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战场上扒出来了精灵王子》
1. 第一章 尸堆里扒出来的精灵
这是芒特维斯特最好的季节。
冬日的阴寒悄然离去,夏日的酷热尚未到来,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淡淡的花香,凉爽的风在脸上打个滚,抬头就能看到蔚蓝的天空。
今天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几片白云在天空游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样的季节是最受人喜欢的了——不必担心穿得过于臃肿,也不用担忧长袖长裤让暑气困在身体里。
欧蒂斯塔用力地直起腰,少女粉色的长发从帽檐中漏出了一丝。她看向了远方,鸟雀在远处的森林里徘徊,狼群在河岸的边缘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想要靠近,可又显得格外谨慎。
“哦!找到好东西了!”
远方的人族男性哈哈大笑起来:“以太结晶可是能卖上不少钱的!”
喧闹声传了过来,欧蒂斯塔看向了人族男性那边。
人族男性的身上穿着布衣,只有身体上套着一层皮甲——这是冒险者的常规装备了——他的手里高举着一个淡蓝色的水晶,其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要是能弄到手,至少也能换个三枚银币......
欧蒂斯塔只是将注意力放在水晶上一会儿就挪开了视线,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保住这样的一笔财富,于是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鲜血凝结在草叶上。
人体的碎片与树木的残骸混合。
那黑红色的一切几乎是平铺在这片泛着绿意的小丘上,旁边的溪流汩汩流淌着,隐没在丘陵中。
两天前,赫莫尼帝国与狮鹫王朝在芒特维斯特附近展开了一次战斗,双方在这片河岸上丢下了几千个年轻的小伙子,并在后续的一天多里,双方持续对前来搬运伤员的后勤队进行相互狙击,直到今天上午才算是彻底停战。为了这件事,两国在外交场合正进行着激烈的“交流”,可没有人在意这里到底有多少年轻的孩子们只能与亲人在梦中相见。
这个没救了。
欧蒂斯塔翻了翻面前士兵的眼皮,他的心脏还在竭尽全力地跳动,可已经散大的瞳孔让他的生命已经到达了极限。欧蒂斯塔毫不犹豫地起身,她蹬掉了士兵抓住自己靴子的手,可还没走几步,她就发出了低低的叹息,转过头又蹲了下来,手掌上出现了淡淡的浅绿色光芒。
“这会让你好受点......”
欧蒂斯塔叹了口气,她看着士兵痛苦的神色舒缓,神情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指点在了刚刚停止呼吸的士兵的额头上:“别怪我......”
以太的波动被仍旧保存最后活性的尸体放大,犹如波纹般扫过这一小片的区域。几十米内,数位冒险者警惕地抬起了头,当他们看到欧蒂斯塔的时候却又松懈了下来。
欧蒂斯塔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紧闭双眼,在她的脑海中,附近的范围内出现了数十个心跳。这些心跳有的充满活力,有的已然衰败,还有的极度缓慢——
极度缓慢?
欧蒂斯塔猛地睁开眼,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整个人兴奋地跳了起来,迅速朝向那里奔跑。她细长的尾巴在空中摇荡,阳光洒在了她手背的白色鳞片上,精致的面容下是满心的期许。
银币!
欧蒂斯塔用力地掀开了尸堆上的遗体,抓住被半埋在土壤下的甲胄边缘,奋力一拽——
没拽动。
欧蒂斯塔冷静了一下,她稍微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尸堆、
这里大概摞了三四个人的尸体,看得出来发生过一次比较激烈的对抗。但在最下边的部分,有一个全身包裹在甲胄里面的士兵——他的头盔掀开了一半,细长的耳朵露在外面——士兵的身体上盖着不少土,看起来像是被埋进去了一样。
欧蒂斯塔稍微思考了一下,她将上面的几个尸体全部推了下去,然后抓住了最下面的那个士兵胸甲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才把他拖了出来。
“真沉......”
欧蒂斯塔这样想着,她将手放在了士兵的脖颈上,缓慢的心跳让她微微蹙眉,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将士兵压在尸堆里面的固定着盾牌的手拽了出来。欧蒂斯塔看着盾牌上的土,也不嫌弃脏,用自己的衣服飞快地清理着,上面的图案很快就显露她的面前,欧蒂斯塔的心一下子就飞快地跳动了起来。
赚大了!
盾牌上,银白色的独角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芒特维斯特城—————
维斯雷沃尔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好像回家了。
父亲又在吟诵那蹩脚的诗篇,母亲笑眯眯地将冒着香气的茶倒入杯中,兄长拍着他的胸口夸赞他剑术的提高,妹妹抱着他的腰问他能不能再读上一章英雄的史诗。
可我不是在战场上吗?
维斯雷沃尔的思绪逐渐清醒了,他想起来魔法在盾牌上爆炸的斥力,狂暴的以太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
似乎突然有甘露从他的空中进入,那甘甜的、带着清香的饮品,让他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维斯雷沃尔的内心突然有了些许波澜,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现状,不甘、悲伤——却又化为释然。
“啊......”
维斯雷沃尔哽咽着睁开眼睛,早已准备好的诗句在喉间酝酿:“生命如同——我没听说过神使是龙裔来着?”
欧蒂斯塔眨巴了两下眼睛,维斯雷沃尔呆滞地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面容精致,淡粉色的长发被束成了马尾,发梢顺着肩部消失在脊背。巴掌大的角从她的两侧太阳穴向后生长,少女的脸颊、脖颈和手背上的洁白鳞片组成奇异的花纹。最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瞳孔是黑色的,可在瞳孔的边缘,却有一圈粉紫色的淡淡光晕——而这无一不说明,她是个龙裔。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维斯雷沃尔的脸红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欧蒂斯塔手里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瓷碗:“至少是个很漂亮的神使......”说着他就接过了瓷碗,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而后平躺在了床上。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开始全新的旅途了!”
???
直到面前的精灵少年闭上了眼睛,欧蒂斯塔才反应过来。
“醒醒,你没死。”
欧蒂斯塔拍了拍维斯雷沃尔的腹部:“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搬回来的,快醒醒!”
“你一定是在骗我。”
维斯雷沃尔睁开了眼睛:“是因为我没说辞世诗吗?那我现在补一下,生命如同——”
“那种东西等你真的死了再说!”
欧蒂斯塔有点急了,她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维斯雷沃尔,可她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双手颤抖着放了下来。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精灵少年才开始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一个过于简陋的平房,天花板是用稻草铺上的,周围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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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伸手刮一下还往下掉土。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有,只有两张床——用木头搭的,维斯雷沃尔屁股下面的这张床也是,一动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生命女神的神国会不会太困难了点?”
维斯雷沃尔喃喃自语道。
“都说了——算了。”
欧蒂斯塔捂着脸蹲了下来:“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哦!原来是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一拍手掌,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欧蒂斯塔的手用力地晃动:“谢谢你啊!真的太感谢你——你怎么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手臂有着撕裂般的疼痛,她看着面前的精灵少年——犹如阳光般的金色头发,碧绿色的瞳孔中泛着她的倒影。少年的面部很柔和,这或许是因为他的颧骨算不上高,脸颊也稍微有点丰满——总之,与他的同族们一样,维斯雷沃尔是个英俊的家伙。
“没、没事......”
欧蒂斯塔本能地回复,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躲开了维斯雷沃尔的视线:“就是肌肉拉伤而已。”
“肌肉拉伤?”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
“因为她一个人搬着你走了几十里路。”
门外进来了一个发福的中年女人,她看了一眼欧蒂斯塔,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嫌弃:“醒了就快点把他弄走,家里可没有闲钱再养一个。”
几十里路!?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欧蒂斯塔。
“斯科尼亚婶婶,他的伤还没好,现在就把他赶走会不会太冷漠了点?”
欧蒂斯塔将维斯雷沃尔挡在了身前。
斯科尼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而后凶巴巴地丢下了一句:“反正养不起!”她转身离去了。
“抱歉,斯科尼亚婶婶也只是——你怎么了?”
欧蒂斯塔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看着面前的维斯雷沃尔,少年的眼里似乎多了几点晶莹。
“你、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把我从尸堆里救了出来,又走了几十里把我收养在家里——”
“呃......对、对的?”
“你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的虚弱,给我熬上一碗汤药,又和自己的亲戚冲突——”
维斯雷沃尔紧紧地抓住了欧蒂斯塔的双手,精灵少年的力气比欧蒂斯塔想象得还要大,她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了起来。
“好人啊!你是好人!!!”
维斯雷沃尔大叫了起来:“你是我的恩人——恩人!我该怎么才能报答你!我该怎么做!”
“呃、嗯......那个,就是,嗯......你先好好休息,那个,斯科尼亚婶婶好像叫我!”
欧蒂斯塔的额头上冒汗了,她抽出了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维斯雷沃尔追了几步就半跪在地上了,他喘了几口气,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巨大的伤口几乎将他的所有内脏裸露在外,一层以太薄膜罩住了他的伤口——这就是他毫无感觉的原因。可到底还是这样严重的伤势,维斯雷沃尔确实无法做出更多的行动。他坐回了那张床上,旁边的空地上堆放着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装备。精灵少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空地上,他拎起了放在盾牌上的布袋,轻易地打开了——
嗯?
维斯雷沃尔挑了挑眉毛。
2. 第二章 交换名字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欧蒂斯塔匆忙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这里是一个小的院子,三间房屋和一个大门围住了这里。几个女人转头看向了欧蒂斯塔,欧蒂斯塔没说什么,只是跑到了院子右边的那个屋后,推开木门又跑过了一个院子,在下一个院子里停了下来。
斯科尼亚正在和两个女人一起用一个机器踩煤球,她们把碎煤渣塞进机器里,一踩就出来了一个蜂窝一样的煤球。
“斯科尼亚婶婶,斯科尼亚婶婶!”
欧蒂斯塔压低了声音叫着,几个女人回过了头,斯科尼亚立刻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小跑着赶了过来。
“小声点,蒂尼,那群精灵的耳朵要尖着呢!”
斯科尼亚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拉着欧蒂斯塔走进了院子最右侧的屋子里:“是计划出现问题了吗?”
“不、不是,就是,计划好像太顺利了。”
欧蒂斯塔喘了两口气:“他已经认为我是恩人了。”
“这不是好事吗?”
斯科尼亚轻声问道:“他的空间袋我们都看到了,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带的——”
“是的是的,里面还有不少金币,但我不是要说这个。”
欧蒂斯塔总算是喘匀了气,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有些踌躇道:“婶婶,我觉得他是个傻子。”
“啊?”
斯科尼亚愣住了。
“他觉得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还说了很多话......斯科尼亚婶婶,我们不如直接把他交给冒险者公会吧?反正以他的伤势,我们至少能拿到五枚银币。”
欧蒂斯塔小声说道:“要不然的话,我总感觉我在骗傻子。”
“蒂尼,可不能这样。”
斯科尼亚握住了欧蒂斯塔的手:“他一定是个贵族老爷,你想想看,等他伤好了,只要给你一枚、两枚金币,那斯科特的诊费不就有了?这不比你辛辛苦苦从尸堆里扒伤兵要赚钱?”
“冒险者公会救援伤兵的任务一直都有,可你最多也只能拿几枚银币,面前的贵族老爷——对吧?”
斯科尼亚用眼神示意着,欧蒂斯塔陷入了沉思。
“斯科特的病可不能再拖了,蒂尼,有了贵族老爷的赏钱,家里人再给你凑凑,你不就能带你爹去格瑞芬治病了吗?”
听着斯科尼亚的话语,欧蒂斯塔咬了咬牙,她用力地点头。
“好,反正我是他的恩人,也不算骗傻子!”
随后欧蒂斯塔又和斯科尼亚说了几句话,便返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维斯雷沃尔已经躺回了床上,他的脸色格外苍白,这让欧蒂斯塔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谢谢你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看向了欧蒂斯塔,刚才的活动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所以此刻他的话语也显得有些绵软无力:“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次和您道谢。”
“我只是跟随自己的内心而已。”
欧蒂斯塔低声说着,她坐到了维斯雷沃尔床边:“可以让我看看伤口吗?”
“拜托您了。”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
“没事的。”
欧蒂斯塔解开了维斯雷沃尔的衣服:“您不介意我给您换了衣服就好。”精灵少年自己的衣服已经和血肉黏在一起了,所以在最初的治疗时,欧蒂斯塔将衣服全部剪开并且扯下来了。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起身看向自己的裤子。
“我只换了上衣啦!”
欧蒂斯塔有些哭笑不得。
维斯雷沃尔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
“真是惊人......竟然已经开始恢复了。”
欧蒂斯塔的眼里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才过了几个小时,骨骼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肌肉组织也开始修复......搞不好用不了一个月,您就能恢复如初了。”
“嘿嘿。”
因为我是超凡者嘛!
维斯雷沃尔挠着头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欧蒂斯塔,少女回眸望来,精致的面容让他有些不敢对视。
“怎么啦?”
“那个......就是......”
维斯雷沃尔低声说道:“我名为维斯雷沃尔·阿......啊,我是说,我的名字是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维斯雷沃尔稍微结巴了一下,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才临时改了口。
“哦!”
欧蒂斯塔只以为维斯雷沃尔对于人族的通用语还不太熟练,于是便连忙回答道:“我竟然忘记与您互通姓名了——我是欧蒂斯塔。”
少女看向了少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许,可少年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随后微微张口——
“啊?”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欧蒂斯塔有些胆怯起来,她听说贵族的礼仪很繁琐,于是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冲撞到了对方。
“没有,一点儿都没,我是说,这是个好名字。”
维斯雷沃尔的脑海里闪烁过无数的波涛,最后还是有些紧张地开口:“您的姓氏呢...?”
难道是因为某些文化才不告诉我姓氏?那我这样的介绍会不会失礼?
维斯雷沃尔心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欧蒂斯塔忍不住笑了:“少爷,贫民是没有姓氏的。”
“啊!”
维斯雷沃尔惊叫一声,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抱歉,我不知道,我......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竟然有些慌乱的表情,这让她的心里对这个年轻的精灵贵族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维斯雷沃尔并不像是她远远看到过的那些贵族,那样傲慢、虚伪,反而有些冒失,看起来还有些傻傻的。
“您......怎么了?”
维斯雷沃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
欧蒂斯塔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竟然笑得很开心:“没什么,我只是......您不要再用敬语了,我想,您没必要对我这种人这样尊敬。”
“可您救了我。”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
欧蒂斯塔笑得更开心了,可当她意识到维斯雷沃尔的态度无比认真的时候,这让她在心里忍不住地有些内疚起来。
我本该......对不起,您是个好人,我或许不该这样对一个好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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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们就这样约定好了,您不要对我用敬语,可以吗?”
维斯雷沃尔意识到欧蒂斯塔的失神,他伸手碰了碰欧蒂斯塔的手背,鳞片上传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凉触感,反而温温的,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有趣起来。
“我可没有答应这样的约定......好吧,或许我可以同意,但您也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不会停止使用敬语。”
欧蒂斯塔回过神来。
“您的约定是什么?”
维斯雷沃尔有些警惕起来。
“那就是您也不要对我这样尊敬了。”
欧蒂斯塔认真地说道。
“这......好吧。”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你救了我,欧蒂斯塔。”维斯雷沃尔对着欧蒂斯塔伸出了手。
“这种事情说过一次就可以了。”
欧蒂斯塔握着维斯雷沃尔的手上下晃了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维斯雷沃尔。”
二人相视一笑,此时门外传来了一声难听的牲口的叫声,紧接着外面热闹了起来。小院的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但先于外面的人进来的,是巨大的、伴随着严重痰音的咳嗽声。
“爸爸!”
欧蒂斯塔对着门外招手:“你回来啦!”
赤裸着上身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维斯雷沃尔看向了那个男性龙裔,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身上有着清晰的健壮肌肉。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鳞片是青黑色的,这与刚才进屋试图赶走他的斯科尼亚是一样的特征。而且这位男性龙裔的角要更像是牛角,整个向前弯曲,尖端看起来比较尖锐;尾部也要粗壮许多,犹如蜥蜴的长尾——这都与斯科尼亚如出一辙。
反观欧蒂斯塔,她不但是白色的鳞片,角的形状也像是驼鹿的角,不过区别是驼鹿的角向上长,她的角向后弯曲,而且要更加小巧玲珑。此外,她的尾巴也要纤细许多,看起来更加柔美。
真奇怪。
维斯雷沃尔陷入了思考,而那个男性龙裔进来之后,一边咳嗽一边用眼神示意着欧蒂斯塔。
“爸爸,他是我从河边救回来的伤兵。”
欧蒂斯塔走过去挽住了男性龙裔的胳膊:“你先不要打扰他休息了,我们去外面讲——维斯雷沃尔,一会儿我给你带点饭过来,你不要乱动。”
“好。”
维斯雷沃尔笑着点头,龙裔父女就这样伴随着咳嗽声走了出去。
—————厨房里—————
“你、你们咳咳咳咳!”
中年龙裔没说几句话就疯狂地咳嗽起来,欧蒂斯塔担心地拍着他的后背,但斯科尼亚却伸手把他往外推。
“那点口水全吐糊糊里面了!”
斯科尼亚拎着空碗向外摆手:“哦施、哦施!”
“斯科尼亚婶婶!”
欧蒂斯塔有些不高兴地叫了起来。
“我怎么了?斯科特,你还敢对我瞪眼?也不看看你这副肺痨鬼的样子!”
斯科尼亚把斯科特和欧蒂斯塔赶到屋子的角落里,随后将头从门里探了出来:“咯咯咯咯咯咯!”
3. 第三章 这个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终于开饭了吗!”
听到斯科尼亚的呼唤,一个年轻健壮的男性龙裔端着碗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的身边跟着几个七八岁的,还有十岁出头的孩子们。
这个屋子是一个厨房,里面有两个相对砌好的灶台,角落里堆放着不少蜂窝煤,斯科特和欧蒂斯塔父女就站在蜂窝煤的旁边。而斯科尼亚身前的锅里熬着满满当当的玉米糊糊,在她身后的灶台里,玉米糊糊的表面已经凝结了厚厚的一层油膜。
“自己盛饭,咸菜自己从缸里捞——孩子们分一条,下矿的一人一条!”
斯科尼亚大声嘱咐着,外面涌进来了不少人,把整个屋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们应和之后,斯科尼亚抛下了手里的勺子,抓住欧蒂斯塔的手往外走去,连带着斯科特也跟了过去。
“听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总得为蒂尼考虑不是?”
三人来到了屋子的最后面,斯科尼亚点了点斯科特的胸口:“你到时候憋死了算逑,蒂尼一个人怎么办呢?”
欧蒂斯塔用泛着绿色光芒的手拍了好几下斯科特的脊背,斯科特用力地咳嗽了几声,黑色的烟气伴着他的呼吸向外散去,他似乎感觉好了很多,咳嗽也止住了。
“你们是要对一个贵族隐瞒真相,这样的代价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斯科特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死脑筋!那个精灵小子是不是蒂尼救的?蒂尼有没有把他搬回来?”
斯科尼亚连声说道:“只是忽略了那几十里山路是赛伦用驴车跑的,那算什么隐瞒呢?”
“可......”
斯科特还想说些什么,欧蒂斯塔拉住了斯科特的衣角。
“爸爸......”
欧蒂斯塔没说什么,她只是晶莹着双眼看向了斯科特。
斯科特的心一下子就化了,他重重地叹气,伸手将女儿的头揽进怀里,用力地揉搓几下,随后又是一阵叹息。
“我会配合你们的......但蒂尼,你要记得,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能发生什么嘛......爸爸你才是要小心,今天下矿怎么样了?”
欧蒂斯塔笑着摇了摇头。
斯科尼亚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她舒了口气,转身离去了。
“还好。”
斯科特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但他偏开了头,所以欧蒂斯塔没看到他的表情:“盛饭吧,给他送过去。”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她走了几步之后发现斯科特没跟来,便转过了头,却发现斯科特推开了旁边的小门。
“我和老爹借张床,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和那小子一起睡。”
斯科特推门走了过去,欧蒂斯塔也走向了屋子里。
维斯雷沃尔早就闻到玉米糊糊的香气了,他躺在床上感觉肚子叽里咕噜地乱叫,早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可他又担心自己过于失礼,所以完全不敢大叫,只能鼻腔里闻着玉米的香气,等待着有哪个好心人经过,能让他讨要一碗香浓的玉米糊糊。
而这位好心人很快就出场了。
欧蒂斯塔端着满满一碗的玉米糊糊走了进来——维斯雷沃尔在听到欧蒂斯塔脚步声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了,而当他真的看到了欧蒂斯塔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看到了神使一般喜悦。
“你不要动,我来喂你。”
欧蒂斯塔看到维斯雷沃尔试图坐起来的样子,赶忙坐在了床边,可却还是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伸手扶着他靠在床头上。
“那可不太好意思......”
维斯雷沃尔虽然是这样说着的,可他身体的虚弱还是让他不得不露出苦笑。
欧蒂斯塔没注意维斯雷沃尔的话语,她掀开后者的衣服看了看,确定没有牵扯到伤势才放下心来。
“抱歉,条件有限,只有这些......”
欧蒂斯塔看着浓稠的玉米糊糊,还有碗里飘着的小指长短的萝卜咸菜,偷偷地吞了口口水:“这个已经不烫了,你张嘴。”说着,欧蒂斯塔挖起一勺玉米糊糊,伸到了维斯雷沃尔的嘴边。
维斯雷沃尔一下子有些愣神,他看着欧蒂斯塔,看着少女粉紫色的曈光,看着那伸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心里突兀地跳动了几下。
“啊~”
欧蒂斯塔本能地轻声道。
维斯雷沃尔张嘴了,玉米糊糊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玉米的香气——
紧接着就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维斯雷沃尔感觉就像是有谁把泡了水的棉衣塞进了自己嘴里似的。他本能地想要吐出去,可母亲的面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食物是自然的恩赐,绝不可以浪费。”
维斯雷沃尔牢记着母亲的教诲,他硬着头皮吞下了这一口糊糊。糊糊里有不少粗糙的像是甘蔗的渣滓一样的东西,维斯雷沃尔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疼痛,但他还是坚持了下去。
“要试试看萝卜咸菜吗?斯科尼亚婶婶的咸菜可是非常下饭的。”
欧蒂斯塔询问着维斯雷沃尔,后者正希望有些足够好吃的东西压抑他的反胃呢。
维斯雷沃尔很快就后悔了。
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让他舌头抽搐的辣味,紧接着咸到发麻的口感伴随着像是捂了几天的内衣一样的味道直冲鼻腔,维斯雷沃尔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从欧蒂斯塔的手里夺过了碗——维斯雷沃尔连着糊糊和咸菜一起吞下去才感觉好点,可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在抽搐,咽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别着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欧蒂斯塔有些惊讶,她刚要起身,却发现维斯雷沃尔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别......”
维斯雷沃尔看起来快哭了:“水......求求你......给我一碗水......”
—————欧蒂斯塔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维斯雷沃尔绝望了。
之前他以为的怪味并非是厨艺的问题。
而是这里的水就是这样的味道。
那种捂了三天三夜一般的衣服的味道,配合上碗底奇怪的白色杂质,维斯雷沃尔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清那究竟是砂砾、矿物质,还是水管里面自然剥落的某种金属。
“贵族真是矫情。”
斯科尼亚已经开始洗碗了,放在锅里的碗,每一个几乎都被舔得干干净净,只有维斯雷沃尔用过的碗里还有不少粘在上面的糊糊。
“就是就是,多好的糊糊,怎么不吃完呢?”
一边的年轻龙裔伸手把碗里剩余的玉米糊糊刮干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吃不够呀!”
“但如果他还是这样吃不下去的话,身体肯定挺不下去的!”
欧蒂斯塔有些心急起来。
斯科特和另外的一个中年男性龙裔搬着一张床走了过去,他听到了这些话显得有些沉默,但没说什么。直到他把床搬到了屋子里放好,才从空着的那张床的枕头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来了三枚银币,想了想又塞回去了两枚。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看到维斯雷沃尔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张年轻的面容让斯科特忍不住地叹气,于是他又拿出来了一枚银币,攥着两枚银币走到了厨房那里。
斯科尼亚和欧蒂斯塔还在讨论这件事情,斯科特将银币放在了灶台上。
“这么多钱!”
斯科尼亚叫了一声,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斯科特,你不会是想——”
“嗯。”
斯科特点了点头:“买点甜水,再切两块肉......我听说贵族都吃白面、白米,明天早上你看着买点吧。”
“那不行!”
斯科尼亚叫了一声:“这两枚银币你得挖多少筐煤才能攒下来?”
“要是他好不了,可就不是几筐煤能解决的事情了。”
斯科特压低声音说道:“那可是精灵的贵族。”
“收下吧,婶婶,拜托你了。”
欧蒂斯塔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斯科尼亚闭上了嘴,她想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都是贪心惹的祸。”
“光明神说过,正是因为善行,光明才撒遍世界。”
斯科特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信神了?”
斯科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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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白了一眼。
“蒂尼上学那会儿学校教的。”
斯科特说道。
—————维斯雷沃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当欧蒂斯塔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发现维斯雷沃尔正坐在床边试图站起来。
“你别动!”
欧蒂斯塔吓得叫了起来,维斯雷沃尔抬起头笑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欧蒂斯塔按在了床上。
“你看看,伤口好不容易又长好一些,又撕开了。”
欧蒂斯塔絮絮叨叨地说道:“内脏都有些移位了,可不能再这样做了。”说着,欧蒂斯塔又念叨着一些咒语,绿色的光芒逐渐笼罩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体,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血肉生长的声音,身体又轻盈了一点。
“好了,你现在的身体也只能承受这个程度的治疗了。”
欧蒂斯塔把维斯雷沃尔的衣服盖好,又从旁边扯过来一个单薄的,但是很干净的被单盖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你想要做什么?去厕所吗?”
“不是。”
维斯雷沃尔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顺从欧蒂斯塔,但还是本能地听从了:“能麻烦你把我的那个布袋拿过来吗?”
“空间袋?”
“对。”
欧蒂斯塔把布袋拿到了维斯雷沃尔的手边,维斯雷沃尔打开了布袋,稍微摸索了一下,然后示意欧蒂斯塔把手给他。
“什么?”
欧蒂斯塔感觉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随后紧接着她就被手里沉甸甸的、冒着金色光芒的硬币吓了一跳:“金币!?这么多!?”
“就当是伙食费了。”
维斯雷沃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抱歉,我有些挑食。”
“一、二、三......五枚金币!?”
“才五枚吗?你等下,我再给——”
“‘才’!?”
欧蒂斯塔再一次尖叫起来,她连忙把手里的钱塞回了维斯雷沃尔的手里,然后连退了好几步:“这么多钱!我可不敢——可不敢拿!”
“就当是所有人一起改善生活了。”
维斯雷沃尔对着欧蒂斯塔示意道。
欧蒂斯塔的手都在抖,也分不清是因为肌肉拉伤还没有康复,还是她纯粹被维斯雷沃尔的大手笔吓到了。
要知道一枚金币能顶一百枚银币,一枚银币就顶一百枚铜币——这样看或许没什么,但如果说斯科特天天下矿,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连续一个月完全不休息,最好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挣十五六枚银币呢?
就算是加上了欧蒂斯塔平日里接取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偶尔还抢救一下伤兵,这些报酬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三十枚银币。
维斯雷沃尔相当于一口气拿出了这一个家庭差不多十七个月的收入来当饭钱,这无论如何都有些超出欧蒂斯塔的想象了。
欧蒂斯塔本以为,维斯雷沃尔就算是再想要吃点好的,给几枚银币就算了,结果没想到一出手就是一枚金币——她最多也只想过等维斯雷沃尔完全康复之后,从那小山一样的金币里面挑一两枚塞给她当报酬啊!
“蒂尼!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龙裔破门而入,身后跟着斯科特在内的一群男女,他们的手里拿着镐子、锤子一类的武器,随即他就被维斯雷沃尔手里的金币吓呆了。
“是金币!”
有中年龙裔脱下了帽子。
“真、真的是金币吗?那个只要十枚就能换一条命的东西?”
有年轻的龙裔颤抖着问道。
“好了!闭嘴!”
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干瘦的龙裔老头杵着拐杖走到了门口:“都回去,谁也别乱说话,听懂了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斯科特从人群中挤出来走进了屋子,其他人开始顺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维斯雷沃尔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后知后觉地喃喃自语:“原来不是觉得太少了啊?”
欧蒂斯塔听到了这句话,她看向了维斯雷沃尔,内心再一次产生了怀疑。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4. 第四章 半步超凡——欧蒂斯塔
“你真的没有更小面额的钱了吗?”
欧蒂斯塔拿着金币的手都在抖。
“没有了......”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有些飘忽。
有是有,但我又不知道扔哪了,找起来真的好麻烦。
维斯雷沃尔心里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对的,确实是没有了。”
“那这样,明早你先不要去矿上了。”
龙裔老头用拐杖点了点站在旁边的斯科特:“你叫上老大家的那几个,带着家伙,先去冒险者公会换出来银币。”
“那我去找大哥。”
斯科特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走,但又被龙裔老头拦住了:“让斯科尼亚也去,你们买了甜水顺路搬回来,然后再去矿上。”
“晓得了。”
斯科特离开之后,龙裔老头又和维斯雷沃尔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才走,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欧蒂斯塔和维斯雷沃尔,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欧蒂斯塔点燃了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认真地检查起来维斯雷沃尔的伤势。
相比于今天下午第一次看到维斯雷沃尔伤势时候的情况,现在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很多。
最初的维斯雷沃尔的胸腹几乎完全失去了皮肉,肋骨几乎没有一根是完整的,心脏直接露在外面顽强地跳动着。欧蒂斯塔徒手将维斯雷沃尔的每一根骨头对接,又将缠在一起的肠子和移位的脏器放回去才开始了治疗。
而现在来看,维斯雷沃尔的脏器基本已经可以正常运作了,肌肉和皮肤已经恢复了至少三分之一,骨骼也健康了很多,原本的裂缝已经开始了愈合,这让她忍不住地惊呼起来。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明明你也是超凡者......”
维斯雷沃尔被欧蒂斯塔接连不断的惊呼搞得有些羞涩起来。
“超凡者?我不是呀。”
欧蒂斯塔眨了眨眼睛:“我只是从国教学校那里学过最基本的治疗而已。”
“国教学校?治疗?”
维斯雷沃尔愣住了:“你在逗我?”
精灵少年从自己的父母兄长那里听说过这个名词,国教学校只在几个以人族为主的国家存在,他们将以光明神作为主神的光明神教定为了整个国家信奉的教派,所以被称之为“国教”。而国教学校就是光明神教办的免费学校,并且在免除学费的基础上只收取少量的学杂费、午餐费,可以说是一项充满了善意的举措。
唯一的局限恐怕只有国教学校的教育都是基础教育这一点,但对于无法承担私立学校、贵族学校乃至于家庭教育的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教育已经足够他们的孩子找到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了。
“我怎么会骗你呢?”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伤势的好转,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我可能特别擅长这方面,老师总是在夸我呢。”
“你没有选择流派?”
“没有,我连自己有没有进入到凡体三阶都不知道。”
欧蒂斯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只要找个超凡者就能看出来的。”
“那要花钱的,少爷。”
欧蒂斯塔的表情有些无奈。
维斯雷沃尔的嘴巴张了张,随后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对着欧蒂斯塔伸出了手。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我是超凡者,我可以帮你检测。”
“真的吗?”
欧蒂斯塔露出了怀疑的眼神:“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
“那你要不要测嘛,不测的话我可不管你了?”
“先说好,我付不起你的检测费。”
欧蒂斯塔将手放在了维斯雷沃尔的掌心,维斯雷沃尔只感觉少女的手有些温暖,摸起来带着说不出来的僵硬。
她不会没保养过自己的手吧?
维斯雷沃尔心里想着,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以太伴随着他的意愿从身躯流淌,破损的身体让原本轻易的行为伴随着丝丝的痛感。
就当是回报一小部分的恩情了。
维斯雷沃尔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他压抑着身体的疼痛,以太从两人交叠的手流淌过去,少女的身体、骨骼、灵魂——阳光般温暖的色彩从身体最深处绽放,维斯雷沃尔睁开了眼睛,他微微挑眉:“你故意的?”
“什么?”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
“你真没有测试过?”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太的波动停止,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许:“‘黄金的灵魂’,恭喜你,只要选择自己的流派,你就会成为一名超凡者了。”
“是吗?谢谢你。”
欧蒂斯塔松开了维斯雷沃尔的手,她帮少年掖了掖被子:“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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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说着,欧蒂斯塔吹熄了蜡烛。
“你不想要更进一步?”
“还是那句话。”
欧蒂斯塔背过了身体:“要钱的。”
我都这样提醒你了......等你好了......
欧蒂斯塔在心里轻轻想着。
“是吗......”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几十年的人生中,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她呢?
维斯雷沃尔的脑海里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对于高洁的灵魂而言,财富的报酬只会玷污他们的纯粹。”
“瑞尔,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一定要记住——”
“尊重,才是通往内心的唯一道路。”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的背影,她已经走到了屋外,正在用治疗法术拍着斯科特的脊背。
安心吧,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下定了决心。
我绝不会用金钱玷污你高洁的灵魂!
—————一夜无话—————
第二天,当维斯雷沃尔醒来的时候,欧蒂斯塔正坐在他的床边。
欧蒂斯塔的手里端着一碗白粥,她轻轻摇晃着维斯雷沃尔的肩膀,笑容温柔而纯净,维斯雷沃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了。
“神使,您来接我去神国了吗?”
维斯雷沃尔的脸上带着喜悦。
“不要擅自抛弃自己的生命啊!”
欧蒂斯塔有些不高兴了:“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救活的!”
“哦哦哦!”
维斯雷沃尔终于清醒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抱歉,你实在是......总之,抱歉。”维斯雷沃尔将到了嘴边的夸赞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这样轻浮的话语对于欧蒂斯塔来说是否合适。
“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
欧蒂斯塔没有在意维斯雷沃尔的话语,她检查了一遍后者的伤口,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样的话,你要不了几天就能下床了。”
维斯雷沃尔笑了笑,他突兀地想到,自己或许连康复也用不了几天了。
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维斯雷沃尔咬住了欧蒂斯塔塞过来的勺子,将里面鲜甜的白粥咽进了肚子里。
5. 第五章
门口传来了牲口的难听叫声,维斯雷沃尔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欧蒂斯塔端着空碗站了起来。
“赛伦哥。”
欧蒂斯塔轻轻呼唤着龙裔男性的名字。
维斯雷沃尔看到了走进来的龙裔男性,他在短短的一天内已经见到过好几次这个人了,而且昨晚第一个进来的就是这个龙裔,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欧蒂斯塔的样子。
赛伦和斯科特、斯科尼亚一样,都是黑色鳞片的,有着弯曲的角的龙裔。他的身材很壮实,但算不上高大,值得一提的是他有着看起来很凶恶的双眼,瞳孔小不说,周围的光环也是暗红色的,非常符合正常人的眼里对于坏人的刻板印象。
“斯科特叔叔让我来看看你。”
赛伦的眼睛看向了维斯雷沃尔。
他对我好像有点敌意?
维斯雷沃尔警惕了起来。
“爸爸也太容易担心了。”
欧蒂斯塔露出了苦恼的表情:“相比之下,还是他的身体状况才让人担忧吧?”
“安心吧,我提醒他带了你配的药剂,至少下矿没什么问题。”
赛伦盯着维斯雷沃尔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换到了欧蒂斯塔的身上,他指了指门口:“你下午要出去吗?我可以送你一段。”
“维斯雷沃尔,你的冒险者铭牌还在身上吗?”
欧蒂斯塔转头看向了维斯雷沃尔。
“嗯?”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他还沉浸在赛伦警告的眼神里:“啊?”
“冒险者铭牌。”
欧蒂斯塔比划了一下:“你注册冒险者的时候应该有发给你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冒险者的?”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欧蒂斯塔有些无奈:“芒特维斯特是一座小城,在这里如果有一个精灵加入军队的话,不出三天整座城就会知道了。”
“那我也可能是流浪者嘛......”
维斯雷沃尔嘀咕了一声。
“你认真的?”
欧蒂斯塔看着维斯雷沃尔还放在地上的那一套装备,她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快点把你的铭牌拿出来,被临时征召的冒险者要是七天之内不去报道,是会被视作死亡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维斯雷沃尔艰难地撑了起来:“在我的空间袋里。”
欧蒂斯塔把空间袋拿给了维斯雷沃尔,就在他翻找的时候,斯科尼亚进来叫走了赛伦,她似乎在和几个女人一起搬运中午要送给矿工们的饭菜。
维斯雷沃尔找到了冒险者铭牌,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金属卡片,上面刻着维斯雷沃尔的样貌、名字、职业、冒险者注册时间和冒险者编号。
欧蒂斯塔拿到了冒险者铭牌就走了出去,她坐在了驴车上,和饭盒挤在一起。赛伦抽打着车前的驴,伴随着难听的叫声,驴车逐渐远离了。
—————矿洞内—————
煤矿层层叠叠地,好像千层饼一样垒在木棍和铁框架上面。这里算不上宽敞,大概一人高,勉强够三个人并排站着。黑漆漆的矿洞里,照明几乎全靠矿工们头上的魔导灯,他们为了节省以太结晶的消耗,只调到了最低限度的光亮。
斯科特用镐子刨下来一连串的煤矿,这些煤矿落到了他脚下的竹篓里面。
“叔叔,赛伦哥来了。”
一个面容稚嫩的龙裔男孩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叫大家出去吃饭呢!”
“走吧。”
斯科特招呼了一声,他拎起来地上的竹篓往外走。更远处的龙裔们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从更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从矿道里走了一段路程,挤过了一人宽的小出口,道路突然宽敞了些许,地上也铺着铁轨,时不时有矿车载着矿工们经过。
但这里似乎是矿道的最深处了,斯科特等人出来的矿道已经是最靠里的分支,再往后就是矗立的石壁了。石壁上有着些许裂纹,但人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各自聊着家长里短,等待着矿车的到来。
“斯科特叔叔,我听汤姆大叔他们讲,我们还要往下挖吗?”
龙裔男孩抬头看向了斯科特。
“也许吧。”
斯科特又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矿工们闹哄哄地走了,男孩却突然回过了头,他盯着石壁看了一会儿,直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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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喊他的名字才转身离开。
裂缝好像更大了?
男孩坐在矿车上,听着轨道轰隆隆的响声,用力地摇了摇头。
欧蒂斯塔姐姐讲过,这好像是某种.......眼睛看到的错觉,叫什么来着?
矿车急驰而过,甩掉了男孩满心的疑问。
—————无事发生—————
几天过去了,维斯雷沃尔的伤势逐渐好转,至少从外表来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那恐怖的巨大伤痕已经痊愈,新生的皮肉甚至没有在他身体的表面留下丝毫印记。
但维斯雷沃尔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只能进行简单的活动,甚至稍微走远一点都会感觉到疲惫。
“这是正常的啦。”
欧蒂斯塔给维斯雷沃尔的碗里拨了一块肉:“身体的康复是需要消耗以太的,你身体的以太被抽干了,自然会虚弱。”
“原来如此!”
维斯雷沃尔恍然大悟,他的嘴角还沾着米粒,看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慢点吃啦。”
欧蒂斯塔伸手拿掉了维斯雷沃尔脸上的米粒,放在自己的嘴里嚼了两下:“但应该要不了几天你就会康复了。”
“对、对的!”
维斯雷沃尔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但一想到自己的康复,脸上还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好久没有运动,我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欧蒂斯塔笑了笑,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要走了吗?
欧蒂斯塔意识到维斯雷沃尔的康复代表着什么,她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起来。欧蒂斯塔感觉自己似乎有些不舍,可想到自己父亲的身体,她又有些期待维斯雷沃尔的离去。
“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欧蒂斯塔轻声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维斯雷沃尔闭上了嘴巴,他其实没有什么计划,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不想要离开这里了。精灵少年的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舍,他张了张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粥。
院子里,少年与少女踩在屋子的门槛上,他们并肩端着手里的碗,一个低头与食物抗争,一个抬头看向被院子框住的无垠蓝天。
6. 第六章 矿难
这是一条破旧的土路,一阵风起就可以卷起将人掩埋的烟尘。道路的两侧是土夯实的院墙,歪歪扭扭的木门简单遮蔽房屋,道路两边偶尔有赤裸上身的男人走过。
门口,维斯雷沃尔带着几个龙裔孩子聚集在这里。
“我们是什么?”
维斯雷沃尔表情严肃。
“我们是一家人!”
六七岁的龙裔小男孩大声说道。
“不对不对,长耳朵大哥哥不是一家人的。”
另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小男孩小声说道:“他说我们是、是......”
“是‘伙伴’!”
离维斯雷沃尔最近的龙裔小女孩大声说道:“大哥哥昨天才教过我们,可不能忘记了!”
“那有什么嘛......反正他都和我们住在一起了。爸爸说过,家人才会住在一起!”
一开始的小男孩叫嚷着。
“好了好了,这不是关键。”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不论是家人还是伙伴,我们都不能出卖彼此,对不对?”
“是的!”
孩子们大叫着。
“那么你们的巧克力是从哪里来的!”
维斯雷沃尔喊了一下。
“从市场里捡的!”
孩子们挺起了胸膛。
“对咯!”
维斯雷沃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推开了院子的大门,欧蒂斯塔叉着腰站在门后。
“是蒂尼姐姐!”
“糟糕了——我不想被打屁股!”
“大哥哥救命!”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欧蒂斯塔眯着眼睛与表情逐渐有些心虚的维斯雷沃尔对视,她看了一眼孩子们,摆了摆手试图赶走他们,可孩子们却聚集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边。
“不要打长耳朵大哥哥的屁股!”
年纪稍大的龙裔孩子捂着屁股叫道:“要打就打我吧!”
“没事,我没事。”
维斯雷沃尔回避了欧蒂斯塔的视线,他尴尬地笑着,将早就已经两腿发软的孩子们赶走了。
孩子们跑到院门口还贴在门框上往里看,欧蒂斯塔瞪了一下眼睛,孩子们就都跑走了。
“你啊!”
欧蒂斯塔有些愤愤地叉腰,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二人的关系,她似乎没有资格对维斯雷沃尔的行为有任何束缚,可
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维斯雷沃尔自己也有些心虚,他挠着头露出了清澈的笑容。
“你自己的伤势都没有痊愈,不要总是带着他们乱跑。”
欧蒂斯塔到底还是没有发作,她微微叹了口气,伸出了手。
维斯雷沃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碧绿的光芒从欧蒂斯塔的手心中绽放,维斯雷沃尔感觉到对方的以太在自己的身体里绕了一圈,而后就消散了。
骨骼已经愈合......肌肉的运作良好.....皮肤的以太流通也很顺畅......
“你几乎要康复了。”
欧蒂斯塔收回了手:“内脏的虚弱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养护,但......”欧蒂斯塔不说话了,她想要告诉维斯雷沃尔可以离去的事实,可她突然不舍起来了。
你怎么能不舍呢?如果他走了,你就能拿到报酬了!
欧蒂斯塔在心里有些责怪自己。
“那......我......”
维斯雷沃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挠了挠头:“这一周的时间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你要走了吗?”
欧蒂斯塔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啊?我......也许吧?但现在还是不打算走的。”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他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里,而且我和孩子们说好了要带他们去尝尝看市政厅旁边的奶油蛋糕,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段时间吧。”
“别对他们太好了。”
欧蒂斯塔的拳头握紧了,随后又松开:“反正......你......”
早晚是要走的。
欧蒂斯塔偏开了头,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天空,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兄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瑞尔,旅行的意义并不是为了让你观赏路边的景物,而是要紧紧地抓住每一段相连的情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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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吗......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着。
精灵们临近成年的时候会出发寻找自己一生的目标,维斯雷沃尔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道别家人,踏上这段旅程的。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看向了龙裔少女:“欧蒂斯塔!”
走神的少女被唤醒:“是!”
“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请求,能否请你倾听?”
维斯雷沃尔大声地说道。
“欸?请求?”
欧蒂斯塔的心脏猛地跳动:“现在!?”
他要做什么?
欧蒂斯塔突然慌乱了,她与维斯雷沃尔对视,碧绿色的眼眸中映射着少女的倒映。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此刻在欧蒂斯塔的眼里、在维斯雷沃尔的眼里——
他们的心里应该只有彼此。
“请你和我——”
维斯雷沃尔神情肃穆,声音坚定,宛如冲锋的猛士。
“出事了!!!”
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陌生的有着淡紫色鳞片的龙裔从外面窜了进来:“欧蒂斯塔?斯科尼亚在吗?老邵尔斯在吗?”
“比尔顿叔叔?”
欧蒂斯塔愣了一下,随即她迎上了那个龙裔:“发生了什么?”
“矿塌了。”
比尔顿的脸上带着惊恐。
矿塌了?
欧蒂斯塔逐渐从刚才的氛围里回神,她猛地转头冲向了旁边的院子:“斯科尼亚婶婶!爷爷!矿塌了!!!”
“欧.......”
维斯雷沃尔还想伸手挽留,可欧蒂斯塔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了,听着关门的声音,维斯雷沃尔挠了挠头,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再说也一样。
维斯雷沃尔朝着房间里走去。
反正邀请她去冒险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能说。
阴暗的土屋里,木人伫立在床脚,银灰色的甲胄散发着寒意,有着流泪独角兽首的盾牌与长剑靠在了木人的脚边。维斯雷沃尔走了过去,将长剑拔了出来。
清脆的金属声响中,少年碧绿色的双眼倒映在剑身。
7. 第七章 老爷子,你到底想干啥
矿场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并非是某种夸张的形容,而是客观的、准确的,甚至有些冷血的描述。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进了蚊子一样,混乱的声音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都撑爆——女人抱着丈夫哭泣的声音、幼小孩童尖叫着父母名字的声音、矿工们大叫和怒骂的声音练成了一片。
人群汇集成了无边的海洋,欧蒂斯塔用力地拨开周围的人们,却又被拥挤顶了回去。少女艰难地喘息,她试图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可又被两个成年男性的脊背差点夹扁。
“蒂尼!”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欧蒂斯塔转过了头,斯科尼亚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还没找到吗?”
“我往前走走!”
欧蒂斯塔往里面挤着,她眼前除了人的脊梁和屁股几乎什么都没有。汗臭味、矿洞里说不出来的刺鼻味道和煤渣一口气地往鼻子里钻,她不自觉地大口呼吸,可又被这混合的臭气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突兀地,一只大手抓住了欧蒂斯塔的臂膀。
仍旧恍惚着的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脸前就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男性龙裔的脸。
“你是斯科特的女儿,对吧?”
“您说的是第七区二十四号房——”
“对!对!”
男性龙裔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可他的手和脸都被煤渣染黑了,这使得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效果:“一大家子人住一起,围墙都被打通了的那家!没错吧?你是斯科特的女儿,他们叫你‘蒂尼’,读书特别好的那个!”
“对!就是我!斯科特是我父亲!”
欧蒂斯塔大声喊着,在这样混乱的地方,她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沟通。
“别找了!快回去找你爷爷!”
男性龙裔吼叫着:“就是他们被困进去了!”
欧蒂斯塔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蒂尼!”
斯科尼亚推开了身边的人们,她快步跑了过来:“你——你是山姆?”
“是我!”
山姆向前几步迎上了斯科尼亚:“斯科特他们挖得太深了,矿塌了,所有人都在里面!”
斯科尼亚感觉自己有些眩晕,她的身体晃了晃,紧接着山姆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
“去找老邵尔斯,快去!”
山姆的语速很快:“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他一定知道!”
“蒂尼!我们走!”
斯科尼亚提起了一口气,她以比平日里还要大上三倍的嗓门吼叫:“回家!别愣着!回家!”
欧蒂斯塔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她的灵魂飘摇着,四肢像是失去了线的木偶般摇晃。
直到斯科尼亚一只手抓住了欧蒂斯塔,她用力地拖拽自己的侄女,像是抓着一条死鱼一样把她从矿山里拖了出来的时候,欧蒂斯塔才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我的爸爸好像要死了。
少女这样想着,可她却哭不出来。
或者说。
欧蒂斯塔什么感觉都没有。
—————家中—————
“老爷子!老爷子!”
斯科尼亚的大嗓门还没有进屋就差点把房顶震下来。
维斯雷沃尔从屋子里钻了出来,他的腰间已经挂上了自己的佩剑。但斯科尼亚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欧蒂斯塔丢了下来,然后穿过了围墙之间的小门,就这样大吼着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
维斯雷沃尔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欧蒂斯塔转过头的时候,整个人吓了一跳。
欧蒂斯塔的眼神是呆滞着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都变得格外苍白。她看着维斯雷沃尔,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你怎么——”
维斯雷沃尔快步走了过去,可他的话被拥抱堵了回去。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爸爸要死了。”直到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欧蒂斯塔哽咽了一下,然后大哭起来。
“他、他们说——爸爸被埋进去了!”
欧蒂斯塔的泪水像是开闸了似的,只是顷刻间就浸透了维斯雷沃尔的衣服:“在地下!他出不来了!怎么办啊——我要没有爸爸了,我怎么办啊?”
维斯雷沃尔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扶在了欧蒂斯塔的脊背上。
“别担心,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救援队会去的,他们不会让斯科特先生就这样死在那里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维斯雷沃尔,我不知道!”
欧蒂斯塔更崩溃了:“赛伦哥哥也在里面,还有斯图尔特叔叔、西里斯叔叔——太多人了,他们全在里面!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他们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的眼睛看向了旁边的围墙:“斯科尼亚女士不是正在与邵尔斯先生商量什么吗?他们一定是在寻找解决的办法,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欧蒂斯塔没说什么,维斯雷沃尔已经将她推开,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小跑着朝着围墙的方向赶去了。
—————斯科尼亚刚与邵尔斯说完情况—————
“老爷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斯科尼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我问了一路了,只有咱们家人被困进去了!其他人都没事,就斯图尔特他们那条洞塌了!”
邵尔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一言不发,纯当斯科尼亚的哭诉是背景音。
“我早就说了让他们慢着点挖、慢着点挖!那矿都多少年了,早就要出事!那些贵族畜牲一样的心啊!我的赛伦啊,他才那么点大,他怎么就——畜牲啊!”
斯科尼亚哭着哭着就站不稳了,她干脆坐在了地上:“老爷子,你说怎么办啊!他们都说是从外往里塌的,那分明就是挖得太狠了矿洞遭不住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那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斯科尼亚看邵尔斯半天不说话,她也来了狠劲,双手一拍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好!老爷子,你不在乎他们,那我去找人,我绝对不会让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们就永远地留在那个连气都喘不上来的鬼地方!”
“够了!”
邵尔斯一声暴喝,斯科尼亚便止住了脚步。
老人把旱烟袋握在手里,看起来格外冷静。
“矿怎么塌的、为什么塌的,甚至是斯科特他们现在是死是活,这些事情全都不重要。”
邵尔斯又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理性得甚至有些渗人:“他们有可能已经被砸死在里面了,也可能都还活着,但你觉得贵族们会在乎这件事情吗?那个新换的城主,他真的在乎他们是死是活吗?”
“想要救他们可不是靠你这样蛮干的,你去闹事、去找人——开什么玩笑?这矿开了三百年,斯科特他们可是在最下面!”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能说动贵族老爷们,可是靠什么说服呢?”
邵尔斯用力地把旱烟往床沿上磕:“我挖了六十年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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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我就在矿洞里摸爬滚打,你知道我见过多少次矿难,又见过几个人活着出来吗?”
“足足七次!”
邵尔斯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他的左手大拇指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了!那个人就拖着他那九根手指坐在你的面前!”
斯科尼亚捂住了嘴。
“可那是二十三条命......”
女人泣不成声。
邵尔斯又开始抽旱烟了。
“二百三十枚金币......”
老人喃喃道:“也许......的确能让他们......但是谁去说呢?他们连和我们呼吸同样的空气都不愿意,又有谁——”
“我!”
欧蒂斯塔踩着阳光走了进来:“爷爷,我已经听懂了。”
邵尔斯和斯科尼亚转过头,少女遮住了门外的阳光,将阴凉留给了他们。
“贵族们并不想要救人,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当面说服他们,是不是?”
“对。”
邵尔斯严肃道:“和矿上的人去聊,他们只会用各种借口拖延你,直到人已经烂掉了才会施舍一样地给你钱。”
“但我们靠什么去见贵族?”
斯科尼亚擦了擦眼泪:“这矿上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大家的怨气可是总想找人说说,可贵族老爷们和我们就像是天和地一样远。”
“我有办法。”
欧蒂斯塔抿了抿嘴,她的眼里闪过纠结,可还是坚定地大声重复道:“我知道该找谁!”
“蒂尼。”
邵尔斯看着自己的孙女,他从欧蒂斯塔红肿的双眼一路看到她仍旧湿润的袖口:“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爷爷。”
“是个大姑娘了。”
邵尔斯轻声道:“去吧。”
欧蒂斯塔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迈入了炫目的光里。
维斯雷沃尔靠在门口的墙边,他看着少女的背影。
这个女孩仅仅只是几分钟就从悲伤和迷茫中走了出来,泪水并没有让她窒息,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她是个坚强的人。
维斯雷沃尔在心里想着,可也就是这一会儿功夫,少女就不见了。
“欧蒂斯塔你等等我!!!”
少年高高地跳了起来,像是被人追赶似的往外跑,半路还被凹凸的地面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已经站在道路上的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有些讶异:“你来做什么?”
“当你的保镖啊。”
维斯雷沃尔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剑:“邵尔斯先生不是说贵族们并不在乎你们吗?我从书里看过,一般他们对于这样的人都是会用恶毒的手段让这些人永远消失的。”
欧蒂斯塔恍惚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似乎应该为少年的话语笑一下,可她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便心如刀割,别说是笑了,就连柔和的表情都很难露出来。
“你不必如此的。”
欧蒂斯塔低声道。
“瞧瞧你都在说些什么?”
维斯雷沃尔嚷道:“你救了我,所以我应当这样做!”
“我没有渴望过你的报——”
“时间紧迫!欧蒂斯塔,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维斯雷沃尔抓着欧蒂斯塔的手腕,他大步地向前走着。
欧蒂斯塔看着少年金色的头发——像是阳光一样。
少女笑了一下。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轻声说道:“你走反了。”
8. 第八章 国教学校校长
狮鹫王朝,诺斯维斯特行省首府,普兰特。
奢华的书房里,中年男子靠坐在椅子上,他的指尖在实木雕花的桌面上点着。就在他的面前,一个与他有着相似的屁股下巴的年轻男子正有些焦急地看着他。
“弗朗茨叔叔,我——”
弗朗茨抬手阻止自己的侄子继续说下去,他的手掌摩挲了一下桌面,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矿难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弗朗茨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
“是,叔叔,所以我立刻来找您了!”
年轻男子的语速要快上很多,他的额头还不断地沁出汗珠:“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哎。”
弗朗茨抬手示意侄子不要再说,他指了指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被子:“先喝一口咖啡。”
“叔叔,现在怎么是喝咖啡的时间!?”
“比尔,不论发生什么,总有喝一杯咖啡的时间。”
弗朗茨招了招手:“过来,先喝一口。”
年轻男子有些踌躇。
“威廉姆·德·加西亚。”
“是,叔叔。”
威廉姆走过来了,他端起咖啡立刻就想喝,可杯口的热气让他不得不慢下来。在吃了几口凉气之后,威廉姆总算是把第一口咖啡喝进了嘴里。
“有平静些吗?”
“是,叔叔。”
威廉姆感觉自己真的没有那么慌乱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关于芒特维斯特的矿难——”
“几周前,维特芒斯特的城防军和赫莫尼帝国发生了一次战争吧?”
“是。”
威廉姆有些疑惑弗朗茨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大概有一千五百多人的伤亡,但是城防军只损失了不到三百人,其他都是临时征召的冒险者。”
“我听说赫莫尼帝国派遣了精锐,甚至......”
弗朗茨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使用了禁咒?”
威廉姆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狂喜。
“是的叔叔!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威廉姆差点把杯子里的咖啡都晃出来,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的喜悦:“我们的军人英勇作战,他们造成了赫莫尼帝国至少二百——五百人的伤亡!这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可惜的是,帝国的禁咒还是造成了本不该有的损伤——以太的冲击破坏了地质,导致煤矿发生了局部坍塌。”
威廉姆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恨:“可恶的赫莫尼!为了那可耻的野心,竟然伤害了我们的子民!”
“我希望能在报告里看到这些内容。”
弗朗茨淡淡地说道。
“是,总督阁下。”
威廉姆微微躬身。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他们开始享用咖啡。
大概在二人的第一杯咖啡下肚之后,弗朗茨佯装无意地问道:“你刚才说有多少矿工被困?”
“二十三名。”
“嗯......”
弗朗茨沉思了一会儿,正好旁边的咖啡壶冒出了热气,他一边给自己和威廉姆添咖啡,一边轻声道:“你清楚那位在三个月前发出的政令吗?”
“您是说......”
威廉姆的身体前倾:“所谓的对泥腿子好的那些——”
“慎言!”
“是,叔叔。”
威廉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以为只是一场作秀,您知道的,继位之后的那些......总会发些厕纸。”
“他是认真的。”
弗朗茨淡淡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全力救——”
“你想要让自己的脑袋换个地方吗?”
弗朗茨瞥了一眼冒出冷汗的威廉姆:“王想要那些贱民认识他,而不是认识你。”
“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以王的名义——”
弗朗茨看了威廉姆一眼,后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闭上了嘴。
“二十三......太多了。”
弗朗茨将威廉姆的杯子倒满咖啡:“王认为......超过五个人的伤亡,就是贵族的失职。”
“我明白。”
“你不明白。”
弗朗茨轻声道:“没有人被困。”
“可的确——”
“有些事情......”
弗朗茨端起杯子,吹了吹咖啡的热气:“没有人知道,就是没有发生。”
威廉姆点了点头。
“喝完这一杯就去吧。”
弗朗茨抿了一口,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注意手段!”
“叔叔,您觉得我是那种冒失的家伙吗?”
威廉姆哭笑不得地把咖啡灌进了嘴里,随后把杯子一放:“走了,等我好消息。”
弗朗茨松了口气,他微微点头,看着自己的侄子走出书房。
—————与此同时,芒特维斯特国教学校—————
欧蒂斯塔带着维斯雷沃尔穿过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由附近山上开采出来的石头铺成,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石头踩在上面有些硌脚。
广场的尽头有一个小房子,大概也就是两三层楼高,门口被栅栏围住。
欧蒂斯塔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带着维斯雷沃尔顺着侧边的小门钻了进去,然后绕着小房子的墙边走了过去。
“哇哦。”
眼前豁然开朗,维斯雷沃尔看着面前的操场——青草和泥土组成了一片宽阔的场地,再往前走个几分钟就能进入那个巨大的、像是城堡一样的有着六七层楼的建筑。
“你们这里的教堂比我想象得气派多了。”
维斯雷沃尔走在草地上,他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振奋了许多:“瞧瞧这里,即便是城主府也不过如此了。”
欧蒂斯塔只是捂着嘴笑了两下。
“维斯雷沃尔,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教堂。”
少女指向了身后:“刚刚我们经过的小房子才是。”
维斯雷沃尔止住了脚步。
少年在学校里学习过这些知识。
国教学校从来都是与教堂建造在一起的。
那么如果说小房子是教堂......
“建造这座学校的一定是个好人。”
维斯雷沃尔由衷地说道:“进入狮鹫王朝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欧蒂斯塔轻轻点头,她加快了脚步。
二人抵达建筑物门口的时候,学校的大门正紧闭着。
那是一座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金属大门,上面雕刻着光明神播撒光明的传说。
欧蒂斯塔来到了大门旁边,那里有一个小窗户。
“咚咚咚”
在少女敲动窗户没多久,一个年轻的人族女性就打开了门。当她看到欧蒂斯塔的时候,表情微微一愣,随后就满是惊喜。
“蒂尼!”
女人把脸上的惊喜压抑下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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佯装恼怒道:“你终于愿意来探望我们啦?”
“抱歉,莱拉。”
欧蒂斯塔轻声道:“我有很焦急的事情想要见校长。”
“哼!”
莱拉鼻子哼了一声,她似乎按动了什么按键,随后金属大门靠近窗户这里的位置弹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小门:“快进来吧!”
“不需要,呃......”
欧蒂斯塔有些尴尬地走了进来,莱拉已经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总是在担心这些事情。”
莱拉高声道:“校长早就说过了,只要是你来,她永远有时间!”
欧蒂斯塔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可莱拉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但是现在的确是没时间。”
“欸?”
“你知道的,现在是午餐时间。”
欧蒂斯塔恍然大悟。
“你们有午间祈祷吗?”
维斯雷沃尔追在二人身后。
“校长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陪在学生们的身边。”
欧蒂斯塔解释道:“我们平常很难吃上一口鸡蛋、喝上一口奶,但是学校的午餐和晚餐都会提供......校长怕我们不舍得吃。”
维斯雷沃尔微微颔首,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慈祥的女性形象——她穿着光明神教神职人员的白袍子,上面可能摞了不少补丁,手掌可能粗糙但是很温暖,脸颊应该有不少皱纹,大概率带着一个眼镜,但是笑起来很慈祥,是个一看到就会让人感到温暖的老奶奶。
......
你告诉我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当维斯雷沃尔真的见到校长的时候,他陷入了茫然。
“蒂尼!你已经三年没有来找过我了!”
面前两米多高、满口络腮胡,一身肌肉把白色袍子撑成紧身衣的壮汉蜷缩在椅子上哭得跟受了委屈的奶狗一样:“连圣诞日都只是远远地参加祷告,你怎么能这样绝情?”
欧蒂斯塔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校长,我——”
“你叫我什么!?”
“老、老师......”
欧蒂斯塔像是哄弟弟妹妹似的:“我只是没有颜面见您......”
“胡说八道!”
校长一巴掌把面前的实木桌子拍成了零件:“你是否偷盗?是否做出违反道德事情?你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哪里没有颜面来见我!”
欧蒂斯塔支支吾吾地像个鹌鹑一样,维斯雷沃尔还处于某种震撼之中。
而莱拉则是握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瓶子走到了桌子的零件前,开始用瓶子里的液体将桌子的零件慢慢地粘好。
“那个,这位......”
维斯雷沃尔吞了口口水,随后向前几步行礼:“午安,尊敬的先生,由尼贡恩家的维斯雷沃尔向您致以敬意。”
“我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校长终于从情绪里走出,他抬起右手捶了一下胸口:“蒂尼是因为你的事情才来找我吗?”
“不,老师。”
欧蒂斯塔连忙说道:“是因为我的事情。”
亚历山大瞳孔一缩,他向前数步,脚下踩碎了莱拉刚拼好的桌腿,后者的双眼失去了高光,而男人毫无察觉:“是因为矿难吗?”
“老师......”
欧蒂斯塔的嘴角扯了扯,她有些意外,可面对自己的师长,她却也没有再强撑的必要:“求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吧......”
9. 第九章 加西亚
欧蒂斯塔的话还没说完就哽咽了。
“出事的竟然是斯科特吗!?”
亚历山大的脸上满是震惊,可他很快就从这种情绪里脱离,他走上前抓住了欧蒂斯塔的手臂:“我们走!”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看着亚历山大大踏步地拖拽着欧蒂斯塔往外走——少年偏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莱拉,而莱拉此时正看着地上的木渣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蒂尼,别哭!”
亚历山大拉开了门,他嚷嚷着:“老师帮你撑腰!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欺负我的弟子,没有!”
“等一下!”
维斯雷沃尔冲了过来,他用力地推上了门——办公室的门是向内开的——少年露出了震撼的表情:“您莫非要亲自去见那个城主?”
亚历山大的脸拉长了:“听着小子,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立刻滚——”
“您想要让斯科特先生他们永远回不来吗!?”
维斯雷沃尔大吼着,亚历山大的动作停止了,就连欧蒂斯塔也看向了他。
“我听说——至少我们的教科书里是这样说的,您是芒特维斯特光明神教的主教,对吗?”
“你想说什么?”
亚历山大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的胡子像是刺猬的钢针一样立了起来。
“狮鹫王朝政教合一,国王既是主教又是国王——我是说,至少在地位上,您与那位城主是平齐的,对吗?”
维斯雷沃尔看到亚历山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松了口气:“所以您可以理解的吧?”
亚历山大挠了挠头。
“俺寻思你这尖耳朵说话咋和俺们军团牧师似的。”
主教的某些记忆似乎苏醒了,他的态度软了下来:“俺听不懂你说啥,但你似乎说得有道理。”
“先生,是这样的。”
维斯雷沃尔连忙说道:“如果您出面的话,城主先生或许会将其视为某种不友好的信号。”
“有多不友好?”
“......先生,请恕我直言。”
维斯雷沃尔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您是如何成为一名主教的?为何连这些事情都不明白呢?”
“我砍了一百七十六个邪教徒的脑袋,然后牧师说芒特维斯特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好汉子来保证孩子们有吃的、有穿的、有书读。”
亚历山大挺起了胸膛,他看起来格外骄傲。
“......我明白了,先生。”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他伸手把少女拉到了自己这边,但亚历山大仍不放手,少年快速地说道:“被困的二十三名矿工都属于一个家族,对于一个城主来说,这是多么大的责任,您是否能清楚?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那位查理王颁布的政令里说过,像您这样的主教是需要将这样的情况上报的,没错吧?”
“没错。”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身后木桌的残骸——那里有一些写满文字的纸张与木桌的零件混在了一起——男人轻咳一声:“我正准备上报。”
“我不太清楚你们人族官员的习惯,但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或许正在思考是否救援。”
维斯雷沃尔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不过按照那些......总之,如果您对于这件事情完全知情,那么城主可能会选择放弃救援,让这件事情永远地‘消失’。”
至少在二百七十三年前的普林斯矿脉坍塌事件里,他们是这样做的。
维斯雷沃尔回忆着课堂上教授的历史知识,他并不觉得在这短短的三百年里,人族的官员在这个方面会有什么非常彻底的改变。
“哦,是的,我曾见过类似的情况。”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十年前在赫莫尼那儿,我们去调查一场瘟疫的源头,结果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他们清除了所有的感染者,但我们查清楚了。”
“对吧!”
维斯雷沃尔自信了很多:“所以短短十年前就再次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您——”
“不是十年前,去年光是查出来的就有十六起类似的事件。”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他或许是想感慨狮鹫王朝的疆土太大,但他看到了维斯雷沃尔呆滞的神情。
“我想回家了......”
维斯雷沃尔很显然有点被吓到了。
“哈,你们精灵怎么总是这样,比沙子还容易碎掉!”
亚历山大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大手一挥:“我明白了,蒂尼,我的确没有办法帮你和那个小兔崽子交涉。”
“老师......”
欧蒂斯塔对于刚才二人的谈话有些似懂非懂,可她至少清楚了自己的老师现在没有办法帮助她的事情,于是她的眼眸暗淡下来:“谢谢您,我会在想办法的。”
“但是......”
亚历山大摸了摸下巴:“我知道你们在哪里可以碰到他。”
欧蒂斯塔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马车穿过了芒特维斯特的正门—————
欧蒂斯塔站在建筑的阴影里,她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道路。
这里算得上是芒特维斯特最宽的道路了,它足足可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甚至全都是用大理石板铺就。而且道路的周围刻着除尘的法阵,别说是沙土马粪,就连一丁点儿灰尘都不可能在上面附着。
现在正是芒特维斯特一天之中最晴朗的时刻,阳光在大理石板上反射,照得人眼晕。
如果现在能多来几辆马车走一走的话,或许也不会那么晃眼。
但谁敢走呢?
马车上如果没有那些繁复杂乱却又好看得让人要把眼珠子都贴上去的纹路的话,走上去可是要罚钱的!
“欧蒂斯塔,你还好吗?”
维斯雷沃尔伸手搭在欧蒂斯塔的额头上,帮她阻挡了一部分光亮。
“我没事。”
欧蒂斯塔看向了维斯雷沃尔,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威廉姆大人真的会经过这里吗?”
维斯雷沃尔没有回话了,他神情专注地看着道路的尽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维斯雷沃尔?”
“大概二十个骑士......有马车,马车很稳......欧蒂斯塔,你刚刚说什么?”
维斯雷沃尔回过了神,他露出了笑容:“我想你说得对,亚历山大先生的信息是准确的,那个城主要到下午才会从城外的庄园里回到城主府办公。”
“他们已经来了!?”
欧蒂斯塔转头就冲出了阴影,她沿着道路的边缘快速地奔跑。
“等等我!”
维斯雷沃尔迈开腿,他的皮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没几步就追上了欧蒂斯塔,甚至隐隐有超过的趋势:“他们就在前面!”
欧蒂斯塔已经看到了前排的骑士——清一色的白马上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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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他们的手里攥着巨大的长枪,金属的冰冷色泽似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少女毫不犹豫地踩上了大理石板,远处的骑士们也看到了她冲来的身影。
“停下!”
最前面的骑士将面罩放下,他大吼着:“你可知这是谁的马车?!”
欧蒂斯塔向后面看去,维斯雷沃尔已经看清了马车上的纹饰。
那是一根三叉戟,上面缠绕着波浪。
“没错!”
维斯雷沃尔大吼一声,他也踩上了大理石板,随后伸手揽过了欧蒂斯塔的腰肢。
少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耳边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马儿的嘶鸣——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是马车的侧门了。
“城主大人!”
欧蒂斯塔没有搞懂情况,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恳请您倾听我的话语!”少女跪了下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回荡。
停下的马车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维斯雷沃尔的手放在剑柄上,他只是看着眼前欧蒂斯塔的背影。
二人已经被骑士们包围,他们放下了手里的长枪,有的拔出了长剑,有的掏出了硬弓,将弓弦拉得“吱吱”作响。
良久,马车内传来了一声叹息。
“这可不是‘恳请’的态度......”
欧蒂斯塔浑身一震,她只觉得无比慌乱。
要被拒绝了吗?
可——
少女的耳畔似乎响起了父亲咳嗽的声音,她咬了咬牙,原本有些发软的身体又硬实了起来。
“如若不行此下策,我又如何能见到您?”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请您仁慈!将那高贵的目光短暂停留于我身躯上吧!”
一阵寂静。
这段时间无比漫长,长到维斯雷沃尔已经嗅到了血的味道。
但马车的大门打开了。
穿着皮甲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的腰间挎着一把刺剑,上面镶嵌着宝石,又用金丝和银丝勾勒出玄奥的纹路。
“上来吧。”
男人低声道:“加西亚大人愿意将目光停留在你——”
“和你的身上。”
男人的视线偏转,与维斯雷沃尔对上了视线。
“感谢您的仁慈。”
欧蒂斯塔站了起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维斯雷沃尔,随后才走上了马车。
维斯雷沃尔紧随其后,可他发现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浑身一紧。
马车内别有洞天。
相比于外面看着有些小巧的样子,车厢里却要宽敞数倍。
维斯雷沃尔打量着车厢内部的华丽纹路,他注意到这是人族魔法阵的变种,效果包括了空间扩展、加强防御等十几种效果,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欧蒂斯塔看不懂这些,但她能感受到纹路上散发的以太,能看到纹路的交汇处镶嵌的宝石是她买不起的东西。
车厢的四周安装着皮质的沙发,威廉姆陷在里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种少见的水果。
“所以......”
威廉姆抬眼看了一下欧蒂斯塔,他的声调拖得很长,语气也很慵懒。
“就是你要找我?”
“还是......”
威廉姆的目光集中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身上。
“你?”
10. 第十章 你并不尊重我
这个龙裔是个贱民。
威廉姆只是扫了一眼就看清了欧蒂斯塔的来历。
少女的皮肤算不上很好,甚至带着一些风吹日晒的粗糙——她的脸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晕,那是长期不注重保养的结果。
尤其是她的双手,威廉姆注意到了她指腹的老茧,那是长期从事劳动才会出现的痕迹。
衣服什么的就更没有必要看了,与那边的维斯雷沃尔一样,两个人都是穿着最为普通的、便宜的棉麻布料。
事实上,如果不是法师们对于植物的改良,恐怕二人现在只能穿着粗麻布——甚至是纸糊的衣服。
威廉姆很快就对欧蒂斯塔失去了兴趣,他更想知道面前精灵的来历。
精灵的成年礼是一次旅行——这种事情威廉姆早就知道,所以在这里看到精灵并不是一件值得吃惊的事情。
城主的视线在维斯雷沃尔的身上摩挲,一些信息被敏锐地抓取。
棉和麻交织在一起的烂布。
威廉姆在心里想着。
还有那个......那是什么?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废铁吗?
维斯雷沃尔腰间挎着的长剑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或者说它压根就没有装饰。
皮绳胡乱地缠绕在剑柄上,护手像是那种用模具浇灌出来一体成型的玩意儿,剑鞘也是灰扑扑的,好像是某种木头,但也可能只是一块铁。
这把剑即便是放在狮鹫王朝都显得劣质,更别说以艺术闻名世界的精灵了。
但威廉姆还是保持着最后的谨慎。
“你的名字是......”
维斯雷沃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因为对方像是要扒掉自己衣服般的视线而感觉到不适的心变得更加烦躁。
“由尼贡恩。”
维斯雷沃尔有些硬邦邦地回道:“维斯雷沃尔·由尼贡恩,您呢?”
他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直起身子,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软在那个该死的沙发上。
可我不能和他一样。
维斯雷沃尔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狮鹫王朝的礼仪。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精灵与城主在心里同时对对方做出了评价。
由尼贡恩?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姓氏。
威廉姆在心里评价道。
不属于精灵的新月十六族,更不是王室的姓氏——他有什么资格对我使用平等的礼仪?
“威廉姆大人,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我的名字。”
欧蒂斯塔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她跪在了地上,双手向上托举,像是祈求什么似的。
“讲。”
威廉姆的态度像是看到了路边的落叶一样。
维斯雷沃尔有点生气了。
“欧蒂斯塔。”
欧蒂斯塔的双手分开按在地上:“我向您祈求仁慈。”
威廉姆看着欧蒂斯塔的动作,他微微挑眉:“你曾学习过礼仪?”
“国教学校里教授过。”
“哦~”
威廉姆看了一眼维斯雷沃尔。
忍住!!!
维斯雷沃尔的手攥紧了。
斯科特先生需要他的救助!我不能让欧蒂斯塔无功而返!!
“讲吧。”
威廉姆抬了抬手。
“我的父亲和亲人们在矿难中被困,恳请您——”
“你是说,你是那些......人的女儿?”
威廉姆很明显地吞下了某些词语。
“是。”
欧蒂斯塔低着头。
“哦,等等,我想一下。”
威廉姆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内容,有自己叔叔的教导,有父辈们平日里行事的作风,也有返回路上的思考。
“你是说你的亲人们被困在里面了?”
“被困的矿工全都是我的亲人。”
欧蒂斯塔的声音大了一些:“我的叔叔、伯伯,我的哥哥与弟弟......还有我的父亲!”
“我明白,这是一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情。”
威廉姆几乎要笑出声,他太高兴了,以至于眼角的鱼尾纹都皱起来了:“我会立刻召集煤矿的管理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人手!”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的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
“当然!芒特维斯特不就是依靠你们这样勤恳工作的人们发展起来的吗?这可是‘煤矿工脊梁上的星辰’!”
威廉姆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他大声说道:“我会给予你们应有的回馈!”
“威廉姆大人......”
欧蒂斯塔几乎要落下泪来:“您真是个仁慈的......我要立刻回去和爷爷分享这个好消息!”说着,少女就要深深地弯腰,将额头碰触地面。
可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肩膀。
“这位先生。”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满是厌恶,可他依然保持着自己应有的风度:“烦请您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吗?”
一个真正的贵族会对贱民有着宽阔的胸怀。
威廉姆心中闪过不悦,可他牢记父亲的教导。
更何况那个龙裔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说吧。”
威廉姆像是赏赐般说道。
维斯雷沃尔松开了手。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得到确切的消息呢?”
“哦,这是个好问题。”
威廉姆微微挑眉,他佯装思考:“是的,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时间就是生命,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的,对吗?”
欧蒂斯塔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们也是清楚的,几周前赫莫尼帝国对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损失了很多人。”
威廉姆的身体微微前倾:“抚恤、治疗,还有对于土地的修整——我是说,城主府都要忙疯了!”
“但我仍会把你们的事情放在第一位,请放心,我去到城主府立刻就会开始召集他们,我们会尽快研究出一个具体的方案,然后召集可靠的——”
“时间。”
维斯雷沃尔有点压不住火气了:“我们需要时间!”
“嘘。”
威廉姆伸出食指顶着自己的嘴唇:“我在说话。”
维斯雷沃尔的手指在抖,在他的人生里,他从未收到过这样大的侮辱。
作为一位精灵,他现在应当抽出自己的佩剑,高声念诵着自己的姓氏——真正的姓氏——和自己生命里那些值得庆祝的重要时刻,随后将面前的男人斩杀。
但欧蒂斯塔在旁边。
维斯雷沃尔看着龙裔少女,而少女此时也在看他,黑色的瞳孔周围,那一圈淡粉紫色的光晕似乎有一瞬间变得暗淡。
少年低下了头,他微微行礼。
“就像我刚才说的。”
威廉姆想了想,他淡淡地说道:“也许你们可以三天后再来找我。”
“三天!?”
欧蒂斯塔失声尖叫:“他们甚至可能活不到明天!”
“那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威廉姆塌回了沙发里:“我会给你们家族合适的补偿......既然你们是一家人,那正好,到时候你来领吧。”
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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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斯塔的嘴唇在抖,她的脸逐渐开始发白。
维斯雷沃尔看着她,少女眼中的光晕开始忽明忽暗。
“我会多给你们一点,一个人算......十五枚金币。”
威廉姆淡淡地说道:“别贪心,这已经很多了,正常只有十枚金币。”
“但你知道的,钱不是白拿的。”
威廉姆歪着脑袋,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笑了:“你的父亲、叔伯,还有那些兄弟,全部——我是说全部,都是突发疾病死亡,懂吗?这次矿难没有一个人死亡,你们家只是恰好倒霉,得了不知道什么病,全死掉了。”
欧蒂斯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下,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蒂尼,蒂尼,我的小天鹅~”
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你是妈妈的小天鹅,是要飞上天的鸟儿。”
“妈妈会把你捧在手里,高高地举到天上。”
“喂,听懂了吗?”
威廉姆不耐烦的声音传到了耳边,欧蒂斯塔的双眼逐渐聚焦,她的手脚冰凉,浑身上下都在抖,可她却觉得像是一股股血在向头顶冲。
“我听到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灵魂像是飘走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威廉姆.....是吗?”
“哦哦,我知道这种发展。”
威廉姆笑着:“你会冲上来给我一耳光,然后大叫着指责我,但是没关系的,因为你打不中——”
“啪”
威廉姆的脸红肿起来了。
但扇他耳光的......
欧蒂斯塔看向了身边的维斯雷沃尔,她甚至没有看清少年的动作。
“先生,你并不尊重我,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我的到来本就是一次失礼的行为。”
维斯雷沃尔微微偏头,那个在他身后的男人已经抽出刺剑顶着他的后心了,可少年并不在意,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欧蒂斯塔的手腕。
“可你不尊重我的朋友。”
维斯雷沃尔的眼睛里升腾着火焰:“她这样卑微地祈求您,甚至像是被风雨吹倒的树苗一样跪伏在地上——您却连正眼看她一下都不愿意。”
“我明白的,您顾忌于查理王的政令,不愿意让牵扯了一整个家族的意外传出去。可现在这一切还来得及,您只要及时将他们救出,然后向那些可怜的同胞道歉,即便是最严苛的律法也会原谅您的。”
马车内的三人都震惊地看着维斯雷沃尔。
“我懂了。”
威廉姆捂着肿成了鸡蛋的脸笑了起来:“你是个傻子。”
“啪”
“请不要侮辱我。”
维斯雷沃尔在帮助威廉姆的脸颊对称之后,他郑重地说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想你应该要理解这样不尊重一位精灵的后果。”
威廉姆已经开始头晕了,他看维斯雷沃尔都带着重影,眼前一会儿八个人,一会儿三个人,一会儿又变成八十三个人。
“无所谓!你快点给我滚下去!”
男人失控地大叫着:“否则我才不会管你们那个狗屁森林会不会把这里踏平——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会把你的头吊在城墙上!”
“您已经做好了觉悟吧?”
维斯雷沃尔的身体一偏,身后要捅穿他后心的刺剑直接从他的脊背滑了过去。
“够了!”
欧蒂斯塔一声大叫,她拉着维斯雷沃尔就冲下了马车。
拎着刺剑的男人原本想追,可他看到威廉姆已经躺在沙发上失去了意识,于是便放弃了那个想法。
11. 第十一章 因爱生厌,因厌生怒
欧蒂斯塔一口气拉着维斯雷沃尔跑出去很远才停了下来,她拉着少年转入小巷,紧张地望向身后,并且顺手将维斯雷沃尔腰间已经出鞘半边的长剑按了回去。
“他们没追来。”
维斯雷沃尔的脸绷得很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侮辱了我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那可是加西亚!你知道一位加西亚——他可是神圣三十七族的一员!”
“我不知道。”
维斯雷沃尔一脸严肃:“我只知道他的血也是红的。”
欧蒂斯塔捂住额头发出了呻吟,她的脑子现在乱得和玉米糊糊差不多。
“欧蒂斯塔,我不想你这样被人侮辱。”
维斯雷沃尔低着头:“他们侮辱我,我是可以忍的,哥哥说过,父母教我们礼仪是为了让我们尊重他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父母,所以我们应该理解他。”
欧蒂斯塔抬起了头,她瞳孔外的光晕闪烁得像是要爆炸的反应炉一般。
“你冷静点,我知道了......”
维斯雷沃尔委屈地说道:“我的眼睛都要被闪坏了......”
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天空,她只觉得自己很无助。
“走吧。”
欧蒂斯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得回去告诉爷爷这件事情。”
—————此时此刻,矿洞内—————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而下,身上的衣物早已因为炎热而浸透。
“爸爸,我好热......”
十几岁的小男孩抓着父亲的手,他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件遮羞用的内裤。
赤裸上身的龙裔男性任由儿子摇晃手臂,他偏头看向了自己的长兄。
“斯图尔特,孩子们快受不住了。”
男性低声道。
斯图尔特是一个缺了小半边角的男性龙裔,他环顾着矿洞内部——唯一的出口彻底塌陷,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坐在靠近外侧的位置,赛伦带着他们用砸碎的小煤块当弹珠玩。而刚才说话的男性坐在斯图尔特的身边,那是他最小的弟弟。
“再坚持一下。”
斯图尔特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会得救的。”
“咳咳咳!”
斯科特坐在靠里的位置,他不断地咳嗽着,一阵又一阵的黑色烟尘从他的口鼻处喷出。
成年人们的目光看向了斯科特,男人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斯科特,蒂尼不是给你配了药吗?”
斯图尔特催促道:“快拿出来喝了,不然你肯定挺不下去!”
“咳咳咳咳咳!!”
斯科特咳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在腰间摸索出一个已经空了的玻璃瓶,然后用玻璃瓶点了点自己的身边。
地上躺着一个已经昏迷过去的青少年,他的左大腿已经彻底变形,森白的骨刺从里面刺了出来。
斯图尔特张了张嘴,他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也许这次真的挺不住了。”
最开始说话的男性已经把自己的儿子赶去玩耍了,这让他可以稍微说一些心里话:“我现在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老爷子说过,在地下感觉呼吸困难,就说明......”
矿洞里只能听到煤块碰撞的声音了,就连斯科特也停下了咳嗽。
“也是好事。”
斯科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至少我们家蒂尼可以去格瑞芬了。”
“你烦不烦?”
一个有着啤酒肚的男性龙裔拍了一下斯科特的后脑勺:“这时候了还炫耀自己有个好女儿?”
男人们哄笑了起来。
“真的。”
斯科特笑了两声就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才开口:“三年前她就能拿到推荐信去皇家学院了,亚历山大主教甚至愿意提供全部资助,是她因为我的病才拒绝了。”
“等我,咳咳咳,就,咳咳咳咳。”
斯科特说了一半就咳嗽了起来,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欧蒂斯塔是个孝顺的女儿,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父亲去追求本应属于她的璀璨。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亲戚都将欧蒂斯塔的辛苦看在眼里,她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的目标只有攒够几枚金币好去格瑞芬找到优秀的治疗师给斯科特治病。
可那是金币。
三年的辛劳,这对父女只存下来了七枚银币,甚至连一枚金币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但如果斯科特真的留在这里了呢?
欧蒂斯塔就不用再辛苦了,她可以带着至少十枚金币、带着主教的推荐信和资助去格瑞芬——那未来可多么美妙!
“天呐......”
啤酒肚男人叹息着:“如果蒂尼去了格瑞芬,甚至留下来了......我老婆是不是也能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她如果能在格瑞芬那里找一份儿体面的工作,比如去酒馆端端盘子,或者、或者去小商铺里当个卖货的,那可比在这里踩煤球好多了!”
“是啊......”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应和着,可他很快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痛苦:“她......也许会改嫁吧?”
“其实我倒是希望她改嫁,可我们从小就一块儿长大,我太了解她啦!”
男人捂住了脸:“她要是来找我们怎么办?自杀的人可上不了光明神的神国——她却不信教!到时候我在上边看着她,她要是真的来找我?或者过得不幸福该怎么办?”
“蒂尼会照顾好她们的。”
斯图尔特轻声道,可他说了一些,却又低下了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重复着:“她会照顾好她们的......”
男人们沉默着,孩子们却玩着煤块。
清脆的笑声在矿洞里回荡,像是巨锤似的拆掉人们心中的支柱,却连那扇通往生路的大门上的灰尘都震不掉——哪怕一丁点儿也做不到。
—————欧蒂斯塔已经说完了情况—————
房间内一片寂静。
成年的家庭成员们几乎都在这里了——邵尔斯又在抽着旱烟,斯科尼亚像是丢了魂似的看向墙壁,还有的女人低下头开始哭泣,周围的家人却没有安慰她的。
欧蒂斯塔静静地坐在床边,她一直在想马车里的场景。
我很生气。
欧蒂斯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里还残留着的愤怒。
我是在生维斯雷沃尔的气吗?
不,不对。
少女几乎顷刻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确实破坏了“谈话”,可那算是谈话吗?我卑微地祈求着,我......我竟然相信了一个贵族!
如果不是维斯雷沃尔,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大概只能抱着飘渺的希望,最后迎来爸爸的尸体。
欧蒂斯塔只是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心痛。
他在帮我出气。
他自己也很生气,他被侮辱得很厉害,他......可他甚至不愿意为自己说一句话,他就这样任由那个混蛋欺负他。
维斯雷沃尔只想要让我能实现愿望。
欧蒂斯塔清晰地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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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件事情。
那我是生——肯定的,那个叫做威廉姆·加西亚的混球,他侮辱了我,侮辱了我的家人,侮辱了我的朋友,我生气简直是理所应当!
但是不对。
不对。
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最生气的也不是他。
那是谁呢?
我因为什么而生气呢?
欧蒂斯塔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她似乎找不到答案。
“蒂尼。”
一个神色灰暗的女人开口了:“你还有什么主意吗?”
“我?”
欧蒂斯塔有些茫然。
“你读得书多,主意应该也多。”
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期许。
“对呀,蒂尼!”
又一个女人说道:“到现在为止,只有蒂尼真的有过办法!”
“我......”
欧蒂斯塔的身体缩了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胆怯。
可家人们热切的视线让她避无可避,欧蒂斯塔看着她们,慌乱几乎填满了大脑。
“好了!”
邵尔斯大声说道:“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出主意?说到底,让她替我们去和贵族老爷沟通,就已经是为难她了!”
欧蒂斯塔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我只是个......孩子?
可爷爷你不刚刚才说我是个成年人吗?
欧蒂斯塔有些迫切地想要说话,可邵尔斯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你已经尽力了。”
邵尔斯的眼睛变得有些混浊,欧蒂斯塔突兀地发现,自己爷爷似乎更苍老了一些。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孩子,你本就是去祈求的。”
邵尔斯轻声道:“我没有期盼过任何,但你勇敢地去做了,好孩子......斯科特会为你骄傲的。”
欧蒂斯塔有些恍惚了。
爸爸为我......
“欧蒂斯塔!我们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吧!”
斯科特大叫着,他又低下头咳嗽,像是要把肺都丢出来似的。
欧蒂斯塔还记得那是三年前的夏天,夜晚闷热的像是把人塞进了灶膛里。
“我不再是你的父亲,你给我立刻滚出这个家!走!走!”
斯科特用力地推搡欧蒂斯塔。
可欧蒂斯塔只是轻轻地抱住他。
“爸爸,我不走。”
少女这样说着。
“我讨厌大城市,听说那里的人多得像是地上的黄土一样,光是想想不就呛死人了?”
“我讨厌读书,我觉得上学简直是太折磨了,有数不完的题要做,有数不完的法术要学——你知道这有多枯燥吗?”
“爸爸,别赶我走,我讨厌去格瑞芬,我讨厌去学习,我只想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欧蒂斯塔记不得他们后面说了什么了,但她知道父亲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她也哭得像是孩子一样,两个人就这样抱头痛哭——
可欧蒂斯塔看到了父亲眼里的厌恶。
女孩知道父亲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他最爱她了。
但父亲确实是在厌恶。
他在厌恶那个有着父亲的身份的男人。
斯科特厌恶着那个拖累了女儿的自己。
“爸爸......他......”
欧蒂斯塔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了。
就像是斯科特厌恶那个拖累女儿的父亲。
欧蒂斯塔厌恶那个无力救助父亲的女儿。
12. 第十二章 你是冒险者,对吧?
也许就这样了吧?
欧蒂斯塔的眼里逐渐蓄满了泪水。
我没有办法拯救爸爸......
就像是爸爸看着妈妈......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欧蒂斯塔,欧蒂斯塔,你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少女的拳头攥紧了。
为了爸爸,我愿意放弃老师的推荐。
为了爸爸,我每天都去冒险者行会——没有成年当不了冒险者怎么了?我去山里采药,我去尸堆里面扒伤员,我甚至愿意去帮贵族掏掉进下水道里面的首饰!
刚才我不是连头都差点磕了吗?
欧蒂斯塔,你还没有竭尽全力,你还有最后的可以拿出来的——
“我还有一个办法。”
欧蒂斯塔下定了决心,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而她也终于不再胆怯:“但是我必须要确定,你们像是我一样,为了自己的亲人愿意付出一切吗?”
“当然!”
神情灰暗的女人站了起来:“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可都在下面——我最后的血亲啊!”
“蒂尼,只要你开口,就算是要砍死那个侮辱你的杂种我也不眨眼!”
斯科尼亚撸起了袖子。
在众人的呼喊中,欧蒂斯塔看向了邵尔斯。
邵尔斯一言不发,他只是微微点头。
“大家立刻回家拿出所有积蓄!”
欧蒂斯塔高声道:“我最后的办法就是——”
“拒绝委托!?”
一个小时后,在房间里,风尘仆仆的斯科尼亚带来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为什么?”
有人焦急地询问。
“我们的钱太少了......”
欧蒂斯塔站在斯科尼亚的身边,她的脸色灰暗得像是一尊石膏像:“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四枚铜币......太少了......冒险者行会认为这样难度的委托至少需要五枚金币。”
“怎么会......”
最早说话的女人捂住了脸:“我们拿什么凑这么多钱!”
装着银币的袋子被随意地丢在床上,细绳被撑开,露出了里面银与铜交织的色彩。
可没有人去关心这样的一笔巨款了。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丢了魂似的。
门外,夕阳如血。
按道理现在应该是升起炊烟的时候,可却没有任何人有动作——吃饭的人或许永远也回不来了,那烹饪还有价值吗?
突兀地,门口开始有几个影子晃来晃去,直到其中那个最高的影子被几个矮小的影子推了进来。
“那个......”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圈屋内的人们:“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但有几个人注意到维斯雷沃尔身后的孩子们了。
“妈妈,我饿......”
小女孩啃着手指说道。
“尖耳朵大哥哥陪我们玩了一下午呢!”
小男孩高兴地说道。
开始有人起身了,她们强颜欢笑地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看到了维斯雷沃尔正担忧地望着她。
你还好吗?
维斯雷沃尔摆出了一个口型。
欧蒂斯塔说不出来话了,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将视线放在了床上的钱袋里。
不够啊......
差得远呢......
欧蒂斯塔叹息着。
要是有冒险者......
冒险者?
欧蒂斯塔一把抓住钱袋,她几乎是冲到了维斯雷沃尔的面前:“维斯雷沃尔!你、你很强对吧!”
“啊?我?”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还......算可以?”
“我看过你的冒险者铭牌,你注册三个月就已经成为了第三等级的冒险者,你——你会魔法吗?”
欧蒂斯塔急切地问道:“可以移开巨石的,可以打通道路的——那些魔法你会吗?”
人们听到了欧蒂斯塔的声音,她们开始看向维斯雷沃尔。
“会一些。”
维斯雷沃尔点了点头。
“那、那......”
欧蒂斯塔攥住钱袋的手指几乎都被她自己握得发白了:“我救了你......你说你要报恩......没错吧......”
少女的声音格外微弱,她似乎对于这种事情羞于启齿。
“没错。”
维斯雷沃尔坚定地说道。
“那......我请求你......接下这份委托......”
欧蒂斯塔将手里的钱袋递了过去,她几乎不敢看面前的少年:“这里是五十七枚银币和三十四枚铜币......雇佣你或许远远不够......但我想请求你......救救我的父亲......救救我的家人们。”
少女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家人们的欢笑,她抬起了头,声音微弱却坚定。
“加上我的救命之恩,维斯雷沃尔先生,您能接受我的委托吗?”
维斯雷沃尔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欧蒂斯塔手里的钱袋,少女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可少年只是翻了一下钱袋就递了回去。
欧蒂斯塔不愿伸手去接,她眼里最后的希冀也消失了。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这份委托我接下了。”
欧蒂斯塔微微一愣。
“定金我已经收下了。”
维斯雷沃尔将钱袋塞进了欧蒂斯塔的手里,他从敞开口的钱袋里拈起了一枚铜币:“按照冒险者的规矩,从现在开始,我将执行您的命令......女士,我们可以出发了。”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鼻子像是被打了一拳,她用力地点头,泪水涌出了眼眶。
“欧蒂斯塔,你别哭啊!”
维斯雷沃尔有些惊慌失措起来:“我们立刻出发!别犹豫——但你得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懂啊!”
“当然!”
欧蒂斯塔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她拉着维斯雷沃尔的手腕向前走着:“你只要听我的就足够了!”
人们怔怔地看着二人走了出去,斯科尼亚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跟过去,可邵尔斯却发出了一声暴喝。
“停下!”
邵尔斯用旱烟敲着床:“你们以为自己可以坐在家里等着好消息吗?别痴心妄想了!那两个孩子是要狠狠地打贵族的脸,你们想看着他们去死吗?”
“现在你们听我的,都动起来!”
邵尔斯怒吼着:“我们有事情要做了!”
—————赛伦的驴车还在家里—————
出乎欧蒂斯塔意料的是,维斯雷沃尔竟然会赶驴车。
甚至赶得比赛伦还要好!
他们只花了平日里一半的时间赶到矿场,但仍旧已经天黑了。
维斯雷沃尔将驴车拴在空荡荡的车棚里,欧蒂斯塔则是站在车棚门口看着一片漆黑的矿场,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怵。
“这里从没有这样安静过。”
欧蒂斯塔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铺开了,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即便是夜晚,这里也应该亮得和正午似的。”
维斯雷沃尔走了过来,他环顾四周,而后轻声问道:“你知道我们该从哪里下去吗?”
“大概......”
欧蒂斯塔顿了顿,她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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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维斯雷沃尔的手:“可能会有些难受,拜托你稍微忍一下。”
维斯雷沃尔微微一愣,旋即他感受到欧蒂斯塔将一股以太传导进了自己的身体。
难道!?
少年大惊失色,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剧烈的震颤——天地颠倒了,他的肢体也有了自己的意识,仿佛要挣脱他走向各自的伟大征程。
维斯雷沃尔跪在了地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地抽搐着。
欧蒂斯塔在心里不停地给维斯雷沃尔道歉,但她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少年的手。
一阵看不见的波动在迅速扩散,矿场内的以太像是被吵醒了似的,一个个欢笑着、雀跃着——它们回应着欧蒂斯塔,将她的意志带到更远的、更深的地方——矿洞里的泥土与石头发出沉闷的回响,可那并不是欧蒂斯塔的目标,她不断地深入着,借由维斯雷沃尔活跃的生命力,像是在暴雨中飘摇的巨轮那样寻找着灯塔的回应。
突兀地,一阵奇异的振动顺着煤块传导至欧蒂斯塔的意识中。
笑声?
少女精神一振,她立刻顺着振动的源头探寻。
咚。
咚咚。
心跳声。
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
并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心跳,而是十个人、二十——二十三个人坚定顽强的心跳沿着以太砸入了欧蒂斯塔的灵魂。
找到了......
欧蒂斯塔不由得热泪盈眶。
“维斯雷沃尔......”
少女俯下身体,她轻轻地拥抱少年:“他们都还活着......”
维斯雷沃尔扯了扯嘴角,他几乎是呻吟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确定......位置了吗?”
“已经确——”
欧蒂斯塔话音未落,她的感知瞬间被切断了。
被人发现了吗!?
欧蒂斯塔有些惊慌地转头,却发现维斯雷沃尔正看着她笑。
“下次记得提前说一下。”
维斯雷沃尔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欧蒂斯塔:“我的以太差点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欧蒂斯塔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告诉我在哪里。”
维斯雷沃尔轻声道:“我们得快一点了。”
“跟我来!”
欧蒂斯塔松开了怀抱,她拉着维斯雷沃尔的手便开始了奔跑。
维斯雷沃尔顺从地跟着欧蒂斯塔,但他只是跑出了几步的距离便本能地转过了头。
在更加遥远的方向,顺着堆积如山的煤矿一路往上,有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在马车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他转过了头,继续奔跑着。
男人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看着身着重甲的少年远去,目光集中在了少年脊背上的那面盾牌。
独角兽的眼角落下清泪,男人只觉得自己的汗毛似乎微微竖了起来。
“穆尔尼大人......”
一个龙裔爬上了煤山,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以太的波动,是否是帝国......”
“并非如此。”
穆尔尼收回了视线:“你们在这里观察情况,我去报告威廉姆大人。”
“是。”
龙裔躬身行礼,他缓慢退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穆尔尼的手。
穆尔尼此时才察觉到不对,他低下了头——
腰间的刺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掌心。
男人的身体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个精灵......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我进入到战斗的状态了吗!?
13. 第十三章 救援
城主府灯火通明,几乎将夜晚从这一片区域彻底驱逐了。
“你是说......”
威廉姆倚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轻轻地摇晃:“那股剧烈的以太波动,是今天的那个贱民搞得鬼?”
穆尔尼单膝跪地,他轻轻点头。
“好!”
威廉姆用力一拍桌子,餐桌上的瓷器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蹦蹦跳跳:“非常——嘶!”男人发出了痛呼,他的脸颊依旧保持着红肿,每一次牵动嘴角的动作都会让他感觉到撕裂般的痛苦。
“该死的驴子......”
威廉姆的露出了凶恶的眼神,他看向了穆尔尼:“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威廉姆大人,冒险者行会已经给出了那只精灵的所有资料。”
穆尔尼低声道:“资料显示他在三个月前进入尼尔佛瑞斯并注册为冒险者,并且完成了几个高难度任务,从而成为了三级冒险者。”
“三级冒险者......”
威廉姆重复了一下,随即开口道:“超凡者?”
“是。”
“那算不上什么。”
威廉姆淡淡地说道:“三级冒险者......只是能看而已,足够强的话也不会去当冒险者了。”
“是。”
穆尔尼其实并不认同威廉姆的话语,毕竟维斯雷沃尔是一位精灵,他不需要在人族国家寻求社会地位。
“他有什么背景吗?”
“尚不清晰,但他一直都是独自旅行,并且......”
“并且?”
“精灵没有对临近国家发出过任何通知。”
穆尔尼抬起了头:“外交人员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接到任何精灵贵族的......私下沟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威廉姆随手把酒杯扔到了一边,在玻璃碎裂的声音里,他缓缓地扯出了一个冷笑:“我会好好教导他什么叫做规矩。”
“威廉姆大人,但这里还有一个关于那只精灵的情报。”
“他是某个精灵贵族的私生子?”
“呃,不。”
穆尔尼愣了一下,他立刻说道:“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他的身份特殊。”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威廉姆完全没了兴趣,他摆了摆手:“去通知哈尔将军,让他出动城防军。”
“威廉姆大人,擅自动用城防——”
“什么叫做‘擅自’?”
威廉姆邪笑道:“你没感觉到吗?赫莫尼帝国擅自派出侦查人员扫描我狮鹫王朝领土地形......穆尔尼,这是侵略行为,是赤裸裸的侵略!”
“我明白了,威廉姆大人。”
穆尔尼缓缓退下。
该死的贱民......该死的驴子!
威廉姆的眼中冒出凶光。
我会让你们彻底明白——
侮辱一位贵族代表着什么!
—————此时此刻,矿场—————
“就是这里!”
欧蒂斯塔停了下来,她笃定地指着自己面前的空地:“他们就在下面!”
“好!”
维斯雷沃尔二话不说就开始撸袖子,但是撸了两下他发现撸不动,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把铠甲穿上了。
此时的维斯雷沃尔几乎是全副武装,除了手上没有将手套带好,其他部位的甲胄都被穿得整整齐齐。
“你后退一点。”
维斯雷沃尔伸手进腰间的空间袋,他掏出了手背上镶嵌着甲片的手套,仔仔细细地带好之后又转头确认了一下:“太近了,再远一点。”
欧蒂斯塔看着两个人之间五六米的距离,她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又后退了几步。
维斯雷沃尔看着欧蒂斯塔走远了才安心地蹲了下来,他将自己的左手按在地面上,用力地深呼吸。
“以太,听我号令!”
六芒星旋转着对接,紧接着猛然扩散,完整的魔法阵顷刻间组合完成。
以太犹如画笔般勾勒出玄奥的符文,浅蓝色的光从微弱变得明亮,只是眨眼的时间,这个地方就发出刺眼的光辉——欧蒂斯塔不由得用手臂挡住了脸——狂风自平地而起,卷着砂石向外吞吐着凶暴的波动。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脸都白了:“你要做什么!?”
“挖洞啊?”
维斯雷沃尔看起来仍旧轻松,他微微偏头,身躯在以太的浸染下发着浅蓝色的光。
“挖洞!?这看起来可不是土系魔法!”
“我把地打个洞出来不也是挖洞吗?”
欧蒂斯塔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意识到维斯雷沃尔到底在说些什么。
“停下!你给我立刻停下!!”
欧蒂斯塔尖叫着向维斯雷沃尔移动,法阵内部聚集的巨量以太本能地排斥着她,欧蒂斯塔感觉自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灵魂被撕扯的痛苦:“维斯雷沃尔!这不是我想要的!”
“呼~”
以太发出了叹息般的呼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一切都停下来了——法阵消失、以太重回寂静——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灾难般的景象宛如一场梦似的被吹熄了。
“欧蒂斯塔,你其实可以不必这样担心的。”
维斯雷沃尔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的欧蒂斯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我的魔法很厉害的,绝对只是打到斯科特叔叔他们在的位置,保证不偏。”
“然后他们就会被你打成飞灰!”
欧蒂斯塔拳头攥得紧紧地,她恨不得一拳砸在维斯雷沃尔的胸口上——可她不能。
维斯雷沃尔本不必牵扯进来的,欧蒂斯塔......就算他是个傻子你也不能对他生气!!!
欧蒂斯塔用力地深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着,维斯雷沃尔,你知道这样威力的魔法钻透土地会造成什么吗?”
欧蒂斯塔用力地跺脚:“矿洞会顷刻间坍塌,那些原本可以喘息的空间会被黑尘和煤炭彻底堵死!”
维斯雷沃尔眨了眨眼睛,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欧蒂斯塔。”
少年轻声道:“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不,我......你是好心,我不该对你生气。”
欧蒂斯塔的掌心贴在了维斯雷沃尔的胸口上:“你......并不会土系的法术,对吗?”
“只有土系的话......这样的可以吗?”
维斯雷沃尔伸出手指向旁边的土地,他的指尖凝聚出一丝以太的波动,紧接着那坚实厚重的土壤就向两侧裂开,出现了刚好能容纳一人的洞口。
“这是我的朋友交给我的,他们矮人总是需要这样的魔法去钻......欧蒂斯塔?”
“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用?”
欧蒂斯塔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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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睛。
“因为太慢了。”
维斯雷沃尔露出了理所应当的表情。
欧蒂斯塔顿了几秒,她不再说话,而是走到了洞口的旁边揍身一跃——
少女的衣领被抓住了,她像个被拎住后颈的小奶猫一样四肢在空中摇摆。
欧蒂斯塔挣扎了一下,可她完全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放在了地面上。
“让我来就好。”
维斯雷沃尔站进了洞里——那个能将欧蒂斯塔整个埋起来的洞只到了他的胸口。
欧蒂斯塔当然知道维斯雷沃尔的意思,可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的眼神好过分!”
维斯雷沃尔扁了扁嘴:“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吗?”
欧蒂斯塔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额头。
就是因为我们的经历才让我没有办法相信......除了你很擅长哄孩子。
欧蒂斯塔不得不承认维斯雷沃尔在照顾她的弟弟妹妹的方面是一把好手,但她一想到这一天里的经历,整个人就有些心累。
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了......算了。
欧蒂斯塔长叹一口气:“我相信你,但你必须要和我保证一件事情。”
“什么?”
“平安回来。”
欧蒂斯塔蹲了下来,她的手掌想要贴在维斯雷沃尔的脸上,但她犹豫了。
维斯雷沃尔看了一眼欧蒂斯塔的手掌,他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我保证。”
维斯雷沃尔蹭了蹭少女的手掌,那掌心还带着些许的粗糙,这让他感觉脸颊麻酥酥的,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欧蒂斯塔已经不会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来了。
他在做什么?
少女想要收回手,可她僵硬在了这里。
“我保证会带着斯科特叔叔他们平安回来。”
维斯雷沃尔没有给欧蒂斯塔留下反应的机会,他的身上开始泛起以太的光芒,在魔法启动的最后一刻,他轻声道:“我报证呃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回音,像是一坨从桥上被扔到河里的雪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扑了上去,她试图伸手抓住维斯雷沃尔的手掌——少年早都消失了,只剩下耳畔回荡的尖叫。
“不!!!”
欧蒂斯塔几乎要昏厥过去,她想都不想就要钻进洞里,可下一秒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人踩在冰壳上,又像是嘴里咀嚼着锅巴的响声。
少女茫然地看着周围,她本能地释放出以太感知周围。
裂痕。
数不尽的裂痕以她面前的洞口为圆心开始扩散——那是微观视角的龟裂,像是蛛网般,又像是潮水,眨眼间便蔓延了整个视野。
糟了。
欧蒂斯塔意识到了不妙。
刚才的以太聚集破坏了周围地质的稳定。
“维斯雷沃尔!躲开!”
“轰隆隆隆隆隆”
在少女最后的叫嚷里,地面像是被敲碎的鸡蛋一样坍塌。
漆黑的烟尘刹那间被鼓得和云一般高,周围的煤矿山也摇晃着塌陷,直到数分钟之后才缓缓地安静下来。
可原本的一切都消失了,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凹陷的巨大坑洞,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14. 第十四章 地下冒险
“欧蒂斯塔,欧蒂斯塔!”
声音似乎从云端飘来。
“欧蒂斯塔,醒醒,快醒醒!”
是谁?
少女找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开始尝试挪动那沉重的四肢和撑开自己的眼皮。
可睁开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作用,依旧是一片黑暗。
“谁?”
欧蒂斯塔茫然地看向四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可她看不清,只能伸手摸索着——一张脸凑了过来,欧蒂斯塔吓了一跳。
“是我呀!”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摸到了少年的尖耳朵,她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你救了我?”
“我听到了你的尖叫,就赶紧过去接住你。”
维斯雷沃尔拍了拍周围的石头:“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一个空洞,早知道我就不直接用魔法了。”
“抱歉,是我没有提前查清楚。”
欧蒂斯塔试着站起来,可她的头不小心撞在了一层以太薄膜上。受击的以太发出了波纹般的蓝光,也就是这一闪而逝的光芒下,欧蒂斯塔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周围都已经被石块、土壤和煤炭填满了,一层半圆形的淡蓝色薄膜撑起了狭小的空间。而欧蒂斯塔她自己则是半躺在维斯雷沃尔的怀里——这种暧昧的姿势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少年俊朗的容颜的时候——欧蒂斯塔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停,欧蒂斯塔,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少女在心里想着,可她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漏跳了几拍。
“我们现在在哪里?”
欧蒂斯塔深呼吸了几次:“爸爸他们没事吧?”
“我不知道。”
维斯雷沃尔顿了顿,他的手掌与手套摩擦着发出粗糙的声音,随即欧蒂斯塔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钻进了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的手往回缩,可维斯雷沃尔坚定地扣住了她。
“我需要你的探测。”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像是要为什么东西付出生命般坚定。
欧蒂斯塔!你在想什么呢!!
少女的脸有些发红,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伴随着维斯雷沃尔痛苦的闷哼,她发动了魔法。
有了前一次的定位,这次欧蒂斯塔几乎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目标。
二十三个人的心脏依然在跳动。
“他们都还活着,而且......”
欧蒂斯塔松了口气:“离我们不远。”
“那太好了,我需要你告诉我方向。”
维斯雷沃尔的另一只手上发出了以太的光芒。
“大概是这个位置,稍微往下一点,我们做一个斜坡。”
欧蒂斯塔顿了顿,随即她阻止了维斯雷沃尔:“你的以太足够吗?我们可能需要支撑矿洞,不然可能会造成又一次坍塌。”
“没关系,我可以利用周围的环境以太加固洞窟。”
维斯雷沃尔的手掌贴在了欧蒂斯塔指示的方向上:“我的矮人朋友教过我该怎么做。”
欧蒂斯塔点了点头。
“那么......”
前方的堆积被分开,露出了一个可以让人弯着腰前进的小洞。
“出发啦~”
—————矿工们还在坚持—————
“爸爸......我......我好晕......我......我喘不上气......”
龙裔男孩的声音飘忽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失去意识。
“儿子,别睡,别睡。”
男人摇晃着自己的孩子,可他自己也无法坚持了。
斯图尔特靠在墙壁上,他看着自己的家人们,看着他们因氧气耗尽而陷入绝境。
“斯科特。”
啤酒肚男人低声呼唤着自己的兄弟。
“嗯。”
斯科特已经平躺在地上,与那个骨折的少年并排。
“你往旁边去去。”
男人推了推斯科特:“我也想躺下。”
“没地方给你。”
斯科特睁开了一只眼睛:“你要是早点减肥也不会到死了都没法躺下。”
“......”
男人顿了顿,然后拎起了拳头:“我打死你。”
“行了。”
斯图尔特低声道:“闹了几十年了,临到头了还不能安静一会儿?”
矿洞里不再有声音了,或者说只剩下艰难喘息的声响。
“嘿......”
啤酒肚男人笑了一下。
“咳咳咳!”
斯科特也在笑,可他笑了两声就咳嗽了。
“希望到了神国......”
男人抚摸着自己昏迷的儿子的头发,他抬起了头,看向黑漆漆的洞窟顶端:“妈妈不会揍我吧?”
孩子们早已昏迷了,仅剩的成年人们沉默着。
“别让我吃她腌的咸菜,怎么都好说。”
啤酒肚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难吃死了!”
“真的很难吃,整个芒特维斯特再找不到更难吃的了。”
斯科特压抑着咳嗽。
“又辣又苦又酸,上面还一层毛。”
“就是,吃下去感觉要见到太爷爷了。”
男人们的笑声震得洞窟墙壁都在不断地往下掉落碎渣,可很快就被斯科特的咳嗽声掩盖了。
又是一片死寂。
“她已经很多年没抱过我了。”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低下了头:“我......妈妈她信神......所以我......也能去神国吧?”
“会的,一定会的。”
斯图尔特揽住了自己最小的弟弟的肩膀:“她会像以前一样拥抱你、亲吻你的脸颊,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山里跑丢的时候,她用那么粗的棍子挨个敲我们的头,只有你,只有你被拥抱、被亲吻......她最疼你了,一定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
“......哥哥。”
男人的声音微弱了:“我想......了......”
斯图尔特抱紧了他,他将自己的下巴顶在弟弟湿透了的头发上,肩膀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洞窟里又开始掉落碎石了。
斯科特睁眼看着那片黑暗。
蒂尼,对不起。
男人在心里想着。
以后的路要让你自己走了。
“爸爸。”
我是个很不称职的父亲。
“爸爸!”
斯科特闭上了眼睛。
看来我已经到极限了。
“爸!爸!”
甚至都听到你的声......
?
斯科特睁开了眼睛,与突兀出现的洞口里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爸爸!斯图尔特伯伯!费特曼伯伯!你们怎么一个人都不理我?”
欧蒂斯塔的脸被蓝色的以太照亮,她白色的龙角折射着光芒,让整个洞窟都蓝盈盈的:“我们来救你们了!”
“蒂尼!?”
斯科特弹了起来,他剧烈地咳嗽着,要把肺都从身体里挤出来了。
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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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肚男人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从洞口探出头的欧蒂斯塔,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诶嘿,不疼。”
“你是给自己脸打麻了!!”
斯图尔特跳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斯图尔特先生。”
维斯雷沃尔的脑袋从欧蒂斯塔的上方探了出来,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图腾柱似的:“洞窟马上就要塌陷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费特曼,你第一个!”
斯图尔特没有任何犹豫:“贝利!贝利!别睡了,快带着孩子们走!”
抱着自己儿子的贝利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就被斯图尔特揪着衣领扇了两个耳光,然后扔到了洞窟门口。
“赛伦!巴里斯!”
斯图尔特挨个踹醒了昏迷的年长一些的孩子们:“快!带着弟弟们,我们走!”
此时啤酒肚男人站在洞口,他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斯科特:“斯科特,你先,我——”
“费特曼!你胖得跟什么玩意儿似的!”
斯图尔特的吼叫传了过来:“你第一个!卡住了我们还能帮忙推!”
费特曼的脸红了一下,随即第一个钻了进去。
然后是斯科特、拖着伤员的赛伦、带着孩子的贝利。
其他的男人们也纷纷带着小孩子钻了进去,斯图尔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就在他们进去的那一刻,洞窟彻底塌陷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有走在最前面的维斯雷沃尔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他有反应,但是他的反应是转过头对着欧蒂斯塔笑了一下。
欧蒂斯塔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一瞬间的含义。
我厉害吧?
维斯雷沃尔的眼里闪烁着的,就像是一个抓住了蚂蚱的小孩子一般的带着些许炫耀的表情。
欧蒂斯塔抿着嘴笑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又无奈又欣喜的感觉。
所以少女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她压低了声音:“别得意,你这个坏孩子。”
维斯雷沃尔愣了一下,随即他咧开嘴笑了。
欧蒂斯塔伸出手指戳着维斯雷沃尔,而她也突然感觉到少年的手掌开始回温了。
“蒂尼。”
费特曼低声说道:“你——”
“嗯?”
欧蒂斯塔转过了头,她看到费特曼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拉我一把。”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屁股:“我卡住了。”
—————地表—————
凹陷下去的地表已经彻底寂静下来,就连烟尘都已经消散。
突兀地,在凹陷的边缘处,泥土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维斯雷沃尔的脑袋从里面探出,他双手按住地面将自己抬了上来,而后又转过头伸手,将欧蒂斯塔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紧接着后面的人们也纷纷从里面钻了出来,显示费特曼、斯科特,紧接着是其他人——他们又重新站在了土地上,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我们活下来了!!!”
贝利跪在地上嚎叫。
“妈妈!!我能回去见您了!!”
赛伦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我一定要减肥!”
费特曼吼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欧蒂斯塔第一个笑了出来,维斯雷沃尔是第二个,斯图尔特是第三个——费特曼也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相互拥抱着,贪婪地呼吸每一口空气,仿佛迎接自己的新生。
15. 第十五章 我不会再向你下跪
欧蒂斯塔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之后,缓步向着那个断了腿陷入昏迷的家人走去。
可少女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
欧蒂斯塔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到了维斯雷沃尔——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被包裹着——那份温暖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应当,以至于直到现在欧蒂斯塔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被维斯雷沃尔十指相扣。
“我们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
欧蒂斯塔试着挣脱,可维斯雷沃尔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
少女面对着少年,她稍微有些疑惑起来。
“维斯雷沃尔,你怎么了吗?”
欧蒂斯塔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从刚才起你就不对劲,你的手很冰,后来又暖和了起来......是我的魔法让你的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有。”
维斯雷沃尔摇了摇头。
“让我检查一下吧。”
欧蒂斯塔向前走了一步:“你的伤势也许被波动了。”说着,少女就要将以太传输过去,可维斯雷沃尔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只是......”
“只是?”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维斯雷沃尔低声说着,他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一池春水:“我看到你从上面掉下来......你像是一片落叶,我吓死了......欧蒂斯塔,我差点没有接住你......”
欧蒂斯塔只觉得自己迎面撞上了一阵风,暖暖的、带着草木的香气。
“维斯雷沃尔......”
欧蒂斯塔笑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对你表达清楚我的意图......你弄疼我了。”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轻,少年这才稍微松开了手。
“抱歉......”
“不,没什么的。”
欧蒂斯塔的手指动了动——这下她能松开手了——可少女反而紧紧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我还在想你的手为什么会那么冰......你吓坏了。”
“我不想失去你。”
维斯雷沃尔向前走了一步:“欧蒂斯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对你说,我想——”
“咳咳咳咳咳!!!”
斯科特的嘴里冒出黑烟,他竭尽全力地咳嗽着。
“爸爸,你还好吗?”
欧蒂斯塔跑了过去,她的指尖冒出绿色的光。
斯科特摆了摆手,他指向了躺在地上的龙裔:“去看看你的堂哥,他的骨头已经断了快一天了。”说着,男人看向了精灵少年,眼里满是一种只有父亲才能理解的警惕神情。
可维斯雷沃尔的精力却没有放在斯科特的身上,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双眼在四处张望。
斯科特微微皱眉,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向前想要询问情况,却发现维斯雷沃尔将身后的盾牌取了下来,并且放在了自己左臂上。
那是一面像是熨斗一般的盾牌,下缘有着两个弧形的交汇,上面却像是王冠一样做出了起伏。斯科特看不出来这面盾牌的材质,可它在黑夜中却格外显眼——并非是发散着什么光芒,而是比黑夜还要漆黑,像是要吸收光线——甚至以太都无法在上面停留就会被吸收般的浓郁的黑。
“锵啷”
维斯雷沃尔拔出了自己的长剑,那灰扑扑的剑刃在月光下竟然也显得洁白许多。
少年警惕地看着四周,滴落泪水的独角兽似乎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斯科特询问道。
维斯雷沃尔没有任何回复,他的耳尖颤抖着,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
“发生了什么?”
紧张的情绪在蔓延,费特曼有些惊慌起来。
欧蒂斯塔刚将断裂的骨头塞回伤员的身体,指尖的绿色光芒促进着皮肉的生长——她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便抬起头看向四周。
“哗啦”
“哗啦”
像是金属组成的河流般流淌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欧蒂斯塔猛地转头——
“那是!?”
少女惊叫着。
凹陷的土地旁筑起了金属的城墙,钢盔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火把燃烧着的光影跳动着,影影绰绰间看不清士兵们的面容,但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带着铁的味道的风向他们袭来。
“北方军团......”
维斯雷沃尔看到了那些手持刀盾的士兵们的纹饰,狮鹫的身上裹着暴雪,凶悍的双眼似乎已经将他们视作猎物。
“城防军!?”
斯图尔特惊愕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
在众人的面前,军队向两侧分裂开,一队骑士缓缓地走了出来。
维斯雷沃尔的眼神变了,他眯着眼睛,与为首的那人对视。
“下面的帝国军听好了!”
威廉姆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你们扫描我狮鹫王朝领土地形并擅自进入重要矿场,已经构成入侵行为!劝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斩下你们的脑袋!”
“帝国军!?”
“我们?入侵?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开始慌乱。
“城主大人!”
斯图尔特直接跪了下来:“我们是矿工啊!就是今天刚刚被困——”
“谁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威廉姆一声断喝:“再不投降,你们全都要死!”
“咚”
士兵们敲响了盾牌,声音宛如震雷。
众人面面相觑,欧蒂斯塔快步跑到了维斯雷沃尔的身边。
“维斯——”
“对。”
维斯雷沃尔低声道:“他是在借机报复......”
“为什么?”
欧蒂斯塔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冷,就像是被扔到了冰窟窿里面似的:“为什么啊?”
“对不起。”
维斯雷沃尔低下了头。
“你、你......”
欧蒂斯塔懂了。
她什么都懂了。
少女抬起头看着那个贵族——他高高在上,几乎与月平齐,又被钢铁铸造的墙拱卫——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坐在那匹白色的骏马上,像是头戴星海的、端坐铁与血的王座上的君王。
只是因为冒犯了他吗?
欧蒂斯塔几乎要落下泪来。
只是因为不接受他的侮辱吗?
只是因为反抗了吗?
“求求您仁慈!!”
斯图尔特跪了下来:“我们真的是矿工——我们有证明的!”
男人嘶吼着转头:“快!把你们的证明拿出来!”
众人如梦初醒,他们拼命地寻找,然后将一张张皱巴巴的纸举在了火光下。
“举盾。”
威廉姆打了个哈欠。
“大人!!!”
斯图尔特发出了哀嚎,他拉着周围仍旧站立的人们:“快跪下啊!费特曼——斯科特!你想让蒂尼死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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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大人!我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费特曼在磕头:“把我们的命拿去好了!但是求求您!求求您仁慈!放过孩子们吧!”
“放过我的弟弟妹妹们!求求您了!”
赛伦也跪下了。
所有人都跪下了。
就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在父亲的指挥下疯狂地磕头。
为什么?
欧蒂斯塔看着那个男人。
威廉姆看着欧蒂斯塔,他看着少女的牙齿咬破了嘴唇,看着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爽死了,他仰起了头,他在笑。
他在笑!!!
欧蒂斯塔的眼睛红了。
“蒂尼,快跪下!”
斯科特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快恳求,快点!”
欧蒂斯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并不觉得自己父亲卑微的样子丑陋,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去祈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结果。
“怎么还有站着的?”
威廉姆的眼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三——”
“蒂尼!求求你,快点跪下吧!”
斯图尔特哀求着。
“二——”
“妹妹,你快跪!快点!跪下就能活了!”
赛伦的脸上流下了泪水,他的声音都在抖,可他还是伸手按住了自己最近的两个弟弟的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不想让他们看到。
欧蒂斯塔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们,她的拳头攥紧了。
“欧蒂斯塔。”
维斯雷沃尔的声音让欧蒂斯塔短暂地回神了。
“如果你希望我跪下的话。”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水波:“我会跪下的。”
欧蒂斯塔像是被打了一拳。
跪下吗?
下跪的话,所有人都能活吗?
欧蒂斯塔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她突然笑了。
“你休想。”
少女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不会再向你下跪了!你这个肮脏的、下贱的、自私的蠢货!”
众人愣住了,而维斯雷沃尔的眼里迸发出了光芒。
“爸爸、叔叔、伯伯、哥哥——所有人!”
欧蒂斯塔向前一步,她迎着刀锋、迎着月色、迎着那不可一世的王座:“他不可能放过我们的!就算下跪、祈求——他不会的!他要把我们的脑袋踩进泥里,要让我们的血和这片土地永远地融在一起!”
“看看吧!那贵族高傲的嘴脸,他哪里有怜悯?他分明是在看一场令他愉悦的戏剧!”
欧蒂斯塔呼喊着:“我绝不会向你下跪了,我绝不会向你祈求任何本就应当属于我的事务,而且、而且——”
少女转过了头,她看到维斯雷沃尔已经拔出了长剑。
他们对视着,彼此的身影在这月色下撑开了对方的心。
“你不该侮辱我的朋友!!!”
欧蒂斯塔的手掌迸发出绿色的光:“维斯雷沃尔!!!”
“是!”
少年向前一步。
“为了尊严!为了家人——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以太在迸发,少女粉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战斗吧!!!”
“你们!!!”
威廉姆愤怒了,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给我——”
“等等!”
两声重叠的呼喊在耳畔回荡,威廉姆的视线绕过了惊惶的穆尔尼,看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