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重》 第91章 我等你很久了 “珠想见你,她好了些。” 万俟寒利落下马,从门帘处看去,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咚。 怪沉的。 “三哥,夜深了。”万俟燕语带沙哑,语气不容置疑地赶客。 都这么晚了,谁知道来的是人是鬼。 越重云漆黑的眼睛转了转,笑盈盈看向万俟燕,从怀中掏出大哥先前给的布包,“燕,瞧瞧。” 什么东西? 万俟燕接过布包,里头是两根差不多的棍子,还有个小木勺。她伸手摸上去,手感很是不错,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勉强见见。 万俟燕将布包往身侧随手一放,刚好露出一个角,“进来吧。” 哗—— 门帘掀起来,他进来了。 “珠说,给你们的。” 万俟寒手上提着两个包袱,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毛领子硬得揪成几个角,跟打结了似的,想来外头是更冷的。 咚。 包袱放在地上,接连闷响。 万俟燕抬眼看了看,直接摆手,“你可以走了。” 东西收到了,人就算了。 “珠与我,是夫妻。”万俟寒慌慌张张的,直接在毛毯上坐下,整个手掌只有衔接手臂那段小小的撑着毛毯,大半身体依旧靠自身支撑。 他微微前倾,试图为自己争取。 万俟燕手腕一翻撑着桌子,目光森森,“哦?一年前你可不是这样,万俟寒。” 什么夫妻一体,爱屋及乌,在这没用。 啪啪。 越重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万俟燕,“且听三哥说,好吗?” 她的掌心,带着水的丝丝凉意,话语之中的哀求更凉。 好吧。 万俟燕紧紧抿着嘴,再不言语。 只是听听,不会怎么样。 万俟寒脑袋低了低,语气更为急切,“明日狩猎我也在,狩猎没有停,珠琶怕是难上场。” 他不想说,短短几句话几近哽咽。 雪山吃人,差点吃掉了他的王妃。 叩叩。 越重云指尖敲着桌子,默不作声消化获得的信息。 分羊、狩猎、珠琶。 呼。 “什么叫狩猎没有停?”她死死盯住万俟寒,随即转动脑袋看向挂着的烤鱼,“停的,只有我们。” 她知道了,这块肉远比想象的更大。 越重云深深一个呼吸,甚至能够感受到掌心的颤动,敲击的动作不再继续,而是换成了摊开,整个掌心完完全全贴在木桌上。 狩猎不是秋猎,北地更不是围起来的猎场。 “云,狩猎很大的。”万俟燕轻轻拂开越重云的手,身子顺着那条撑在桌上的手臂歪着,依旧是一副病蔫蔫的样子。 人,果然是会变的。 噼啪。 炉子还烧着,万俟寒解开身上的毛毛领,对着那团火烤起来,反正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他说得很慢,一双手紧紧捏着什么,“珠琶说,明日屋帐见。” 明日,是狩猎第七日。 珠琶刚狩猎没几天就出事了,实在是应该见见。 嗒嗒。 越重云下意识用指腹敲了敲桌子,她在犹豫,“珠琶,还说了什么?” 万俟寒与珠琶是一家,没办法彻底分开看。 “没有了,珠琶很累。”万俟寒头更低,甚至朝里转了转身子,似乎不忍面对。 珠琶累到几乎没有力气说话,这些话还是他凑近听的。 “好。” 越重云伸出手,拉起万俟寒毛毛领的一角,这算是北地的斗篷,总要烤干了才好回家,外头都冷成什么样了。 无论是什么,总要先去看看。 万俟寒愣了愣,静静等着毛毛领烤干,连他的呼吸也变得很轻,随着外面的风一起一伏,慢慢的。 四周很静,几人都不言语。 噼啪声弱了,炉子只剩一半的火。 “我该走了,明日见。”万俟寒重新披上毛领,低着头用手臂掀起门帘,“东西你们记得看。” 哗—— 门帘从他的肩膀滑下,回到了该有的位置。 哒哒。 马蹄声再起,万俟寒走了。 “公主。”雀青语带担忧,手里拿着柴。 她身旁蹲着佩佩,俩人一左一右的往炉子里添,炉子很快又烧起来,火一跳一跳的,更像是重新吃饱的样子。 噼啪! “云,我陪你去。”万俟燕伸手烤火,背对着烤鱼。 她原本还觉得鱼好吃,如今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越重云伸出双手捂住耳朵,躺在毛毯上看着屋帐顶,那匹丝绸还挂在上面,甚至还画着那个花样,还是以先前相似的方式挂在上面。 一切都没有改变,一直在变的只有她。 “我累了。”越重云闭上眼,忍不住叹气,“燕,睡吧。” 既然都被分出来了,早点睡也算是养足精神。 万俟燕跟着躺在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手臂那么远,她侧着脸看过去,用目光描摹越重云的眉眼。大燕人生得过分柔和,最硬的是骨头,可她觉得还有那颗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心和石头,也一样。 闭上眼,四周逐渐静下来,夜也沉沉地坠落。 “咩~” 小羊叫着,用嘴拱了拱越重云,脖子上还套着那条绳。 “嗯?”越重云睁开眼,几乎和小羊四目相对。 她顺着绳子看过去,另一头被万俟戈压在身下,倒是个有用的笨办法。 噼啪。 炉子并没有熄灭,越重云学着雀青的样子往里头添柴,看着火从里面重新跳起来,柴烧得很快,离不开人照看。 “佩佩,好热…”万俟燕翻了个身,哼着就开始不满。 看来没睡醒,越重云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才将吵吵闹闹的不满拍下。她收回手,看着万俟燕将自己半蜷,身下的毛毯都卷在一起。 呼…… 万俟燕安分不过一炷香,就折腾得爬起来,“云,我们什么时候去?” 她睁着一双眼,一双手直接抓住越重云的肩膀晃啊晃。 作为队长,怎么能够缺席? 噼啪。 果然不要太高兴,火星子都差点蹦身上了。 “一会去,佩佩要跟着吗?”越重云笑着指了指,指尖又转向雀青。 意思很明了,我的人,我带着。 万俟燕点了点头,一阵窸窸窣窣,“走!” 哗—— 天亮了,是狩猎第七日。 马儿就在外面,昨夜可都是放着吃草的,吃好喝好跑得快。 哒哒! “桑桑,快些!”万俟燕乐得早起,佩佩坐在她的怀里,很是安静。 越重云骑着珍珠,身后带着雀青,显然落后一些,但也更为稳当。 雀青小声提醒,“公主,右边。” 珠琶的屋帐她去过,雀青还记得路,比上次不知道快了多少。 屋帐愈发近了,二人默契的放慢步伐。 哗—— 噼啪。 珠琶窝在万俟寒怀里,脸上甚至有些红润,“我等你们很久了。”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见风晕 “先锋,敌情如何?” 珠琶笑着窝在毛茸茸里,头上少了许多珍珠,只剩下本来带着的卷。 她在等,等着前线的消息发号施令。 “计划有变,将军。”越重云笑盈盈接住话头,整个人向后大退一步,转而为万俟燕一行人让出位置。 将军手下不可无兵,先锋背后自然也不能无援。 噼啪。 火烧在炉子里,也烧在万俟寒心里。 “珠琶,你们在说什么?”万俟寒将她抱得愈发紧了,甚至带着急切的轻蹭。 他不明白。 嗒。 雀青向前一步,一条手臂搭在另一侧肩膀行礼,“一卫雀青,报到。” 原来在说这个,有意思。 万俟燕琥珀色的眼珠转来转去,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放松,也搭在另一侧肩膀,“北地牧羊人,求见将军。” 咔哒。 人到齐了。 珠琶不知从何处掏出先前的小金片,夹在两只手指之间,她还留着这个小玩具,“万俟寒,说说狩猎吧。” 东西物归原主,是不可能了。 万俟寒挺直脊背,双臂环抱着珠琶,琥珀色的眼睛自然也落在了珠琶手上的小金片上。王妃在叫他,那就更要好好表现。 狩猎,他最熟了。 “狩猎分内外两圈,像我们这种都在外圈。”万俟寒难得正经,脑袋高于众人,略厚的下唇随着说话一动一动,“族老们是老猎手,有一处自己的地盘,每年都能打个满载而归。” 如果是运气好,那也太好了。 噼啪。 万俟燕听着听着,指节直接捏得咔咔作响,“不就是把猎物提前圈进去,然后等着杀吗?”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出了一条手臂。 咔嚓。 万俟燕甚至在磨牙,还是露出一边的牙齿磨。 简直就是宣战。 “王女,不可!” 佩佩急急抱住万俟燕的手臂,用自己的全部重量很快压下来,甚至用指尖抓着裤腿,将自己弄成了一个人球,才算是缓缓平息万俟燕的怒火。 她整个人脑袋朝向万俟燕,棕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全程都没有离开一丝一毫的视线。 呼。 稍乱的局势随着众人呼吸减弱很快平息。 “没有什么办法吗?” 越重云状似不经意地提问,目光看向珠琶腿上堆叠的白色,那是皮子。毛茸茸的毛毯又厚又白,看上去是块新的,至于是什么动物皮毛暂且看不出来,但绝对是足够暖和的。 许多猎物刚死的时候皮毛还是鲜亮的,但只要手脚慢了,剥下来的皮子就会显得有些发灰,甚至是没那么顺滑。 又白又这么大块的,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白熊皮。 毕竟北地熊伤人的事件层出不穷,有那么一两只新奇的也不奇怪,巴忽那样的老勇士说不定就能打到。 说不定,阿婆也有参与,就在所谓的内圈。 咔哒。 万俟寒朝越重云点头,并没有接着思考,“没有办法。” 原来,他唇下有一颗很小的痣。 太小了。 越重云很少这样面对面看着万俟寒,她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珠琶的羊呢?” 从屋帐外走进来,地上连个羊的蹄印都没有,别说小羊了,连咩咩叫声都没有。 咔哒。 珠琶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即张开嘴,“咩。” 有一只病羊,怎么可能有第二只羊。 咩。 越重云张着嘴,用口型回应。 她明白了。 有人不明白。 万俟燕从怀中掏出羊皮纸,指尖指着上面深深地刻印,“我拿到了第一只羊,很奇怪。” 阿婆的话分量不轻,通常没几个人敢忤逆。 第一只羊,应该给珠琶。 珠琶目光直勾勾落在羊皮纸上,胸腔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她整个人猛地呛咳起来,一双手死死捂住嘴,将所有的声音强行咽回去。 一息,两息…… 万俟寒慌的直接用手为她顺气,从后颈捋到腰中,力道并不重的重复着。用的是北地的土方子,着了凉就要多些热气,搓搓就热了。 他搓的指尖通红一片,也不肯停下。 太安静了。 珠琶伸出右手,用手肘往回一扣按住万俟寒,“牧羊人,着你做副将军师,再行旧计。” 一计不生再生一计,那是聪明人的笨办法。 如今狩猎都进不去,哪里需要新计? 咔哒。 万俟寒停下手上的动作,手顺势搭在珠琶腰上,“跟着大哥一起狩猎,不要跟丢了。” 旧计如此。 万俟炎阴晴不定,万俟河还太小,和其他王子混在一起。 一群人中勉强能入阿婆眼的,也就万俟也。 万俟燕笑着,指了指万俟寒,语带调侃,“将军,他是不是跟丢了?” 副将,原来选的是万俟寒,完全就是个冒失鬼。 咔哒。 咔哒。 珠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手上捏着小金片不停。 “珠琶,不要笑我了。”万俟寒耳尖红红的,伸出一只手想把小金片取下来,却扑了个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怪不得不说,原是珠琶一直在笑。 养病的人,也有养病的笑法。 咔哒咔哒。 珠琶笑够了,才舍得将小金片松开,“云,阿婆是不是很生气?” 噼啪。 万俟寒一只手稳稳接住小金片,借着炉火的光摸索着揣进怀里。 阿婆,并不是个好相处的。 “很生气,珠琶你还是先病着吧。”越重云跟着点了点头,脸上还配合地露出了嘴唇发颤的惶恐神色,似乎想让珠琶感同身受。 害怕就对了,阿婆是个吃人的大狼。 嗒! 珠琶两只手指关节碰在一起,骨头作响,“我就知道,我来的第一天她就这样。” 又是的第一天,看来珠琶来到北地是个很重要的时间点。 “一年前也是这样吗?” 越重云目光在珠琶和万俟寒之间不动声色地跳来跳去,最后还是落在了那颗小痣上,只有万俟寒因无奈而咬着唇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平时甚至会把各种各样的怒气藏起来,根本不会让人注意的。 不显眼。 和阿婆的帽子一样,最开始很不显眼。 “嗯。”珠琶懒洋洋应着,张开两根指头,“还能装什么病?” 巧了,刚好有种没听过的病。 越重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说得很缓慢,“见风晕,就说是被我传染的。” 大燕的贵人病了,尚且难以医治。 更何况远在北地,也足够拖上些日子了。 珠琶指尖的红已经掉了些许,却还是指着自己,“能行吗?” 行不行先试试,没办法也是办法。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探病 “阿婆总不能来探病吧?” 越重云随口反问,一条手臂搭在木桌上,便足够支撑整个身子。 她知道,阿婆还在忙羊圈,起码对外如此。 “羊又死了,顾不上的。”万俟燕说着,语气几乎肯定。 佩佩也看到了那半只羊,回来说给了她,未出生的小羊也算羊。 北地都是羊,大羊和小羊在一起。 太挤了。 “你们,见过羊圈吗?”越重云压低声音,缓缓说出。 她并不知道这算秘密还是公开,从目前来看,更倾向于前者。 叩叩。 最先回应的是万俟燕,也更为直接。 “你怎么找到的?”万俟燕语带欣喜,甚至转而看向万俟寒,“三哥,我可比你多一只羊。” 羊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要是能够亲眼见到就更好了。 她想着,又看向越重云,毕竟真的多了一只羊。 越重云点头,手掌托着下巴,“燕的小羊,吵吵闹闹的。” 是秘密。 赌对了,万俟燕都不知道,更何况其他人。 万俟燕伸出一双手,比划着小羊的大小,“小羊可比马儿小多了,说不准我有好几只。” 一只羊,就这么大。 珠琶看着,也伸出自己的一双手,遥遥比划了一下。 “好小。” 是几天的小羊?还是一个月的小羊? 想不到。 万俟寒托着珠琶的双手,手背朝着两侧外推,“羊应该这么大。” 羊一顿吃的草,可比人吃的饭多多了。 他笑着,脑袋紧紧挨着珠琶袍子的毛边,“羊太小的话,是不能吃草的。” 小羊嘴里的牙,又小又多,还不结实呢。牙摇摇晃晃,跟人蹒跚学步似的。 叩叩。 万俟燕敲了敲桌子,拉住越重云的一边袖子,抓得很紧,“三哥,我们得走了。” 她一扯,手心咕噜噜滚下来的什么,声音很细微。 噼啪。 炉火还烧得很好,可就是太暖和,才会让人忍不住想留下。 “午时了吗?” 越重云发觉掌心多了个东西,下意识握起来,肉与肉之间感受着滚圆。 是珍珠。 一颗小珍珠。 雀青眼尖按住越重云的手,率先起身撩起外面的帘子,“公主,午时还未到。” 外面日头正高,高高站在雪山上。 不早不晚,该吃饭了。 “云。”万俟燕再次扯了扯越重云,这次的掌心是空的,“你说的那什么糕点,我也要试试!” 糕点是大燕的东西,屋帐可没有。 这是要走的信号。 越重云果断起身,不动声色将那颗珍珠揣进腰带里,“还是夜猎吗?晚间我让雀青送些糕点过来,珠琶尝尝。” 她笑着,一只手按在腰带上托住珍珠,倒是更多了几分端方。 万俟寒面色凝重,又是听不懂的词,“多谢。” 只要动作幅度不大,珍珠就不会掉出来。 一步,两步。 越重云步子迈得愈发大了,甚至直接跨过门帘的缝隙,任由着自己的身体分开门帘,毕竟手臂一抬,珍珠就有可能掉出来。 “公主,见风晕还没好吗?” 雀青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稳稳托住越重云,也遮蔽了后面的两道视线。她手腕压下去,将珍珠从腰带里卷出来,转而塞进自己的袖口暗袋。 她知道,公主很在意这个。 她压低声音,从后掀起门帘,“公主,收好了。” 噼啪。 万俟寒亲手添柴,珠琶也传来轻轻的叹气,雀青都能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气都是不一样的,或浮或沉,各有几分轻重。 公主的气息,格外的轻,是比常人更慢的呼吸。 咯吱。 越重云踩在地上,雪虽然化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到声音。 “珍珠,回家。” 珍珠垂下脑袋,缰绳垂在嘴边。 越重云抓住缰绳,一踩马鞍就上去了。 她一伸手,便看到雀青的灰眸,笑着,“是珍珠吗?” 那颗珠子,是圆的。 雀青拉住越重云的那只手上马,贴着她的背点了点头,“很好的珍珠。” 先锋冲锋,总不能没有军饷。 啪—— 越重云扬起缰绳,赶上万俟燕出门,她笑盈盈看着,“佩佩呢?” 绳子太响。 万俟燕捂住一边脑袋,伸手一指,“在那,你可小点声。” 让人听了去,又要查个不停。 没人知道阿婆的眼睛长什么样,反正北地哪都是,说话都要小心再小心。声音小了,麻烦也小了。 “是是,我们回去养病。”越重云一条手臂朝后揽,抓住雀青的手往自己腰上一带,那颗珍珠又重新回到了腰前。 老地方最安心。 呼—— 北地的风起的突然,细细的带起雨丝。 是春分。 “你们先走。”万俟燕抬起一只手臂,退回去躲雨。 天冷路滑的,她可不想出事。 雀青伸出一只手,细细雨丝打在掌心,空气中全是潮湿。她指腹一摸,凑在鼻子上嗅嗅,这雨下不了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声炸响,天边闪过一道白光。 哒哒。 越重云骑在珍珠的背上,土地在眼前一晃一晃,早不是先前的白雪覆地,裸露出的土地有些发黑,马蹄踩在上面都有些硬邦邦的。 咚! 果然很硬。 屋帐离得愈发近了,帐外却歪着一道人影。 “白术。”越重云念叨着,并没有放慢速度,“你不是回去了吗?” 哒。 珍珠停下,越重云先行落地。 白术乐呵呵迎上来,头发上有些湿,“公主,这不是又下雨,我又不急。” 左右没什么货了,还不如歇一歇。 越重云用脑袋顶开门帘,站在门口看着,“有话进来说,没外人。” 咩。 白术的笑容僵住,匆匆走进来。 “多谢。” 越重云依旧用身子压住门帘,雀青将珍珠牵到能够躲雨的位置,那位置实在远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看着,等着。 “公主。” 门帘一放,人就都进来了。 白术一双手揣在袖子里,一点都没露出来,“听闻我刚走,公主就病了。” 他低着头,看向那只小羊。 消息很灵通,可惜不准。 “见风晕,小病。”越重云顺着话头往下顺,她直接坐在炉子旁,“你来探病?” 有人病了,自然有人瞧。 倒是个好借口。 “那个阿婆,买了香方。” 白术低着头,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是哭。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夜市 “羊汤的调味品,你没试过吗?” 越重云坐在白术对面,才终于看清他的神情。 噼啪。 惶恐之中夹杂着愤怒,白术的嘴角随着说话颤抖,就连他的那双手也跟着发颤,从袖口并不相连的缝隙里露出,手背上有薄茧。 他看着越重云,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香方,知道羊,也知道公主。 越重云撑起一条手臂,她略显疲累的脑袋垫在上面,“我看到了你的马,尾巴上带着一撮黑。” 白术的小马不算白,尤其是那条尾巴,藏着这个秘密。 啪嗒。 雨淅淅沥沥下着,声音愈发小了。 “公主。”雀青双手托着件黑兔毛大氅,厚实盖在越重云的肩头,“您还病着,不若长话短说。” 见风晕,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贵人们最任性,简直比春风还不讲理。 呼—— 风吹得门帘抖动如潮水,万俟戈伸手臂拦住,手上拿着两块不小的石头一左一右压着。门帘被压得结实,中间那条细细的缝隙还有些许颤动,可太重了,显得微乎其微。 风困在这里,只能打转。 “王妃,小羊也冷。”万俟戈扯着小羊的绳子,从门帘边离开,坐到离越重云不远的地方,“哈~” 他拾起一根柴,嘴里打着哈欠。 困了。 万俟戈眯着眼靠着小羊,后颈热乎乎的,一双耳朵全然露出来。 噼啪。 白术压低声音,朝越重云凑近些许,“一年前,阿婆买了海香方。” 他说得很轻,这海香方的气味,比海边的更为霸道。 嗒。 越重云另一只手的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打量着白术,上上下下勾勒的很是直接。话很容易说出口,可想要去证实,却要花上更多的功夫,她不想等。 嗒。 她蹙眉,“一年前?” 一年前,珠琶与万俟寒成婚。 真巧。 公主的不耐烦显而易见,指尖跳上跳下。 在意就好。 白术反倒因此松了口气,他将一双手放到桌上,掌心摊开。 “公主,我们不是仇敌。” 商人通常需要面对两种人,售客,买客。 白术抖了抖两只手,袖子就往往下滑,露出还算干净的手腕和小臂。两方都很重,他谁也不想得罪,有钱的贵人更是如此。 “有一杆秤,不会左右摇摆。” 做商人,得算明白。 啪。 越重云手腕一翻,手背贴在桌面上,她放下一只手,“凭证。” 多说无益。 白术也不墨迹,指了指地上打开的包袱,那几个匣子还散在那里,静悄悄的等着拆开。他手指点了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公主,那就是。” 匣子做凭证,是贵人的闲情逸致。 一物可多用,一词可多意。 越重云随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匣子,她用指腹按在花纹上,狠狠擦过去,“干的,白术。” 没上油的匣子别有一番模样,精致与特别不改。 可惜太容易坏了,除非太急,不然不会这样。 白术点了点头,用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画着,“贵人心急,小的自然也跟着急。” 表哥能有什么急事? 越重云摩挲着,手指自然探向匣子底部,有个残缺的云纹。她手上并没有停顿迟疑,而是自然地摸过去,在心中记下大概的样子。 “和你有什么关系?” 诸葛和虽是个不着调的,却不会这样没规没矩。 除非,有人说谎了。 白术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甚至脖子都往回缩了缩,完全没有想斗的意思。他太清楚这些贵人在想什么,明明有着一颗琉璃心,偏偏查上许多窟窿,说什么要开窍。 他忍不住后背一抖,后腰贴上一只手掌,被人向前一推扶正,“多谢。” 好大的力气,还是个练家子。 雀青向前探出半个脑袋,让人能够看清那双灰眸,却又看不真切。 “你是公主的客人,可不要摔了。” 十六岁的姑娘声音干脆,黑发更是柔顺地落在桌上,随后被风吹得飘回去,重新回到那个位置。 异族人,奇货。 白术没忍住回头打量,转而看向越重云,“公主,好东西。” 东西。 越重云叩叩桌子,两指弯曲得并不熟练,关节处敲得发红。 “那是雀青。” 咕。 白术咽了咽口水,叹气,“原来是雀青姑娘,是我多嘴。” 该死的。 好不容易遇上个好货,竟然还不简单。 奇货可居,先到先得。 叩叩。 “白术,如果只有这些…”越重云转了转漆黑的眼珠,瞳孔向上抬了抬,露出下方的眼白,“我们没必要谈了。” 她看了看更红的指关节,停止了动作。 一息。 呼。 “我说,今夜有动作。” 白术整个人几乎趴在桌边,完全就是累坏了,消息都是嚷嚷着出来的。他的嘴一张一合,鼻子右侧有一块小小的红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受过伤? 还是天生的? 越重云顺势放松姿态,整个人的目光也跟着低下去,“夜猎,和一个商人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白术的红痕随着说话一晃一晃,夜里看实在不显眼。 果然离得近了,人身上什么都有。 白术说话缓慢,微微拔高音调,“夜市啊,我也是听人说的。” 噼啪。 雀青往炉子里添了柴,屋子依旧暖和舒适,甚至更热了。 “够了。” 越重云抖了抖身上的大氅,任由其滑落到腿边,随后一拉盖住自己的双腿。 一点一点吐,太慢了。 她冷下脸来,直接看向白术身后的雀青,会心一笑。 嗤。 “我也要买海香方,该出多少?”越重云一双手搭在桌上,漆黑瞳仁倒映着火光,却依旧带着几分温和。 她不笑,也不哭。 这本就是一桩生意,你情我愿是过去的说法。 “公主,那可不便宜。”白术眼珠一转,又很快低下去,“何况不是我负责采买。” 不是他,但也没说没有。 一个商人就够折腾了,再来几个,北地才是真的要翻天。 呼—— “万俟戈,别睡了。”越重云伸出手,拍拍地上的旧袍子,“要变天了。” 北地刚入春,土地不算肥沃。 公主急,有人更急。 咩—— 万俟戈靠着小羊用袖子揉揉眼睛,很快清醒过来。 “王妃,我听见了。”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指向白术,而后下移到白术的袍子上。 袍子边缘干得发硬,显然之前湿透了。 那场雨并不大,淋不成这样。 白术掌心抚平袍子的干燥,很有耐心的仔细压着,“被看穿了,我不过找到些许。” 比公主预想的,早了那么一炷香。 咩—— “小羊那时候在叫,很快,又不叫了。” 万俟戈一只手托住小羊的脑袋,另一只手压在小羊的后颈,小羊就这么被迫抬起脑袋,下巴上还有白色的细小结晶,很小很小。 盐? 越重云凑近些,两指上去捻了捻,又凑在鼻尖。 咸的,能抹开。 “又是盐水,白术,一个招数用两次。”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白术耸了耸肩,指指腰间的水囊,“那么咸,总不可能是给我自己喝的吧?” 一切都太明显,太过于直白裸露。 越重云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责无旁贷 “王妃,抓住他!” 万俟戈恶狠狠盯着白术,将小羊紧紧搂在怀中,俨然一副保护姿态。 他清楚,羊不一定吃人,人一定吃肉。 咩—— 小羊努力伸长脖子,试图挣脱背上过重的重量,两只前蹄不停蹬着,交错踏在毛毯上,可惜没什么用。 连一点声音,都没能留下。 “戈,你觉得他在骗我吗?”越重云伸出一只手,摸摸小羊的头,手上果然热乎乎的,“好了好了。” 孩子的心太过真,也会坏事。 她手掌轻拍,也拍在袍子的边缘。 万俟戈牙齿狠狠咬在唇上,他并不松口,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能! 越重云掌心按在万俟戈的肩膀上,手上用了些力气,往下狠狠一按,“我会问的,万俟戈。” 旧袍子被按得发皱,本就有的折痕愈发清晰。 万俟戈。 他的名字,他低下脑袋努力调整呼吸,肩膀跟着一耸一耸。 万俟戈点了点头,和小羊一起往后退了退,“白术骗过你,我没有。” 我不会是这样的,王妃。 越重云抽回手,另一只手轻重不一地揉捏,同样打量的目光也落在万俟戈身上。她看不透,万俟戈表现的全然赤诚,可先前狩猎上的种种举动,又和北地人如出一辙,这本不奇怪。 可那一句,我没有。 不对。 越重云用手托起小羊的一只前腿,膝盖上干干净净,显然是照料得很好,甚至有些过于好,“万俟戈,你说过,你不会养。” 羊不算好脾气,尤其是刚会走不久的小羊。 离开了母亲,谁都会不安。 哒! 越重云松开手,小羊的蹄子狠狠砸下,发出了声响。 羊不会说话,却掷地有声。 万俟戈双手撑在膝盖上,昂起自己的头,在白日直视公主,“阿郎教我的,小羊不喜欢。” 他说完,胸腔缓缓起伏。 小羊不喜欢! “唔!” 雀青三步并作两步,捂住万俟戈的嘴,另一只手则是从后背往腰中压着,手掌的重量轻重不一。她记住北地的土方子,如今能够用的也只有这个,已经到了不得不试的地步。 大燕的法子,总要借助些东西。 一下,十下,十五下…… 啪。 啪! 万俟戈从起初的挣扎,缓缓垂下自己的四肢,却依旧固执地撑在地上,眼睛更是直直盯着越重云,琥珀色的眸子颤动不止。他脸上不再有狰狞,甚至那张嘴都没有了声音,只是张着嘴吸气吐气。 公主,对他有疑。 王妃,不会生疑。 噼啪! 炉中炸出火星子,往外蹦,离众人不远不近。 “我错了…”万俟戈带着叹息,口中重复,“越重云,不要信他。” 哪怕不信我,也不要信他。 雀青掌心正滑过万俟戈的背,自然也感受到了胸腔的剧烈颤动,那颗心在跳,跳得疯狂而激烈。 万俟戈,还活着。 “公主。”雀青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朝越重云点头。 她身上有清香,其实是芳草的香气,有安神之效。 一番折腾刚刚好够起效,万俟戈脑袋低下去,呼吸从激烈重新转变为平稳的起伏,一呼一吸之间,四肢依旧固执地撑着。他不甘心就这样倒下去,脑袋传来微微的眩晕,手指转动扭曲,轻轻颤抖。 三,二,一。 越重云眼角余光扫过去,两指关节敲敲桌子。 叩叩! 白术笑出声,双手交叠撑在桌上,重新坐起来,“公主,这种家事不方便吧。” 家事。 轻飘飘的借口,他想走。 “雀青,带着他一边去。”越重云摆了摆手,声音中是自然的吩咐。 孰轻孰重,已然有了分明。 白术目光并没有移开,而是看得更为仔细,“公主,不考虑行商吗?” 越重云的指甲圆润光滑,没有白线,更没有一点损伤。 养的很好,北地那么苦,可见还是位贵客。 “不考虑,买客不走生。” 越重云双手交叠,将指甲完全暴露出来,指尖圆润均匀。 她精心收拾过,等的就是白术。 商人的眼睛很毒,一眼便能分辨高下。 白术扬起的嘴角压平,眼眸里没有热切,“云殿下,走生可是行话。” 一个公主,没有走过商路。 他想起那位的叮嘱,云殿下不一样,原是真正的奇货。 见识到了。 “百先生说过,白术,你是他手底下的。” 越重云指尖半空画了个圆,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反而是愈发的冷。她看出来了,白术也是个半吊子,拿了个消息就套来套去。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为什么。 她指尖敲敲桌子,“白术,几时到的?” 那场雨不过下了一炷香,除非人从头到尾都在。 白术摸了摸鼻子,笑盈盈,“公主,今夜我给你打折。” 夜市多在他国,北地还是头一遭。 嗒。 “雀青,送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越重云同先前一样摆了摆手,一只手臂撑在膝盖上。 车轱辘话谁不会说,没东西了还装。 雀青松开万俟戈,手脚利落地拎起白术,几步就走到门帘边。 “哎呀——”白术张着嘴叫唤,像是疼痛难忍。 哒哒哒! 越重云猛地扭过头去,她听到了,有人来了。 “等等,一会儿再丢。”她拍拍袍子,重新坐好,“门帘开一边。” 刚好能看清楚,刚好容一人通过。 来的会是谁? 哒。 “云!”万俟燕尖尖的嗓音清晰传进来,还有略显杂乱的蹄声,“又一只小羊!” 自己人,不用担心了。 “丢。”越重云朝掀开的门帘看去,“把人给我丢远点。” 咚! 雀青一手抓着门帘,半边身子探出去。 “公主,人滚起来了。” 咕噜噜。 “滚远了。” 雀青说的简短,另一只手还在屋帐示意越重云高度,手从头高一直低到下巴位置。她手又往上一抬,到了鼻中的位置。 哒。 马儿跑起来,白术走了。 “云,好大的火气~”万俟燕牵着小羊,两颗脑袋探进门帘,挨着很近。 小羊鼻尖一点黑,像溅上的墨水。 “闹矛盾了?”万俟燕看得仔细,口中轻轻吹出个哨子。 难得啊。 “不是。”越重云看着万俟戈,两手搓搓有些痛的面颊,手上也是用了力气的。 笑多了,脸都疼了。 万俟燕一双眼看来看去,指尖点点左边小羊,又点点右边小羊,“云,小羊之间,该怎么分?” 信任本就责无旁贷,更何况在北地,给了就是给了。 越重云张开双臂,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那双眼一直盯着、看着。 “我说过,你不是小羊,万俟戈。” 万俟戈伸出手,果断扑向越重云,双臂紧紧搂在她的腰间。他低着脑袋蹭来蹭去,掌心缓缓松开,任由着那根麻绳滚落。 他才不管,小羊不会跑。 果然是小夫妻,新婚不久正亲昵。 万俟燕伸手捂住嘴,咯咯直笑,“猜猜是谁的小羊?” 两只小羊脑袋挨着脑袋,咩咩叫个不停。 越重云看着小羊,略一思索,“珠琶的,她托你照料。” 啪! 万俟燕打了个响指,说的可真准。 “阿婆去过了,约莫着晚点到我这。” ?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买客 “阿婆老了,身子骨倒是硬朗。” 越重云看着两只小羊,一只粉鼻子,一只一点黑。 哒哒! 两只小羊互相蹬着蹄子,将对方的脑袋弄得左右摇晃,谁也不服谁。一点黑甚至直接歪脖子晕过去,要不是鼻子还呼哧呼哧的热气,那就真的很吓人了。 叩叩。 万俟戈随着二人的样子敲响桌子,但用的却是拳头的背,“我有话说。” 他甚至还举起一条手臂,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高。 “阿婆从羊圈拉走两只羊,小羊怎么活?” 惊蛰刚过,人淋过春雨尚且会感冒,更何况是羊。 咩—— 咩! 两只小羊叫的此起彼伏,两张大张的嘴里面弹跳着两根舌头,小羊们的眼泪并不多,只是太咸了,根本没办法用。 越重云没忍住空出一双手,左边包住一只,右边一下握住另一只,“小羊还不能吃草,喂奶就好了”。 年轻人办事就是快,干净利索的。 “我记下了。” 万俟燕率先点头,万俟戈也跟着点头,两人左摇右摆的跟两只小羊没区别。她乐呵呵摊开一只手,接过了越重云一侧的小羊,新的一双手包住小羊,小羊的声音再次被按下去。 连咩都没有,有类似人的哼唧。 “小羊,乖小羊。” 佩佩用双手包住另一只小羊的嘴,肉肉的手感传来。她的上半身低下去,一双眼睛直接与小羊对视,指腹轻轻撑过耸动的鼻子,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湿润。 还不错。 起码是只爱干净的小羊,还知道洗鼻子。 哒哒! 马儿在外躁动不安,屋子里的人也跟着不安。 越重云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阿婆?” 哒哒! 万俟燕听了听,果断摇头。这闹腾的动静,不是桑桑就是珍珠,马草早上吃完了,晚间的还没送来,无论怎样都只能先饿着。 咕噜—— 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对马儿更是。 “我不在,珍珠就只有这样的待遇?” 阿婆声音粗犷沙哑,她在外头并不进来,透过门帘的缝隙依稀能够看到阿婆在晃来晃去,似乎在做什么,怀中抱着一大摊东西,整个人又背对着屋帐。 阿婆什么时候来的? 越重云动了动嘴,用口型重复上述的问题。 窸窸窣窣。 万俟燕重新盖上毯子,依旧是病蔫蔫的样子。她亲手搓搓发尾,手背贴着额头一摸,不冷也不热。 她眯起一双眼睛,脑袋后塞靠着冰凉的柜子,“我哪知道。” 阿婆出门基本骑马,就算不骑,也会让白珍珠跟着。 古怪。 几人在屋帐里等着,不再言语。 “人饿了知道吃饭,马饿了不知道喂草。”阿婆口中就念叨着,一条手臂掀起门帘,足够小半个脑袋探进来。 哗—— 门帘被掀得更开,她半边身子挤进来,背上的毛毛领紧紧贴着皮肤,甚至有些堆叠得过于厚实。毛毛领本身是软的,任何东西堆在一起,也都会变成硬茬子。 “嘶~” 阿婆停下动作,不知是踢倒了压着门帘的石头,还是被毛领子扎的。反正她没有再进屋,目光也直接落在屋帐的主人,也就是万俟燕手上。 白面,毛毛,甚至还有毛燥的发间。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打理过的样子,可一双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着阿婆。 不新鲜,但够用。 “我就一句,好点的都去夜猎。”阿婆说完,目光才舍得在屋帐里转了一圈,随后指向万俟戈,“包括你。” 啪。 墨水跃然在纸上,万俟戈抓箭一样抓着那只笔,几乎是画画一样练字。他很快低下脑袋,紧了紧身上的旧袍子,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匿在角落里,藏起来就不会被看见。 万俟戈卡在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 “多谢阿婆,我会的。”他抓着那支笔,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看来,狩猎的规则跟着放开了。 哗。 门帘放下,随着风晃动几下。 “走了。”雀青靠着屋帐一侧,耳朵紧紧贴着。 阿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完全就是一阵毫无目的的风。 “又改规则了。”越重云双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变成两个掌心,手指重新捏在一起,就是一双坚硬的拳头。 力量在手中,权力也该在手中。 啪。 越重云抓起那颗石头重新压回去,甚至还朝外推了推,让边缘几乎完全贴合屋帐,“风不会进来了,我们继续。” 狩猎比的就是耐心,陷阱能够困住的不止猎物,还有猎人。 噼啪。 又一轮柴火烧完,佩佩拍拍炉子边缘,将升腾在半空的灰尘震下去。黑灰扑簌簌的落下,盖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上,橘红色在其中跳动灼烧。 “雀青,和我去吧。”佩佩伸出一只手,主动邀请。 见招拆招。 雀青直接伸手牵手,扭头看看越重云,一只手拍拍腰带。 别忘了,我们还有后手。 咕噜。 “燕,这算什么意思?”越重云捏出珍珠,放在桌上。 扣扣。 “今晚用得上,云。”万俟燕变戏法一样,掏出另一颗珍珠,“珠琶说的,我想信。” 万一呢? 问题是种子,迎风就长。 越重云张了张嘴,“好。” 我信你。 夜色昏昏沉沉,地上插着数根火把,在原先狩猎的地盘上围出一小块地方。北地人的马藏在黑夜里,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看向这里,看向自己的主人。 “总要买点回去。”越重云拍拍自己的荷包,里头鼓鼓囊囊的。 她跟着万俟燕,勉强在人群中混了个脸熟,看来这些就是上次没来的人。一个两个不说话,鼻子上下晃动,身上的袍子倒是一脉相承,都是相似的款式。 她看着,有些看腻了。 “呦。” 听到这有些欠揍的招呼,越重云停下了步子。 有熟人。 耳边传来一道吆喝,她微微侧目,仔细听了一遍。 “童叟无欺,真金白银。”白术坐在石头上,面前地上铺着一块大布,上头放着各色的商品。不论是拨浪鼓,还是所谓的金银镯子,都胡乱地堆砌在一起。 至于小摊的位置就更远了,几乎到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买卖也不是次次都能见光的。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售客 “客人,要买还是要卖?” 白术两只掌心朝上摊开,手腕处用布条仔细绑过,转动起来有些吃力。他擦过香粉,露水一样的清香在他身上十分浓郁,可这人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块干硬的地方,显然不符合常理。 他换了袍子,很在意之前的事情。 “很漂亮的袍子,大商。”越重云拉拉万俟燕,落在一侧的纸张上,“我想卖。” 纸张直接被放在地上,很容易就变得潮湿。 只有纸,没有笔。 白术拿起一张纸,从怀中掏出个细长木棍,“卖什么?” 他挨个戳了戳,像是留下什么印记。棍子戳的很深,纸张被戳的凸起,离四条边还有些远。 越重云看着,指腹之间错了错,“发饰花样,大燕最盛行的那种。” 荷花,莲花,梅花…… 花样虚无缥缈,交易却是真实落地。 白术眼珠子转来转去,有些犹豫。 “加钱,我们要自己改。” 他狠狠心,用木棍在纸上戳了戳,便算是记录。随即摆了摆手,他另一只手捏起几张纸递给越重云,至于怎么画就不管了。 呼—— 风吹起来,那些纸张却纹丝未动,只边角有些许起伏。 纸张捏在手里,才更觉得粗糙。 “石头?”越重云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她有些心急,脸上神色却缓缓调整。 阿婆就在不远处看着,苍老而又浑浊的双眼架在高处,活脱脱一匹迟暮的老狼在挑选猎物。最后一场狩猎,意味着最后一场见血的厮杀,可惜不知道倒霉的是谁。 “还是木棍。”白术好心情地撩起一边长袍,原来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他用木棍将纸张几乎彻底贯穿,木棍尖端就那么义无反顾地狠狠插进地里。 戏班子里都会用的把戏,用在这着实有些委屈。 如同先前说的那样,商人不止一个,夜市吵吵闹闹的。 “两颗珍珠,能买到不少东西。” 越重云匆匆绕过一圈,金子似乎并没有完全流通,反而是很小的不规则珍珠在商人之间传来传去,不知道重量,更不知道是哪一类,很难计算出价值。 她只能凭着感觉去一一对照,边看边走。 尽头是一家肉铺,凉席铺在地上,各色猎物的肉放在上面,有些还带着没化的雪,硬邦邦的骨头裸露在外。比起先前喷溅的血,如今看到更为温和,也更为生硬。 “要什么?”肉铺老板带着面罩,脑袋一直很低。 他声音闷闷的,手上熟练地抓着匕首准备切割,尖面甚至离肉不到一只大拇指那么远。如果重新刺下去,兴许还有不算温热的血溅出来,可能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买与不买,也是博弈。 越重云环抱着双臂,肉她吃过了,“老板,珍珠能换什么?” 咯吱。 凉席边缘被老板踩着,他蒙得拉上面罩,露出琥珀色的眼睛。 二哥? 如果她没记错,二哥的双眼更为狭长,完全低下去就会看不太清。再抬高点,就只能看到细长的眼白,简直活见鬼。 “不买别捣乱。”万俟炎将匕首狠狠刺入兔子的脖颈,兔子的后腿甚至蹬了蹬,尾巴都露出一半。 北地二王子转行当屠夫,这可比夜市有意思。 万俟燕用手肘怼了怼越重云,眼睛飞快眨了几下,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声音。她整个人陷入无声的狂欢,三哥不在,二哥,妥妥的吃瘪。 况且很大概率就是阿婆指定的。 “燕,这里!”万俟寒在远处挥舞着手臂,随着声音落地,他才缓缓走到火把边缘。他来的最迟,手上还牵着不白,缰绳被往回一甩一甩。 不白不乐意,不久前下过雨就拉出来,地上的泥全蹭在蹄子上了。化冻后地天河还是冷,人手放进去都受不了,蹄子放进去也是。 “啧,怎么才来?” 万俟燕饶有兴致地等他走过来,才发出清晰的嫌弃。 沙沙! 万俟寒从怀中掏出个布袋,摇起来闷响,“珍珠给的多,我怕掉了。” 这么多珍珠,够包下半个夜市。 他探着脑袋四处看看,才将一只手盖到嘴上咳嗽一声,声音快速从嘴中传出。 “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 越重云直接摇了摇头,看向万俟燕。 嗤。 万俟燕笑着,指了指布袋,“你手里不就是好东西。” 抱着珍珠当乞丐,也就万俟寒了。 既然是好东西,他还是妥帖塞入怀中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布袋,里头的分量明显重了很多,个头摸着着也大了许多。 啪! 万俟寒手臂一伸,万俟燕便毫不犹豫地接下。 “谢了,正愁没珍珠。” 万俟燕当场隔着布带摸起来,十几颗珍珠是有了,出手可真大方。 珠琶,北地珠王。 光是珠琶头上的珍珠,就够她花用了,可惜平日不常有这样的机会。这回她又病了,那可是生生错过两次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卖珍珠,怎么样?”万俟燕神秘兮兮压低声音,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坡,“卖给阿婆。” 听过喝酒壮人胆,没听过夜深壮胆。 万俟燕拉着越重云,二人先后退入人群,而后从人群最少的一处缓缓跟着已经离开的人走到一侧的上坡路。毛毛鞋才在坡上,当即就觉得往下陷了一块,惊蛰的威力不容小觑。 “阿婆!” 万俟燕几乎是跑上去的,脚步越停留陷得越深。 还不如就这样算了,起码和风一样自由。 “你们来了。”阿婆平静阐述,双手交叠压在手杖上,“又和谁闹矛盾了?” 自从她说自己老了,孩子们出事的更多了。 不是这个撞了那个,就是那个吓了这个。 “轮到阿婆了,今年珍珠不少。”万俟燕从布袋里掏出一颗珍珠,头也不回地塞给越重云,甚至连口子都是敞开的。 珍珠多了,人也会变多。 越重云微微低着脑袋,指尖探进去摸摸,有些凉,又有些热。 “万俟炎罚过了,不论求情还是压力,都不作数。” 咚! 阿婆用手杖敲敲地面,地上多了几道月牙。 好大的威风。 “记住了记住了,绝不再犯。”万俟燕捂住耳朵,目光并没有离开珍珠,甚至说看得更严。 珍珠,也有真有假。 阿婆将珍珠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沉的。”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鬼称 “二斤。” 咔嚓! 骨头被窄刀生生从中间断开,喊二斤的声音闷闷,甚至带着几分怒火。咔咔,砍不断的怒火促使着更大的风暴,拿着刀的家伙愈发急切,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再次举起窄刀。 呼。 真精彩。 万俟燕笑着,掌心捏着珍珠,“阿婆,有人不服。” 咕噜。 山坡上滚下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万俟炎而去,带起些许风沙与尘土。石头像是俯冲的野兽,越滚越快,从半坡上的坚实地面直接溅起尘土。 石头跃向空中,短暂升高。 嗙! 万俟炎没忍住,朝前一个踉跄,“哎呦!” 石头咕噜噜滚到他的小腿边,随后不动了。 中了。 越重云怀中抱着几颗石头,又很快放到一侧的石面上,大小都是极为相近的。她将石头挨个摆好,也不拘泥于什么顺序,将好拿的那面朝上,较为平坦的那面朝下。 顺手罢了。 万俟燕抓起一颗石头掂了掂,略沉,“云,不愧是你,选的真好。” 咚! 阿婆敲敲手杖,脊背挺得直直的。 “公主,别太过分。”她盯着越重云的双手,更看着那些石头。 太过了,便会让人生厌。 越重云的指尖没有太多泥泞,甚至连风沙都很少沾上,不像是干惯了这样的活计,但绝对做过相似的事。怀中抱着重物而又符合公主身份的就是读书,北地的书本是用针线穿成册的,结实的很。 读书人,可恨。 咔。 “阿婆?” 越重云看着阿婆,怀中的石头一股脑全部放下,也不论什么大小。她甚至低着脑袋,看看自己领口有没有泥土,北地的规矩也包括这个吗? 幸好,领口干净,没有被弄脏。 “你们不是好奇吗?”阿婆抚摸着手杖,敲敲中心的位置,传出一声闷响,“那就给你们一杆称。” 手杖倾斜在地上,朝着阿婆的那面有一个小小的口子,像是乐器之上才有的孔洞。 呼。 有风吹过,竟还有细微的声音。 阿婆直接按上去,另一只手抓起手杖下端晃了晃,竟然冒出个口子。原来底部是被什么东西塞住的,先前塞得很结实,又用了手杖本身的颜色涂抹,类似草纸的东西团成一团,就那么滚出来。 那如果不仔细细看,不凑近看,是不会有破绽的。 阿婆抓着晃了晃,口子掉出来个长杆,“称不对,拿你们是问。” 商人重利,未必诚信。 阿婆重新支起手杖,连那团草纸都重新塞回去。 “阿婆说到做到,也要看你们的本事。” 月光打在长杆上,一侧刻着不知道什么,另一侧则是光滑异常,中间还用一根粗粗的绳子打了个结,做了个活扣。 是称,可惜没有托盘。 “自然,阿婆。” 越重云伸出双手,将那杆秤托了起来,在手上掂了掂。 近乎空心的杆子并不重,她侧着脑袋向一边看去,边缘很厚,但经过了些许打磨,倒也不算是全然无用,只是用着并不顺手。她将杆子一转,一侧重量压在自己的手臂上,杆子的另一侧竟然持平。 人可以做秤杆的一部分,也能当秤用。 “云,在做什么?”万俟燕一只手托着下巴,先前有些看呆了。 原来,还能这样。 阿婆藏的可真够深,自己人都不给看。 “几分称?” 阿婆看着,背重新佝偻下去,或者说累了。 她清楚,这杆秤坚持不了多久。 咯吱。 越重云手上抓得紧,自然也听到了这声轻微的响动,她将耳朵凑近,呼吸也随着缓慢下来。 咯吱。 “七分,阿婆。” 越重云气得笑出声,十足的分量只能用七分,秘诀就藏在里面。 噼啪。 她抓着称杆用力摇晃,细微的碰撞声在里面响起,里头也满满当当塞着东西。至于塞是草纸还是石头,又或者木屑,都是一样的结果。 不重要。 啪啪! 阿婆一只手拍着另一只的掌心,不算利落的掌声流出,“够聪明。” 咯吱。 秤杆子在半空转了转,越重云将一端往里压,按在她的肘窝上。冰凉的触感贴着手腕,让她下意识轻颤,坚硬的一端戳着,哪怕隔着袍子也不免烦躁。 不好用。 一点都不好用。 阿婆了然一笑,手杖底部指着坡下,“下去吧。” 地上插着的火把还在燃烧,一跳一跳。 万俟燕最先反应过来,她扭头看阿婆,“这么快就赶人?” 阿婆不光不做生意,还让人滚。 坡上能怎么下去?可不就是滚下去! 咚咚。 阿婆的手杖杵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 咚! 越重云伸手捂住一侧耳朵,心中的烦躁被狠狠勾起。 “我们走。”她一只脚踩在坡上,脚下是坚硬的石头。 再踩下去,是湿润的泥土,下过雨了,脚狠狠陷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咕咕—— 坡下传来类似沙帮的鸟叫声,没那么清脆,也没那么远。 有人发现了。 “什么声音?”越重云就着下坡的冲劲,调整自己的呼吸。 只要她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除非沙帮出了叛徒,费二姐姑且可信,但也得找个机会问问。 “云,太快了!” 万俟燕没忍住喊出声,她另一只手按在心口。 扑通! 扑通! “燕姐姐~” 人群之中转过一个身影,宽大的兜帽一把掀起。 是万俟风。 她手上提着肉,另一只手里也抓着几颗小珍珠,从光泽来看更像是野生的。她像小孩把玩一样在手里转来转去,也不着急。 “急什么?”万俟风扬起笑脸,脑袋抬得更高,“阿婆,我买到肉了!” 北地总在吃肉,她真的很喜欢。 肉,咬上去有些硬,还是香的。 “外来人总有法子,让肉变得好吃。”万俟燕说着,将越重云护在身后,两人放慢步子缓缓走下来。 那块肉是长条状,却很窄。 越重云看着,抓着秤杆的手往后一背。 “是几斤?”她张了张嘴,目光并没有离开万俟风的卷发,一点一点向下扫。 蝎子不见了。 也没有熟悉的咔咔声,万俟风露出些许脖颈。 她笑着,将肉提起来,甚至举过自己的头顶,“二斤,要称一称吗?” 称肉,也得有秤。 ? ?心里有鬼,自然不准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缺斤少两 “若是少了,怎么算?” 越重云笑着,秤杆藏得更靠后。 这是个圈套,怎么就刚好有秤,刚好需要称肉。 万俟风笑着,将肉一转,“谁卖的肉,谁给我补。” 她手臂往下一沉,袍子下摆就爬出了个黑蝎子,动作利落地绕到腰上。黑蝎伸长两个钳子,蝎尾勾着她的腰带荡来荡去,显然十分愉悦。 缺斤少两自然要补,不巧的是,万俟炎就是唯一的肉摊。 越重云心下一沉,自己刚惹过他,“既然是二哥,应该是够的。” 咔咔! 万俟炎举着窄刀,狠狠劈向羊骨,手上的力道生生将骨头砸断。 咔嚓。 骨头一左一右分开,中间粗糙的断面上翘。 “爱买不买,反正快没了。”万俟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嘴上嚷嚷着,可分明摊上还有一半的肉,甚至一半都是好肉,半只羊腿也在摊子上。 既然有肉,怎么能说没了? 不对不对。 越重云觉得脑中思绪混乱,手掌狠狠捏住称杆。情急之下往万俟燕身后一躲,她顺势将杆子别在万俟燕身后,而后用手臂搭在万俟燕腰上,以此用来遮盖撑杆的存在。 硬。 万俟燕自然感受到了不同,她挺直脊背,一条手臂背过去。掌心摸到一片凉,心中对东西也有了七七八八的预料,藏是最好的办法。 一切尚不清晰,不好贸然出手。 万俟燕脑袋一侧,看向坡上,“风圣女,阿婆该等急了。” 阿婆的脾气阴晴不定,谁都躲不过。 可阿婆的名头,也是好用的。 万俟风撇撇嘴,脑袋转向阿婆,像是询问。 阿婆倚在手杖上,声音顺着风从坡上飘下来,“风圣女,阿婆腿脚不便。” 她老了,下不去。 那就只能让人上来,至于她怎么上去的,不该问的别问。 “唉……”阿婆的叹息一声长过一声,声音甚至还带上了沙哑。 她很急。 万俟风恨恨踩了踩地,还是踏着步子上坡去。 一个麻烦解决,还有更多的麻烦。 “云,我们得躲躲。”万俟燕压低声音,背对着众人往一侧退去,目光也四下打量着夜市的摊子,只有少数几家不需要用称,其中最远的就是白术的摊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摆在布上,第一眼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就他了。 万俟燕紧紧抓住越重云的手,趁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去看镯子,白术的货最难得。” 人群之中重新嘈杂,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白马,奇货,难得。 北地人对白术的全部印象,也是一个商人该有的样子。 越重云听着,亦步亦趋跟着万俟燕,“我们要卖。” 称杆实在烫手,不能留着了。 “卖多少?” 万俟燕点了点头,侧着身子躲过人流。 钱不重要,压到足够低总会有人要。 窸窸窣窣。 越重云的袍子和万俟燕的蹭在一起,二人肩膀贴着肩膀,离得太近了。她的呼吸几乎就打在万俟燕背上,隔着厚厚的头发,跟一阵风一样。 吹过就过了。 “两位买客,我们又见面了。” 白术正在往手上擦香粉,小小的罐子放在一边,碧青色的瓷器,实在是漂亮。他手腕一转,香粉在绑着的带子上蹭来蹭去,香味就更浓了。 与先前不同,是股甜香。 一搓一擦,味道腻歪得不成样子。 “售客。”越重云蹲下身子,一只手抽出万俟燕背后的称杆,借着身后大氅的遮盖,飞快地递出去。 东西离了手,她便觉得心安不少。 “呦,称杆。”白术挑着眉,匆匆打量了一眼,随手放在摊子上。 混在一些乱七八糟的里面,倒显得不那么显眼了,他指尖随意拨弄着。撑杆就那么在他手下滚着,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 “一颗小珍珠。”白术停下动作,给出了心里的估价,另一只手则是摊开朝向摊子,“你们得买件东西,我才跟你们换。” 来就来了,不买点东西怎么行? 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捏出一颗小珍珠,珍珠在两指之间滚来滚去,就着火光依稀能看出些许光泽。火把离他一条手臂远,他往前一伸,珍珠滚落在掌心。 珠子并不规则,甚至称得上扭曲。 “不值,我们只卖。”越重云捏着指头算了算,好看的眉毛彻底松不下来了,还要倒贴一颗大珍珠进去。 不值当。 果然是生意人,什么时候都要赚一笔。 “不买就不买,拿吧。”白术手臂朝前一伸,整个人跟着伏下来,便有些摇摇晃晃。 他用另一条手臂撑在摊子上,才稳住身形。那双腿连带着膝盖忍不住往前倾,他低头也没来得及阻止,只好猛地分开双腿。 咔嚓。 秤杆被狠狠一压,有了几条裂隙。 刚到手的货,就坏了。 越重云捏起珍珠,拉着万俟燕往后一退,“买定离手,卖东西也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东西一转手就坏了。 白术两条手臂撑在摊子上,收回一条腿才缓缓蹲住,他抬起头,“公主,话不是这样说的。” 随即目光下移,一只手拿起称杆,他猛地掰断。 咔嚓。 称杆断成两截,里头沙子石头滚出来一大堆,白术两只手抓着倒了个干净。他就那么蹲着,左边拿着半截,右边拿着半截。 “缺斤少两是一码事,货不真又是一码事。” 坏了。 越重云手中那颗小珍珠还没捂热,只得还回去。 奸商,绝对是奸商! 白术捏着小珍珠,这才笑出声,“慢走~” 称杆没了,死无对证。 越重云转过身,拉着万俟燕走向肉摊,路上没忍住笑出声。 嗤。 万俟燕脑袋一歪,小声,“笑什么?” 越重云伸手指了指肉摊,又指了指阿婆的方向。 买的肉多了,手上可掂量不出来。 “我们也没称,麻烦大了。”越重云捂着嘴,眯起一双眼睛,“有人的麻烦更大。” 万俟炎,留这么多肉,怕是就等着呢。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万俟燕顺着手指看了看,缩着脑袋,“好毒,比缺斤少两还毒。” 春天刚来,暖意丝丝缕缕,地上的肉也放不了太久。 总要卖出去,可谁会来买? 万俟风风一样窜出来,两手空空,几乎是小跑过来,“燕,帮我个忙!” 她用手比划着,那是长条的木头。 称杆。 来晚了。 越重云转头看向万俟炎,“风圣女,我们也爱莫能助。” 卖肉的人,总该知道几斤几两。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水称 “也有办法,得听我的。” 越重云看着万俟炎,又看看万俟风,一个比一个急。 有意思。 咔! 万俟炎手上拿着窄刀,用刀背敲碎一根羊腿骨,“什么办法!” 他抬了抬眼,手上用的力气小了些,自然也少了许多飞溅的骨头渣。刀背方向一转,拍着羊腿上的肉,肉上红红的血丝掺杂着白色脂衣。 啪嗒。 敲得羊腿一颤,要不是没了羊毛,活脱脱就是一只发疯的羊的后腿。不停地蹬,拼命地蹬,甚至蹄子还在动,甚至比活着的时候还要鲜活。 生肉是这样的,越新鲜的越在跳。 咚咚! 越重云听到坡上的催促,捂住一双耳朵,“切好了就找个木盆,把肉丢进去。” 水漫出来多少,肉就有多重。 边上不远就是天河,水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答应!”万俟风率先举起一条手臂,脑袋果断向后一扭。 阿婆,肉总要卖出去。 呼呼—— 风又吹起来,吹在每个人的头顶,发丝跟着群魔乱舞。 吁! 万俟燕两指头塞在口中,吹了个哨子。 “二哥,你手上那块肉几斤?” 卖肉的人不清楚肉价,更不了解肉。 万俟炎提了提肉,眼睛左右飘忽一下,“二斤。” 他说的含糊,几乎听不清前面的数字。 二斤。 越重云伸出两根手指,手指朝下倾斜,落在肉上。 “二斤有这么多吗?” 真是好大方的摊主,连肉都不计较,这两斤肉都快能熬一锅汤了。北地过的可都是好日子,吃肉就不说了,还都是这么大块的。 “不对吗?” 万俟炎另一只手抓着窄刀,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不对。 切多了,阿婆说过的。 “太多了,二哥。”越重云伸出一只手指在半空中一划,大概比划了一下,“切掉这么多就好了。” 二人离着半米远,还有些许身高差异,一时还真拿不准。 刺啦! 万俟炎将窄刀贴在一块石头上,狠狠的磨,“我有数。” 他说得咬牙切齿,几乎是要将眼前人的肉吃下去。明明有一身白花花的皮肉,包裹在一身旧袍子里,可不就是一只半大不小的羊。 羊就应该呆在羊圈里,不应该跑出来。 咯。 外族女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咔! 又一根骨头断了,万俟炎将几根断骨一顺塞到包袱里,抓在手上一提,血甚至往布里渗,他也是不管不顾。 阿婆竟然让这种人吃肉,真疯了! 万俟燕接过掂了掂,分量不轻,杂七杂八加了一堆,最后也能凑出一锅汤来。 人果然要保持理智,瞧瞧,二哥都要气疯了。 “云,不多不多~”万俟燕一把揽住越重云,指尖点了点肉,“我们多吃一点。” 谁会嫌吃肉麻烦呢? “王妃,那还有羊尾巴。”万俟戈拉拉越重云的袍子,他背上背着个背篓,款式显然十分老旧,甚至都有些落灰。 可用在这儿,足够了。 “羊尾巴有什么好吃的?” 越重云顺势转过去,目光落在万俟戈背篓里,底层铺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布,一把刀落在上面。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大概就是还丢了一些花花草草,有的黄有的绿,一时分辨不清。 全都混在一起,怎么分得出来? 咕! 高空之中盘旋着嘹亮的鹰啼,很快冲下来一只灰鹰,扑扇翅膀落在万俟燕肩上。她手里拿着布袋,用劲儿抖了抖,就直接挂在鹰腿上。 有帮忙的拿着,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人会吹哨子。 “吁!”万俟燕又吹了一个哨子,手臂高高扬起。 那只鹰就跟着飞得高高的,扑扇着翅膀朝万俟燕的屋帐而去,夜空之中行动轨迹更为明显,高高低低地飞上飞下,显然这东西很沉。起码对于一只鹰来说,很沉。 可惜了。 万俟燕将一只手盖在眉毛上,随口吹了个哨子,“吁~” 灰鹰飞得逐渐平稳,甚至还有闲心张嘴回应万俟燕。 一人一鹰,一唱一和。 咚咚。 越重云听见身后有动静,类似拍鼓的声音。 却见白术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皮鼓,连心爱的香粉都擦在上面了。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他直接用掌心在鼓面仔仔细细抹平,甚至还将一只耳朵贴着边缘。 “还是练过的。” 咚咚。 鼓声很闷,像下过春雨的夜空一样。 “没盆。”万俟炎敲敲石头,刀把震得虎口发麻。 比疼痛先来的,是无力。 白术甚至都安静许多,一直等到闹剧没有声音,才放开手脚拍了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不论是吃饭的,还是做饭的,总不能错过。 商人嘛,在什么环境下都能做生意。 “多少珍珠?”越重云笑着,按按腰带里的珍珠,如果不太贵,倒可以出手帮帮忙。 如果贵了,自求多福去吧! 白术先不说话,而是用手臂指了指摊位上的所有东西,“不多不多,买一赠一,多买多送。” 单看一件贵,但买一送一就是打对折。 咚咚。 越重云一只手贴在心口,她抿了抿嘴,很可耻的心动了。 “我也要!” 完全就是不能错过的生意,大商就是大商。 买! 有了越重云英勇带头,北地众人的戒心放下许多,一个外来人都敢,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果这种人让人抢让人骗,也是够新鲜的。 “我也要!”万俟燕一条手臂举得更高,隐隐想压过万俟风。 她不要我的,我要。 她要的,我更要。 “先称我的!”万俟风直接从腰带掏出两颗珍珠,品相比之前好了些,但依旧只是大小相近、形状圆润。 罢了。 越重云拿到木盆放下,里面啊用木碗接了很多水,甚至都带上了饭香,“还打吗?” 称杆都没了,就剩吃肉了。 所幸对方不是个糊涂人,若是换一个,如今怕是都打起来了。 “不打不打。”万俟燕拍拍越重云,无论是戏是真。 都不是最好的时机,一条肉落在水盆里,水花荡漾出来。 啪嗒—— 那条肉再提出来,可就不止这样。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水分 “有水,还是少了。” 万俟也指了指眼前的木盆,甚至整个人蹲下来,掌心按在木盆边缘的地上,手指刚用些力气,土地就跟着蔫巴下去。 将肉放进去的时候,他是亲眼看着的。 万俟炎,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为弟弟收尾,是哥哥的命。 “唉。”万俟也长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匕首,切下一块厚厚的肉来,“沿海一带可以直接晒,北地刚回春。” 咚! 肉被扔在木盆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万俟戈伸出一只手,直接从冰冷的水中捞起肉,手背上的茧子沾了水愈发明显。粗糙之中带着几分匆忙,手被冻得有些红。 冷就对了,出头可不是什么好活。 “大哥怎么确定?”越重云身子前倾,脚上却后撤半步。 她看着就是摇晃了一下,身后人群聚拢起来,形成天然的包围圈。大事不妙,北地人怎么也爱看热闹? “就这样。” 万俟也手上抓着一块肉,两只手同时用力,血水混合着盆中的河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甚至让他的掌心都变得粘糊糊,只要一摸就能感受到。 恶心。 血腥味像加了更多的盐,咸得发齁。 想跑的计划被暂时搁置,越重云只好重新将目光投向木盆,而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大哥,让让!”她侧身从大哥手臂下过去,蹲在地上摸摸木盆边缘,不光粗糙不平整,连打磨也是匆匆忙忙,更别提什么上油了。 果然和先前的匣子一样,是做好的半成品。 越重云两指弯曲,敲了敲。 叩叩! 木板本身发出闷响,盆中却没有荡起涟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太奇怪了。 选的木料再好,也应该有反应。 除非有问题。 越重云两只手抓住木盆边缘,狠狠朝一边推去,手掌贴着木盆原先底部的位置。她能感受到掌心的一跳一跳,甚至像是吐泡泡。 咕嘟。 “本来就有水,你们用什么称?”越重云有些生气,手掌狠狠地压下去,或许是太用力,或许本来就到了极限。 噗! 越重云先是感觉掌心一痛,随后是湿润。 她抬起手掌,掌心滴答滴答往下冒水珠,“底下有水。” 咕噜! 越重云低头嗅嗅,没有特殊的味道。她用另一只手搓搓掌心,也是同样的结果,这就是普通的水。 雪山背面的草场有水,而狩猎场地上少得可怜,若不是那一场雨,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样细小的缝隙。 咔! “所以呢?”万俟炎终于缓过来,强打起精神。 反正阿婆只说拖着,又没说拖多久。 天上星子稀疏,地上的光线更是只剩火把,没有头没有尾的圈出一块地方。 噼啪。 那是火在燃烧的声音,光线暗了些许,火把里的油也是会消耗的。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或者及时更换,几人就是现成的羔羊。 嗷呜——! 耳边传来狼嚎,还混杂着几声凶猛的野兽叫。 “啧,不卖了!”万俟炎嘴上那么说着,动作却慢慢悠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反正怎么拖怎么来,他甚至重新拿起那把刀,对着石头又磨了一遍。 刺啦—— 饶是这样的磨蹭,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二哥,急什么?”万俟寒摸摸自己的毛领,十分蓬松。 他甚至还骄傲地拍了拍毛领子,毛领子保养得相当好,虽然还能看出先前的那一条痕迹,但经过梳理、拍打甚至基础修剪后,已经好多了。 很不错。 想来珠琶的状态好了很多,这样精细的活计,万俟寒做不来。 “三哥,肉还有很多。”越重云指指肉摊,再次提醒众人。 那么多的肉,吃不完又卖不完,可就全坏了。 噼啪… 一支火把熄灭了,那是一截手掌长的尾端,前头是细碎的黑。 万俟风将火把从地上拔出来,她拿在手里晃了晃,绕着肉摊画了个圈。又宽又长的线条将万俟炎狠狠包裹,她走得又很慢,从开始到结束几乎走了整整一息。 “还没卖完,万俟炎。” 万俟风说的话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万俟炎身上。 他都收拾好了,呆着不是,走也不是。 “麻烦!” 万俟炎重新摊开那块大布,将肉往前推了推,剩下的大多都是好肉,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当不错。倘若因此留下,也不奇怪。 好东西才能卖上好价钱,当然也需要时机。 越重云见他重新摆好,手指点了点最边缘的一块肉,“二哥,肉价几何?” 那块肉肥瘦相间,但有一处格外的薄,应当是猪背上的肉。能算好吃的肉,烹煮的时候,甚至不用费太多力。 若是价钱合适,买回去也无妨。 万俟炎一把抓起那块肉,狠狠摔在石头上,而后他一个深呼吸,“比之前少一成,要不要?” 便宜了。 好活也需要好时机,如果没有闹局,这些肉甚至最后能卖上高价。 可惜了。 “有点贵呀,二哥。”越重云眉心一蹙,将少数的欢欣压着。 狩猎是等,夜市更是。 买卖货物怎么不算狩猎,只是没弓没箭,不会见血。 万俟炎抬起头,而后又抬高些,“阿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整个人站了起来。 呼—— 那边似乎给了回应,万俟炎重新坐下,“不减,除非多买。” 还挺有规矩。 越重云没有回头,而是蹲下来,就着火把跳动的光仔细看,“我还要那块。” 她伸手指过去,是前腿肉,两块都是肥瘦相间。 太长或者太肥,吃下去会闹肚子。 “五斤,大珍珠两颗。”越重云往后看一眼,拍拍万俟燕的腿。 哗。 万俟燕弯下身子,从怀中掏出小布包。 “你倒是会使唤,当心买到水肉。”她撇撇嘴,张嘴就是吓唬。 泡了水的肉,总会重上一些。 看着新鲜,根本不值。 “水肉也是肉,甩干照样吃。”越重云捏出两颗珍珠,递给万俟炎。 反正都是肉,缺的只是做法。 “嗯。” 万俟炎低头切肉,似乎刚才的沉闷是错觉。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难吃 “云,花这么多值吗?” 噼啪。 火堆烧着,万俟燕嘟嘟囔囔。她手上却并没有停,往炉子里面添柴,甚至另一只手还在扇。 火势不再忽大忽小,反而稳稳燃烧着。 “值。” 越重云搓搓先前写过字的纸,贴在买来的肉上,很快就被彻底浸透。她用手将湿掉的纸揭下来,又贴上一张,如此反复几次便能去掉大部分的油和水,余下的得用火烤着,毕竟水少了肉也会变柴。 反正会不好吃。 刺啦。 越重云将剩下的三页纸叠起来,撕成拇指宽的条子,交叠着包在肉上。她拎起其中一块,直接挂在炉子上,那块肉有根长绳,系上去方便垂下来。 肉上裹着布条,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倒有几分奇异。 哗啦—— 雀青抱着个罐子,从外头走进来。 “公主,盐。” 咯吱。 地上铺了一层旧木板,雀青踩在上面就会作响,哪怕放轻步子也是如此。这本就是个临时用的屋帐,不知落脚过多少人。 咚。 陶罐放在木板上,雀青拉住红布一侧的绳子。她身子前倾,轻轻拍了拍越重云,示意东西准备好了。 “打开。”越重云抬眼看了看,点头。 盐倒在掌心,她用手涂抹在纸张外围,也涂抹在没有用纸包吃的肉上,勉强算是调过味了。羊肉有些膻,处理不好就会很难吃。 肉,盐,火。 齐活了。 万俟燕变戏法一样掏出布包,是已经干掉的叶子,圆嘟嘟的叶片只剩下浅浅的色。她抓着杆子轻轻一转,叶片就跟着转。 什么? 越重云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随口一问,“什么东西?” 光线并不是很好,她也只能看个大概。 像见过。 万俟燕举起一片,转来转去,“香方。” 她并没有说全,语调轻轻的,遮盖了剩下的真相。 香方叶子长得大差不差,干掉之后更是如此。 “可以。”越重云看了看,点头。 香方除味,用在羊肉上最合适不过,阿婆也用过。 她并没有伸手,万俟燕本就不爱吃这个。若是加进去了,怕是连一口汤都不愿意喝,那可就真的要饿死了。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越重云脑袋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一会能吃了。” 她的声音轻快,又带了几分跳脱。 匕首划开剩下的羊肉,将羊肉切成一片片长条,切好的羊肉又被几张堆在一起,再切了切就变成了小小的肉片。薄薄的肉躺在桌上,被一只手拨弄,手主人心情极好的捏起一片,又随手甩下。 越重云伸手按住,手背上青筋微凸,“别闹。” 折腾来折腾去,搞得最后肉都吃不上。 噼啪! 火星子蹦出来,几乎要溅到人身上。 “我能进来吗?” 有人来了。 越重云放下手中的匕首,当然也放开按住人的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往日的语调,端着几分公主的傲慢,更多的则是大燕公主的气度,“谁?” 声音的尾巴是往上翘的,又压不下来。 咚。 “万俟戈,我的王妃。” 万俟戈说得很轻,几乎是学着越重云先前的诱哄。他轻轻撩起一侧门帘,手臂上的毛毛半新不旧,勉强算是换了身袍子。 自己人。 越重云两指弯曲,对着桌子敲敲。 叩叩! “进来。有没有人跟着?”她反手抓住匕首,另一只手从地上提起羊肉,是最后一块。 羊肉躺在案板上,有点蔫。 她用指头戳上去,狠狠地往下凹了一块,随后并没有回弹。 坏了。 万俟燕伸出一根手指,从侧面戳戳羊肉,“水肉,哈哈哈!” 真买到水肉了,果然不能贪便宜。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越重云露出无奈的神色,嘴角明明在上扬,却缓缓压下来。 “我真是怕了你了,说那么准。” 她看着,目光转而落在万俟戈身上,刚回来的人总是冷的。 窸窸窣窣。 万俟戈从背篓里掏出几个木头团子,咚咚放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大小次序,反正掏出来就行了,只要能用得上。 他挨着炉子,后背几乎全部靠上去,却保持了一些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一个拳头。 他捏了捏木头团子,木头团子竟然凹进去了,“王妃,羊吃这个。” 看来不是木头,只是长得有些像。 羊吃的东西很杂,却不复杂。 可眼前这个,是真的没见过。 啪。 “什么东西?”万俟燕手掌跟着拍在桌上,脑袋直接转了过去。 至于空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抓了个木头团子捏捏。 掌心的触感微凉,却并不让人讨厌,花的表面木纹也是其本身原有的纹路。她抓住一个不小的花苞,狠狠捏了一下,原以为会摸到什么,结果从开口摸到了末端。 什么都没有,只是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越重云看着,手上的动作加快,肉片被穿在木签子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万俟戈点了点头,撕开外层的花瓣,“木头花,能吃。” 木头花里头倒是有些花的俏模样,边缘弯弯曲曲。 他用指尖搓了搓,有些湿,并没有粘在指腹。他低头仔细嗅嗅,上面也是普通的露水味道。 花瓣塞到嘴里,万俟戈眯起眼睛咀嚼。 嘎吱。 “这滋味,还真不如不吃。”他几步掀开帘子,扭头一吐。 呕—— 万俟戈扶着木板干呕,小小的身子扁扁,整个人丢了大半力气。 真是好奇心太重,要吃大苦头的。 呼—— 风吹着,吹起万俟戈的迷茫,他抬头看了看山上。 哗啦。 越重云抓起肉片,直接压在木碗侧边,碗中还冒着热气。 刺啦! 肉片半烫半压,也就熟了个六七成。 “好吃吗?” 越重云捏起其中一片,张了张嘴,并不着急下口。 表面还冒着热气,还带着些水。 肉本身就是个好东西,自然要等上一等。 咔咔。 “硬的。”越重云摇了摇头,又拿起一片。 肉片一侧弯曲,另一侧软趴趴地搭下去。 黏黏糊糊的贴在手指头上,甩不开又扯不下。 麻烦。 万俟燕捏起木枝,轻轻挑开,“你用的什么办法?” 她没见过,却隐隐觉得熟悉。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烙 “烙,也就是火。” 越重云伸出手,放在离火炉不远的地方,而后掌心翻转朝下。 噼啪! 火焰烧着,像伸着一条长舌头向外舔舐。 万俟燕没什么耐心,用装着水的木碗压了压,又在火上烤烤。 她迫不及待塞入口中,狠狠咬下两张肉片,在口中咀嚼一番。她的眉毛蹙着,又缓缓展开,每咬一下,脑袋更低一分。 没几口就狠狠吐出,指腹摸了摸舌头,很是嫌弃。 万俟燕嚷嚷着,很是不服,“难吃。” 分明用的东西和阿婆一样,怎么味道不一样? 难不成阿婆还藏了什么? 叩叩。 越重云敲敲桌子,接过万俟燕手里的肉片用木碗压着,表面微微倾斜,任由水流在上面,不是光压就可以的。滚滚热气铺在肉上,细细的刺啦声一跳一跳,最后跳出去了。 凡事要想办法,吃肉也一样。 “云,接下来怎么做?”万俟燕咬着口中的肉,指尖指着桌面,上头可还有不少肉,就这么挨个做过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年轻一代都被阿婆排在圈外,挤不进去,外面又开了夜市。 反正能拖则拖,没意思得很。 “羊来疯。” 越重云说的很慢,手心抓着一把盐。 沙沙—— 她松开自己的手掌,盐又倒回罐子里,落的很快。 “人爱吃肉,羊爱吃盐。” 可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不好。 万俟燕三两口就吃完剩下的,随后摇了摇头。她将木棍插在木桌上的缝隙里,木棍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她用手掌压在上面将其压弯了。 “我们有什么?我们可都挤不进去,更别提掀起水花!” 万俟燕手上用了力气,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木棍断成了两半,一半在桌上滚了滚,毫不犹豫向前滚到地上。 咕噜。 啪嗒。 越重云手上动作没停,削着木棍,“东西掉了,捡起来。” 没规没矩的,算什么? 她看见木棍掉在地上,那木棍自己又跳了起来。 羊跳起来也是那样,毫不顾忌,又走向一样的结果。 唰唰。 越重云削着,心里盘算着该用哪只羊。匕首越来越快,几乎要割到手腕上,可是又那么匆匆擦过,简直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大燕人,果然危险。 万俟戈撕下一整个木头花,叠着放到桌面上,“王妃,想用哪只羊?” 雪山后山的羊圈,可是有很多只羊。 大羊,小羊,母羊,公羊。 还有一些老羊,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刚出生的小羊羔子。 呼—— 风大起来,夜更深了。 狩猎第七日,夜晚依旧很冷。 雀青和佩佩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到门帘边,两侧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搬起来压住。可中间还有一条缝隙,随着风不停晃动,晃得人心痒痒。 就看一眼,不会怎么样。 鬼使神差的,不知是谁拉开的门帘缝隙,两根手指狠狠勾住。 “公主,夜市还没有结束。” 雀青转过头,看得很细致,“还是一堆火把,人更少了。” 在北地,夜晚要么上山打猎,要么老实休息。 嗷呜! 山上传来野兽的嚎叫,一声接过一声的高亢,隐隐有些兴奋。 难不成是月圆? 越重云抬头看去,天上的月亮模模糊糊,只能看到轮廓。 “王妃,在看什么?”万俟戈看着越重云,扭头看看门帘边的两个,他提起步子从门帘缝隙挤出去,叉着腰仰头看去,天上是一轮圆月。 怪了。 入春之后,又不是什么日子。 “是个圆月。” 万俟戈仰起头,踮起脚来看得更仔细。 没看错,就是圆月。 “雀青,已经十五了吗?” 越重云抓着手中的匕首,缓缓抬起,又很快落下。 刺啦。 最后一块肉也彻底分干净,桌上是粘糊糊的血水,渗透进缝隙里,就那么混着,像是一条河。不干净的河流躺在木头上,一点一点让自己消失,却无法遮盖留下的丝丝血迹。 藏不住的。 越重云伸出手,按在上面蹭了蹭。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并不想收回自己的手,甚至狠狠用力按下去。 咚。 指尖有些麻麻的,很奇怪。 雀青拿着披风披在越重云身上,仔细拢了拢,“公主,十五已经过了。”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几乎是每个孩子都知道的俗语。 但在北地,是不一样的。 越重云伸出手,掌心握成拳。 “月亮,在北地算什么?” 这话问得很突兀,没有一个人接住。 叩叩。 万俟燕用手敲了敲桌子,散漫笑出声,“月亮就是月亮,雪山就是雪山。”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人是一样的。 很多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完全不用在意。 “万俟燕,你知道这不对吗?”越重云抓着万俟燕的袖子,几乎强拉着她看向天,天上的月亮被黑暗一点点遮蔽,一点一点地变暗。 月亮在消失,或者说别的。 反正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可是没有人察觉,或者根本没人说出来。 万俟燕不耐烦地看了看天,缩着脖子看向越重云,语气敷衍又不耐,“圣女爱吃,习惯就好。” 人吃月亮…怎么可能? 越重云紧紧抓着,丝毫不肯松开。万俟风就在地上,甚至就在那远处的坡上,那头卷发在夜晚也是格外鲜明的存在,那个背影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提醒。 不! 假的,又是一个虚假的传说。 月全食,就是天上有东西把月亮吃了。 越重云几乎立刻追问,脖子有些僵硬,只能缓缓转动一点,“谁吃掉了月亮?” 咔。 没有人回答。 越重云也慢慢缩回自己的脖子,连脑袋一起藏回来。或许是她想多了,一双手不自觉盖在耳朵上,只要听不见那些声音就好。 嗷呜! 有狼。 野兽总是聚集而出的,特别是狼群。 越重云压低身子,连声音也压低,“麻烦大了,别出声。” 如果只是狼群,那些火把或许能够阻拦一下。 轰隆隆—— 大地并没有震动,全是山上传来的恐怖声音。 咕。 万俟燕咽了咽口水,小声,“越重云,要小心。”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乌啼 吼! 越重云整个人趴在毛毯上,她的掌心贴着毛毯,却感到心的颤动。 扑通! 是熊的声音,可她还不能停,侧着脑袋将耳朵贴在地上。 哒哒! “是兽潮。” 越重云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万俟燕,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威严,剩下的只有恐惧。她嘴角抽动着,口中不停地重复着什么。 兽潮。 会要人命的。 “跑啊!”万俟燕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脑袋拼命地摇。 不能留在这,绝对不能! 叮铃! 屋帐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声接着一声。 不止一个,而是无数个。 “不能,谁知道现在外面有几只?”越重云深深吐出一口气,一条手臂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单膝跪着。 不能慌。 不能乱。 万俟燕双手撑起来,脑袋垂着大口喘气,“往雪山上去,野兽不敢上山。” 雪山,也是天山,不光是人的天山。 在野兽眼中,这里也是不可逾越的禁区,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活命就够了。 谁还管什么? 佩佩将两颗石头推到一起,扭头用水浇灭了火炉,烟缓缓随风消散了,再没有什么味道。野兽很聪明的,只要一点点气息就可以找过来,而后扒开屋帐的皮,将里面的所有东西啃咬殆尽。 “王女,走后门。” 她看着炉中残存的火,狠心抓起另一只木碗,里面的洗肉水也浇下去。本就带着的腥味愈发浓烈,直往每个人鼻子钻,恨不得穿透皮肉而去。 刺啦。 火灭了。 那些饿疯了的家伙,什么都不会管! 万俟燕一把拉起佩佩,还用脚踢了踢坐在地上的万俟戈,眼见没反应,恨铁不成钢的又补了一脚,逃命的时候还在发呆。 兽潮来了,死的第一个就是这种人。 万俟戈用袖子捂住嘴,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几张还没用完的纸揣到怀里。他的掌心还在颤抖,紧紧贴着心口。 扑通! 骗人的吧。 滋。 雀青抽出一根木头,顶端燃烧过,烧得正发黑。 “公主,跑还是不跑?”她说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一切计划在此刻,都显得有些可笑。 叮铃。 越重云扭头盯着门帘,咬咬牙,一狠心跟上万俟燕。她弯着腰,紧紧抓着万俟燕的袍子,觉得指尖都有些发麻,微微伸展便觉得疼痛难忍。 “嘶…”她小声轻呼,抬头看到珍珠。 马儿都跑到半坡上,离人反倒不远了。 如此,便方便跑了。 呼—— 风吹起来了,吹得并不着急。 一阵凶,一阵停。 越重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毛领紧紧贴着后脑勺,可额头迎着风,隐隐的刺痛传来。她用一只手扶住,不死心的揉了揉。 风吹的方向,正是雪山那边。 “是天命,不要逆流。” 冷漠而又清脆的女声传来,可更像是从四面八方,顺着风几乎消散,最后刚刚好传到了这里。 是万俟雪。 越重云缓缓抬起头,什么都没有。 咔哒。 “咯咯~” 奇异的笑声伴随着骨骼的扭动,万俟风出现在山坡上,她手臂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离得太远了,应当是那只黑蝎子。 那东西,甚至还在动。 越重云擦了擦眼睛,伸手抓住珍珠的马鞍,脚下用了点力。她跳起来踩住,身子稳稳当当落在珍珠身上,而后朝左侧伸出手。 总要带走一个。 雀青,还是万俟戈? 越重云的纠结,同样落在万俟戈眼中。 让王妃为难,便是他的不是。 “咕——”万俟戈两只手指含在口中,朝着一侧林子。 哒哒! 先前那匹小野马从林子里面窜出,背上还带着阿郎,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马。他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嗒。 万俟戈伸出一只手抓住阿郎,将自己狠狠甩在小马上,而后紧紧抱住阿郎的腰身。二人本就是朋友,又有多年的相处,如今更是。 他盯着万俟燕,还有桑桑背上的佩佩,“王妃,跟着万俟燕。” 跟着北地的希望,哪怕是疯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却又来得及。 越重云毫不犹豫转向雀青,半边身子压低,“雀青,抓住我。” 沙沙。 雀青一只手抓着马鞍,一只手抓着越重云的袍子,踩着一颗石头将自己踢上来,石头咕噜噜的朝远处滚去,而后停下。 离天河很远,离雪山也很远。 “全速前进,不要停。” 万俟燕抛下这样一句话,掌心狠狠拍向桑桑的屁股,而后用一条手臂勾住桑桑的下巴,往下一寸就是喉咙,到了必要时刻也可以用。 夜很深,沉沉地落在地上。 前往雪山的路并不长,雪消融了些许,地上有些打滑。 哒哒! 马蹄狠狠踏至地面,也狠狠踏着生的可能。 越重云骑着马,却忍不住回头。屋帐被狠狠落在身后,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浑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咕咕——” 万俟风又开始了,站在坡上,高高举起一条手臂。 嗖! 雀青将手中的木棍丢出去,狠狠插在地上。 “公主,不要听。” 她用一只手捂住越重云的左耳,右手搂住越重云的腰,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额头贴着后颈,滚烫的体温与风撞个不停。 扑通扑通! 心跳声也跟着重叠,简直是振聋发聩。 “这里!” 山上传来声音,很是沙哑。 越重云一甩缰绳,一个劲地朝前冲,“不用管。” 哒哒! 珍珠再次踏上雪山,脚步变得有些艰难。蹄子踩着雪地,却不自觉地往下滑,只得将另一只蹄子也狠狠踩上去才堪堪稳住身形。 哒。 马蹄落地的声音很沉闷,还夹杂着一样的响声。 是冰渣。 “对不住了,珍珠。” 越重云狠狠一拍珍珠的屁股,另一只手抓住珍珠的脖颈,手上用了些力气。她低着头朝着前方看,朝着山上那一抹狠狠跳动的红。 野兽少的时候,火很凶猛。 “蠢货!该死!” 万俟燕嘴里骂个不停,手臂缓缓放下,不再勒着桑桑。 那些老东西疯了吗? 啪! 山上的光亮熄灭一点,有人动手了。 “跑不上来就去死,听见了吗?” 一根木棍被狠狠扔下来,表面还附着火星,它不久前还在燃烧。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夜不尽 “山上何人?” 越重云抬起脑袋,露出头上的荷花金簪,有别于北地众人。 大燕的标志,意味着不可能的生机。 “原来是公主,失敬。” 声音雌雄莫辨,身量不高,但可以确认是个年轻人,而且非常年轻,那人全然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傲慢。傲慢是一种毒,无论谁沾上了都会深深刺入骨头。 啪。 那人被撞开,白术接过手中的火把,他笑得极为灿烂,“公主。” 真是个麻烦。 白术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人的脸,手臂微微向前倾斜,让火把能够照亮脚下略显坎坷的路。路不长,却不能忽视。 “呵,我的兄长没少和你做生意。” 越重云大着胆子,高高昂起头,并不准备从马上下来。 没礼貌就没礼貌,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白术快走几步迎上越重云,弓了弓身子,“公主,我代小商赔罪。” 小商是商人的学徒,大多出身有钱人家。 越重云听过,却从未真正见过,“谁家的?” 狩猎时期就敢来,要么胆子大,要么不怕死。 白术的商路跨度较大,走上那么一趟总能长长见识,所以也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甚至不惜花费重金酬谢,可惜这家伙性格古怪,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正如现在。 火把高高举起,他点着头,“水上的,被风吹惯了。” 海上的风大,吹得人粗声粗气,自然不会好好说话。 那都是借口,和见风晕一样。 越重云紧紧拽着缰绳,目光顺着看过去,“既是你的人,总该有个称呼。” 她看不清,那人的身影足够模糊,又藏在阴影之中。 像是一只老鼠,畏畏缩缩。 白术伸出另一只手臂,直接指着那个人,“白一,一二的一。” 随意的名字,看来是假名。 既然是商人,总该懂点话。 “白一,天上地下两条腿?”越重云笑着,“想问问走的哪路。” 天上山路,地下水路。 至于两条腿,就是一个人。 “地下四条腿。” 白一一拱手,一双手白,却是病了的白。 “白大人,当心。”白一旁边跟着个小姑娘,手臂一抬就把人撑了起来,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也扶得住,看来是个有力气的。 水路,两个人,看来是求药。 一主一仆,倒是对的上。 白一点点头,看向越重云,“白二,我妹妹。” 又是假名,防的可真严实。 出门在外谨慎些不是什么坏事,算是聪明人。 “越重云,新王妃。” 越重云一拱手,脑袋终于低下来,舍得正眼看人。敢拦她路的,还真没有几个,今日不光遇见,还是两个。 白一,长了张男女莫辨的皮,唇还有些泛白。 白二,年轻的小姑娘。 除了年轻,找不出什么特点。 “见过王妃。”白二低了低头,全程只低着头,并没有抬起来。 倒是有礼貌,还不错。 越重云打量的目光就没停,从脚看到头。 “白一,缺的是脑袋还是脚?” 她问得突兀,依旧是行话。 缺哪里就是哪里有问题,倒也不算难听。 咳咳。 白一捂着嘴,声音闷闷的,“脚,太沉了。” 沉为重,看来事情不小。 白二默默带着白一后退,她压低声音,“大燕人,说不定有。” 有什么? 越重云没听清,一切还是雀青转述的,趴在耳朵边细细的吹风。 消息都是风吹出来的,怎么不算是枕边风? “白一,交个朋友。” 越重云伸出手,身子压低些,背上大氅顺着肩膀往下滑,几乎要将整只手都遮盖住。机会就在眼前,哪怕镜花水月。 既然有求于人,总要能给出相应的好东西。 以物换物,永远合适。 白一神情微愣,还是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王妃,我只有老金。” 如此便算是交上了,先前的话,便能多聊一些。 老金,指的是陈年旧物,名贵一些的无非就是人参。 换了旁人,说不准是没有。 “我有新金,换吗?”越重云收回手,摸摸珍珠的鬃毛。 她来之前不光带了药材,还带了种子,正愁没借口拿出来。送上门的由头,简直像是一块好饼。 可惜,越重云不饿。 “换。”白一态度明显恭敬些许,甚至带了些怯,“几成?” 原是来这里碰碰运气,说不准遇上哪个奇商。 如今遇上个宝贝,还是稀罕宝贝。 越重云顿了顿,重新打量一番,“大燕,六成。” 话挑明了,药材只大燕境内,没那么多。 六成,已经很高了。 活,或者不活,都指向同一个选择。 赌。 “费城,四成。”白一露出一双绿眼睛,亮得出奇。 费城人,第二个。 刚好能补上剩下的份额,凑个十全十美。 哒。 “云,说什么呢?”万俟燕趴在马背上,两只手轮流顺着桑桑的脖子轻拍,她刚才好好吓唬了一顿,可不就是要哄哄。 桑桑跑得快,才活下来。 嗷呜! 狼嚎声从山下传来,不远不近。 越重云扭头看了看,拍拍珍珠往上走,“寻常事,似乎第一波结束了。” 兽潮是野兽的冲锋,却并没有人类军队那样的规整。 每波冲刺之间,往往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哒哒。 桑桑一甩脑袋,珍珠的尾巴在前头一晃一晃,实在吸引人。 咔哒。 桑桑一张嘴,差点就咬到了。 “不乖。”万俟燕一只手捏住桑桑的嘴,另一只小手也帮着她一起按,她不用低头就知道是佩佩。 佩佩总是这样,先做事再说话,有时候都不像个孩子。 她长大了,万俟燕却长不大。 啪。 桑桑尾巴甩得作响,绕着火把的边缘往上走。 万俟也早早等在山顶,看见就大步迎过来,“万俟燕,还好吗?” 他仔细打量,一只手伸出去僵在半空。 算了。 桑桑主动贴上万俟也的手,而后张嘴一咬。 它嘴巴咬得很紧,却还是留了一点缝隙。 “不乖!”万俟燕在桑桑耳边小声一吼,不得不放开自己的手,“吐出来。” 呸。 桑桑张开嘴,却还是晚了。 “月亮。” 万俟也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在手背牙印上。 喜欢云千重请大家收藏:()云千重更新速度全网最快。