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觉的习惯,即使冬天状态不好的那段时间和宋璇久一起睡,两人也是各自睡在床的左右两边,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谁也不碰谁。 这是她第一次抱着一个人一觉睡到天亮。《 》 95、吉光 祝开心在a国只停留三天,第三天就要赶回林城去上学。 早上醒来,宋璇久、宋优和祝开心一起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今天是很宝贵的一天,祝开心要和宋优出门,去宋优每天都会去的海洋科学研究院参观,下午还要出海去观鲸。 “你们俩今天出去玩儿,多吃点,优优你出去照顾好她,给她准备好那个晕船药了没有,她是不是第一次出海?应该是受不了。” 宋璇久一边吃水饺,一边对两个小孩儿叮嘱道: “你们两个要一直一起走,知道吗,不要走散。” “宋阿姨,你有没有把我之前让你和宋优说的话告诉她?”祝开心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拜托了宋璇久什么事。 “什么话?”宋璇久迷茫地问。 “哎呀,你都忘啦。”祝开心狗狗失落急眼。 “对不起,我真……反正你来都来了,有什么话你就当面说。” 宋璇久那天挂了视频电话还记得,结果她送小毓回北城,自己又折腾着回到a国,一回家又和宋优battle,了解当年发生的事、安抚宋优情绪,这一系列事情下来,祝开心让她转达给宋优的话她已经忘光了。 祝开心穿了一身宋优的衣服,衬衫裤子都有点长,出门时,宋优拿起祝开心昨天穿来的鞋子伸手摸摸,发现还没晾干,鞋里面还是潮潮的。她给祝开心又找了一双运动鞋摆在脚边,半跪下来,帮祝开心把拖地的裤脚挽起来,防止她走路时踩到绊倒。 祝开心小脸微红,特别从容且享受地接受着她的照顾,宋优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的行动就是一种表白,比我爱你这样的情话还要动人。 宋璇久真是见鬼了,吃进去一半的水饺差点又吐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此生第一次见她的女儿姿态这么低地对待一个人。 她看着两个小孩儿说说笑笑挽手出门的背影,再一次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宋优。 她真没想到宋优原来这么喜欢祝开心,难怪祝灵毓当初让她和祝开心分手,她离开北城后到一直气到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原谅祝灵毓,也不肯给祝灵毓一个道歉的机会,打定主意要老死不相往来,想必是气坏了。 “我们先去哪里?”祝开心挽着宋优,上午天气很好,西雅图是个难得的晴天。 她身上披着宋优的外套,衣摆摇摇荡荡。 “我想先带你去海洋科学研究院看看,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认识一下。” 宋优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中午之后,天气变得温暖起来,我再带你出海。” “你和她们平时都讲英文吗?就是,你和你研究室的那些朋友们。” 祝开心一听要去见宋优的同学朋友,马上就变得局促紧张。都是学术界大神,和他们一比,感觉自己像个草履虫,还是文科专业的那种。 “我英文口语不太好,很蹩脚。我怕我等下会闹笑话。” “没关系,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我带你去我做实验的地方,想让你看看我每天都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别人不重要。” 宋优安慰她: “有可能我们什么人也碰不到,只有我们两个。” 宋优所在的海洋科学研究中心只需坐几站巴士就能到,祝开心跟着她上车,一路看着街边盛开的樱花,拿着手机对着车窗纪录视频。 祝开心跟着宋优参观了她们的实验室和开会的会议室,研究中心不大,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在实验室忙很枯燥的事,只有出海的时候是最有趣的。 “你当时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啊。”祝开心问她,是因为我吗。 “没什么特别的机会,就是觉得反正总归是要学点什么、做点什么,再加上我想经常去海上看鲸鱼,看还不够,还需要有更深的了解,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两人离开研究中心时,正好碰见迟到的学姐。学姐咬着面包,声音含糊地问宋优:“这才几点?上哪儿去啊?” “你一个现在才来研究院的人居然还问我为什么早退。”宋优无语地看了眼时间。一个迟到的人怎么能理直气壮成这样。 “这是谁?”学姐看着她身边的祝开心,华国人耶,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 “我女朋友,你记得有一次你看到我手机在震动,你帮我按了接通,就是她。”宋优大大方方承认了。 “哦哦哦,hello啊。”学姐马上和祝开心打招呼。 祝开心点点头,被宋优那句“我女朋友”撩得小脸通红。 宋优自然地牵着她离开,今天时间有限,她还要带祝开心乘船观鲸,还要一起选一家比较浪漫的餐厅吃晚餐。 宋优提前预定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她在上中学时和祝开心有过一次很正式的约会,她记得祝开心喜欢很有仪式感的餐厅,饭菜要漂亮,氛围要适合约会,现在她和祝开心是大人了,可以直接点一个情侣双人餐,外加一瓶酒。 祝开心好不容易来找她一次,她想让祝开心在这几天里过得幸福。 她带祝开心来到港口,让祝开心自由参观她出海的船。 “这是你的船吗?你居然真的有一艘船。” “还有一艘,不过那个是二手的。”今天带祝开心出海,宋优想让她上好一点的船。 宋优把晕船药放在手心,拿着水,喂祝开心吃了下去。 今天会在海上呆得比较久,她想让祝开心等到虎鲸跃出海面。并不是每次观鲸都能那么幸运,很多时候甚至在海上待一整天也看不见一头鲸鱼。 “如果你觉得晕船很难受,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就提前回去,不要硬撑。”宋优叮嘱她。 祝开心点点头,她从小就不是一个晕车的人,因此觉得自己肯定也不会晕船。 船开了十五分钟,祝开心就吐了。 和所有第一次出海的人一样,她低估了海上的风浪。宋优搂着她,帮她擦擦嘴,让她用矿泉水漱口,又给了她口香糖,祝开心的狗狗眼逐渐变得迷离。 宋优原本还想给她介绍一些观鲸的知识和岸礁上的海豹海狮团子,但祝开心的脑子很显然已经被晃没了。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祝开心靠在宋优怀里,在她的提醒下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在不远处游动的鲸鱼。 “那是虎鲸吗。”祝开心打起精神,来到船头仔细看去。 “是座头鲸,很多时候还会遇到海豚。” “我以前都是在海洋馆里看过,第一次在海里见到鲸鱼。” “鲸鱼本来就应该生活在大海里,人不应该为了想看鲸鱼就把鲸鱼留在自己身边。” 宋优说: “你想去看鲸鱼,你就要乘船去海里,而不是把鲸鱼带到陆地上去。” 你不能把海里的大鱼关在小小的瓶子里。 “哇,你说的好对,好有哲理,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我虽然很喜欢你,喜欢到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开,即使这样我也不会拜托你留在北城,我希望你去寻找属于你的那一片小海洋,过你想要的生活,而我会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漂洋过海去找你。 无论能不能见到你,我都会一直喜欢你,一直想你,一直爱你。 宋优捧起她的脑袋,对着她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海面上忽然连续出现一头又一头的虎鲸,这些虎鲸像玩游戏一样接连跃出海面,祝开心靠在宋优怀里,忍不住哭了。 人在感受到无比美好与幸福的时候,就会想要流泪。 “恭喜你,祝开心小朋友,你今天追鲸成功了。”宋优抱着她,指着海面给她一一介绍每一头鲸鱼的名字,这些鲸鱼都被研究中心标记在内,宋优能轻易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区别。 直到晚霞挂满天际,海面恢复平静,祝开心靠在宋优怀里说:“和你在一起好开心,我都不想回去了。” “那我陪你回去。”宋优说。 “你说什么?”祝开心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送你回林城,你带我去你的学校看看。”正好我也想去你生活的地方看看。 “你可以请假吗?没关系吗?”祝开心眼睛亮亮的,几乎要尖叫起来。 “当然。就算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后补上就好。” “为什么啊宋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祝开心明知故问地感叹道,她的心里好像有一群虎鲸在跳来跳去,宋优说,虎鲸跃出海面、拍打出浪花是因为开心。 “你都已经主动来找我两次了,我也要主动去林城找你,我要见见你的同学和朋友,看看你每天都是怎么上课的,每天在学校食堂吃什么。” 关于你这几年的大学生活,我都想知道。 “我跟你说,你这次跟我去林城能不能多待几天?林城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你一定要每一种都吃到,太多了,为什么人一天只能吃三四顿饭,我恨不得带你在林城一天吃十顿饭!” “好,你带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资深老吃家。 这天,宋璇久在家等到晚上两点,两个小孩儿才跌跌撞撞回到家。 两人都喝得微醺,一起在一盏盏路灯下跳舞,一路走回来,累得筋疲力尽。 宋璇久从二楼下来,给沙发上睡得颠三倒四的两个孩子盖上厚毯子,又给祝灵毓发去消息报了平安: “她们约会结束了,现在已安全到家,我也可以放心睡了。”《 》 96、片羽 祝开心只在西雅图待了三天就,宋璇久特别不舍,来的时候祝开心只有一个双肩包,走的时候却带了四个行李箱。 宋璇久给她买了好多东西,各大奢侈品牌的春夏新款在店铺有售,她给祝开心买了一些漂亮的小裙子,还有包包鞋子和配饰也都给她搭配在一起买了下来。 “你能来找宋优,阿姨特别开心,这么大老远的来一次不容易,阿姨给你买了一些小礼物,有吃的有衣服,你带回学校去。” “阿姨,上次我妈妈已经把你买给我的东西寄给我了,那些护肤品和化妆品我都没开包装。”祝开心一个劲儿地摆手: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这次买的和上次买的又不一样,听话,带回去慢慢穿慢慢用。” “你就收下吧。”宋优拍拍祝开心的手,让她安心收下。 箱子里除了宋璇久送的礼物,还有她给祝开心的礼物,海德薇,新的虎鲸玩偶,海豹抱枕,还有姆明的杯子和餐盘。 宋璇久亲自开车送她们去机场,祝开心喜滋滋地和宋优在后座聊天,丝毫没有即将离开a国的沮丧,全是新期待,她已经计划好落地林城要带宋优吃什么了。 宋璇久看着两人牵手一起走进机场的背影,对着她们拍了张照发给了祝灵毓。 宋小久:“到机场了,优优今天送开心回学校。” 祝小玉:“她也跟着一起回林城?” 宋小久:“对。” 祝小玉:“你女儿真是和你一模一样,都爱这么送人。”还非要把人送到家。 宋小久:“我可没教啊,她自己愿意的。” 宋小久:“她俩这几天玩儿挺好,优优对开心很好,一直都在主动照顾她,两人好像一见面就和好了,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她们两个好像也没什么隔阂,感情比以前还要好。” 宋小久:“我叮嘱祝开心了,让她落地之后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祝灵毓放下手机,轻轻叹气。 她本来一直都很担心,担心优优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不理祝开心,会不会和祝开心吵架,会不会吵到情绪激动时把把祝开心的真实身世说出来,结果她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反倒让她更愧疚了。 她不该这样不信任宋优、不信任宋优对祝开心的感情。 “好神奇的感觉。”祝开心直到在飞机上坐下,看着身边的宋优,才真的相信她和宋优要一起回国了。 “为什么。” “我没想到我会把你带回来。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没想到会和你一起回林城。” “那有什么的,以后你再来看我,我都会送你回去,跟你一起上飞机,跟你一起落地。” “真的吗。” 宋优点点头,这点事情当然做得到。 以后,她也一样会去林城找祝开心的。 她帮祝开心系好安全带,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两天玩儿得太疯了,加上熬夜,两人像是要把错过的三年多全都补回来。 航班在下午四点落地林城机场,宋优叫醒怀里的祝开心,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停机坪看去。 回到了她原本一生都不打算再踏入的地方,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下了飞机,熟悉的语言涌入她的耳中,她们跟着其他旅客按部就班地等行李,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祝开心就彻底放松下来。 “这是不是你离开这几年里第一次回来?” 宋优点点头。 “林城很好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现它其实比北城大多了,光是商务区就有好多个,很大很大,我现在都大三了,还没把这个城市玩儿遍。” 祝开心转身看着宋优说: “你能陪我回来我很开心,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想要回来了。” 宋优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眼疾手快地从行李转盘上取走巨大的行李箱,来到林城,来到祝开心的地盘,宋优就变成祝开心的小跟班了,祝开心说要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两人打车回了祝开心的大学,宋优帮她把行李放回宿舍,顺便在她的四人宿舍饶有兴趣地参观。宿舍没有人,宋优还爬上祝开心的床上看了看,她当初送给祝开心的那只小熊就摆在身边,只是里面的发音器坏了。 “你说,我好不容易带你来一趟寝室,结果居然没人在,我大一就说我有女朋友,她们都没人信,我真想让她们都见见你。” “要不,你发个消息把她们叫出来,就说我要请大家吃饭。”宋优提议道。 “真的吗,可以吗,你愿意和她们吃饭啊。”祝开心原本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宋优会愿意做到这一步。 “当然,都是你的朋友,还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你都一起叫上。” “宋优宋优,你怎么这么好。”祝开心搂着她的手臂,她发现三年过去,宋优的变化真的很大,她记忆里的还是以前上中学时对宋优的那套看法。 祝开心连忙在宿舍群里通知大家:“那个那个,我女朋友今天送我回学校啦,你们有时间吗,她说想请你们吃饭,就在学校对面的铁锅炖。” 正在图书馆玩手机的左弥生马上积极响应:“我!我去!你们已经到了吗,我这就收拾东西去找你们。” 左弥生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到铁锅炖餐厅,还以为祝开心的异地恋女友妄想症又犯了,祝开心这个人别的都挺好,就是总骗大家说自己在国外有个很厉害的女朋友,什么永远的第一,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女。 她步履匆匆赶去餐厅,看到祝开心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两人面前摆满了各种小吃,在吃正餐之前还要吃烤冷面和花甲粉。 “你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宋优,我的女朋友,这是左弥生,我室友,也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我的饭搭子。” “你好。”宋优和她打了招呼。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左弥生忍不住脱口而出。 “从中学到现在,一直在一起。”宋优回答了她。 “我去,原来是真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祝开心是开玩笑的,她一直说她有女朋友,但我们从来没见过。你好漂亮啊。” “没事,以后可以经常见见。”宋优拿起手边的糖葫芦,又吃了一口。 左弥生在两人对面坐下,观察着宋优。 祝开心给她看过宋优上学时的照片,现在的宋优看上去比以前更漂亮了,左弥生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就是一种女孩长大之后的漂亮,无论是五官还是气场都变得更加明朗动人。 难怪祝开心会这么喜欢她,连异地恋不联系都不愿意放手。 左弥生去洗手间的时候,学长一行人下了课来铁锅炖聚餐,一眼就看到了祝开心,他大步朝着祝开心走来,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 “你从a国回来啦,咋不和我说一声,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对方语气很冲,宋优下意识站起来,把祝开心挡在自己身后。 “没事,没事,他是自己人,他平时就这样。”祝开心拉着宋优的手,给她介绍:“这是我学长,我这次来a国找你多亏了他借买机票的钱给我。” “我女朋友借了你多少钱?我还。”宋优挑眉,依旧把祝开心挡在自己身后。 “你要替她还钱啊?那也行。”学长拿出手机,设置了一个收款码。 “不是我替她还钱。她借钱是为了去找我,所以这个钱本身就应该由我来出,算是我借的,我来还你。” 宋优转头问祝开心: “除了他,你还欠谁钱了?” “还有我室友。”祝开心讪讪地说。太不好意思了。 “ok。” “你就是祝开心女朋友?你为啥之前从来不来学校找她,也不回复她消息,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人。”学长上下打量着宋优,异地恋这种事全凭自觉和良心,反正祝开心从始至终都很有诚意,至于这位就不好说了。 “收了钱就赶紧走吧,我还要和我女朋友吃饭呢,别在这儿碍事。”祝开心怕宋优对这个问题感到为难,连忙给了学长一拳,让他赶紧纵滚蛋。 “你咋就知道护着她,她都那样对你了。”学长捂着挨打的地方大叫道。 “她是我女朋友,我不护着她难道护着你吗。你把你手机给我,我看我女朋友给你转了多少钱,你没有趁机多要吧。” 祝开心说着就扑上去抢手机,学长见状连忙跑走,他只借给祝开心两万,但他刚才设置的收款金额却是三万。 左弥生还没回来,祝开心拉着宋优坐下,心里却有点小别扭。她对宋优说: “宋优,你现在已经在赚钱了,对吧。” 宋优点点头。无论是在研究院还是做观鲸向导,她都有薪水。 “我还没毕业呢,我要等一年以后才能赚钱,真着急。” 祝开心忍不住叹气: “我下次要去a国找你,可能还要和人借钱才能去,要不然就要等很久,我要攒很久的钱。” 不好意思,刚刚让你帮我还钱了。 “我把我的薪水卡给你。”宋优说着,在包里翻找着自己的卡。 “什么意思?”祝开心愣住。 “以后你来a国看我,或者是我来林城看你,我们以后都用这个卡里的钱买机票。”宋优把卡推到她面前,密码就是她的生日,祝开心猜得到。 “这样好吗。” “总比管妈妈要钱好。” 这个年龄正处在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小时候还好,这时候再管妈妈开口要钱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你说的也是,这卡里有多少钱?”祝开心接过卡,这张卡很新,看得出平日里没有在使用。 “没查过,反正我赚的钱都在这里了,你不用多想,因为你大老远飞来a国是为了看我,理应由我出钱。” 宋优摸摸她的头,让她放宽心。《 》 97、要不要去看小玉 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三个女孩聊到很晚,祝开心一个劲儿地给左弥生讲她是怎么坐船去海上看到好多鲸鱼的,西雅图的樱花树开得多么美,但这次刚好赶上生理期,没能吃冷饮和冰激凌所以很遗憾。 宋优在一旁侧着脸看她,烟雾缭绕的餐厅很热闹,好几桌人都在喝酒,有人甚至在大冒险输了以后绕场一周唱着土味情歌,三个女孩喝了点啤酒,说好下次等左弥生的女友来林城,大家再一起出来聚餐。 左弥生在宿舍锁门之前跑回了寝室,临走时还祝福祝开心和宋优一定要幸福。 祝开心脸颊红红地靠在宋优肩上,晚上十点,学校门口的商店都关了门,原本热闹的小街变得冷清,两人牵着手在月亮下散步。 这条普普通通的小路,祝开心经常和左弥生一起走,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走,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和宋优一起走。 春夜的风很清凉,她们就在这条小街上走了两个来回,消消食。宋优一眼就看上十字路口处的一家酒店,她带着祝开心去前台办理入住,开了一间房。 她在林城的这两天,祝开心都不回宿舍,直接和她一起住外面。 祝开心已经很困了,眼睛都睁不开,在电梯就嘟囔着回去要马上睡觉,宋优拿着房卡,心里想的却是下午不该把行李都放回祝开心的宿舍,两个人空手入住,没有睡衣,没有换洗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没事,宋优,你有我呢。”祝开心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人喝了酒就容易讲一些莫名其妙的心里话。 “好。”宋优点点头,对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她们选了一个大床房,刷开房门,祝开心迫不及待地飞奔到床上。她明早八点就有课,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她就浑身难受。 “快去洗澡。”宋优站在床边催促她。 “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上课,我好难过。” “我陪你去的话,你心里会觉得好受一些吗。”宋优问她。 “你陪我去?你愿意陪我去吗?” 祝开心噌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都是很枯燥的文科专业课,我记得中学时你最讨厌上语文课了,每次语文课都翘课。” “没事,我也想听听你们每天都在学什么。”宋优拉着她往浴室去,脱衣服之后,祝开心觉得自己又清醒了一些,她看着宋优,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优,你还记得你以前说,你记得你小时候有一场爆炸。” 温热的水流从两人头顶倾泻而出,祝开心闭上眼睛问她: “你有问过宋阿姨是怎么回事吗。” 你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宋优点点头。 车祸时车辆发生撞击,对那个年龄的宋优而言确实相当于一场爆炸。 “我后来问我妈妈,我妈妈说两三岁的孩子已经会说很完整的话了,为什么你记得你那个时候不会说话?是不是年龄搞错了?”祝开心提出了一点质疑。 “因为我当时的语言环境很复杂,我身边的大人都在讲不同的语言,相当于我在同时学习两三种语言,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宋璇久给宋优的资料中,宋优的父母当时和一群年轻人合租,有西班牙人,有讲俄语的人,再加上中文和英文,语言环境十分混乱。 “那……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了吗。” “我被送去了医院,接受了很多场手术。而且那其实不是爆炸,而是车祸,撞击声很大,我侥幸逃脱。” “宋阿姨呢,你出事的时候,她在哪里?”祝开心小心翼翼问道。 “她………在忙着救我。在她的帮助下,我进行了一次肾脏移植,捐赠者和当时的我年纪一样,也是两三岁,从此我的身体里就有了一小部分那个小女孩的灵魂。” “知道这件事后,我经常会想,如果她能和我一起长大,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会喜欢什么风格的穿搭,她会喜欢什么样的季节,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吃什么东西,这些只有我能带她体验,所以我开始尝试许多新事物,哪怕是不感兴趣的事也会愿意尝试,你应该也发现了。” 祝开心点点头:“是,所以我觉得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她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了宋优。 那么小就发生车祸,你当时一定很恐慌,为了活下来又做了那么多次手术,次次都有生命危险,好惊险,好辛苦。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现在好好站在我的面前。 宋优帮自己和怀里的人冲干净头发上和身上的泡沫,她和祝开心肌肤相贴,祝开心的体温比她高一些,因此她被她抱得暖融融。 两人裹着浴巾回到床上,祝开心看宋优今天心情好,忍不住对她提了个过分的建议: “你……要不要抽半天时间去北城看看小玉?几年不见,它应该也很想你。” 从a国到林城的这些天里,祝开心从来没有和宋优提过和祝灵毓相关的任何话题,但这个问题即使现在不提,以后也避不开。 “当时,在咖啡馆,我妈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想知道。” “没什么,就是让我和你分手而已。她觉得我喜欢你只是玩玩而已,不希望我伤害你,希望能及时止损。” 宋优告诉了她一部分真相,也意在澄清当时自己的离开不全是因为祝灵毓,她自己本身也是要走的。 “当时我刚好也在申请国外的院校,本来也是要走的,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收到offer,既然她提了,我就借这个机会离开了。” “当时在咖啡馆,你们吵架了?” “是,当时我很生气。我不想和你分手,但我也知道我是要离开北城的,未来要怎么办我不知道。那天又刚好是我生日,我也对她讲了很多难听的话。” 宋优叹了口气,她不想骗祝开心,但又不得不隐瞒许多真相,无论是自己的身世还是祝开心的身世,都不该由她来告知。 她觉得祝开心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挺好,这么多年,祝开心的亲生母亲也没有想过来找她。 其实找起来也很好找,祝开心的亲生母亲当初把患有心脏病的女儿丢弃在精神卫生中心,现在只需去找当年在职的医生护士问清是谁领走了孩子,很快就可以查到祝灵毓,祝灵毓在医院有就诊信息和病例,一切都是那么透明,对方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找来,那就是不想找。 “其实吧,其实这个事情还是怪我,我应该早点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和我妈妈说,就是因为我一直瞒着她,所以她才会去找你。” 祝开心说着,把脑袋往宋优的怀里拱了拱: “我不是要你和我妈妈马上和解,我只是觉得你到现在都一直避免提到她、避免见到她,说明过去的伤害还在不停地影响你,还在对你造成困扰,这很不好。” “就好比……就好比你要允许自己的伤口愈合,不要让它一直感染一直疼下去,这样你才能更好地生活。” 我不希望你再为这件事而烦恼痛苦内耗,我希望你能好起来。 宋优点点头,不就是回北城去看小玉嘛,看就看,多大点事。 她搂着祝开心,闭上眼睛,和祝开心聊完这个话题,她的心好像又松了松,没有出现像以前那样介意的生理反应了。 “我可以把我的家门钥匙给你,白天我妈妈都在学校,你不会撞见她。” 祝开心搂着宋优的脖子亲了亲,高兴地说: “我妈妈一直都有很好地帮你照顾小玉哦,她给小玉买了很贵的罐头,一边心疼但一边还要买,她一直在等你回去找她,等你把小玉领走,她也很担心小玉会突然生病去世,怕没办法和你交代。” 宋优似乎已经睡着了,祝开心却越说越兴奋,她连忙深呼吸,调整情绪,快睡快睡,明早还要上早课,但一想到祝灵毓和宋优可以早点和解,她的心就忍不住感到高兴。 她想要妈妈和宋阿姨能够平安幸福地在一起,想要自己和宋优能够顺顺利利地在一起,她希望每年过年的时候,她们四个人都要聚在一起,吃丰盛的饭菜,看温暖的烟花。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亲了亲宋优。 宋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是被酒店的保洁员叫醒的。她一脸懵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这么死,连祝开心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喝了酒,外加放下了压在心里的很多东西,她睡了这几年来前所未有的一个好觉。 她连忙给祝开心发去消息:“怎么早上没叫我?” 波妞:“嘿嘿,你醒啦。看你睡太沉,没忍心。” “我现在去学校找你吧。” 波妞:“不用啦,我已经和左弥生在图书馆了,下午一点还有课,你看看桌上,我给你留了东西。” 宋优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钥匙,还有一份牛肉水煎包。 祝开心把家门钥匙留给了宋优,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你想回北城看小玉,随时都可以回去。”《 》 98、去就去 宋优当初离开北城的时候也是在春天,那年她刚过完18岁生日,带着一身伤走得无声无息,从北城一中的小骄傲变成一口浓痰,宋璇久不要她,祝灵毓让她离祝开心远一点。 现在又是一个春天,宋优从北城车站出来,没有打车,她今天很想坐地铁。 地铁站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广告,新人层出不穷,没人会记得曾经有个大提琴演奏家宋璇久也是这片广告大屏上的常客。 宋优坐在地铁上,不安地拉开包,看了一眼祝开心给她的钥匙还在不在。 照道理,祝灵毓已经养了小玉这么久,现在再要回来已经不合适了,宋优并没有想要把猫带走的打算。 她打算高高在上地给祝灵毓一笔钱,作为这三年帮忙养猫的答谢费用。 宋优在青桔山地铁站下车,去往小区的路上,先是遇见北城一中,然后看见有氧小面包的门店。 她走进面包店,想看看店里现在有什么新品。 要说北城有什么让她留恋的地方,那就是有氧小面包。有氧小面包家的西点做的非常好吃,连她这么挑剔的人都觉得可以接受。 “你好,欢迎光临。”店主姐姐和她打招呼。 宋优在店里转了一圈,拿着托盘取了两款面包,走到收银台结账。 店主姐姐一边帮她把选好的面包装进纸袋,一边笑着说: “其实我记得你,你叫宋优。” 宋优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 “你是北城一中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你妈妈还在我这里订过好几次黑天鹅蛋糕,每次来店里都和我说你的事,问我知不知道宋优,宋优一直都是全校第一,是北城一中最厉害的理科生。” “你妈妈那个人很有意思,她还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跟我说你从小就是一个特别聪明特别可爱的宝宝,会自己看很厚很厚的书。” 游静央问她:“后来你去哪里了呢?” “我们不在这边生活了,离开了。” “这样啊。我送你一袋店里的新款小曲奇,这个回去搭配茶水或咖啡吃会比较好。” “后来你的老师,祝老师也经常来我这里买面包,也和我聊起过你,她说你离开学校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她很担心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生活能不能适应。” “谢谢。” 正是春天,游静央做的小曲奇都是可爱的樱花形状,她把袋子递给宋优,对她摆摆手,目送小姑娘离开。 宋优拎着面包,在隔壁冷饮店买了一瓶气泡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离北城一中放学时间还早,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区楼下,先去自己以前租住的房子门口看了看。 房子早就有了新的租户,门口摆着一个很可爱的脚垫,上面画着一只狗狗:快递外卖放门口,别敲门,敲门我会叫,我妈会打我! 宋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任何狗叫声,她慢悠悠下楼又上楼,来到了祝开心家门口。 祝开心家门口贴着一组招财猫风格的对联和福字,宋优抬起头,看着横批上的四个大字:能吃是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拿出钥匙,深深呼吸,打开了门。 客厅很安静,宋优关了门,站在门口观察。三年没来,房子里的大家具还是老样子,只是有些软装和摆件变了样。 家里养猫,祝灵毓一向爱干净,桌子和台面都收拾得一层不染。 宋优找了半天都没能见到猫,于是轻轻唤了一声:“小玉?” 祝灵毓的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宋优确定了方向,她大踏步推门进去,把自己和床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祝灵毓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懵懵地看着眼前人。 她上午在学校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头晕脑胀,站在讲台上差点摔倒。肖老师建议她下午请假回去好好休息,万一是传染性很强的流感,最好还是隔离静养。 祝灵毓现在没在带班,工作比之前要轻松不少,她看了眼课表,今天下午本来也没课,于是收拾东西回了家,换了睡衣倒头就睡。 听到家里有动静,她没太担心,还以为是小玉一个猫在客厅玩耍弄出的动静,没想到是有人进来了。 宋优一时间也有些傻眼,她没想到祝灵毓在家,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上,祝灵毓刚想说什么,一开口就是一阵咳嗽。 “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妈妈。”宋优一眼就看出祝灵毓不对劲,她站在门口,拿着手机,打算找宋璇久告状。 “小病,没事,养养就好了。她知道了又要大老远飞过来看我,飞那么久太折腾人了。” 而且流感会传染,她也不可能真让宋璇久千里迢迢赶来陪她一起生病,那也太不道德了。 “你怎么突然来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来。你和我在家都戴上口罩吧,我怕我把你传染了。”祝灵毓说着开始在床边的抽屉里找口罩,她给自己戴好,又把另一个口罩递给宋优。 宋优才不要戴这种东西,她没有接。 “你是来找我的吗。”祝灵毓问她。 “当然不是,我来看小玉。小玉呢?” “应该躲在什么地方睡觉吧,你在家到处找找看。”祝灵毓默默抱着枕头在心里反驳她,我也叫小毓。 宋优转身离开卧室,迫不及待地去了祝开心的房间。 祝灵毓有点郁闷地靠在床上,不知道要不要离开卧室。 宋优应该还是不想见到她,这个时间来,很明显是特意选了她的工作时间,不想和她碰上,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和以前相比,祝开心的房间比以前少了很多杂物,高中时期的课本和练习册全都清理干净了,书架空出来一半。 宋优在她床上坐下,给她发去消息报备:“我已经到你家了。” “见到小玉了吗?” “还没有,到处都找不到。” “这么胖一个猫不会凭空失踪,你好好找找。” “好。” 宋优没有把自己和祝灵毓撞上的事告诉她,也没有把祝灵毓生病的事告诉她。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找了祝灵毓。 祝灵毓正坐在床上发呆,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她抬起头,看到宋优双手插兜酷酷地走进来。 “你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宋优不知道祝灵毓患的是多严重的流感,至少在她的印象中,以前上学时祝灵毓从来都不会请假,不会因为一点小病就不去学校。 “我……” “你别误会,我不是自己想带你去,我是替祝无忧做的。”祝无忧当初救我一命,就凭这一点我就不能不管你。 “而且之前我被鱼刺卡了嗓子,你也有带我去医院。”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吃点药就好。”祝灵毓看着小孩儿一股脑地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想到自己现在戴着口罩,就算是笑了她也看不到。 宋优给了她一个不识好歹的眼神,转身离开卧室,几秒钟后,祝灵毓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 她在心里一咯噔,意识到宋优又走了。 小玉从床底下慢悠悠地钻出来,伸着懒腰,祝灵毓无语地看着它:“你怎么才出来,你的主人刚刚来找了你好半天。” 小玉娇娇地喵了一声,四脚朝天瘫倒在地,一步路都不想走。 宋优出门去药店给祝灵毓买了新的药,新的药比普通的药更贵,一千多一瓶,但效果也更好。 她又打车去两公里外的餐厅打包了两种粥和小菜,坐在餐厅里等待,拿起手机搜索退烧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吃冰激凌,于是她又去了小卖店,从冷柜里选了几款冰激凌。 祝灵毓在家里坐卧不安,她还以为宋优已经离开了,原本想着和宋优见面一定要好好给她做一顿大餐,好好给她道歉、赔罪,现在却是这样一种情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于是换好出门穿的衣服,想着看能不能追一下试试。 同时在心里骂自己生病之后大脑真是不在转动,刚刚为什么要放她离开,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吃饭、给她道歉、给她赔罪。 宋优拎着东西回来时,就看到她一副穿好衣服要出门的样子,两人又一次在门口撞上,祝灵毓怯怯地说:“我以为你去机场了,想赶过去送一下你。” 祝灵毓连网约车都叫好了,她取消了订单,转头看见宋优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递给她一个冰激凌。 祝灵毓愣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接,宋优又收回了手:“先吃饭,这个留在晚上吃。” 祝灵毓病的老眼昏花,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一个朗姆酒口味儿的冰激凌。 宋优把冰激凌放进冰箱,在餐桌上打开保温袋,拿出粥,摆在祝灵毓面前。 祝灵毓现在地样子又正式又好笑,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变得降智了,宋优避免直视她,怕自己忍不住会笑。 “你买了粥啊,还买了冰激凌。”她受宠若惊地看着宋优,拉开凳子坐下。 “吃了饭,再吃药。”宋优晃晃手里新买的药,提醒她。 “你不嫌弃我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祝灵毓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传染你,你在这里吃,我端着粥回房间吃。” 宋优才不接受她的建议,她就坐在祝灵毓对面,一言不发,却用眼神强势地示意她快吃。 祝灵毓在她的注视下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喝起了粥。 这是今天她的第一顿饭,生病之后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但宋优给她买的晚餐她必须吃光光。 宋优也拿起勺子,喝起了自己面前的南瓜粥。 她拿着手机,和祝开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祝开心下课了,正关切地问宋优有没有去北城一中看看,有没有吃晚餐,有没有见到小玉。 她的问题太多太多,宋优有条不紊地慢慢回复着,还没等她打完字,祝开心又连续发来好几条新消息,刚刚的几个问题已经在几秒钟内翻篇了。《 》 99、小飞镖 祝灵毓见宋优一直在低头看手机,连忙也给宋璇久发了个消息:“优优给我买冰激凌了。” 还给我买了养生粥和治疗流感的药。 宋小久:“?凭啥,她都没给我买过冰激凌。” 宋小久:“她为啥要给你买冰激凌?你主动要了?” 宋小久:“啥口味儿的冰激凌?” 祝小玉:“我没要,她主动给我买的。” 宋小久:“不可能吧,这不符合常理啊。” 祝灵毓放下手机,看宋优现在心情很好,于是想着应该和她聊聊天。 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一直不说话,祝灵毓有点受不了: “优优,你这些年在a国过得好不好。” “你觉得呢。” 宋优看着她反问道: “你当初一个人在a国上学的时候,过得好不好。” 我们两个是一样的,都是孤儿,你当初是什么感受,我就是什么感受。 “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单独约你出来说那些话,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补偿你?” “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宋优抬起头看着她问道: “当年你对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让我和祝开心分手。 “我希望你也能和宋璇久分手,就现在,当着我的面,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你要和她分手。” “只要你打了这通电话,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一笔勾销。” 宋优语气认真,眸光漆黑闪烁,带着一股做坏事时特有的兴奋。 没有什么比伤害自己的爱人更能让你对当初的我感同身受了。 “可以,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我没问题。” 祝灵毓沉默了很久很久,缓缓说道: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和宋璇久提过分手,更准确地说,不是分手,而是离婚。” 我不是第一次被人要求做这种事了。 “那时候我的小无忧刚出生不久,宋家人用她的生命威胁我,要求我和宋璇久提分手,我提了很多次分手,宋璇久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我当时很绝望,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放手。我做了伤害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她,她才肯放我走。” “你知道的比祝开心多一些,所以你应该很好奇,当初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祝灵毓叹了口气,拿着手机,给宋璇久那边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宋璇久那边喂了一声,宋优马上就抢走了手机。 “喂,妈妈。” “优优?你怎么拿小毓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宋璇久听到宋优的声音,很是诧异: “你不是去林城送祝开心回学校吗,怎么突然又去北城了?” “我去看小玉。”宋优回答她。 “你去看小毓啊,她好不好?你们见面了,你给她买冰激凌了?” “她得流感了,和学校请假了,而且还不让我告诉你。”宋优马上跟宋璇久告状。 “啊?你把手机给她,我问问她什么情况。” 宋优一脸欠揍地把手机还给祝灵毓,还对她挤眉弄眼。 祝灵毓笑着接过手机,心情却是极好,她清清嗓子,对电话那边的人解释道: “没事,我就是昨天下午有点嗓子疼,晚上回来睡了一觉,今天醒来就这样了。我怕传染给学生,这两天就先请假观察下看看,优优已经给我买药了。” “需不需要我去陪你,你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没事,优优来了,她给我买了粥,还给我买了退烧用的冰激凌,你就不用来了,等你从a国飞过来我的病都好了。” “那行吧,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宋优脸上的表情明显挂不住了。明明想为难一下祝灵毓,让她心里紧张一下,没想到祝灵毓见招拆招,反倒是把宋优给说得心里很愧疚。 祝灵毓笑盈盈地看着她,等着接住她丢过来的一个个小飞镖。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就要下楼去丢垃圾了。” “吃好了。那你下楼小心,记得带钥匙,记得回来哦。” 祝灵毓笑着问她: “我现在可以吃冰激凌了吗。” 丢完垃圾,宋优一个人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很讨厌祝灵毓、很恨祝灵毓,可真正见了面之后,似乎也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的介意和恨意。 记忆中,她离开北城的时候,确实是怀着很多很多难过、很多很多痛苦,厌恶活着的自己,厌恶自己的身份, 她拿起手机,给祝开心打去了电话。 “喂。” “喂。” “我现在在你家。” “?这个时间你还在我家吗,那你岂不是碰到我妈妈了?” “你妈妈今天没去学校,她感冒了,刚好在家休息。” “我今晚应该要在你房间睡,等明天看看你妈妈的状态有没有好转,你别担心。我给她买了很好的特效药,店主说吃一粒立马就能见效。” 原本祝开心还有些担心,被宋优这么一安慰,提着的心马上放了下去: “啊,宋优宋优,你怎么这么好。你和我妈妈相处的还好吗。” “都是成年人了,还能怎么不好,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听起来好像有点无奈有点委屈呢。” “没有,反正你也和我说了那么多,宋璇久也和我说了很多,意思都差不多,劝我要放下,我多少也能想开点了。” “哇,你喊你妈妈就直呼大名啊,我都不敢这么喊我妈妈呢。”祝开心很显然抓错了重点。 “你已经洗好澡了吗?回宿舍了吗?” “回了,我现在就在宿舍床上和你打电话呢。”祝开心在床上瞪着腿,就在刚刚,她的生理期刚好结束,人怎么能这么寸,她和宋优都没来得及好好快乐一下就又要继续异地恋了。 她又不好意思主动和宋优说我要当1,因此连着和宋优在一起几天,都没有提这件事。 “我今晚就要抱着你给我的海豹抱枕睡觉了,晚安。”宿舍有人回来了,祝开心见好就收,连忙和宋优道了晚安。 她现在还不能适应当着别人的面和宋优讲电话,总感觉是在故意秀恩爱。 “晚安。” 宋优回到楼上,祝灵毓正在沙发上等着她。 冰激凌已经吃完了,宋优挑眉,故意对她说:“既然你已经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祝灵毓愣住了,外面天都黑了。 “找个酒店住。”宋优漫不经心地说。 “哎,不行不行,你晚上就住在家里好不好,你睡祝开心的房间,我都给你把被子和枕头收拾好了,床上用品都是新的,新的浴巾也给你找好了,你洗了澡就可以直接休息,不要那么麻烦了。” 祝灵毓真担心她走,连忙用身体挡在门口。她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拖鞋,摆在小孩儿面前。 小玉也很给面子地在宋优腿边蹭来蹭去,看不出它还记不记得宋优,但不妨碍它现在亲近宋优。 “那好吧。”宋优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撇撇嘴,小声妥协了。 既然你都这么求我留下来了,那我就勉强在祝开心的房间睡一觉吧。 “明早我给你做鸡蛋布丁好不好,或者你想吃什么早餐,都可以和我说。”祝灵毓笑着说。 “你都这样了还要下厨做早餐呢,好好休息吧。”宋优摆摆手,生病了就给我好好休息啊! “那,晚安?”祝灵毓被她别扭的样子逗得很欢心。 “嗯哼。”宋优假装敷衍地回应了她。 晚上十一点半,宋优洗好澡后关好房门,在床上偷偷摸摸啃面包。 和祝灵毓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她不想表现出自己胃口很好的样子,不想当着祝灵毓的面吃很多,好好一碗粥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到了现在又开始感到饥饿。 她拆开明天要当做早餐的面包,啊呜一口咬下去。 吃饱喝足,宋优躺在祝开心的床上,这张床没有变,那个暑假她曾经和祝开心挤在这张床上一起看漫画,一起睡午觉。 换了环境,她一时有些睡不着,但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门虚掩着,方便小玉进进出出。 祝灵毓戴着口罩来房间看了宋优好多次,帮她盖了被子。 时隔三年,优优终于回来了,她既欣喜又心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优优比以前长大了不少,也更漂亮了,五官立体又俊俏,性格还和以前一样可爱别扭,竖着一身尖刺,是她熟悉的优优。 她就坐在黑暗中默默看着床上的小孩儿,在心里和小孩儿说了很多很多次对不起。 宋璇久失联的那段时间,原本她应该照顾优优、把优优留在自己身边,18岁也只是孩子而已,一个人在这么大的世界里漂泊,未免太寒冷太孤单了。 优优是个内里柔软的小孩,即使当初她对优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优优还是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她越发觉得愧疚了。 她好像这一生都在自以为是地作出错误的决定。 宋优睡的很轻,她闭着眼睛,听着祝灵毓的脚步声来了又走,感受到祝灵毓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摸摸她的手,一条毯子在她身上盖好又调整,她想,就算她现在是真的睡着了,她也要被祝灵毓弄醒了。 祝灵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特意出去把猫猫小玉抱进房间,她觉得宋优今天应该会希望有小猫在房间里陪着。 小玉的行为依旧不可捉摸,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迈着小步伐逃离了房间。《 》 100、隔空拥抱 祝灵毓第二天依旧和学校请了假,其实她咬咬牙也可以戴着口罩回学校工作,但她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这一天都和优优待在一起。 她和优优三年多没见了,自然会放下所有事情优先选择优优。 宋优一晚上没怎么睡,将近天亮才睡着,等她头发乱乱地从房间里出来,都快中午了。 祝灵毓给她做了鸡蛋布丁和香煎厚吐司,宋优当真是没睡醒,在桌前坐下,就这么迷迷糊糊两眼发怔地把眼前的食物全都吃光了,等她反应过来时,祝灵毓已经在收拾餐盘了。 “我们今天出门走走好不好,一直呆在家里感觉很无聊,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不会是咖啡馆吧。”宋优阴阳怪气地说,吃饱了喝足了大脑供血了,又有力气怼人了。 “你穿祝开心的睡衣还挺好看的。”祝灵毓笑眯眯地评价道。 祝开心的睡衣是淡粉色,上面印着重复的hellokitty图案,宋优小脸一红,急匆匆转身回房间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祝灵毓带着宋优去了一个免费的小公园。 她今天依旧戴着口罩,在车上注意着宋优的情绪。宋优似乎心情还好,依旧是抱着手机给祝开心回复消息。 “来这儿干什么?”什么破地方居然还要打车来? “这个地方很适合散步。”祝灵毓说。 宋优老大不乐意地跟在祝灵毓身侧,沿着林荫小道一路走,有跑步的人从她们身旁经过。 两人带着小路走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椅,祝灵毓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优优,你有去现场看过你妈妈的大提琴演奏会吗?” 宋优点点头。 当然。 “我去过,不过不是在北城,而是在京市。”祝灵毓说。 “我当时没能抢到票,在演奏厅门口碰运气,刚好一对情侣要出掉他们手上的票,我就买了下来。” “位置不算太好,在靠侧面很偏的位置,我坐在观众席中,只能看到你妈妈的侧面。” “我当时太想她了,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看她,当时我还戴了口罩,宋璇久在台上拉琴拉得很投入,我们之间没有偶像剧中的那种对视,她表演,我观看,曲子一首接一首,两个小时的演出时间很快就结束,她谢幕,我离席。” “那是哪一年?”宋优问她。 “祝开心12岁那年。”很多年以前了。 “当时我觉得很神奇,因为我和宋璇久在一起的那三年里,她从未告诉我她会拉大提琴,而且还拉得这么好。我们的家里没有乐器,只有一把弹着玩的尤克里里。” “你是不是也很惊讶,你的爱人对你藏着很多秘密,你以为你很了解她,但你其实对她一无所知。” 祝灵毓知道宋璇久身上的每一颗痣,知道她每一处敏感的部位,却还是不够了解她。 也可能是因为宋璇久这个人太美好太丰富了,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大变数,她原本可以陪在宋璇久身小无忧身边,一点一点解开她身上的神秘,越了解宋璇久,祝灵毓就越爱她。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带你来这个公园吗。” 祝灵毓指着不远处的马路说: “这个公园对面就是我之前遇见祝开心的地方。” 北城市精神卫生中心。 “她小的时候,我经常带她来这个小公园玩,其实我有我的私心。我总觉得她的亲生妈妈会想要找她,之前抛弃她是因为没办法给她治病,现在她的病好了,我想,如果她的亲生妈妈出现,我会愿意把她还给妈妈的。” 祝灵毓在领养祝开心的前期并没有很顺利地在心理上接受这个女儿。她领养祝开心更大的因素是想帮这个宝贝治病,想让她活下去,至于情感方面,祝灵毓还没有从小无忧的离世中走出来,她无法说服自己把祝开心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她和世界另一端的宋璇久想的一模一样,更希望这个宝宝管自己叫阿姨。 她等了很久很久,祝开心顺理成章地喊她妈妈,一天天上学、长大,都没有等到祝开心的亲生妈妈来找她。 她和祝开心算是日久生情的母女关系,她养育祝开心越久,她就越爱她,久而久之,她不再带祝开心来这个公园,在心理上彻底接受了这个女儿。 “可是她已经认你当妈妈了吧。”宋优不解地问道。 你怎么可以把她还给一个抛弃她的人呢。 “你之前知道宋璇久和你的关系时,是不是也有一段时间在找你的亲生妈妈?”祝灵毓忽然问道。 一阵风吹来,宋优的声音被风声盖了过去:“我看过你和宋璇久的婚纱照,我也看过你怀小无忧时的照片。” 祝灵毓看着她愣了几秒,忽然就明白了。 她都明白了。 为什么宋优当初在a国生活得好好的,非要到北城上学,还要给自己找一位演员妈妈来应付学校里的一切,为什么她要不停地说谎、避免祝灵毓和宋璇久见面,为什么她要和祝开心针锋相对,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 她为自己的迟钝感到难过和自责。 她觉得自己当时对这个小孩太苛刻了。 她拉着宋优的手,认真地对她说: “我们两个真的很有缘分,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宋璇久不肯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小无忧,我当时很想和你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可是又怕得到一个不是我希望的结果。” “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我女儿呢,不仅因为你的妈妈是宋璇久,而是我觉得你方方面面都和我很投缘、很相似,我很喜欢你。” 宋优被祝灵毓突如其来的坦诚搞得有点脸红,她转过头去,盯着远方的风景,故意避开祝灵毓的眼神。 “我想给你看看小无忧的照片,你是不是没见过她长什么样。”祝灵毓忽然说。 宋优连忙转过头来,她想看。 祝灵毓划开手机,给她点开相册里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祝无忧的单人照,有一张祝无忧和祝灵毓的合影,宋优一眼就看出这是用ai合成的合照,她看着这张照片,心里软了软。 祝灵毓用这样的方式隔着时空抱住了她的小无忧,小无忧也亲到了妈妈。 “这些祝开心看过吗。”宋优问道。 “你觉得呢。”就算是给祝开心看过,也无法对祝开心说出实情。 “那你决定永远都不告诉她真相了吗。” “这个要看她。她如果来问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她,她要是不问,我就永远不说。” 如果祝开心来开口问祝灵毓,说明她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伤害母女两人间的感情,倒不如实话实说。 “我们三个都知道真相了,就瞒着祝开心一个人,感觉有点愧疚。” 道理宋优都懂,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舒服,确实找不出更好的办法。这件事最好还是要等祝开心自己发现再放到明面上讲清楚。 “嗯,确实是这样。” 祝灵毓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我今天找你来这里坐坐,主要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是祝开心的女朋友,在未来也是她重要的亲人,我在想,如果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察觉真相,我们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或者,等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和宋璇久都不在了,你再………” “哎呀,好烦,我知道了,别再说那么遥远的事了,我不想听。” 之前已经失去过宋璇久一次,宋优对生死这件事并没有看得很开,反而更加怯懦了。她害怕面对死亡,任何人的死亡都不可以。 祝灵毓笑着搂住她的肩,轻轻安抚她:没关系,没事,妈妈们会陪你很久很久,别担心。 “你想不想吃个棉花糖,我看前面有卖,我给你买一个?” 前面有个大叔在做棉花糖,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在排队,围了一大圈人很是热闹。 “我才不吃,小孩子才会喜欢那个。”宋优一口拒绝了。 “那我给你买一个哆啦a梦形状的棉花糖吧。” “我不要,我说了我不要,不要。” 五分钟后,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宋优举着哆啦a梦的棉花糖,一口一口吃着,祝灵毓拿着一小瓶矿泉水,捂嘴笑着看着她吃糖。 今天阳光很好,祝灵毓靠坐在椅子上,把宋优昨天给她买的药片就着水吃了。你别说,这药片贵有贵的道理,昨天还鼻塞喉咙痛,今天一觉醒来,她的症状直接好了一多半。 两人都没在说话,惬意地靠在长椅上晒太阳。 有那么几分钟,祝灵毓几乎快要睡着了,她本来就没退烧,完全是强撑着带着宋优来这里看看。 她想带宋优看看祝开心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虽然这个公园是那么的简单、普通,所有游乐设施都又旧又破损,但还是在过去艰难地时光里带给她和祝开心很多美好的回忆。 如果离开北城,除了现在这个家和北城一中,她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里。 “等下我送你去机场,去之前我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祝灵毓注意着时间,想带优优先去吃个饭。 “我不去,我不吃。” 拒绝的话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宋优又纠正道: “不对,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去,我自己吃。” “和你一起吃饭就只能吃病号餐,喝粥。”你病还没好,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先好好吃药、养病。 “原来是担心我啊,哎呀,我的好女儿,你怎么这么会疼人,以后等我病好了我一定给你做大餐。”祝灵毓搂住小孩儿的肩,亲昵地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就像对祝开心那样。 “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占便宜啊,谁是你的好女儿。”宋优连忙婉拒了。我不是那种没有妈妈的人,你不要趁人之危。 “你,优优。” 祝灵毓打趣又认真地说着,一想到优优马上要离开,心里又是一阵惆怅: “其实我很舍不得你,想要留你在身边多待几天,但是知道你在西雅图每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又觉得应该快点让你回去。你肯定很想念海里那些鲸鱼。” “我希望你天天开心,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来北城找我、找小玉,我会在家等你。” “你可盼我点儿好吧。”宋优撇撇嘴,又露出一副欠揍的不屑嘴脸。 “反倒是你一天天体弱多病的,照顾好你自己吧。” “哈哈哈哈哈,好吧,希望你一切顺利。等北城一中放暑假,我去a国找你们,我们再见。” 刚开学没多久,距离暑假还有好久,祝灵毓已经开始想念小姑娘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和校长提离职的计划了,等明年夏天,祝开心大学毕业,她们一家人就要生活在一起,不需要再隔着遥远的距离彼此担忧、彼此想念。 宋优没有任何行李,空着手来北城,又空着手离开,祝灵毓把小姑娘送去机场,看着她过安检,直到看不见人,她才打车回到住处。 北城今天忽然升温,她有点热,打卡冰箱想吃一个宋优昨天买的冰激凌,却意外在冷藏柜发现了新东西:一袋新鲜漂亮的橙子,给灰蒙蒙的冰箱增加了一抹亮色。 这橙子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宋优买给她的。除了橙子,还有一袋柠檬,可以切片泡水喝,补充vc,有利于流感康复。 好贴心的女儿啊,祝灵毓马上给冰箱拍了照片,发给宋璇久炫耀。 祝小玉:“女儿给我买了橙子和柠檬,好贴心。她应该没有给你买过这些吧。” 宋小久:“哇,好巧。宝贝,你把门打开,看看门口是什么。” ? 难道宋璇久也给我买东西了?怎么没听到外卖的敲门声呢。 祝灵毓连忙走到门口,开了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宋璇久。 “你怎么来了?” “昨夜在电话里说你感冒了,我不放心你,飞过来看看。” “哎呀,你说你,一把年纪就别搞这种惊喜了。我刚从机场回来不到五分钟,你但凡告诉我一声,咱俩就一个车回来了。”祝灵毓超级无语。 两人在门口抱紧对方,宋璇久听到小毓在自己耳边说: “你今天不可以亲我,因为我流感还没好,要等我好了以后再说。” 为了防止宋璇久不安分的偷袭,祝灵毓还手动捂住了她的嘴。 小玉跑出来,激动地在宋璇久脚边蹭蹭。宋璇久已经是这个家的常客,它对她很熟。《 》 101、两种点心 七月,祝灵毓判完了最后一张期末数学卷,和接任她工作的老师做好了交接。 她的办公桌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清空了,她在北城一中的教学生涯到此结束,祝灵毓坐在桌前,最后看了看这里,心里没有太多不舍,反倒觉得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让她把祝开心从一个小小孩一点点抚养长大,也让她收获了很多可爱又优秀的学生,人到中年,现在有机会去做点别的事也挺好,她很想要生活中有新的选择和新的变化。 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想要和爱的人在一起,至少不能分隔两地,要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 宋璇久有很认真地问过她,以后是想要留在北城还是想要留在a国,祝灵毓选了a国。 她的小无忧在a国,优优也在a国,她想去离她们更近的地方生活。 虽然宋优表面上看似乎是已经原谅了她,但祝灵毓心里始终对宋优抱有歉意和愧疚,因为她当时那番话几乎改变了宋优的人生轨迹,放弃了华国国籍,放弃了宋家人的身份,至少这些决定都不是在宋优头脑冷静清醒的前提下作出的,更多的是一时冲动,祝灵毓知道一切伤害都无法挽回无法改变,她只想要尽可能地弥补。 人最难原谅的原来是自己。 祝灵毓离开北城的日子平常又简单,前一天晚上,她和宋璇久请肖老师一家吃了饭,祝开心和宋优都不知道她辞职的事,她想偷偷摸摸和宋璇久到a国去定居,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好,等一切都顺利落定,再告诉两个小孩。 北城的房子就在这里,东西齐全,她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小玉呆在航空箱里,航空箱就摆在座椅下方,和她们一起乘飞机去了a国。 同样是七月,祝开心学校放假,宋优去学校接她一起离开。她给祝开心带了个小礼物,一只hellokitty的毛绒挂坠,小小一个拿在手里,一见面就给了她。 那晚在祝开心的房间睡觉,她看到柜子里有一排各种各样的hellokitty小玩偶,就知道祝开心这两年有在收集三丽鸥小玩偶挂饰。 这个假期,祝开心终于可以一直和宋优待在一起了,她的同学们都利用假期时间开始实习、准备考研,她对毕业之后的生活还没有任何计划。 她现在只想和宋优一起去旅游,想去看演唱会,想去音乐节,想去登山徒步,想去海上观鲸,想去看火山,想去看瀑布,想去潜水,想做许多许多新尝试,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 “宋优,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的。” 祝开心挽着宋优的手,两人在大学校园附近的一家冷饮店吃绵绵冰: “我感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不用着急,你就慢慢来,慢慢找到你想要做的事,我会陪着你。” “你现在好会说情话啊,怎么回事,瞒着我去进修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人生其实会有很多偶然和误打误撞,就好比我现在做的事,也是一种偶然,以前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海洋科学研究中心工作,每周都要去海上看鲸鱼。” 宋优用纸巾帮她擦去嘴边蹭到的奶油: “但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做这样的事,可能再过几年我忽然就想要去做别的事了。” 人生才刚刚开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说我怎么这么幼稚这么晚熟,我妈妈在我这个年纪好像都已经有了我呢。”祝开心看着隔壁桌的一对母女,感慨地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祝灵毓知道宋优会去接她,因此没有给她打电话,不想打扰她们难得的见面和约会。 “你妈妈多厉害啊。”你和她比什么? “这是夸奖还是在阴阳怪气?”祝开心有点听不明白了。 “发自内心的夸奖。你妈妈真不是一般人,很强大,很勇敢,和她相比我们两个面对生活和现实都很脆弱很渺小。” “宋阿姨也很不错啊,也很厉害。” “你说的对,要不怎么她们两个是一对儿呢。” “那我们呢?” “我们是女王养出的一对废物点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要当海绵蛋糕,就是很软糯很香甜的那种点心。”祝开心自我评价道。 “那我就是黑巧可可脆。”宋优说,又硬又苦。 “我俩怎么样都没关系,有妈妈罩着,我就很有安全感了。” 祝开心又回到了她和宋优最常讨论的话题: “我明年就毕业了,要是我妈妈和你妈妈准备结婚了,你说她们以后会在北城生活还是会去a国呢。” “不知道,你觉得呢。” 宋优还真摸不准她们会怎么选。如果祝灵毓要留在北城,宋璇久肯定也会和她一起留在北城。 她有点担心到了最后,宋璇久祝灵毓和祝开心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留在北城,又成了她一个人被流放a国。(命苦) “都可以,妈妈们在哪里,我们的家就在哪里,都一样。”祝开心还是这句话。 “那你毕业后要来西雅图吗,留在我身边。”宋优问她。 她的私心是想把祝开心留在自己身边,但西雅图一直下雨,天气阴沉,从来都不是什么宜居的好地方。 “要的吧,反正我也没有别的计划,如果到时候我有了新的想法,会及时和你商量的。虽然不知道我去了西雅图能做些什么,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祝开心点点头,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边,她想先把自己和宋优错过的时间全都补回来。 “你跟我在一起,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了。那栋房子,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可以换掉所有装饰,还可以去领养一只小狗狗在家里跑来跑去。” 宋优漫不经心地给她丢下一颗糖果诱惑她。 她和祝开心一致觉得小玉留在祝灵毓身边是最好的,祝开心出来上大学的这些年,都是小玉陪在祝灵毓身边,祝灵毓和小玉相处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宋优和小玉相处的时间,一人一猫感情也很深厚。 “啊啊啊!我怎么还不毕业!我怎么居然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毕业,这样道好日子我现在就要过!我一天都等不及了!” 宋优摸摸她的头,指了指眼前的绵绵冰,示意她快吃。 “宋优,我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婚礼呢。”祝开心忽然说。 “为什么?”那玩意儿有啥好参加的,你不觉得很晦气吗。 “我妈妈这些年在北城没什么朋友,就算有朋友,也是肖老师那种已经结婚的朋友,所以我小时候从来没参加过婚礼。” “而且我妈妈这人不喜欢凑热闹,就算有人邀请她,她也只是给人家搭个礼金,不会出席。” “怎么办,好兴奋,我感觉我要参加的第一个婚礼就是,就是我们妈妈的婚礼。我想看我妈妈穿婚纱,也想看宋阿姨穿婚纱。” 祝开心有点可惜地说: “可惜我已经长这么大了,不然我还可以给我妈妈当花童呢。” “你现在也可以当花童,我当摄影师兼摄像师,她们的婚礼应该……不会请任何外人,所以我们两个可能到时候要忙很多事。”宋优是个很务实的人,一提到婚礼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挪列出一系列要做的事。 “你不能当摄影师,你拍照的话就要站在镜头外面,我不想这样,我想要你站在镜头里面,我们一家人都站在镜头里。” 祝开心摇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们还要一起拍很多很多张全家福,带上小玉,还有我们以后的小狗狗。” 后来,祝开心和宋优的小狗在一个下雪的夜晚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 这条不认识的狗跟了宋优一路,一直到家,以防万一,宋优还是给animalshelter打了电话,让他们把狗狗接走,先给狗狗寻找主人。等了一星期也没有主人来认领,宋优和祝开心就去领养了这只狗狗。 这只狗狗是一只拉布拉多和不知名狗狗的串串狗,年龄还不到一岁,调皮捣蛋,活泼好动,和祝开心幻想中的小狗狗完全不同。 祝开心和宋优几乎用全部的闲暇时间来训练这条狗,一边训练一边感慨,当妈妈可真不容易。 未经训化的小狗就像一个小顽童,不停地制造麻烦,养不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护食,不习惯系牵引绳,不喜欢随行,祝开心有一天还被气哭了,她哭着给祝灵毓打去电话告状,说自己怎么偏偏养到坏狗。 那几天,祝灵毓刚好和宋璇久在旧金山的家里小住,她和宋璇久都没有养过狗,有一只小玉就够了。 “你们的小狗才刚到家,不适应不熟悉很正常,你要多点耐心和爱来包容它。” “我已经很耐心了,呜呜呜,可是他今天把我的虎鲸抱枕咬坏了,呜呜呜呜呜呜,他还在地毯上乱尿,整个楼梯的地毯全部要拆下来清洗,超级麻烦。”看到心爱的东西被毁坏,祝开心真是有点破防了。 “那你就多给他买一些狗狗喜欢的玩具,你还没来得及买这些东西对不对,不要着急,慢慢来。” 祝灵毓心疼地安抚她: “优优呢,优优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马上就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拜拜,我要去找宋优告状了。” “好吧,拜拜。”祝灵毓哭笑不得地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继续和宋璇久一起准备晚餐。 “她俩的小狗叫什么?”宋璇久问道。 “肉蛋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半年后,肉蛋堡才被宋优和祝开心教育成一条在行为上勉强合格的小狗,两人每天早上都会被小狗舔醒。 为了遛狗,祝开心养成了晨跑的习惯,她的双腿很快就跑出了漂亮的肌肉线条,西雅图总是下雨,她牵着肉蛋堡在雨里狂奔,路过每一家小店,又是买蔬菜又是买吐司和牛奶,等她湿漉漉地回到家,宋优负责做早餐、擦狗,祝开心洗好澡出来,刚好赶上和宋优一起吃早餐,和她吻别,在她上班前说拜拜。 有小狗的日子让两个人变得更有活力了,每天醒来都像在打仗。《 》 102、两种团圆 11月,宋璇久和祝灵毓在a国的新家终于选定。 7月辞职之后,祝灵毓和宋璇久开启了漫长的旅居生活。她们开车到达一个新城市,一边旅游一边感受这里的美景,同时考虑要不要留下。 两人伴着晚霞在圣地亚哥的海滩散步,祝灵毓经常感到很恍惚,觉得身边人不是真实的,眼前的一切也不是真实的。 南加州的阳光那么好,宋璇久不理解为什么优优当初不来这里定居、工作,这里也靠近海,许多游客都慕名前来出海追鲸。 “雨天阴气重,她那时候可能和我一样,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就去了一个天天下雨的地方。”祝灵毓半开玩笑半带真地说。 “意思是雨天容易见到灵异现象呗。” “哈哈哈哈,有可能,这只是一种猜测。当然了,我觉得西雅图其实很好啊,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地方,这很正常。” “我在西雅图陪优优住了两年,感觉风湿病都犯。”宋璇久说什么也不愿意带着祝灵毓在西雅图定居,她还是想选个阳光温暖的城市生活。 “也可能我们优优是个喜欢雨天的浪漫宝宝,西雅图的夏天很美,自然景观很好,走在街上就像走在文艺爱情电影中,我觉得以优优的性格就是会喜欢这些。”祝灵毓说。 她还觉得优优是那种喜欢动物多过喜欢人类的小女孩,所以才会一直致力于保护以及研究虎鲸。 “那你呢,去了这么多城市,你最喜欢哪里。”宋璇久反问她。就没有一个城市是你喜欢的吗? 祝灵毓摇摇头,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能找到家的感觉,住过的每一栋房子都只是房子。 海风吹拂,宋璇久轻轻搂着她,趁最后一缕晚霞消失的时间吻了她。 她能感受到这段时间,祝灵毓的心情并不算好。 情绪是个奇怪的东西,人在圆满幸福的时候也会感动悲伤、感到不安和迷茫。 直到十一月份,祝灵毓和宋璇久才把买房子的事定下来。 她们在最后一天看房时,视频连线了两个小孩儿,在线上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祝开心觉得没问题,这房子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大了,她都有点看晕了,好像住在迷宫里,宋优没说什么,也点了头。 “你们两个是什么情况,祝开心,你什么时候放假?”祝灵毓在视频里问道。她感觉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宝贝女儿了,面对面的那种。 “哎呀妈妈,我要等十二月呢,早着呢。”祝开心还没毕业,又到了考试季,她又开始和左弥生每天早起去图书馆抢座位,一天两杯咖啡,一整个学习学到精神失常的状态。 “优优呢,你应该假期多一点吧,要不要来我们的新房子和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祝灵毓又看看视频中的另一个女儿。 宋优正在家里看书,在视频里一直低着头,偶尔才抬眼看一眼妈妈们的新家。她一口回绝了: “不要,我又不是电灯泡。” “那祝开心放假要回新家住吗?”祝灵毓不抱希望地问道。 “放假以后我可能要先去找宋优呢。”祝开心小小声地说。她和宋优约好这个寒假要一起去挪威,虽然还没买票,但已经在做旅游计划了。 祝灵毓闷闷不乐地挂了视频通话,不是说女儿都很贴心吗,怎么一个一个都不愿意回家。 平安夜前一天,宋璇久和祝灵毓从超市买了许多东西,装满了后备箱。两人心里都有点空空的,想女儿,想念四个人一起吃饭的热闹时光。 宋优有圣诞假期,她早就定好了这个时间段要去林城找祝开心,宋璇久索性也不打电话去问。她给祝灵毓准备了礼物,打算等吃晚餐时送给她,希望能让小毓心情好一些。 夜晚下起了雪,路变得很滑,宋璇久小心地开着车,街上都是彩灯和闪亮的圣诞装饰,祝灵毓举着手机对着车窗拍照,看到自己的脸庞倒映在玻璃上。 “圣诞快乐,宋璇久。”她忽然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经历了这么多事,谢谢你依然依然陪在我身边。 “圣诞快乐。” 宋璇久问她: “刚刚我买了浴球,等下我们回去要不要一起泡澡?” “嗯?不吃饭吗,先泡澡吗。”祝灵毓想起今天还买了许多生鲜食品,她还想着回去后做个西班牙海鲜烩饭,再喝点小酒。 “我想先泡澡。”先做,再吃。 两人把车停在车库,下了车,发现家门口摆着一个好大的礼物箱子。 “这是什么?你买的吗?”祝灵毓问宋璇久。 “好像是圣诞树。我没买圣诞树啊。” 孩子们不在家,宋璇久和祝灵毓都没有心思装饰圣诞树,装饰起来很累很麻烦,节日结束,把这些挂件彩灯收纳起来也很麻烦。 反正也没人看。 “会不会是优优送的?” “这边的快递应该不会这么准时吧,这盒子上面也没有地址啊。”宋璇久说着,就听到房子后面传来一阵响动。 她抬起头,看见两个小孩儿兴高采烈地从后面跑出来,穿着白色外套的祝开心欢快地抱住祝灵毓,激动地叫道:“suprise!” “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在林城吗?”祝灵毓反应过来,连忙搂住奶团子似的祝开心。 “是我的主意!我和宋优说,我们要不要突然到妈妈们的新家门口吓她们一跳!宋优说好啊,我们就来啦。” “我们来的时候你俩都不在家,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俩今晚不回来了。”那这惊喜可就是把自己给坑了。 祝开心和宋优把圣诞树搬到家门口,忧心忡忡地躲在房子后面,等着妈妈们回家。 “你俩去哪儿了?约会去了?”宋优在一旁酷酷地插兜问道。 “我俩去超市了,家里断粮了,买点吃的。”宋璇久无奈道。 祝灵毓之前一整个暑假都没能见到祝开心,她太想女儿了,拉着祝开心的手一时间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戳戳祝开心的小脸假装生气道: “你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妈妈了。”小没良心的,妈妈不主动联系你,你就不知道回来找妈妈。 “才没有,我这不是特意来看妈妈了吗。等春节的时候我俩还回来的。” “也不提前说一声,妈妈刚从超市回来,早知道你们要来,我们就多买点好吃的了。” “不用那么辛苦,就吃最简单的晚餐就行。”祝开心才不想让妈妈和宋阿姨辛辛苦苦做饭。 “还好我们买了巧克力,今天你俩都要吃点糖。”宋璇久对宋优说,她今天鬼使神差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费列罗,说不清为什么。 宋优帮她拎了好几袋子东西,一行人拖着门口的圣诞树进了家门。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来妈妈们的新家呢。” “晚上我们一起来布置这颗圣诞树好不好,咱们先吃饭,先参观,你俩喜欢这个家吗。”祝灵毓给两个小孩儿拿出两双拖鞋,这是她提前就给她们买好的,还有睡衣和各种生活用品,她都给两个小姑娘准备好了。 “以后你们就永永远远要住在这里了,对吧。”祝开心问道。 这里以后就是家了。 “嗯,不出意外应该要一直住下去了。” 祝灵毓已经在附近的商店街买了一家商铺,等春天到来时,她的玻璃装饰品小店就要开业了。 “你这戒指哪儿来的?宋优送你的?”祝灵毓摸着祝开心的小手,看到她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嘿嘿,好看吗。”祝开心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好看。”祝灵毓点点头,心里很是高兴,她的女儿终于到了收到戒指礼物的年纪了。 晚餐依旧按照原计划进行,祝灵毓做了四人份的西班牙海鲜烩饭,宋优和祝开心在这个房子里转悠了一圈,楼上还有好几个房间空着,祝开心一边吃饭一边感慨,新家就是好啊,新家真大,新家真新。 “既然这么好,你和优优以后多多回来住,好不好。”宋璇久笑着举起香槟杯,四人在桌上碰了杯。 “可以啊,当然可以。”祝开心一口答应下来,她现在还没毕业,和这里相比,林城那个学生宿舍条件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好想快点毕业啊! “那你觉得这儿好还是西雅图的家好?”宋优开始没事找事。 “那,那肯定是这儿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祝开心举起一个蛋挞喂给宋优,“不过我还是会和你回西雅图的,这里再好也没有我们阴湿的小窝好。” “呦呦呦呦呦。”祝灵毓和宋璇久异口同声地作出酸溜溜的表情。 “你们那个圣诞树是只有一棵树吗,等下拼装好以后,那些装饰品怎么办?”祝灵毓问优优。 “我们自己带了毛绒挂坠,都是用来装饰圣诞树的。”祝开心说,“我想做一颗三丽鸥主题的圣诞树,在来这里之前,宋优和我一起去买了很多很多毛绒挂坠。” “好啊,你们两个随意。”宋璇久和祝灵毓对视一眼,两人笑着碰了碰杯。 这天晚上,向来安静的新家很是热闹。 祝开心和宋优把圣诞树摆在一楼客厅,小玉也跟着凑热闹,祝灵毓和宋璇久有些插不上手,这些三丽鸥玩偶都是祝开心的宝贝,她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小姑娘在地板上忙碌。 最令宋璇久惊讶的是宋优,宋优和祝开心一样,兴致勃勃地装扮着圣诞树,她一直以为宋优不喜欢玩这些,没想到在祝开心身边又回归了小孩子心性。 祝灵毓靠在宋璇久怀里,喝了酒之后,她有些犯困,但又舍不得睡。 她很想念祝开心,很想念优优,想多看她们一会儿,生怕自己闭上眼,再睁开,这个美好的夜晚就过去了。 “我抱你去二楼泡澡,睡觉吧。”宋璇久感觉怀里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低头亲了亲她。 “她们这个圣诞树还有好多配饰没有挂上去,还要等好久呢。” “是啊妈妈,你累了就先去休息。”祝开心回过头来,忽然又说:“宋阿姨应该抱不动我妈妈吧。” “谁说的?”此事关乎一个女人的力量和尊严,宋璇久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祝灵毓,展示给两个小孩儿看。 我厉不厉害。 “哇哦,还真是你妈妈抱我妈妈。”祝开心和宋优对视一眼,感慨地说。 “那是,我妈妈肯定是那个。”宋优说。 祝灵毓微微挣扎了一下,把脸埋进宋璇久的怀里,当着孩子的面做这样亲密的动作,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浑身发软,配合地搂住宋璇久的脖子,就像平时一样在她的脖颈处亲了亲。 罢了,反正也要结婚了,两个小孩儿也这么大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我们先去休息了,你俩玩儿完记得关灯。”宋璇久抱着祝灵毓往二楼走,对两个小孩儿叮嘱道。 “好喔,圣诞快乐!”祝开心说,她很想问宋阿姨很多事,比如,你和我妈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比如,你会对我妈妈一直好一直好的吧,比如,谢谢。 但千言万语最终都被缩减成了一句圣诞快乐。 她今天从来到这个家开始,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妈妈很幸福,再说什么就都显得多余了。 “圣诞快乐,小宝们。”《 》 103、因为她叫祝开心 春天,洛杉矶,happiness杂货铺。 祝灵毓正坐在工作室专心致志地烧一只漂亮的蝴蝶戒指。 这样色彩斑斓的玻璃蝴蝶戒指在她的店铺里卖的特别好,几乎每天都有人来店里问,祝灵毓一个人能力有限体力有限,每天再怎么做也只能烧出那么几只。 她把每一只蝴蝶都烧得精致美丽,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蝴蝶,世界上仅此一只,她由衷地希望每个到店的客人都能遇见属于她的那只蝴蝶。 之前在北城一中教书、讲课,祝灵毓得了腰椎病,白天站久了,晚上回去就会腰疼得睡不着,现在白天不用每天长时间站立,晚上不需要加班加点给学生批改作业,睡眠时间也变的充足,她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happiness杂货铺每天上午11点开门,下午五点关门,祝灵毓十点多就去店里打开门窗,擦拭货架上的玻璃制品和小物件。 一切都七彩斑斓,很像精灵的童话小屋。 祝灵毓和宋璇久的新家地址选在洛杉矶,这里阳光很好,两人都想选一个晴天较多的地方长期生活。 宋优和祝开心依旧生活在西雅图,两个小孩儿在节假日期间会一起去洛杉矶的家找妈妈,小玉每天在铺天盖地的阳光中醒来,大摇大摆地去找宋璇久讨要罐头,猫生无比幸福。 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祝灵毓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优优,你怎么来了?” “借你的工具用一下,我要做点东西。”宋优很不见外地在工作台的另一边坐下,挽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你先戴好护目镜。你今天想要做什么?”祝灵毓盯着她手里的工具问道。 “我要做一只带翅膀的小白鲸,通体透明亮晶晶。” 宋优问祝灵毓: “你们什么时候去旧金山?” “后天。” “我今天做好之后,你帮我把这个小白鲸带过去。” 祝灵毓瞬间明白了,优优是来给小无忧做生日礼物的。 “你下了飞机直接就来这边了,对吗。” “那你晚上做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你看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祝灵毓已经做好了被泼冷水的准备,没想到宋优却淡淡地答应了; “好啊。” 祝灵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对她说道:“小鲸鱼整体会比较好做,两片翅膀你要单独烧好,要分开做。” 宋优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她还没有完全原谅祝灵毓,在态度上依旧是不冷不热,别别扭扭。 但关系和之前相比也略有进步,至少宋优愿意和祝灵毓说话、见面,也愿意来家里吃饭、小住了,甚至今天竟然来店里主动找她。 没关系,慢慢来。 不用欺骗自己,没原谅就是没原谅,不用勉强。 祝灵毓见她做得认真,也戴好护目镜,继续烧融夹子上的小蝴蝶。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都给小无忧送白色的小鲸鱼?小白鲸。”祝灵毓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 是什么让你觉得她像小白鲸,是什么让你觉得她会喜欢小白鲸。 “因为我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虎鲸,她是我灵魂里白色的那部分。” 宋优手上的动作稍有停顿: “真实的我是个暗黑的小恶魔,所以黑色的部分全都是我。” “没有,你不是小恶魔,你是妈妈们的宝贝。” 祝灵毓想了想,又一次和她道歉: “我以前是不是说过你像小恶魔?我和你道歉。” “你没说过,但你这样想过,你的想法我都能感受到。” 宋优倒是挺实诚。 祝灵毓努努嘴,那怎么办,聪明人就是能一眼看穿你的心。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祝灵毓今天提前关了店门,她要早点回去给女儿过生日。 宋优的小白鲸做得精致可爱,一点都不像新手会有的水平,祝灵毓找了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把礼物装好,和宋优郑重地说了谢谢。 宋优跟在她身边走,祝灵毓穿着一条长裙,脚踝上系着一条脚链。这是宋璇久送她的,链子上的吊坠随着她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晃。 祝灵毓火速给宋璇久发了条消息,让她去准备过生日用的鲜花和酒,把家里稍微布置一下,优优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晚肯定要留小孩儿在家里住。 家里从装修时就给祝开心和宋优每人准备了两个房间,房子很大,购买时就按照四个人一起居住的标准挑选,然而,祝开心和宋优都更愿意挤在西雅图的海边小屋里,到目前为止只在la的家里住过一次。 两个小孩儿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也不想来打扰妈妈们的二人世界。 宋璇久和祝灵毓都很感慨,两个孩子到底是长大了,早知道她们不常回家,当初就不买这么大的房子了,平时住起来空空荡荡,还不如北城那个小家更温馨。 “你选一个你想吃的蛋糕,既然你今天就来了,我们今天就先提前给你过生日好不好?”择日不如撞日。 宋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在烘焙店选了一款超大便便形状的巧克力榛子蛋糕,祝灵毓站在冷柜前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这个我们晚上分着吃吗。”她问宋优。 “我不吃,你和我妈妈吃。”宋优坏坏地说。 “大胆,你过生日,你必须吃。”便便蛋糕都是你的! “我不吃。” “那你还选这个,有那么多好看的款式你不选,非要这个。”祝灵毓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付了钱,这款便便蛋糕很沉,她拎在手里,感觉十分荒谬。 宋优就是故意整她! 两人拎着东西一路回到家,进门就看到摆在桌上的一大捧淡绿的玫瑰。 宋璇久在厨房忙着做晚餐,她的长发挽起,愉快地哼着歌,听到有人回来,眉眼弯弯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一年到头也不见你过来一次。”la不比西雅图要好吗,逆女。 “妈妈,我不是闲人,我平时需要工作。”宋优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渴死她了。 刚刚在祝灵毓的小店里她就已经很渴了,又不好意思跟祝灵毓开口说自己想要喝水,一直在等着祝灵毓主动开口问她要不要喝水,结果就这么一直忍到现在,忍到回家。 “你这个微微弯曲的小卷毛是自己烫的吗,酷酷的,还挺好看。”宋璇久看着她这头复古短卷发,满眼都是欣赏。 “是啊,我今天见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优优换了发型,好灵气,好像漂亮的小羊,可以去演小妞电影了。” “对,隔壁就是好莱坞。” 宋优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撩得小脸通红,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看手机,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害羞。 祝灵毓看了眼时间,打开平板,和祝开心视频连线:“宝,宋优今天来家里了,我们准备提前给她过生日,你也一起吧。” “好哦。”祝开心刚好在宿舍,今天是休息日没课,她比较悠闲。 “我给你看看她今天选的蛋糕。”祝灵毓马上把蛋糕端起来,以便祝开心能看到。 祝开心果然笑得合不拢嘴,她对祝灵毓说:“妈妈,你听说过那个选择吗,如果有的选,你会吃屎味儿的巧克力还是会吃巧克力味儿的屎?” “吃饭的时候别讲这种话。”祝灵毓嫌弃地皱起眉头。 她把平板留在宋优怀里,去厨房和宋璇久一起备菜。 她和宋璇久从来都是一起下厨、一起吃饭,做饭这件事对她们而言很是愉快,两人配合默契, 宋优和祝开心散漫地聊着天,祝开心三月初开学,早在二月底的时候就和宋优在西雅图一起提前庆祝了生日,没过几天又要过一次生日,宋优已经对这件事无感了。 当时在西雅图的房子里,两人尝试了很多新玩法,从黄昏玩到天彻底黑透,祝开心和宋优躺在地板上,两人都累得起不来,化成了水。 年轻就是好,纵欲无度,日夜颠倒,一场接一场。 晚餐时间,平板电脑也摆在餐桌上,祝开心正在那边追一部剧,餐桌上的人聊她们的,祝开心看她的,主打一个陪伴。 “优优,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是我用琉璃烧的一款小蛋糕,你喜不喜欢?” 我给你做了一个,给小无忧做了一个。 祝灵毓的掌心里捧着一枚粉白色的琉璃蛋糕,这个做起来很费时间,她甚至提前准备了细节上的设计稿。 宋优捧着小蛋糕在手里看了看,没说话。 祝灵毓和宋璇久对视,心里一咯噔,完了,估计是不喜欢。 注意到餐桌上氛围有变,祝开心摘下耳机,观察着她们几人的情况。 “我想要一个蝴蝶戒指。”宋优突然说。 “啊?” “就你店里卖的最好的蝴蝶戒指,怎么不给我送那个。” “我不知道你喜欢那个,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提前给你准备的。” 祝灵毓没想到她也喜欢,你这孩子,喜欢你不早说,我给你做啊,我给你做十个不一样的。 在这样的氛围中,宋璇久不敢说话,也不敢吃饭。 祝灵毓于是又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都怪你,你怎么不找女儿提前问好她想要什么,现在好了,送错礼物了。 “咳咳,我也给你买礼物了。我给你买了辆车,你平时上下班开车会方便些,以后和女朋友一起生活,两个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很方便。”宋璇久于是也把车钥匙给了宋优。 生日快乐我的小宝贝! “谢了。”宋优淡淡谢过妈妈。 “说谢谢妈妈。”宋璇久不满地说。 “谢了,妈。” 祝开心在视频那边笑得前仰后合,宋优和她一对视,也抿嘴笑了。 “宋优,今天也祝你生日快乐。”祝开心认真地对她说。 “怎么又来?”这句祝福宋优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那天在西雅图的家,祝开心就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祝她生日快乐,好吵啊。 “希望你昨天快乐,今天快乐,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叫祝开心!” “好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104、小孩儿毕业 祝开心在夏天的时候大学毕业,六月毕业典礼,宋璇久、祝灵毓和优优提前几天从a国飞到林城,大家跟着祝开心一起尝遍了林城的美食。 毕业典礼当天,祝灵毓坐在家长席远远看着祝开心的背影,有点遗憾地对宋璇久说: “我们都没有出席过优优的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一天,妈妈们都不在身边,其他同学都有全家人在身边一起庆祝,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去了,只不过是偷偷去的。” 宋璇久当时还在坐轮椅,身上的伤也没有恢复,她给优优带了一束鲜花和礼物,找了个金发女孩帮忙送去,结果优优看都不看就当着人家女孩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我还给她写了毕业快乐,用中文写的,她根本没看。” 她要是多看一眼,或许就能认出那是我的字。 “你那时候就应该让她知道你还活着的,你就是故意的,成心要让她难过,还有我,你成心让我难过。” “哎呀,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们不说那些。” 宋璇久伸手搂住她的肩,轻拍安抚: “我当时的样子挺可怕的,自己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吓到。” “爱你的人才不会介意这些。” 宋优拿着冷饮和花束姗姗来迟,在宋璇久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还没上去领毕业证吗,还没轮到她?”她刚刚一路小跑,一直在安抚自己的心脏。 宋优前一天定的花束出了点问题,刚刚又重新定了一束,耽搁了些时间。 “没有呢,你来的刚刚好。” 宋璇久想了想,还是决定提一下这个事: “宝,那个,当初你毕业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你当时怪不怪妈妈。” “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宋优特别实诚地说,旁边的家长忍不住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所以我不怪你。”宋优又说。 “对不起啊,妈妈当时没处理好这件事,妈妈想着……” “没事,都过去了。”宋优打断了她的话。 这些道歉这些遗憾她都不想听了,她能理解宋璇久的难处。 她的大学生活平淡无奇,每天就是跑图书、盼着毕业,她丝毫不留恋做学生的生活,因此毕业的唯一感受就是松了一口气,好像解决了一件不得不完成的脏事。 宋优当时穿着学士服,抱着毕业证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人热闹庆祝,她的心情也不错,并没有很落寞,她的快乐和心烦难过从来都无人可分享,不差这一次。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落。 祝灵毓在一旁尴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她也想和优优说一声对不起,但她现在的身份又没什么立场,她于是又把这笔账算在了宋璇久身上。 “不管怎么样,妈妈还是要给你补上,毕业快乐。” 宋璇久搂着女儿,即使宋优很抗拒,宋璇久还是要搂着她: “妈妈还欠你一次毕业礼物,你想要什么?” “你能先松开我吗,大热天的。”林城的初夏其实并不热,优优只是有点害羞。 “不能。” “哎,我们开心要上台领毕业证了。”祝灵毓话音刚落,宋优和宋璇久马上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开始对着台上录像。 祝开心穿着学士服领到毕业证,开心地对着台下的家人们挥手,太不容易了,终于熬出头了,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像只小燕子从台上飞下来,向着宋优和妈妈们的方向奔去。 这一天,四个人在礼堂和校园里拍了很多合照,祝开心忍不住感慨: “我感觉这不像在拍毕业照,更像是在拍全家福。” 我感觉我自己今天不是很重要啊,不是我毕业吗,怎么每个人都在镜头前使劲凹造型。 宋优在我身边都快拧成超模了。 “像吗,你就这么想让妈妈结婚啊,小没良心的,妈妈和你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啦。”祝灵毓拍拍她的小屁股,假装要揍她。 “她怎么没良心了?你可是嫁给我耶。”宋璇久在一旁也顺势拍了一下祝开心的小屁股,这么好的事上哪儿去找。 “我可不嫁给你,谁答应嫁给你了,当着孩子的面可别占我便宜。” “可是我已经把宋阿姨当成另一个妈妈了。”祝开心眼巴巴地说。 “为什么?你觉得她哪里好?”祝灵毓问道。 “她给我买好吃的,又有钱。”对不起妈妈,我已经被收买了。 “祝开心,你真的很肤浅,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宋优,你来评评理,你来说出十条我的优点以及嫁给我的好处。”宋璇久示意宋优出战。 “你有钱,你好拿捏。”宋优说了两条就卡住了,她尴尬地移开视线,一时间想不到更多理由了。 “我美丽。”宋璇久提示道。 “对,你美丽大方优雅知性气质迷人高贵落魄有品格。”宋优点点头,趁机混进去个什么东西。 当晚,四人一同飞往某个海岛,开启了为期一周的毕业旅行。 祝开心把学校的行李全都一股脑地寄去了西雅图的家,宋优帮她填写地址,支付了贵的吓人的运费。 祝开心要开始和宋优同居啦。 宋璇久也在岛屿上按照计划和小毓求婚了。 她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好,提前找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宋优和祝开心)帮忙布置好酒店房间,要求是在房间里摆满鲜花,桌上摆一个蛋糕和烟花形状的小夜灯,天花板上挂满会发光的星星灯。 宋优和祝开心一边按照需求布置,一边吐槽太土了,太老套了。 “这不是求婚用的,是求婚之后用的。”宋优和她解释道。 “那好吧,那还挺全面的。”祝开心暂且放过了宋璇久。 房门口有一个小画板,宋优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喷水的小白鲸,挂在门口。 海边的餐厅很是热闹,祝灵毓举着酒杯看着舞台上的歌手表演,再一回头,就看到宋璇久目光深情地看着她。 每桌都摆着一个香薰蜡烛,她们这桌没有。 祝灵毓和宋璇久依旧默契地避开一切和火焰相关的东西。 “?”祝灵毓用眼神问她,怎么在外面就突然发情了? 应宋璇久的要求,她今天特意换了一条约会穿的裙子,认真化了妆,头发披散下来,显得又柔又魅。 “小毓。”宋璇久从身后拿出丝绒戒指盒子,祝灵毓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你先等一下,你先别说。”祝灵毓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祝灵毓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嘴、擦手,然后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对宋璇久说: “盒子里装着的是我给你买的戒指,这个戒指在我包里装了很久很久,我想着或许有一天我能亲手给你戴上。” “什么时候准备的?”宋璇久没有碰桌上的戒指盒,反而问她。 祝灵毓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猜。 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那要追溯到她知道宋璇久要和邵二小姐结婚的时候了。 她表面上波澜不惊,下班后走进一家珠宝金饰店,选了一款经典的对戒。 两枚戒指都是她自己试的,她知道宋璇久的手指圈口,不会搞错。 非常简单的款式,几乎没有任何设计,别的款式是啤酒饮料,它就是一杯清水,祝灵毓偏偏最喜欢。 “我当时在店里完全是冲动消费,我想着既然你要结婚了,如果我突然向你求婚,有多大的几率可以把你的好事截胡。” “再然后,我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被情绪驱使,差点做出很不理智的行为,我没有让店员把戒指收走,而是买了下来。” “这对戒指在我的包里放了很久很久,从我知道不好的消息,再到重新找到你。我曾经很后悔,很愧疚,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你留下来,如果我再坚定一点,是不是你就不会出事。” “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你对我非常重要,全世界第一重要。无论如何,我都最爱你。” “所以,宋璇久,你愿不愿嫁给我?” 祝灵毓打开盒子,把其中一枚戒指取出,自然地戴在宋璇久的手上。 宋璇久也帮她把另一枚戒指戴上,两人十指紧扣,都在庆幸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对方。 “别哭,不说话我就当你点头了。”她用纸巾帮宋璇久擦去脸上的泪水,自己也红着眼睛哽咽了。 “如果我那个时候就和你求婚,你会为我留下吗。”祝灵毓问她。 “当然,该解决的事情我总会解决,但你排在所有事情的前面。”宋璇久回答。 “骗子,你那时候绝对不会答应我。” “你太聪明了,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今天要向你求婚了,所以你先把我截胡了?” 宋璇久牵着祝灵毓的手,带着她往海边走去: “谁说漏嘴的?祝开心?优优?” “你真的很明显,你从今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不对劲了。”祝灵毓摇摇头,她和宋璇久太熟了,熟到两人之间没有秘密的程度,即使不说,也能猜到。 两人在海边的栈道上接了吻,祝灵毓盯着漆黑的海面,看着波光粼粼的月光,她问宋璇久: “这片海里会不会有小白鲸。” “你想念小白鲸吗,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出海,看看能不能遇见小白鲸。”宋璇久明白她的意思,她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要去哪里才能看到小白鲸呢?优优天天出海,都没看到过白鲸。” “我问过她,她说,要去北冰洋,北极圈那一带可以看到。” 宋璇久把祝灵毓搂在怀中,两人的手上戴着同样的戒指,从此再也不摘了。 “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们去那里度蜜月,我还没去过北极呢。” “想去。我好想她,时时刻刻都好想她。” “她一定会是海里最快乐最逍遥的小白鲸,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度过一生。”《 》 105、妈妈结婚 宋璇久和祝灵毓把婚礼定在八月。 宋优这段时间非常忙,研究院的工作和海上的观鲸项目都托住了她的脚步,祝灵毓和宋璇久让她别着急,如果实在没时间,她们可以把婚期推迟得晚一些。 重要的是一家人一起完成这场婚礼。 祝灵毓和宋璇久把婚礼地点定在一间海边的教堂,场地不大,没有宾客,只有牧师和两个女儿在场。 宋璇久想在海边搭建一条鲜花隧道,祝灵毓有些心疼,那么多花要用来做这样的一次性装饰,等晚上带回家也养不活,还是不要了。 她就想简简单单完成这场仪式,在教堂举办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宋优和祝开心连夜在家里吹粉白色的气球,在天亮时用一颗颗气球搭建出一座拱门隧道,两人累的眼冒金星,她们两个都觉得这场婚礼不能太过简陋,还是尽量多一点装饰会比较好。 那天,宋优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依旧是她喜欢的虎鲸配色,她和祝开心给对方戴了耳钉。 她们的耳钉是祝灵毓亲手做的玻璃糖果耳钉,祝灵毓现在一做出什么好东西,就先给她们留出来一份,有多余的耳饰再摆在店里售卖。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祝开心和宋优也都有认真收藏,毕竟是妈妈亲手做的,每一份礼物都在世界上独一无二。 祝开心第一次穿这样贵重正式的白色礼裙,踩着高跟鞋喜滋滋地在原地转圈圈,一夜没睡还依然很精神。 宋优把摄像机支架提前在教堂门口架好,她等下还要负责放结婚进行曲,需要卡好时间,她要保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宋优宋优,你今天这么这么漂亮。” 看到宋优在忙,她故意去打扰: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有吗。” “有,不过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我都喜欢,虽然不一样,但都是你。”我喜欢每一种状态变化下的你,我喜欢你。 “我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宋优调试着手中的相机问她。 “你以前就是酷酷的,表情气场都很强大很冷漠很厌世,但是现在你有点甜。” “那是因为你给我吃太多糖了。”宋优无奈地说。她每天都在被祝开心喂糖,今天又是妈妈们结婚,等下肯定还要吃糖。 “你别动,我给你也涂点口红,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要喜庆一点。” “我不要。”宋优虽然这么说,却乖乖闭着嘴,任由祝开心往自己嘴上涂抹口红。 “哇,你涂上这个唇釉,变得好娇啊,很娇媚。” 祝开心举起小镜子怼到她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好漂亮。” “你怎么一直在夸我,你好像一个全自动夸人机器。”宋优无奈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不这么夸别人啊,我就是看你哪儿哪儿都好。” 宋优盯着祝开心闪亮柔软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刚涂好的口红就这么蹭到嘴角外面,祝开心挣扎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今天也没外人,罢了。 “其实,看到妈妈结婚,我心里觉得又开心又复杂。”祝开心忽然有点失落。 “怎么复杂了?” “就是,感觉属于自己的妈妈好像被分走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因为我妈妈是老师嘛,她在学校陪伴学生的时间满打满算比陪伴我的时间要多得多,我小时候就不喜欢她当老师,不喜欢有别人和我抢妈妈的感觉。” “而且,她的学生都比我优秀,她夸奖她们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很自卑很嫉妒。”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对妈妈难道没有那种占有欲吗。”祝开心问她。 宋优点点头,她看着祝开心说:“你有危机感是对的,因为你妈妈那么好,肯定有很多人都想让她当自己的妈妈。” 比如我。并且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功了。 “先说正事,等下妈妈们来到教堂门口,你记得对着她们喷洒彩带和礼花,知道怎么弄吧。”宋优看着祝开心疑惑的小脸,转移了话题。 “知道知道。” “不要挡住镜头这里,你要站到侧面,记住了?” “明白明白。” 宋璇久一路抱着祝灵毓从海边的房子走到教堂,沙滩柔软,祝灵毓穿着高跟鞋不好走,她就这样安稳地抱了她一路。 宋优举着摄像机一边走一边说:“我感觉我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躲在摄像机外,永远见不得光。” “那你把摄像机转过来,和我们一起入镜。”宋璇久无奈地说, “我看你今天也很漂亮啊,你这个口红是谁给你涂的,你自己?祝开心?” “你看,我猜对了,就是祝开心。” “为什么。”这都能看出来? “这个色号就是很小女生的色号,我感觉不是你会选的。” “祝老师,你怎么一直都不看镜头,转过来啊。” 和宋璇久聊天没意思,宋优开始招逗宋璇久怀里的祝灵毓: “这么害羞啊?” 祝灵毓不适应镜头,很不自在,脸红耳热地把脑袋埋进宋璇久怀里。 她这个人不爱张扬,最喜欢低调,连婚纱都选了简单大气的缎面婚纱,没有膨胀硕大的白纱,细看更像是一条轻盈柔美的白色长裙。 唯一特别的是她今天戴了一顶水钻皇冠,用来固定头纱,很美,宋优看到的第一眼都有些移不开眼。 她没见过祝灵毓佩戴过任何发饰,祝灵毓的头发永远都是马尾或盘起,简单随性,不做多余的打理。 “叫什么祝老师,现在应该叫什么?” 宋璇久提醒她:叫妈妈。 祝灵毓更脸红了,又欣喜又害羞,她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两人说话。 “妈妈,快点的吧,祝开心都在教堂门口等急了。”宋优没接话,只是一个劲的催促道。 宋璇久也穿了白色长裙,只是在外面披了件西装,为了遮挡住手臂上和后背上那些难堪的疤痕。 祝灵毓到现在都没有习惯,每次看到她身上的疤痕,心里都揪着疼。 “你别一直抱着我了,你的腿疼不疼,医生不是说不能让你搬重物。”祝灵毓有点担心地问道。 虽然在家宋璇久也经常抱她,但都没有这次时间长。 “没事,都多久了,都一年多了,早就好了。” 宋璇久低头轻哄她: “就今天这一会儿,等下回去都让你自己走,好不好,你就让我抱抱你。” 要不是宋优在这儿碍事儿,我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你走到世界尽头。 “哎呀。”宋优真是没眼看,她放下手里的摄像机,小脸都出于嫌弃地皱成一团。 她犯了什么天条要让她看到这些场面。 祝开心看到有人来了,连忙对着她们开炮。 缤纷的礼花彩带在头顶炸开,宋璇久牵着祝灵毓的手,一路小跑着来到牧师面前。 虽然不是第一次结婚,但这次比第一次要正式的多,祝灵毓都有点紧张了。 祝开心早上看到妈妈穿婚纱的样子,已经哭过一次了,现在还没到宣誓和交换戒指的步骤,她又哭了。 她一直都知道妈妈很美,没想到可以这么美,她好爱祝灵毓,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妈妈一生平安幸福。 幸福是个很大的概念,祝开心不考虑宏大的事情,她只想要妈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个人对妈妈耐心又温柔,会在生活上的所有琐事中考虑到她,要包容,要大方,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有这样祝开心才能放心把妈妈交给这个人。 宋阿姨完全符合她的标准和要求,但后续会怎么样她还要继续观察。 宋优好忙啊,一边忙着拍照,一边给祝开心擦眼泪,她倒是不想哭,她像是带着一种使命,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不仅在为自己而感受,也在为小无忧感受。 祝灵毓原本听宋璇久念誓词,心里很是感动,一转头看见哭得快撅过去的祝开心,忍不住分了心,捂嘴笑了。她的女儿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明明打扮的很漂亮,结果把自己哭成这样,妆都白画了。 宋璇久和祝灵毓交换了戒指,这个动作两人昨晚在房间偷偷练习了几次,今天也很顺利,宋璇久掀起头纱,深深地吻了祝灵毓。 祝开心和宋优像两个海豹一样拼命鼓掌。 婚礼仪式结束,时间还早,四个人一起回到房子里吃午餐和蛋糕。 她们把这场婚礼当成了家庭聚餐,每个人都很放松,不用担心食物和酒水会弄脏裙子和鞋子,祝开心一直在追问宋璇久和祝灵毓很多年以前的情史,宋璇久挑了一些可以告知的部分讲给她听。 去掉一些不可告知的细节,这段感情很好总结:上大学时在一起,却遭到宋家人的反对和阻拦,然后分开,然后是久别重逢。 “那你们分开之后,这么多年都一直没再联系过吗?”祝开心问妈妈们。 “我有去看过一次她的演奏会,不过她不知道。”祝灵毓优雅地用勺子吃着燕窝,看了宋璇久一眼。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宋璇久一脸惊讶,她是真不知道。 “后来她的演奏会价格炒到一万多一张票,我就没再去过。”祝灵毓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 “那宋阿姨后来是怎么和我妈妈相遇的?就是宋优坐过山车差点把自己坐死那次?” “以后别提这件事了,好吗。”往事不堪回首,宋优无奈地说。 “我跟你说,要不是宋优,我和你妈妈早就该见面了,你知道宋优高一的时候一直在找演员冒充她的家长去开家长会,把我和小毓都骗的团团转。”宋璇久摇着头说。 “我当时知道这件事后特别生气,结果宋优比我还生气,后来就再也不理我了。”祝灵毓趁机抱怨道。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毕竟是我错了嘛。”宋优拿起酒杯,为自己之前不成熟的行为尴尬地喝了一口。 祝灵毓也举起酒杯,笑眼弯弯,隔空和她碰了杯。 “你吃提拉米苏吗?”祝开心问宋优。 “一点点。”宋优接过祝开心递来的小餐盘,在吃之前先闻了闻。 祝灵毓有点吃饱了,她靠在宋璇久肩上,拿出手机,对着咬耳朵的宋优和祝开心拍了张照片。 今天大家都穿着白色系的礼裙,可祝灵毓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两个女儿是缤纷多彩的,像是两朵永不熄灭的小烟花。 “对了,我们今晚是不是也有烟花?”祝灵毓问宋璇久。 “有啊,我准备了好多,下午先休息,等天黑之后,我们一起到海边放烟花。”毕竟是结婚,虽然办得很简单,该有的都会有。 “但是为了爱护环境,我们尽量少放一点。”宋璇久又看着宋优补充道。 “我还记得上次那场烟花。”祝灵毓怀念地说。 “我也是。” “你记住了什么?” “我记得最漂亮的一个瞬间,烟花在空中绽开,你当时有点冷,整个人都躲在车里,身上裹着羽绒服,我问你要不要出去看,你说不要,很冷,这里也能看清。我当时没忍住,趁她们两个电灯泡没注意,情不自禁地吻了你。”宋璇久认真地看着她,眼眸清润深亮。 在看不见的那些时间里,她最常想起的就是这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那你记住的是烟花吗?你记住的是我。” “对,我记住的是我爱你的瞬间。”《 》 106、番外 波妞 西雅图,海洋科学研究中心。 “giselle,教授说你明天请假回华国?” 学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宋优: “你具体回哪里?” “北城,我女朋友在北城有个签售会,她出版了一部成人童话故事集。她已经提前一周过去准备了,我这边忙完也要赶过去。” “替我跟她说一声恭喜。” “好的。” 在北城的签售会之前,祝开心已经完成了京市和沪市的新书发布会和两场签售。 她最开始抱着轻松的心情配合编辑去做了这件事,没想到签售会现场书迷爆满,原定的三小时签售被拖成了五小时,签不完,根本签不完。 祝开心的签售会场次增加,她这个月干脆住在了北城的家里。 好久没回这个家,祝开心很是怀念。这里是她和妈妈在世界上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祝灵毓和宋璇久也一起从洛杉矶飞到北城陪她,虽然祝开心已经长大了,在很多事上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她们还是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想要照顾她。 祝开心在现场签售,祝灵毓和宋璇久就在后台看着实时监控,默默陪着她,等工作结束后再带着女儿去吃大餐,一起回家。 祝开心签名签到手腕都痛麻了,祝灵毓心疼地帮她冰敷,还给她贴了药贴。 “喂,宋优,你在干什么呢。”宋优那边是白天,祝开心这边是夜晚,因此祝开心可以放心地打电话过去和她求安慰。 “我在做实验报告。”宋优在电话那边说。 “我好累啊,明天还有一场,我感觉我有点,签不动了。” “但是她们很多人都不是北城当地人,都是从各地赶来的,我必须认真点,不能辜负他们千里迢迢来找我只是要我帮忙写一句话或是写一个名字。我能谢谢他们的方式太少了。” “小狗呢,我们的小狗呢。”祝开心在床上打了个滚,忽然很想她们的小狗。 肉蛋堡是个烦人小狗,调皮捣蛋,祝开心被它气哭过太多次,每天都和它相爱相杀。 “在我脚边睡觉,我已经带它出去玩了一大圈了,累得一直喘。”宋优点开视频,拍给她看。 “我好想回家啊。”祝开心感叹道。 “你不是已经在北城的家了吗。”北城可是你的老家。 “讨厌,我想回的是有你在的家。” 祝开心也打开视频,她洗了脸,穿着睡衣,一脸困倦: “你白天吃了什么啊?妈妈晚上给我们做了蜂蜜黄油脆皮鸡排,我和宋阿姨一边吃一边还聊到你。” “我一个人吃的比较简单,切了一块黄油放进米饭里,黄油拌饭。” “太简单了,至少应该炒一个菜,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饭啊。” “知道了,小宝,黄油拌饭还是你教给我的吃法。” 祝开心和宋优在一起生活,祝开心在家除了看书和写故事,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美食。 她在某天看了一本书,一个日本作家写的恐怖小说,里面的女主很喜欢做一道美味,就是黄油拌饭。 祝开心马上按照书里的做法试了试,没想到特别好吃。她选了动物奶油的发酵黄油,又买了海苔碎,书里的女主说,自己每次吃这样好吃的东西,都会有一种坠落的感觉,感觉幸福到升天。 两人一起在西雅图的海边小屋生活了一年多时间,平日里一起吃很多好吃的美味,周末一起开车出游,天气好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在工作日的下午一起出海看鲸鱼,宋优的生活被祝开心彻底改变了,内心也变得平静温柔。 至少那些不好的情绪和想法已经很少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原本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和这些东西共存的心理准备,可直到现在,她被祝开心创造的幸福感所裹挟,那些负面的别扭的情绪似乎都一点一点被挤走了。 心脏上的裂痕无法被完全修复,但却可以被别的东西填补。 “我好想你啊,你要是能来陪我就好了。”祝开心在电话那边闷闷地说。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有你。 初到西雅图和宋优一起生活的时候,祝开心其实很迷茫。她英语没有那么好,在异国他乡对什么都很陌生,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学业,她不知道自己在西雅图可以做什么。 宋优有自己的工作和喜欢的事,妈妈们的生活也步入正轨,只有她在新的环境中感到内心空虚,做什么都觉得轻飘飘。 没有工作,没有在上学,靠着妈妈们和宋优给的生活费生活,她不喜欢这种小宠物般的生活状态,有很多别扭,但大家都很爱她,她不能和爱自己的人发泄不好的情绪和想法。 她开始用大量的时间看书,禁止自己胡思乱想,同时动笔写下了第一个故事。她没有把自己的故事给宋优看,写作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她写她的,宋优虽然很好奇,但尊重理解,并不过问。 祝开心把自己的想法用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发泄出来,一个个故事就这样在她的文档里越写越多,越写越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她从漫无目的找不到头绪的生活中拨开云雾,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祝开心牵着小狗背着电脑走遍了家附近的每一处咖啡馆,她在安静的环境里静下心来一字一句修改自己的文章,再创作新的故事。 “我一小时后就要去机场了。”宋优随意地告诉她自己的安排,我要去找你了。 “什么?” “明天你签售,我要先落地京市然后再赶去北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宋优还没买高铁票,具体要看飞机落地的时间。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来不来得及不重要。”祝开心叮嘱道。 和宋优在一起之后,每天送宋优出门工作,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注意安全。 “可是我想在签售会现场见到你。妈妈们都看过你签售了,只有我还没有。” “那你也要慢慢来,从机场到车站不要急,我的签售没有准点结束的,每次都要拖很久才能签完。” 宋优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祝开心在电话那边喊: “妈妈,妈妈,宋优说她明天要来呢。” “啊,她几点到啊,晚上想吃什么,你问问她,想在家吃还是想出去吃,等签售会结束我们正好一起回家。” 祝灵毓正在沙发上和宋璇久一起看电影,回到北城的小家,她们花了些时间清理和打扫许久没住人的家,去有氧小面包买了蛋糕和面包,祝灵毓在去超市的路上还碰见了以前教过的学生。 她的学生喊她祝老师,她还有点恍惚,因为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她说她时间不一定来得及,妈妈,我们……” 电话被猝不及防地挂断了,宋优放下手机,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祝开心第二天上午起床化妆、换衣服,正值夏天,她选了一条简单的格子裙,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今天是在北城签售的最后一天,她和妈妈们一起坐在桌前吃早餐,感到很不舍。 她以前原本没有很喜欢北城的家,很小很拥挤,楼房没有电梯,她想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住在更大更好的公寓,可是现在回到这里,她又舍不得离开。 “宋优今天就要来了,晚上怎么睡?”祝灵毓问祝开心。你的房间床那么小,睡不下两个人吧。 “就睡我房间啊。” “会不会很挤,要不妈妈们去住酒店吧,房子留给你们住,你和她单独在一起还能自在些。”祝灵毓想把卧室的双人床让给她们。 “不会不会,我想要妈妈在家里。”祝开心连忙说。 “没事,别担心这些。”宋璇久给祝灵毓端来温热的牛奶,小孩儿的事大人少操心。 祝开心的签售会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五点,她在中途累得趴在桌子上歇了两分钟,马上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继续签售。 她始终没能等到宋优的出现,猜得到宋优的航班晚点了。 她在百忙之中拿出手机,来不及多说什么,给宋优发了一句注意安全。 宋优打车到达签售地点,正赶上大批的人往外走去,她在门口逆着人群,艰难地把花束举起,怕手里的花束被挤坏。 她给祝开心定制了一束三丽鸥主题的毛绒玩具花束,下了高铁先去取花,一路堵车,时间就这么被慢慢耽误掉了。 祝开心坐在休息室,拿着手机正要给宋优打电话,就看到推门进来的人。 “我的天呐,北城怎么这么堵,我都快急死了。” 祝开心来不及说话,就被宋优紧紧拥在怀中。 “没事没事,这不是赶上了吗。” “都结束了。” “那也是赶上了。” 祝开心坐在宋优腿上,宋优像抱小孩儿一样抱着她轻晃,她帮祝开心揉着手腕,听着她给自己讲今天签售时遇到的趣事。 她下午签售时一直戴着口罩,脸上被勒出了几道痕迹,脸颊泛红,宋优有点心疼地看着她,都不敢像往常一样亲亲捏捏她的脸颊,生怕会弄疼她。 祝灵毓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无法直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祝开心和宋优的关系好像还是停留在北城一中那场雪地大战,两个小孩儿都不是省油的灯,搞得她焦头烂额。 祝开心已经长大了,大学毕业了,和女朋友宋优在西雅图生活,两人生活甜蜜幸福,还养了小狗,在祝灵毓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 祝灵毓拿起手机,对着两个女儿连拍两张照。 腻歪着腻歪着,宋优忽然问祝开心:“为什么今天临时多加了一场签售,原本是怎么安排的?” “原本北城只有一场,但是结束后还有好多人都没有排到,我就和编辑姐姐商量,看能不能再临时加一场。”祝开心和她解释道。 “你主动要求加的?补充合同和权益保护条款有没有,给我看看。” 对上祝开心心虚的眼神,宋优无奈地说: “你能不能别到处做慈善,好好维护一下自己的权益,嗯?怎么这么心软。” “因为我想着我很快就要回西雅图了嘛,下次签售可能要等半年后或者明年了,不想让他们失望。”人家来都来了。 “以后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和我商量,不要自己随意答应别人这些条款,合同也要第一时间给我看。”宋优假装教训她,然后转头看着祝灵毓和宋璇久质问道: “你俩跟来是干什么的,这种事情怎么不出面帮她调解一下?” “这是祝开心的事情吧,她想要额外加一场,我们也不好说不要加。”祝灵毓在一旁弱弱的说。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她还想把所有书粉领回家去吃饭呢,你也由着她?” 宋优很生气,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祝开心正露出一个笑容试图讨好她。 祝开心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处理的不好,太感情用事,没有好好权衡一下自己的利益。 家里的狗平时都是宋优在训,顽皮的肉蛋堡被宋优训得服服帖帖,肉蛋堡不听祝开心的口令,却对宋优唯命是从。两个人都是肉蛋堡的妈妈,但肉蛋堡似乎只把祝开心当成自己的伙伴,而认宋优当主人。 因此,休息室的所有人都被宋优的气势吓得不敢吱声。 说到这里,祝开心的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夏夜暖风袭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们晚上去吃什么?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烤鱼餐厅,据说很好吃,要排队。”宋璇久轻咳一声,拿着手机在一旁搜索排名靠前的餐厅。 “别吃鱼了,优优不吃鱼。”祝灵毓一票否决了。 “?你不吃鱼吗?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宋璇久惊讶地问宋优。 但也不奇怪,喜欢海洋生物的人不吃鱼也很正常。 “你不知道的时候,她那次来我家吃饭,被鱼刺卡了喉咙,我带她去医院处理的,当时吓死我了。”祝灵毓想起那次意外,对着宋优眨眨眼。 “?真的假的,还是逗我的?什么时候啊?祝开心,你知道吗。”宋璇久完全不知道。 祝开心点点头,好巧,那天她也在场。 那时候她和宋优还都是小孩子呢,处在一个彼此讨厌彼此厌烦的阶段。 “你们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快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我累惨了,我想吃烤肉、烤蔬菜,烤年糕。”祝开心抱着心爱的花束,宋优帮她拎着今天签售时收到的礼物,礼物太多,宋璇久和祝灵毓也大包小包拎了满手。 “好啊,那我们去吃烤肉。” “到底是怎么把鱼刺卡进喉咙里的?有没有一个好心人能告诉我啊!啊!” 宋璇久抓住祝开心,想要从软包子身上入手,祝开心被她抱住,一个劲儿地喊妈妈救我,宋优救我。 不过这事儿到底能不能说啊,她们都不说,那我也不说。 宋优和祝灵毓一起走在前面,手里拿了太多东西,又打了网约车,两人正在仔细观察车有没有来。 “这些礼物你……”祝灵毓刚开口想要询问,就被宋优打断了。 “这些礼物我晚上回去和祝开心整理一下,一起寄回西雅图。” “其实你们可以把东西留在北城的房子里的,没关系。”祝灵毓把这边的房子给了祝开心,就差个手续了。 “一年也回不来一次,还是算了吧。”宋优不客气地婉拒了。 “你不想和祝开心回这个家?”祝灵毓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房子还是让你觉得太简陋太小了吧。 “没有。北城是祝开心的家,不是我的家,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 “这里也是你的家啊,这和你是不是祝开心的恋人都没有关系,你是妈妈们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洛杉矶的家也是你的家。” 祝灵毓伸手搂住小孩儿的肩,观察着她的反应。 宋优稍微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到宋璇久和祝开心已经在商量着点奶茶了,于是叹了口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鱼刺事件是她心里的一根小刺,很尴尬,很羞愧,她不想和任何人提起。 “那你帮我保密嘛。”宋优别别扭扭地说。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祝灵毓学着她的口吻说。 “那我就是不想告诉她嘛。” “不说就不说嘛,我本来也没告诉她。” 祝灵毓心情愉快地说: “不过现在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不会像之前那么慌张了。因为我是你妈妈了。” “快叫一声妈妈,我听听。我和宋璇久结婚这么久,还没听你这么叫过我。” “小玉。” “好你个臭小孩儿。” 两人相视一笑,车停在路边,祝灵毓和宋优离得近,先一步上车。坐进车里,宋优弯腰时,露出胸口的一枚玻璃小蝴蝶吊坠。 她又把祝灵毓送她的礼物戒指改成了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